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修練─Each Person Thought─

在朦朧的意識中，她以第三者的視角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黑鋼焰隱約理解到，這是一場夢。

在她眼前上演的，是失去雙親的自己一路走來的人生。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再繼續下去會超出——」

「還不夠！要是在這裏停下來，我永遠都……！」

起初，她的心充斥着滿滿的悔恨。

她要變得比奪走父母親的白鋼水命還要強，也想抱一箭之仇。

焰憑藉這股專一的意念，每天進行地獄般的修煉。

說起修練過程，可真是異常嚴峻，彷彿減去了她好幾年的壽命。但換來的就是，放諸全世界而言，焰所獲得的實力也可說是頂尖級別。

反之，她也遭遇了瓶頸。

「……真的太無聊了。」

她變得越強，孤獨感就越深。

焰變成了任何人都難以親近的存在。無論是以鬥士而言，抑或是作爲人的立場皆然。

這份寂寞的情感確實不斷在侵蝕她的內心……

「總覺得已經無所謂了。」

「如果要繼續孤零零地活下去，倒不如去死。」

「這樣也可以見到媽媽吧。」

孤獨感變得越來越強烈，逐漸凌駕於憎恨之上。

對仇敵的憎惡與復仇心當然沒有消失，可是焰覺得好寂寞，寂寞到甚至要將這股晦暗的熱情全數掩沒。

唯一的至親爺爺彌以霸，爲她付出了很多。故意裝瘋賣傻，像個小丑一樣，試圖緩解焰的孤獨。

……根本行不通。煩躁感完全沒有消去半分。

爲什麼事到如今，她還會夢到這種思憶過往的夢境？

難道是因爲柴暗不在身邊嗎？過去是因爲有他在，自己才能維持心靈的平靜嗎？……太愚蠢了。他是我的徒弟，我對他確實抱有一定程度的關懷與愛情，但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作爲人師的愛。

她用手指輕觸眼角，發現眼角到臉頰有一道線狀的溼氣。

……實在不太尋常。她感受到一股失落感。

可是，爲什麼會覺得這麼空曠呢？

爺爺用皺紋滿布的臉湊近焰可愛的臉龐，並放聲大吼。

「好，開始新的一天吧。」

「你們好像玩得挺開心嘛？讓我也參一腳吧。」

就只是這樣。只不過是這樣而已。

完全搞不懂。再說……

「明明最近都沒有作這種夢。」

但還是沒用。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抹去這份寂寥。

她心浮氣躁地喫着早餐，感覺味道都變得愁雲慘霧了。

沒錯，什麼也沒有。構築起城鎮的幢幢建物，馬路上奔馳的車輛，路上來往的行人。除了自己以外，這裏還有各式各樣的物體。嚴格說起來，自己身邊存在着各種事物。可是、可是……

慢跑結束後，她和爺爺稍微做了點對打練習。結束後，焰離開道場，着手準備早飯。

「不對吧！這不是從戀愛感情演變而來的心情吧！應該是像小狗走失的飼主吧！現在的焰就是這種心情！你只把那個臭小鬼當成寵物，完全沒把他視爲異性——咕惡！」

「啊啊，真是的，搞什麼啊，未免太不像我了吧。振作一點，黑鋼焰。」

還在嘴巴里咀嚼的食物都噴出來了，有夠髒。

她選擇在晨練時消耗這股壓力。

焰默默喫着早餐的同時，眉頭緊蹙，雙眉間出現了皺紋。

「……我在幹嘛啊。」

這時，她碰到看似黑冥喚的學生們，正在恐嚇一名老人。

……就只是這樣而已。看柴暗和克莉絲一起共度學校生活，確實讓她有點不是滋味，但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選擇到校上課，終歸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簡直就像惡性循環。

這、這不算是違約喔。我是學生，當然要來學校上課——爲什麼我會幻想自己在校門前偶然遇見柴暗時，要找這種藉口開脫？

「我在幹嘛啊，居然說出這種無聊的自問自答，胡言亂語也該有個限度。」

黑鋼焰的早晨時光很早就開始了。

克莉絲·涅瓦安德，以及……立華柴暗。

和他相遇了——

焰不經意地看向自己身旁。那裏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虛無。

柴暗之前稱讚自己的烹飪手藝比專家更專業，但其實好不好喫根本不是重點。因爲她是爲了更貼近媽媽的味道，才努力學習料理。

她直接早退，隨意在鬧區裏閒逛。

雖然被大家討厭，但她並不在乎……她應該是不在乎的。

這樣一點也不像我。焰這麼心想——

只是因爲她太鬱悶煩躁了。

這句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連她自己都不禁瞠目結舌。

這雖然是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

如果可以做出和媽媽相同的味道，每次喫飯時，或許就能感受到撒手人寰的她還在自己身邊。孤獨感可能也會舒緩一些。

焰已經不想再過這種人生了。正當她認真地思考自殺一途時……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她就讓那羣不良少年沉入血海。

「她來幹嘛啊……」

焰低頭俯視那羣倒臥在地、動也不動的人，焦躁地嘆了口氣。

做好早餐後，焰將菜餚端到客廳，和爺爺一起用餐。

就僅止於此。

是因爲跟白鋼水命重逢了嗎？還是基於別的理由？

她心懷此念，不停鑽研料理之道，卻依然達不到媽媽的境界。

「嗯……唔……」

隨後她坐起上半身，喃喃自語道：

路上的學生們全都在竊竊私語。

「柴暗，幫我拿醬油——」

冷冷地低語一聲後，焰離開體育館。

菜單是烤魚和味噌湯，清一色日式風格。

遇到柴暗之前，焰都沒有到校上課，但在和他相處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焰卻漸漸認爲「體驗學校生活也不錯」。

「……無聊透頂。」

說不定一輩子都無法達成。

這也難怪。畢竟到昨天爲止，除了他們倆以外，這裏還有另外兩個人在。

所以，接下來的一切行爲並非義憤填膺所致。

「哈……哈……哈……」

「一直別來上學多好啊……」

「別把飯粒噴到我臉上，死老頭。」

不知爲何，房裏卻瀰漫着一股莫名的空曠感。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以外的一切全都抽離了這個世界。

