終章 路途 ─First Step─

我看見了白色天花板。怎麼回事？我記得應該還在跟江神對戰……

「你醒了啊，立華柴暗。」

身旁傳來一陣熟悉的嗓音。

我向一旁看去，就看見江神坐在椅子上。

「江神……這種時候啊，應該是個美少女在我旁邊吧？爲什麼是男的啊？」

「天曉得。」說完，江神便冷哼一聲。他全身纏滿繃帶，活像個木乃伊。

話雖如此，我也沒什麼兩樣，搞不好還比江神嚴重。

看樣子，比賽好像結束了。

「吶，我對最後定勝負時的記憶有點模糊……是我輸了嗎？」

「……不，是我輸了。真讓人氣惱。」

「這樣啊。」

「你那是什麼表情？應該表現得更開心一點吧？」

「呃，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真實感啊。」

「是嗎？」江神興味索然地喃喃一聲，便立刻開啓了新的話題。

「雖然是報紙頭版上記載的情報，但你似乎因爲在夏季龍帝祭奪勝，被封爲全學年第一名了。這也是理所當然。而且，媒體好像還幫你取了『白髮鬼（Berserker）』這個別名。」

「唉，白髮鬼啊……」

「你不服氣嗎？這個別名很適合你呢。」

「是這樣嗎？也對，是沒有『劍嵐武騰』這麼丟臉啦。」

「唔，哪裏丟臉了。『劍嵐武騰』這個別名很帥氣啊。」

「咦？」

溫柔？難道說，搞不好這傢伙的個性還不錯，只是很難懂而已嗎？可是……總覺得……還是有點可惜呢。

這個謎團就像鯁在喉間的魚刺一般，讓我在意得不得了。所以，爲了釐清這個謎團，我得比過去放更多心力在無明都市上頭。

「我們還真是大鬧了一場啊。」

「咦？」

房內響起了克莉絲的聲音。接着她瞥了我一眼，並露出狂妄的笑容。

「讓人樂在其中。你應該也是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麼興奮吧？」

當我緩緩睜開眼皮時──

接着，我又脫口說出「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吧」，笑得更深了。

「確實如此呢。要是天下紅雨了，你要怎麼賠償我們啊？」

「沒這回事。你能得到這些成果，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的。我們只不過是契機罷了。」

之後她坐在椅子上直盯着我看。

「恕我拒絕，超級大白癡。」

「哈哈，不要開玩笑啦。光是能贏過他，就已經是奇蹟了。」

「是啊，沒錯，你已經是我們的一員了。以人類的角度來說，這實在不是件值得褒獎的事，但我還是先跟你說聲恭喜吧。」

「中二病？這話什麼意思？別把人當成病人看待。」

「但我不這麼想。無論是勝利的榮耀，還是消失的卑劣感，都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爭取來的。而是借用了兩位的力量，才能爭取到這一切。所以……我認爲自己得到的成果，全都是我和焰以及爺爺緊緊相絆的證明。」

焰笑得有些羞澀，簡直就是天使。

爺爺被丟到敞開的窗戶外頭摔下去了。活該啦。

「誠然。因此，我還是得跟無明都市繼續牽扯不清。」

感到神清氣爽的同時，我望向一旁。

田中連珠炮似的說完，便和少女一同離開了。

這一點我也相同。雖然在比賽中沒把這當一回事……但冷靜思考過後，就覺得我身上太多謎團了。我想，這一切肯定都跟無明都市息息相關。

「因爲有你們兩位，才能造就出現在的我。全是託兩位的福，我才能贏過江神，也消除了心中的卑劣感。不管再怎麼感謝都不夠啊。」

「……哼。真是個無理取鬧的女人。」

這十五年來，真的太辛苦了。

「Good morning死小鬼……！我們特地來看你，你卻在呼呼大睡，這是什麼意思啊？給我聽好了，別以爲你是靠自己的力量贏的喔。這全是我的功勞，是我栽培你的。Do you啊哼～～！」

「聽好了，小鬼。我允許你大肆囂張，給我拚命地囂張，築起囂張的高塔吧。然後從上面跌下來摔死，從囂張高塔上跌下來摔死啦。我會看着你的死狀，笑你活該喔www」

但我還是想着田中的臉龐，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每天累積着毫無回報的努力，始終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得到幸福。

對此，田中一副很頭痛的樣子。

……要不是有那傢伙在，我現在應該變成廢人了吧。我會讓焰失望，過上無可救藥的一生。

「安靜點啦，這裏是醫院耶。真受不了妳。」

「啥──？你說什麼──！」

這三個月真的好幸福。

看到她充滿魅惑的笑容，以及這番溫暖的話語，我才終於有了真實感。

「……你又如何呢？你有發現自己早已掌握了渴求的事物嗎？」

你讓我見識到想看的畫面哩，謝謝你實現我的心願──他剛剛留下了這句話。

「沒錯。尤其是我，會變得比你更加忙碌。畢竟到頭來，我還是有兩個目的必須完成。因爲這次的事件，目的又增加了一個。要達成這個目標，或許會比超脫爲鬼這件事還要難上許多。」

我目瞪口呆，江神則歪過了頭。難不成這傢伙是那種人嗎？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陣。話題來到尾聲時──

「你果然沒察覺到我這份溫柔啊。」

江神的太陽穴微微抽動，並嘆了一口氣。

「我因爲這場比賽達成了一個目的，但還有一個尚未完成。」

「唉，你這大笨蛋。我要走了，不陪你繼續瞎扯。」

「啊啊，是關於父母死亡的情報吧？」

「你也一樣！我遲早會報復你的！當然是等我打扁那傢伙以後！因爲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永遠抱着敗北的恥辱！」

