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離別－Good bye My Essential－

機場。無論國內外，這個空間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人熙來攘往。如今流永就身在此處。

有個人開口喚了他一聲。

「居然一聲不響地離開，你也真是夠絕情啊，流永。」

流永回頭一看，發現黑鋼彌以霸和焰正在看着自己。

「……喪家犬回鄉罷了，無須送行。」

雖然說出自嘲的話語，但流永心中並無任何負面感情。

反而只覺得滿足。

因爲弟子讓他看見了探尋幾十年的答案。

就算不捨棄重要的人事物，人也可以變得無比強大。自己之所以會敗在彌以霸手下，正是因爲無法堅信這個理念，老是以不上不下的心情迎戰，纔會遲遲無法突破極限。

既然能看透這一點……他就沒必要再以武鬥者自居了。

「餘欲返鄉隱居……與君之間的恩怨也就此了結，此生不復相見。」

不可思議的是，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過往的他曾經那麼執着，如今卻絲毫不見蹤影。

「這樣啊。」彌以霸輕輕咬了下脣。

「我說流永啊。要不要再和我打一場？如果是現在的你──」

「不了。餘槍已斷，再無資格同君一戰。」

斬釘截鐵地說完後，流永仍笑容滿面地說：

「別矣。永訣，勁敵。來世再會吧。」

聽到這句話，彌以霸緊握雙拳，渾身不停顫抖。

斗大的淚水滑落他的眼眶。見狀，流永深感衝擊。

看着勁敵的背影遠去，彌以霸嘆了口氣。

「……我想也是。對不起。我居然說出這種蠢話，真的很抱歉。」

我看向隔壁牀，上頭是像木乃伊一樣被繃帶層層纏卷的佐佐木。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所以別露出那種表情──說完，我將她遞給我的蘋果放入口中。

我看向來訪者。

再這樣下去，他依舊只是個劣化的山寨品──流永說得沒錯。雖然他習得了黑鋼流的技術，也準備學習真之奧義的那個招式。可是……

說完，流永就離開了現場。

「……相遇之後過了四個多月啊。雖然時間不長，卻很充實呢。」

原來彌以霸這麼在乎自己啊。

睜開眼後第一個能辨識的景色，是純白色的天花板。

令人心情舒暢的沉默迴盪在整間房內。

「我和哥哥能重新和好，都是立華先生的功勞。真的非常謝謝你。」

接着……

見狀，佐佐木嘟起嘴。

「以後要一直幸福下去喔。」

看着兩人的互動，我的心也溫暖了起來，但在差點要哭出來的時候勉強忍住了。凜音將蘋果遞給我時，神情有些複雜。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佐佐木消沉極了，那雙眼中帶着強烈的懊悔。

最後她說出口的話語……

凜音這麼說着，臉頰微微泛起紅暈。

出院那天，一離開醫院，我馬上前往焰的宅邸。

「我不要。」

「……敢對我妹出手，小心我燒死你喔！」

看到這個畫面──

「呃，是這樣沒錯啦。但老實說，我不認爲自己修復了你們之間的關係。其實你們能重修舊好，跟我的所作所爲一點關係也沒有。到頭來，你們感覺只是若即若離。再說，兄妹之間的羈絆是不會破滅的啦。」

「……謝謝你。」

「我纔不要一個人做。下次我想跟哥哥一起做便當。」

聽着她的笑聲，我輕聲低語──

「喔，什麼嘛，妳在說那件事啊。別放在心上，妳會有那種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該覺得抱歉的人反而是我呢。」

接着──

「兩個人動手做，美味的程度一定會提升好幾倍。所以我們一起做吧？」

見凜音向我低頭鞠躬，我有些傷腦筋地回答：

「纔不會呢。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凜音毅然決然地打斷佐佐木的話。

「還真慘耶。」

於是，他有些膽怯地震顫着雙脣說：

聞言，佐佐木淚溼了眼眶。他點點頭。

「我今天要將你逐出師門。」

總之他先轟了彌以霸一拳。

因此，就算繼續修練，他也無法與自己並駕齊驅。

就僅只於此。我們沒有再進行任何言語交流。

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不停地點頭。

我冷哼一聲回答：

隨後，兩人動身離開機場時，焰忽然想起流永對她說的那些話。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你不要突然變成妹控好嗎？」

「是時候了。」

過了一會兒……房門發出喀嚓一聲後開啓了。

因爲沒有必要。我們早已在戰鬥中進行過無數次的交流。

抵達後，我立刻像平常那樣換上道服前往道場。

那道背影，如今看來比他原本的身形要小得多。

「你也差不了多少吧。」

彌以霸走向流永，將手放上他的雙肩，留下一句話。

她俐落地挪動刀子，接着將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遞給佐佐木。只見佐佐木巍巍顫顫地將蘋果送入口中。

經過一陣難看的爭執後，準備離開的流永轉身背對二人。

啊啊，真是太好了。

「那個……我之前對你說了重話，真的很抱歉……」

回過神來，他竟也捨不得與勁敵分別，忍不住淚流滿面。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我這麼心想，並嘆了口氣。

凜音她──

我們互相拌嘴，雙方都笑了出來。

焰呢喃着。

「噗、噗噗……」

那場比賽結束後，我被送進醫院了吧。真是的，連這一點都跟和江神交手那次一樣。

站在寬敞練習場正中央的焰，看着我開口說：

「我不是妹控！這是哥哥理所當然的──好痛！」

凜音心滿意足地笑了。看到她的笑靨，佐佐木的神情中帶了點愧疚。

「咦？」看到佐佐木瞪大雙眼，凜音溫柔地笑了。

「黑鋼焰。先前對君門下之徒出言辱之，餘深感歉疚。然則……若再無成長，其仍爲劣化贗品。縱然習得『真打』一術亦同。」

焰將手放在喃喃低語的祖父肩上。她只能這麼做。不管說什麼話，都無法安慰他現在的心靈吧。

看來是受到傷勢影響吧。只見佐佐木痛到要窒息似的渾身發抖。

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成爲黑鋼。因爲立華柴暗，就只能是立華柴暗。

「……你是說凜音沒有魅力嗎～～～～！」

凜音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笑着回答：

這樣的話──

說完，我摸摸凜音的頭笑了起來。

見狀──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看。

凜音走到我們病牀之間的位置，坐上椅子後，開始削起蘋果。

她手上拿着水果籃，應該是探病的伴手禮吧。

「……嗯。謝謝妳。」

第一次開懷大笑起來。她終於展現出毫無虛假的真摯笑容。

跟我交戰的人應該也被送到同一間醫院來了吧。

「好喫嗎？」

所以……

「立華柴暗。」

「「凜音……」」看到我們異口同聲，她苦笑起來。

「那、那個，妳之前做給我的便當……我雖然丟到垃圾桶，但最後還是全部喫完了……真的，非常好喫。是我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食物……我知道這麼說很自私，但如果可以的話，請妳再做──」

隨後，凜音做了個深呼吸。

「一起走過那個時代的勁敵們，一個個都離開了……即使變得再怎麼強，也逃不過內心的傷痛吧。」

「嗯……！就這麼辦……！」

她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