「還是遠遠不及媽媽的味道。」

……既然如此，這份感情又是什麼？

浮現這股想法的同時，焰爲了轉換心情，鼓起自己的雙頰。

真是丟臉。彷彿我心中還有弱點似的。

爲什麼今天卻覺得莫名煩躁呢？

黑鋼焰可是鬼神之子。

……最後，集中精神進行晨練一事，也無疾而終。

……我想見他嗎？我就這麼想見立華柴暗？

明知他不在現場，爲什麼還會喊出他的「名字呢？這樣不就像墜入愛河的少女嗎？心儀的男人不在身邊，原來是這麼難熬的一件事——不準有這種想法啊我的孫女～～～～～～～～！」

平常兩人所在的區域空蕩蕩的，當然會覺得房間變大了。

……她自然而然地嘆出一道憂傷的氣息。

……那現在的我，怎麼會如此心神不寧？

往爺爺臉上猛灌一拳後，焰用放在桌邊的面紙擦臉。

她的心隱隱作痛。體會這份心情的同時，不知不覺中，腦海裏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身影。

早上五點左右起牀，將輕薄睡衣換成運動服後，她開始慢跑。

真不像自己。只是作了個惱人的夢，就心生動搖，不斷掙扎以求心靈平靜。這是弱者纔會做的事，根本不像她的作風。

「……柴暗。」

自己不爭氣的表現讓她搔了搔頭，接着嘆了口大氣。

我哭了嗎？

「……怎麼回事啊，越想越心煩。」

啪——一陣清脆的聲音響遍了整間房。

焰一邊試味噌湯的味道，並輕輕嘆了口氣。

在體育館訓練時，她將在場的學生們全都打進醫院去了。

感受到頭部傳來微微的鈍痛感，黑鋼焰甦醒過來。

一羣不良少年面露邪笑，對恐懼的老人不斷以言語霸凌。

自言自語後，焰鑽出被窩，離開房間。

爲了排解這份鬱悶，她一心投入鍛鍊，變得更強。結果孤獨感變得更嚴重了。

我不是這種人吧。我跟柔弱少女完全不一樣。

盤踞在腦海中的抑鬱思緒，頓時連根拔除了，

喫完早餐，焰換上制服前往學校。

過去他總是跑在自己身邊。相識以來，始終如一。

焰無意自詡正義的一方，再說，她也不會將自己歸類在善良那一邊。

「噫！她、她今天又來上學了？」

她氣喘吁吁地跑在即將破曉的街道上。

如今，他已經不在我身旁了。

真是愚蠢。這樣簡直像個纖細敏感的柔弱少女。

擦臉的同時，焰心想：這不可能是戀愛的感覺。自己不可能經歷這種普通女孩會做的事情。

焰發現自己變回了過去那副模樣。

爲了排解強烈孤獨感所帶來的壓力，焰每天都在傷害他人。她會衝到街上，找出下手攻擊也無所謂的對手，把他們打得半死不活。

有時她會隨便找間武術道場，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打趴在地。

自己又回到過去那個荒唐歲月了。

原因是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因爲她最心愛的弟子柴暗，已經不在了。

「纔不到一天的時間，我就變成這副德性。哈哈，未免也太難看了，他一定會笑我吧。」

焰已經有所察覺。她不得不察覺到這一點。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對他產生了莫大的依賴。

不知不覺間，他在自己心中已經佔據了那麼大的地位。

所以那作爲人的孤獨感，已經完全被抹消一空。

……焰不明白，這份感情是不是爺爺所說的「戀愛」。

但她只清楚知道一件事。

「睡一覺就過了半個月……應該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吧。」

好想念那個徒弟。

好想見他。

好想，趕快見到他。

白鋼水命登門造訪後，過了一夜。

我所居住的公寓房中有三個房間，其中一間變成由水命入住……和無法信任的對象同住一個屋檐下，實在讓我百般不願，但這也是爲了讓自己變強的無奈之舉。

早上我跟平常一樣去慢跑。水命甚至都還沒醒來。

「哈哈哈。只是看到女人的裸體就心生動搖啊。你還真沒用。」

沒錯，白鋼水命現在一絲不掛。

滋味也相當出色，比焰做的還要美味。

光是這一句話，現場的氣氛就霎時一變。

「你應該知道『練氣術』是什麼吧？」

「何必懷疑呢？你就是喲。」

「你、你爲什麼光着身子啊！」

水命豎起左手食指。

「那還用說。要做中華料理，我的手藝可是無人能出其右喲。是真的，我的中華料理技術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這傢伙似乎跟焰一樣，是穿衣顯瘦的類型。裝設在胸口的那對兇器尺寸，不知是和焰一樣大，還是更加囂張，在在彰顯著存在感。

「我到對方那裏去？」

「很簡單喲。只要跟潛伏在你體內的上位存在宣戰，戰勝他就行。這樣你就能完全掌控上位存在。最後你將能以神參者的身份，取得遠超乎此刻的強大力量。這就是其中一個強化計劃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喲。神參者每次使用力量，人格或肉體的支配權就會被棲宿於體內的上位存在漸漸吞噬。最後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人格與肉體會完全變成上位存在所有。我猜你大概已經被吞噬一半以上了。」

再來就要喫早餐了。平常焰都會幫我準備得很豐盛……

確認她的身影消失後，我衝了個澡，換上平常的衣服。

方纔那種笑鬧的氛圍消逝殆盡，周遭充斥着緊張感。

我氣喘吁吁地奔跑，並將心中所想喃喃而出。

「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不管是哪一個課題，我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還真隨便……那要怎麼贏過上位存在？再說，我要怎麼叫出體內的上位存在？」

水命語帶嘲諷地咯咯輕笑，依舊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裸體……雖然她的外貌跟焰如出一轍，個性卻完全相反。