「原來如此。」我露出微笑，對離去的江神如此說着。

「妳來了啊。」

語畢，江神他──第一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立華柴暗，和你對戰之後，我也得到渴望已久的事物了。」

「我已經不會再垂頭喪氣了。我要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看着前方邁進。就像我所尊敬的英雄們那樣。」

當我因爲對打訓練而飽受挫折時，是田中給了我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哎呀，真有你的，真的太精彩哩。但讓我抱怨一句……拜託你不要嚇我行不行呀。我的胃一～～直痛到比賽結束爲止耶。給我一拳就幹掉他啦，就用一拳！」

「不知道什麼是中二病，還這麼中二喔！你也太猛了吧！」

「……唉。抱歉咧，柴暗，打擾到你哩。我差不多該回去哩，下次見嘍。」

「你　說　誰　是　悶　騷　眼　鏡　男　啊　渾　蛋！」

我搖搖頭，看着焰的臉龐說道：

聽了我的問題，江神揚起一抹無畏的笑容回答道：

「……妳有資格挑釁我嗎？明明敗在我手下耶。」

隨後，我閉上眼稍稍睡了一會兒。我到底睡了多久呢？

因爲他已經離開了，這個舉動只能說是毫無意義……

「呵呵，還真是慘不忍睹呢。」

從我這裏看不見他的臉，但我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最後，我遇上了焰他們……度過了無可取代的寶貴時光。

「恭喜你在龍帝祭獲得冠軍。柴暗，你真的很帥喔。」

「是啊，光是回想起來就渾身發抖呢。不過這場比賽……」

在我做出反應之前，不知何時跑回來的爺爺也說了：

「這就表示，我們往後都會很辛苦吧。」

我的上半身突然變得好重……總覺得臭臭的。

眼淚又再次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吶，江神，你最後應該不會……爆出『其實人家是女扮男裝的美少女啦～～』這種設定吧？」

聽他這麼一問，我露出了苦笑。

江神拄着柺杖往出入口走去……但在門前停下了腳步，並開口嘀咕道：

「啊，啊啊，抱歉。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該怎麼說，你還真是把我看得一清二楚呢……既然如此，你當時幹嘛還叫我放棄啊？應該反過來替我加油纔對吧？」

「……你們的無理行徑還真是無限上綱呢。」

「就是要贏過你。下一次我可不會輸。」

仔、仔細想想，我應該沒有把招式名稱一一說出來吧？

「看樣子，你似乎認爲已經告一段落了呢。但你不要會錯意喔，這不代表一切就此結束了。你的人生才正要開始呢。」

「也、也對，每個男生都有中二病嘛。沒什麼問題啦，嗯。」

「田中同學，該回去了喔。你還有事情要辦吧？吶，田中同學。啊啊，田中同學。哈哈哈哈，田、中、同、學。」

少女發出了毫無抑揚頓挫又噁心的悅耳嗓音。

江神依然沒有看向我，繼續說着：

我現在正過着夢寐以求的人生呢。纔剛這麼想──

真是似曾相識的畫面。

又過了一會兒，田中來了，身邊還帶着那個讓人不太舒服的少女。

「唔咿咿咿咿咿咿咿咿！什麼態度嘛，氣死人了！等你一出院，我馬上就會把你打個稀巴爛！只不過是夏季龍帝祭優勝而已，少得意忘形了！」

「哦？那是──」

總覺得很有趣呢。前一陣子的我根本無法想像，我居然能和這傢伙像這樣閒話家常呢。

「怎、怎麼突然哭了呢？」

當他準備開口回答我的提問時──

「那當然。因爲你是我們的徒弟……就像家人一樣嘛。」

克莉絲晃着一頭雙馬尾，氣得直跺腳。隨後，她指着江神說：

「算了，雖然這個玩笑裏有九成是我的真心話，但就先別提了。你的溫柔體貼太難懂了啦。應該可以用更機靈的方式來表達吧？所以你纔會是個悶騷眼鏡男啊。」

「呃，因爲……！你的行爲舉止啊！個性啊！放在男生身上都太浪費了嘛！不管怎麼想都非美少女莫屬啊！一定是這樣！」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會兒，接着陷入沉默。此時，江神抬頭看着天花板並說道：

「你　這　混　帳　在　胡　說　些　什　麼？」

「是喔？沒事的話再過來玩嘛。兩個閒着沒事的人可以講點屁話啊。」

「話說回來，你剛剛說的第二個目標是什麼啊？」

「哇啊，這是什麼表情啊，好噁。」

回過神來，我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當他準備離開房間時，我忽然想起某件事，便開口問道：

「終於找到你了！別讓我浪費這麼多時間啦！」

「…………啥？」

最差勁且最慘烈的過往，連同淚水一併被洗刷殆盡了。我體會着這樣的心情，而焰依舊帶着天使般的笑靨，開口對我說：

恕我拒絕啦臭老頭。剛剛的感動氣氛全沒了啦臭老頭。你要怎麼賠償我啊臭老頭。這該死的臭老頭。

……我擦去眼淚，同時看向焰的臉龐。

「我也不認爲一切就此結束。這當然只是比喻……不過我有種預感，彷彿自己故事的序章終於落幕了。所以，就像焰剛剛所說……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開端。」

未來到底會有什麼在等着我呢？

然而，不論前方會碰上何種情況……

我的心中都毫無忐忑。

我來回看着他們兩人的臉。

他們是扭轉了我的人生的恩人，也是賜予我力量的師父。

對我來說……就形同家人一般。

只要和他們在一起，我就能走到天涯海角。

往後也將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