但總覺得那份實力並非努力鍛鍊而來的結果。給人的印象反而像是從未努力過的人、與生俱來的絕對強者，以及出類拔萃的天才。

「學會真打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去魔獸領域，重複進行死亡機率超高的修練，大概就能學會了吧。」

「……你太強了吧。」

「然後呢，接下來要做什麼？」

「繼續光着身子也無所謂喲。我可沒虛弱到光是赤身裸體就會感冒。」

什麼意思？我還沒問出口，水命就站了起來。

那雙灰色眼眸中，蘊藏了一絲試探的意味。

……內容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那個白鋼水命確實很強，儼然是怪物等級。

「那又怎樣？有什麼理由讓你不能在這半個月內學會嗎？」

「學會、真打……？可是，焰預計會在這次的天覽武踊傳授給我啊……」

「但根據我的判斷，你沒辦法將這股力量運用自如，老是被耍得團團轉。所以纔會被吞噬。」

「是啊。其實說是假死狀態也不爲過。如果看準時機叫醒倒是無須擔心，要是放着不管，就會一直沉睡到死亡爲止。也就是說——」

鍥而不捨累積實力的人，才能精通變強的方法及理論。焰完全就是這種類型。

「我、我該怎麼辦？要怎麼做纔不會被吞噬？」

「和上位存在融合的人類……？現實中真有這種人嗎？」

「……我換個話題，你剛剛說要讓意識墜入趨近於死亡的領域吧？這樣會不會很危險？」

「這場修行，得無條件信任你纔行的意思？」

「喁喁<好啦>。童貞戲弄效果有很開心<處男果然值得調侃，真好玩>。」

水命輕聲笑語地走在長廊上。說日文啦，這裏是日本耶。

「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看我的造化啊。她說得確實有道理，但我真的能學會嗎？

「好，那就馬上開始吧，你的強化訓練。」

我認爲努力不懈、有天分的人，才擅長教導他人。

隨後，她在廚房裏到處蒐羅廚具。

「被吞噬……什麼意思？」

我們在客廳裏隔着桌子面對面。這時我向水命問道：

你怎麼會當上鬥士啊？去當廚神啦。水命的眼神認真到讓我不得不產生這種想法。她的眼神就像奉獻一輩子鑽研中華料理技術的人。

「不是叫出來，是你要到對方那裏去喲。」

「看就知道了吧，我去沖澡啦，當然要脫光光。」

「趨近於死亡的、領域……」

我感受着冰涼又柔軟的觸感，同時問道：

雖然這話實在可恨至極，但我心中並未萌生任何情緒。因爲……

「哦？那我就隨便煮喲。」

看到水命又豎起中指，我瞪大雙眼。

「焰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們白鋼是黑鋼的親戚，所以他們使用的練氣術，我們也都能全數掌握喲。而其中有個技術，能將對方導入夢鄉。如果全力使出這個技術，就能讓對方的意識墜入極度深沉、趨近於死亡的領域喲。」

「……至少買箇中華炒鍋啊。這是常識吧，蠢貨。平常就要囤積芝麻油跟辣油啊，這是常識吧，蠢貨。爲什麼沒有中式高湯粉啊？有點常識吧，蠢貨。」

「說明之前，有件事得先跟你說清楚呢……你聽過『神參者』這個詞嗎？」

「嗯，是黑鋼一族代代相傳的特殊技術吧。」

「原本半個月後你纔要傳授給我的技能，我老早就學會了——試着想象一下，當你說出這句話後，焰會是什麼表情。那傢伙對驚喜最沒轍了，一定會嚇一大跳喲。她應該會比現在更認同你的實力吧。」

「不……這麼說來，之前你跟我交手時，也說過我是神參者還什麼的。那個『神參者』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是什麼眼神？我還是能做出一兩道菜好嗎？」

「嘴上這麼說，其實你很想看我的裸體吧？坦率一點，你這大色狼。」

我依言試着想象一遍……嗯，感覺還不賴。老實說，我很想看看被驚喜嚇到的焰會露出什麼表情。

「有幹勁了吧。所以接下來的這半個月有兩個課題。第一，是贏過你體內的上位存在，以神參者的身份獲得成長。第二，是學會真打。」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我點點頭並提問：

接着，她開始煮飯……水命的烹飪技術實在高超。她用冰箱裏剩餘的食材，轉眼間就做出了一桌中華料理。

水命託着腮，美麗的臉龐勾起一抹笑意，蓋過了我的話語。

我連忙別開視線。居然輸給煩惱，忍不住直盯着那副魅惑的軀體，真是太丟臉了。

我對往後的日子感到不安，回到大廈住所。我打算衝個澡，於是走向長廊，結果——

……呃！我在觀察什麼啊！

「我哪知道。我對解謎沒興趣。現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你是神參者，身上有強大無比的原創性。」

水命生氣地鼓起臉頰，似乎覺得被我看扁了。

「去那邊的沙發躺好，我們再繼續談。」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就是那道從右前臂蔓延到右胸，宛如刺青的瘀傷。這就是我被吞噬的證據嗎？

聽了我的疑問，水命帶着微笑開始解釋。

就這麼喫完早餐，又過了一段時間後。

話雖如此，除了她之外，現階段我已經找不到人依靠了。

你在害怕嗎？要我收手也行喔？

「喂，童貞小子<處男>。你有想喫的東西嗎？」

「我、我會很困擾！你稍微矜持一點好不好！」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她那美麗的白髮和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都掛着細微的水珠。

「呃，沒什麼特別想喫的……」

「哦，你回來啦。辛苦你了，還做這種無趣的鍛鍊。」

「那個女人在各方面都無法信任啊……」

雖然不知她有何意圖，但也只能乖乖聽話了，於是我依言走向沙發並躺下。接着水命彎下身，用白皙的手貼上我的額頭。

「沒錯。讓意識沉入那麼深層的領域後，你就能和體內的上位存在碰面了。再來就打贏他還是怎樣，讓他歸你所管。」

水命滿臉不悅地抱怨個不停。你沒資格談論常識啦，蠢貨。

反之，水命應該是超乎常人的天才類型。

此刻她沒有在我身邊一同練跑，就是最好的證明。

「……真的能和上位存在碰面嗎？爲什麼黑鋼跟白鋼會有這種技術？」

「趕、趕快找件衣服穿上吧。」

「那傢伙有辦法教導別人嗎？」

「呃，如果這樣想的話，這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確實就說得通了……但我怎麼會是神參者？我不記得有和上位存在融合過啊？在遇到焰之前，我的人生真的只能用平凡兩字形容……」

師父，對不起。但我並沒有花心，因爲焰的身體纔是最棒的。

「呃，是沒有啦……但半個月內學得會嗎？」

水命咧嘴一笑，點點頭。

「我哪知道，你問我，我也不曉得。可能是某個祖先跟神參者是好朋友，爲了他纔開發出這個技術吧。細節幾乎沒有承襲下來，所以我也不清楚。不過這對神參者的修練確實很有幫助。」

我滿心忐忑。這時，水命嘆了口氣，用食指戳戳我的鼻尖。

「誰、誰想看你的裸體啊！你快把衣服穿上！」

「……啥？你要煮？」

水命驚訝的神情中彷彿透露出「這蠢蛋在說什麼啊」的感覺。對此，我深感困惑。

「另外一個計劃是……學會真打。」

她的眼神中在在透露着這股意圖。

……正合我意。

「知道了，來吧。」

「你要相信我嗎？說不定這只是我精心策畫的暗殺計劃喲？」

「那就只是代表我是個蠢蛋，無法看透你的心思罷了。只有這點程度的話，再怎麼樣也無法滿足焰的心願。所以我相信你。風險或許很高……但不承擔這個風險的話，我絕對不可能在短期內變得更強。」

「……我就稱讚一下你這份膽識吧，小偷小子<臭小偷>。」

水命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不知爲何，白皙臉龐上的那抹妖豔笑意，莫名讓我恐懼萬分。

是我判斷失誤了嗎？

就算真是如此……

「你就儘量努力吧。」

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放在我額頭上的雪白手掌，散發出微微的紅色光芒——

只消一瞬，我的視線就轉入黑暗。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一座漆黑的空間之中。

我環視周遭……只看見一片黑。上下左右，盡是濃密的黑色，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這裏就是對方的地盤嗎？」

我輕聲低喃。與此同時，眼前的空間產生了異變。

忽然冒出一團紅黑色的迷霧，隨即化爲人型。

出現在眼前的人……是我。是過去在純白空間中見過無數次的，黑髮的我。

佐佐木青獅也是這次全領戰出場學校的學生之一，因此他也在尋找剛強傲骨的訓練對手。兩人利害關係一致，所以此刻正在激烈對戰。

兩人氣勢磅礡的吶喊，傳遍了整座道場。

從彼此頭顱傳來的碰撞聲，化作了宣告戰爭開始的擂臺鐘聲。

說時遲那時快，他還沒衝出去，堅固的道場木製地板就彈飛起來。

就在一週前的領域內戰爭中，春鬥和這個男人，佐佐木青獅正面交鋒……但沒想到自己竟毫無出手的餘地，敗在他的手下。

全司不經意說出口的這句讚歎之詞，春鬥聽得一清二楚。

我用力呼了一口氣，揮出拳頭。對方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打出一記直拳。

「先擊潰那個傢伙的人，是我。」

他下意識地發出一陣微弱的哀號。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在這座集結涅瓦安德家財力建造而成的最高級訓練場地中，克莉絲和兩名夥伴不停地展開激烈的修練。

氣勢十足地大喝一聲，揮舞着自身的暗色直刀外裝之人，正是江神春鬥。

佐佐木青獅就開始發動猛攻。金黃色的槍尖從四面八方而來。

雙方的拳頭互相交錯，接着——

但一看見那道身影，我馬上就發現，這傢伙跟過去見過的那個存在完全不同。

春鬥切身體會到雙方的力量差距。即使如此，他的戰鬥意志卻絲毫不減。

就在江神春鬥和佐佐木青獅正在互相對決、切磋砥礪時。

「你就是潛藏在我體內的上位存在嗎？」

配合魔術師高人一等的生命力，方纔春鬥所受的傷，轉眼間就痊癒了。

春鬥還沒來得及撞上牆面，青獅就已經繞到他身後了。

「侵略如火……」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道場中有兩名鬥士，還有觀看賽事的見證人。

「現在的你，速度太慢了——！」

此處是克莉絲專用的訓練場地，備有最先進的訓練儀器，以及展開結界的裝置，可以在與實戰相同的環境中舉行練習賽。

他舉起長槍，「哼」地冷笑一聲。

現在在我眼前的黑髮自我，給人的印象並非冷漠。

光看一眼佐佐木青獅的態度，就知道他跟妹妹佐佐木凜音的感情有多好了。

江神春鬥也是其中之一。

立華柴暗。因爲他的存在，自己才能成長蛻變。

另一方面，春鬥正在道場內附設的急速治療裝置中，測定傷勢的回覆狀況。這臺艙型的裝置是集現代科學之大成所制，會以噴霧方式將特殊藥品噴灑在進入艙內的人身上，達到驚人的治癒效率。

他們向彼此喊話後，紛紛露出了笑容。

爺爺說得沒錯，眼前這名持長槍戰鬥的男人，是個超乎常人的鬥士。

兩人互相對峙、激烈纏鬥。江神全司和佐佐木凜音則在一旁觀看兩人的對決。

爲了照顧克莉絲一人，許多僕人也居住於此。這棟宅邸的地底下，設置了十分廣闊的空間。

青獅蹲下馬步，架式就像準備飛撲上前的野獸一般。

全司一聲令下後，青獅就停止了動作。

站在她眼前的……是與克莉絲長相如出一轍的女劍士。

「謝謝。」

青獅往春斗的背部祭出一道猛烈的突刺。

逼到眼前的槍尖撲了個空，春鬥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張臉因狂暴的笑容而扭曲——釋放出強烈的戰鬥意識。

「嗯。」

「完全正確。真受不了，居然遇見了讓人惱火至極的男人。」

「你以爲這點程度的攻擊能嚇倒我嗎？」

「看我打廢你的脊椎！」

閃過致命一擊後，他還沒時間喘口氣。

早上十點三十五分。平常這個時間，應該要在學校裏上課纔對，但參加本次個人戰資格選拔賽的學生們幾乎都遞交了休學申請，因此在這半個月內，幾乎沒有學生到校上課。每個人都在進行個人鍛鍊，找到可以切磋砥礪的對手，一而再再而三地進行實戰演練。

春鬥看到木板片騰空而起時，心窩處就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算是～～這種小事無所謂啦。對你來說，只有『打敗我』這件事纔是最重要的吧。」

他衝了過來。

他們也想讓那個打敗自己的男人，嚐嚐敗北的痛苦滋味。這股洶湧無比的熱意，在心中熊熊燃燒。

「哥哥，辛苦了！來，喝水吧！」

這座西式風格的巨大宅邸，是她在日本國內的主要生活據點。

他的魔晄防壁從銀白色變成金黃色。接着一道紅色光芒像龍一般纏上了長槍槍柄……最後，整支長槍被藍紅兩色的火焰團團包圍。

然而，不只是春鬥，佐佐木青獅也一樣。

克莉絲·涅瓦安德也在進行每日的修練。

她高聲一呼，懸浮在空中的無數火槍便發射出暴雨般的子彈。

春鬥在千鈞一髮之際釋放出魔晄神氣，並用超越音速的速度一跳而起。

「毀滅吧——————————！」

發出吆喝的同時，刺出蒼穹色長槍外裝，將襲來的劍刃擋下並彈開的男人，名爲佐佐木青獅。

彼此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身影。

「來，繼續……！」

「《神速斬光》————————————————！」

彼此的心中，都對一名少年懷抱着情感。

也是江神春鬥渴望到達的終極領域。

跟立華柴暗再次交鋒時，他要制霸全場。爲此，他死不足惜。

因此世代積纂下來的財富及這座宅邸皆相當驚人。

黑髮的我露出戾氣加重的笑容說道：

那個人對自己恩重如山。不論是春鬥還是青獅，都對他獻上至高無上的感激及敬意。但與此同時……

「到此爲止。先休戰吧。」

春鬥給出一道簡短的回應後——下一秒，佐佐木青獅就祭出了絕招。

雙方都懷抱着互不相讓的情感，力量自然而然地湧至全身各處——

直到方纔還掛在臉上的癲狂笑意，逐漸變得平穩柔和。

然而——

「唔啊！」

「不，本人江神春鬥，會讓他嚐到最苦最痛的悲慘滋味。」

艾莉莎手持深綠色的細劍，毅然決然地衝向槍林彈雨之中。

打從和愚者瑪莉亞對戰以來，他從來沒有嘗過這種一敗塗地的滋味。

「唔！」

江神一族的宅邸是日式風格的豪奢建築。江神家自古以來就是武術世家，優秀的鬥士代代輩出。

因此，春鬥選擇和這個男人切磋砥礪。

「哈哈，真令人高興。畢竟根本沒辦法和自己一較高下嘛。你也好好享受和另一個自己對戰的樂趣吧……！」

右手放在下顎下方，左手自然垂落，緊盯着對手。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寬敞的庭院中有好幾個風情十足的設施，比如錦鯉悠遊其中的水池，以及管理古籍收藏的倉庫等等。江神春鬥和祖父江神全司平日作爲練習場地的道場，也在其中。

魔晄極致。歷史上能達到如此境界的甚至不到十人，儼然是神選之人獨有的絕招。

說完，黑髮的我擺出了應戰架式。

我也使出黑鋼流四形之一·青龍迎戰。

春鬥打從心底這麼想，所以他的眼中完全看不見面對死亡的恐懼。

「疾！」

整體氛圍相差太懸殊了。

轉眼間，他就渾身是血地倒臥在木板地上。

道場佔地廣闊，使用特殊建材打造而成，就算魔術師在其中大鬧一場，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的心中只有一股執念。只想往前進，只想往上爬。

艾莉莎·涅瓦安德。

此時，她和其中一名夥伴正在結界內部對戰。

「我們都碰上了讓人不爽的對手呢。」

「……真不愧是從那個流永手中繼承了瞬崩之名的人。」

「……這樣已經暖身得差不多了吧？」

對此，春鬥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走出艙體的同時，春鬥就發動魔晄外裝，取出漆黑的直刀。

她的代名詞「風的絕對防壁」，因爲克莉絲的異能而失去功效，所以艾莉莎的行爲可說是自殺行爲。可是……

真不愧是英國頂尖的魔術師。

她以流暢又完美無瑕的動作，在來襲的無數子彈中殺出重圍。

反覆迴避與劈斬的身影，宛如劍舞的翩然身姿。

緊接着，艾莉莎將克莉絲納入攻擊範圍，迅猛地揮出深綠色的劍身——

頓時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響。

就像金屬猛烈互擊的聲音。

其實這是艾莉莎——和克莉絲手上的細劍發出的聲音。

「哼，變得很有一套嘛。廢物克莉絲。」

「別以爲你能永遠把我踩在腳下，傲慢艾莉莎。」

雙方激烈交鋒、向彼此投出銳利的視線，但嘴角卻都顯露出笑意。

儘管互相叫囂，話裏卻毫無負面情感。

兩人之間存在着堅定的姐妹情誼，和以往大不相同。

就在此時，回合結束的警鈴聲響了。

兩人紛紛移動到結界產生裝置製造出的半透明牆面，將身體靠了上去。

有一人對她們說道：

「艾莉莎，你稍微冷靜點。面對對手猛攻還一舉衝向前，簡直蠢到極點，你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吧？至於克莉絲……目前沒有需要特別指導之處。你就按照這個步調，繼續學習對方使出肉搏戰時該如何應對吧。」

雙手環胸，以嚴厲的嗓音予以教誨的少年，名爲雷克斯·迪凡薩。

這位翩翩美青年跟艾莉莎一樣都是遠從英國而來，是克莉絲的訓練夥伴。

雷克斯的主要工作是指導兩人。艾莉莎的主要工作是擔任克莉絲的實戰對手。

居然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成長至此，簡直異常到極點。

至於真打的學習，正在一點一點進行當中。

中午十二點三十五分。正值午休時間的龍帝學園。

「爲了某個人，人類可以永無止盡地努力和成長。真的是很有趣的生物呢～～」

「哈！」

好想變強。好想變得比現在強上好幾倍。

「那當然～～畢竟他跟那些孩子不一樣嘛～～」

「但還是要先專注於眼下的狀況～～這次的選拔賽會有什麼結果呢？雖然想刻意調整組別，讓立華同學跟焰焰在決賽碰頭～～……但要是他依然故我，絲毫沒有改變，對上焰焰的人說不定會是江神同學或克莉絲喔～～」

「嘖！」

她還在沉思，艾莉莎就衝過來了。

因爲，我喜歡他。

艾莉莎用極快的步伐踏上前來，轉眼間就將雙方的距離縮短爲零，艾莉莎的細劍也襲向克莉絲的頭頂。

也是多虧了柴暗，這問題才能解決。拜他爲師的那些日子徹底改變了自己。伴隨而來的——

「會長我要參加這次的選拔賽～～如果興致來了，應該會大鬧一場吧～～」

如今有一對男女，在學生會辦公室中隔着桌子相對而坐。

「OK，我會盡力學習的，笨蛋大姐。」

田中壹郎、小鳥遊鈴裏、江神春鬥、立華柴暗、黑鋼焰。這五個人全都是肉搏戰的頂尖好手。相反地，克莉絲主要以遠距離戰鬥見長，不擅長肉搏戰。

這種心情，就像爲孩子的成長感到喜悅的母親一般。

等我站上世界的頂點後。

好想將他牢牢鎖死在自己身邊。

接着她將對方的劍推回，揮了兩三次劍予以牽制。她迅速往後跳拉開距離，並在周遭召喚出火器，擊發出子彈和飛彈。

直到前陣子爲止，她都不曾想過，居然能像這樣和姐姐聊天。還以爲自己這輩子都會對她懷抱着負面情感。

就算死再多次，也只要醒過來就行，隨時都可以重新挑戰。相反地，對方只要失敗一次，就得被我支配。

他身上的道服，已經破損到上半身幾乎完全坦露在外的程度，肉體每一處都沾染上鮮紅色的血。從嘴角不停嘔出的血液滴落在地，將地面染成了硃紅色。

內臟好幾處都破裂了，不停嘔出鮮血。折斷的肋骨似乎傷到肺臟，光是呼吸就會感受到幾近昏厥的劇痛。其中一邊的耳膜破了，所以難以聽辨聲響。

和他們戰鬥時，可以想見絕對會演變成肉搏戰。屆時要是依然故我，肯定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吧。

「好弱啊～～你已經跪在地上幾次了？太離譜了吧～～？」

說完後，兩人都露出一抹淺笑。

「鈴鈴，現在你腦中所想的成員裏，是不是少了田中同學呢？」

兩人相視而笑，相談甚歡。

「誰知道呢～～畢竟會長我是看心情做事的人嘛～～」

「不管怎麼樣，都會演變至此～～尤其是九州領域和中部領域。那附近好像有一些隱藏的王牌，真令人期待～～跟他們對戰之後，立華同學會成長到什麼地步呢～～」

克莉絲打從心底這麼想。正因如此，她纔想向柴暗報恩。

還有克莉絲對立華柴暗萌生的戀愛之情。

……真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握起劍。她打從心底這麼想。

對方的狀態似乎也跟我差不多。

他一定會選擇我。在他眼中，我會比焰更有魅力。

黑髮的我用戲謔的口吻這麼說，嘴角揚起了不懷好意的笑。

因爲過往的心靈創傷，一直到不久前，克莉絲都沒辦法使用短兵器。

江神春鬥、克莉絲·涅瓦安德、黑鋼焰，以及……立華柴暗。

鈴裏那雙靈動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妖豔的光芒。

所以——

之所以能像這樣和姐姐拌嘴，全都是託立華柴暗的福。

在這種極度不平等的前提之下，我才和另一個自己戰鬥……但另一個我實在強得太過離譜，我甚至無法體會，這個條件對我到底哪裏有利。

鈴裏的腦海中浮現出好幾名男女的身影。

炙熱的戀情徹底爆發後，克莉絲·涅瓦安德筆直地在自己的道路上奮勇前行。

臉上的微笑讓人難以判讀內心的少女，小鳥遊鈴裏。

「哦哦～～那兩個人變得這麼強啦？」

克莉絲連忙顯現出細劍，擋下了對方的斬擊。

全身都好痛，每一處都在釋放危險的信號。

硬要說的話，這場修行其實對我壓倒性有利。

和白鋼水命重逢、展開修行之後，已經過了十天。

於是，反覆無常的學生會長<學園最強>決定參戰了。

她對柴暗——

「咕、嗚……！」

可是另一個修行……也就是掌控體內的上位存在，情況卻非常慘烈。

後者率先開口說道：

於是現在的我，在黑暗的空間中雙膝跪地。

「哦哦～～？也就是說？」

「今年的全領戰感覺變得很有趣呢。」

他跟我一樣遍體鱗傷，傷勢可能比我還嚴重。

克莉絲擋下劍身，揮出斬擊加以牽制並後退，以防對方追擊。

「你這怪物……！」

直至今日，我每天都會和另一個自己在漆黑空間中展開死鬥，然後……不停喫下敗仗。

臉上那層淺淺笑意彷彿在藐視他人的少年，外山道無。

「啊嘻嘻嘻！不錯嘛！難不成有幸目睹你發揮全力嗎？」

我要變強、變強、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

「不會～～他對這種事沒興趣，所以不參加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也不能搶下個人戰參賽權啊～～」

「田中同學會參加這次的選拔賽嗎？」

聽見道無充滿好奇的提問，鈴裏露出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回答：

雷克斯如此告誡道。

這都是多虧了立華柴暗的存在吧。

想從黑鋼焰身邊將他奪走。

我變得衣衫襤褸，從頭頂到腳趾間，渾身肉體都沾滿了鮮血。

起初她只把這些人視爲單純的棋子，現在卻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憐愛之情。

鈴裏託着腮，那張絕世美貌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我已經！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

克莉絲這股熱情的來源，並非只有「渴望報恩」這股執念而已。

「啊嘻嘻嘻嘻嘻！居然被排擠，那孩子好可憐喔！我覺得世界上沒幾個人，能跟『孤僻』這個詞貼切到這種地步耶！」

「爆破吧————————！」

艾莉莎再次逼近過來，揮出細劍。

「就是這樣，克莉絲！跟肉搏戰專家的對戰，你還不夠熟練！而且要在半個月內達到預定的熟練度也很困難！所以你要把這種打破對方思維的戰鬥方式銘記在心！」

持續發射猛烈彈雨的同時，克莉絲的心緒一直系在一名少年身上。

「開始鈴聲早就響了，笨蛋妹妹。」

可是——

雖然已經交手過五十次以上，但結局全都相同。就只是被他殺害，被迫甦醒而已。

沒錯。和艾莉莎進行練習賽的目的，主要就是針對肉搏戰的訓練。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報恩的方式只有一種。就是變得比現在更強，跟柴暗來一場讓他心靈爲之震盪的對決。僅止於此。

互相對峙、展開鬥爭、將其擊潰。雖然這些行爲跟「報恩」兩字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對克莉絲他們這些鬥士而言，堪稱是至高無上的報恩。

「也對～～那這次我們就什麼也不做，安靜地從頭看到尾吧～～」

爲了防止這種狀況發生，她才請艾莉莎接下練習賽夥伴的工作。

「……真不想要這種跩翻天的妹妹。」

根據調查結果，現階段他們已經強得判若兩人了。

在個人戰出場選拔賽中，值得注意的選手有五人。

「……我是這麼打算的。」

她想對柴暗報恩。所以在這次的選拔賽中，克莉絲要跟他再次對決，將他逼入絕境……取得勝利。好想跟他一較高下，將自己的存在深深地鑿入他的心坎。

簡直就是滿目瘡痍……

「畢竟會長我終究也是個反覆無常的女人嘛～～當初我還想老老實實地守護這些年輕人成長呢～～都是這些孩子太可愛了，我才忍不住想耍點花招～～」

克莉絲持續採取完全不被對手牽着鼻子走的戰術，並往自己的細劍瞥了一眼。

然後——如果有機會的話，也想讓柴暗的視線、感情和心靈，全都歸自己所有。

鈴裏點點頭。

道無捧腹大笑起來，接着問道：

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動作怎麼還能行雲流水？

這一點雖然也令人震驚，然而……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所有傷勢，居然都是故意挨下來的。

我們擁有的力量完全相同。換句話說，我們都擁有控制血液的力量。

只要出血量越多，就越能發揮出那種力量的真正價值。所以要利用這股力量，就必定得流血。

可是這傢伙完全沒有如此算計。

他並不是爲了強化異能，才故意讓自己受到攻擊。

至於他爲何要不斷承受我的攻擊，讓自己遍體鱗傷……

「嗚……！咳、咳咳！……哈哈，這種痛楚實在太棒了。戰鬥果然就得連同疼痛一起享受纔行。」

另一個我吐出大量鮮血，不停訕笑。

他的反應給出瞭解答。他是因爲「這樣比較有趣」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纔不斷接下本該得以迴避的攻擊。

「無法、理解。你是怎樣啊……！」

「喂喂，幹嘛擺一張苦瓜臉啊？難得能來一場好玩的對決耶～～你給我笑開心一點——！」

他放聲大吼，同時揮出了右臂。

「嘖！」

我努力鞭策劇痛竄遍全身的肉體，用力往旁邊一跳。

下一秒，另一個我卻朝前方猛地將手臂狂揮過來。

大量的血液迅速往我方纔所在的位置噴濺而來。

簡直就像血液的散彈槍攻擊。如果只是單純的血雨，根本無須提防。但在他體表流竄的硃紅色體液，是足以溶解世間萬物的可怕劇毒。

「喂喂喂～～！我還能再打呢～～～～！」

一本貫手。我鎖定的是對方右眼球。

「意思就是，你的肉體會完全歸我所有。」

嘰嘎、劈哩、嘰哩、啪嘰。

話語方落，他就控制在雙臂流淌的血液，化爲兩道長鞭。

得收回來，得把揮出去的右手收回來纔行。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啊——————！啊——————————————————————————————————————————————————————————————————————————————————————————！」

來到拳頭可觸及的範圍後，我立刻揮出右拳。

當拳頭伸及對方的顏面時——我伸出食指。

另一個我一臉驚愕地攤開雙臂。

可是——

忽然擺在眼前的現實，讓我啞口無言。

「……啥？」

轉眼間，我的異能立刻發動。血液如觸手般自被斬斷的右手橫切面躍動而起，伸向落至地面的右手。

我徹底化身成一頭野獸。

血液連上斷手後，直接迅速拉回——並接合。

從他這句話中，我感受不到任何共鳴。

雖然準備要進行如此駭人的行爲，但……我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揚。

他露出稚兒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愉悅地躍動着身軀。

他的血刀精準地切斷了我揮出去的右手。

開什麼玩笑。

「所以……你太礙事了。我要奪走你的一切，從今天開始，我就要變成立華柴暗。」

與此同時……

「別開玩笑了，你這該死的小偷啊————————————！」

「你果然還是不行。根本沒有資格成爲讓焰滿足的存在。所以——還是讓我代替你去滿足她吧。」

朝着面露邪笑的另一個我臉上，不停、不停、不停地揮拳。

「嘰噫——————————————！」

我根本不加思索，身體就擅自動起來了。

然後——

「跟你打過幾次之後，我終於懂了。你根本無法滿足焰。所以我會代替你，去實踐答應過她的諾言。你……消失之後雖然有點可惜，但是別擔心，我會連同你的份，好好取悅焰的。」

我忍着劇痛，朝四面八方狂奔，想盡辦法閃避來襲的攻擊。

可是……

無所謂。我完全不在乎。

每遭受一次攻擊，方纔在我心中萌生的烈紅色情感就越加膨發。

我揮下拳頭。

這十天以來，我並非毫無長進。

「那傢伙是個好女人。我也對黑鋼焰傾心了呢。」

「克蘇魯<蠢動於深淵之人>！」

煙霧中傳來了愉悅的嗓音。

他咧嘴一笑說出的這句話，卻讓我的心掀起滔天巨浪。

我難耐心中的衝動，直接衝向煙霧並揮出拳。

我切換至操控血液的異能。遍佈於外裝表面的線條，從蒼藍色變成深綠色。

取悅焰？

衝。往前衝。

隨便怎樣都好，我只想扁他一頓。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你心中的癲狂之氣，明明會對殺傷對手這件事樂在其中，爲什麼不肯好好享受鬥爭呢？爲什麼要一邊思考一邊戰鬥呢？想做的話隨便玩玩就行了。難道你對勝負很執着嗎？真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無聊了。」

右肩的肉被剜去一塊，左側頭部也被挖了一角。右眼、鼻子、下腹部、外露的腸子、左大腿和坦露在外的肋骨，都被挖掉了。

首先浮現在我腦海的疑惑是——這會不會是爲了動搖我的心神才編出來的謊言？但這傢伙沒這麼聰明。

「你說什麼？」

「啊————————————————！」

我要直接挖出他的眼睛，破壞他的大腦。

伴隨着破風聲襲來的鞭速極快，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抗衡。

從他沾滿鮮血的頭顱中，逐漸傳來陶器龜裂般的聲響。

那我就讓你後悔莫及。

「能滿足焰的人！是我！」

滿足焰的心願？

變成了滿心只想破壞對方頭顱的某種生物。

「能取悅焰的人！是我！」

如果我繼續敗北，就會被這傢伙消滅嗎？

最後，我使出的一本貫手徹底撲空。

就算鞭子飛來，我也不在乎。

「應該有好幾個提示會讓你發現這一點纔對。比如說，你最近不是可以在無詠唱的狀態下使用力量嗎？那是因爲你的人格漸漸被我吞噬了。因爲你逐步與我同化，才能做到這種事，並不是你有所成長。」

但我的拳頭只是徒然地穿過了煙霧，沒有任何觸感。

「咕啊！」

「我會連同你的份，讓焰幸福——」

渾然忘我地，喊了一次又一次。

那……他說的是事實嗎？

只要能打死眼前這個傢伙，這樣就夠了。

只不過是一堆無謂的文字排列組合罷了。

腦中傳來了斷裂的聲響。

「哈哈，什麼嘛，你只要有心也能做到啊。」

我高聲吶喊並衝上前去。用喊叫聲模糊痛覺，朝敵方奮力狂奔。

這陣叫聲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人類。發出這道宛如駭人怪物發出的吼叫聲後，我把另一個自己抓起來扔了出去，接着跨坐在他身上。

腰側和右大腿的肉被剜去，強烈的劇痛，把我的腦海刷成一片空白。

同時間，他用彷彿在對不成材的弟弟說教似的表情和口氣，說道：

另一個我的頭顱碎裂、腦中物體全數流盡的瞬間。

他要代替我？

另一個我指着我繼續說：

「啊，對了～～我還沒告訴你～～要是在這次對決被我殺害，你就會消失喔。」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瘋了似地放聲吶喊，不停出拳。

將對方斬擊所造成的結果無效化後，我往後一跳拉開距離。

另一個我閃過攻擊後，便控制左前臂流淌的血液，使其凝固成刀刃狀——接毫不費力地一揮而下。

就在貫手即將襲向目標之前。

瞪着他的同時，我預測他的動向，思索他待會兒會出什麼招。

他仍不爲所動。難道這次也要故意喫下攻擊嗎？

緊接着，周遭時間爲之凍結。

「能實踐諾言的人！是我！」

另一個我紋風不動，鮮血淋漓的臉龐浮現出狂妄的笑容。

他一臉無趣地嘆了口氣。

在和另一個自己戰鬥的過程中，我已經可以在幾乎無詠唱的狀況下發動異能了。

纏覆在右手臂的暗色臂甲，遍佈表面如血管般鮮紅的線條，變成了蒼穹色。

他全身變成了一團黑霧。

可是沒辦法，已經太遲了。我無法將揮出去的手拉回來。

他接連不斷地朝我揮出手臂。鮮血大範圍地噴灑而來。

他愉快地揮下了鞭子。

我頓時有種寒意竄過背脊的感受。

接下來的一連串行動，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所做的。

就在此刻——

「哈哈！只要有心就做得到嘛。就是這個，千萬別忘了這份氣魄。癲狂就是你的本質，纔不是智慧這種東西。如果是被癲狂的你所支配，我倒覺得無妨。」

我朝着那個可恨的傢伙直衝而去。

硃紅色的液體噴灑而出。但光是這樣還撐得住。

「總覺得～～你很容易半途而廢耶。」

「好啦～～差不多該落幕了吧。」

開什麼玩笑。

不對，不是瘋了似的。現在的我大概真的瘋了吧。

這就是，我的本性吧。

「不錯嘛，夥伴。否則把那個女人讓給你就毫無價值可言了，你就好好加油吧。我暫時先把那個女人讓給你，就只是暫時而已。」

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

「戰鬥這檔事啊，不必想太多，好好樂在其中就能獲勝，別忘了這一點。否則下一次……我就不會甘願於這種結果嘍？」

話語終結的那一瞬間——

我的意識就斷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