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解－Come to Realize－

經歷那場衝擊性十足的重逢，過了一晚後，早上我獨自前往練跑。

雖然平常會跟焰和克莉絲一起練跑，但今天我想一個人想事情，所以她們兩個就去跑其他路線了。

我一個人沿着河岸氣喘吁吁地跑着。

腦海中不斷重複佐佐木說過的話。

每往前邁進一步，就要有所棄捨。不這麼做，我們就無法變強。

……這是完全正確的真理。我也拋棄了很多事物。比如打遊戲和看漫畫這些娛樂時間、和朋友相聚的時間，最後連睡眠時間也拋棄了。

除了讓自己變強這個目的以外，我捨棄了一切。正因如此，才能造就出現在的我。

之所以能陸續擊敗以江神爲首的各路強者，也是因爲我秉持着這股信念。所以佐佐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應該是完全正確的。

可是，我爲何如此鬱悶難消？

因爲那個女孩子很可憐嗎？因爲我對佐佐木的妹妹產生了憐憫嗎？

……大概是吧。我找不到除此之外的其他理由。

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要佐佐木放棄他現在秉持的信念。

一路走來，我也和他抱持着同樣的心情，所以更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怎麼會這樣，我快要煩死了。」

我眉頭緊蹙，眉間刻畫出直條皺紋。就在此時──

「請、請問！你、你是立華先生吧？」

我聽見一道耳熟的嗓音。我放慢跑步的速度，並往身後看去。

……是佐佐木那個年幼的妹妹。她似乎也正在跑步。穿着一身藍色運動服，綁成雙馬尾的黑髮不停搖曳。

「好、好巧喔。嘿嘿。」

看到她那張有所掩飾的笑容──

「哦？真是個關心哥哥的好孩子。」

凜音的眼角蓄滿了淚水。

「啊，不用加上稱謂啦。畢竟我年紀比較小。」

「如果你對贏過哥哥一事耿耿於懷……沒關係啦，我從來就沒有憎恨過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

我呆滯地張着嘴看了畫面好一會兒。

被焰稱讚後，凜音羞赧地微微笑了起來。

看她一臉哀慼的模樣，我產生了悲憫之情。

……真沒想到我會在我行我素的這些人身上得到救贖。

『我不想因爲接受採訪犧牲掉我的鍛鍊時間耶。』

「好、好好喫！這道魚真的好好喫喔！焰小姐，妳在高級日式餐廳當過學徒嗎？」

『是夏季龍帝祭嗎？當時他被秒殺了耶。』

『如果要用一句話說明我的抱負……就是驅逐惡鬼。我會把龍帝學園的白髮鬼（狂戰士）打得滿地找牙，其他的我沒興趣。』

「……妳不必介意。全都是那小子的錯。」

或許是看穿我的心情了，佐佐木的妹妹神情有些黯然地開口說：

這時，熒幕上開始播放我和佐佐木戰鬥的影片。

「……江神，我終於懂你的心情了。」

「是啊。」她很有精神地回答，但臉上的笑容卻混雜了一絲晦暗。

「原來……如此……也是呢。」

於是，三個女孩子就往浴場走去了。

「咦？咦？」對此，凜音有點摸不着頭緒地慌張起來。

思及此，一股罪惡感莫名湧上心頭。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請你別責怪哥哥。他現在只是變得有點奇怪而已……但他真的很善良。」

「妳就是凜音吧！啊哈哈哈！跟妳哥一點也不像嘛！別杵在那裏了，快點進來！」

焰他們確實坐擁不少資產，但今天的晚餐並無任何特別之處。是一般家庭也很常見的菜色。

「是的！我希望哥哥能喫到更美味的料理！」

不過，我想至少說點什麼來安慰她。

爺爺沉浸在VR遊戲的世界裏。平常呆成那樣，還真虧他有辦法玩遊戲啊。

「……對不起。我說謊了，只是在故作堅強。」

「有嗎？我們平常都喫這些。」

不過……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那張笑容裏潛藏了某種黑暗的東西。

有人從後頭不太高興地對我這麼說，害我「嗚哇！」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不行，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而她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心情了。

「氣死我了～～～～！不能趁對方剛起身的時候發動攻擊，這不是大家默認的潛規則嗎！」

『今年的領域內戰爭！就屬關東地區最爲激烈！因此本臺將爲各位介紹當今最受矚目的選手！他的名字就是！九月院瞬崩同學！』

我走向玄關並打開門，站在門外的人──

茶几上早已擺滿了菜餚。見狀，凜音瞪大了雙眼。

雖然現在還沒想到任何具體方式，但我一定要完成這個目標。

「咦？」

『對對對！他還和那個立華選手交手過喔！』

但我的想法大錯特錯。

「好，我再跟他們報備一下……我們會準備美味的料理等妳過來。」

『我記得他以前就讀龍帝學園吧？』

……佐佐木跟凜音一直都過着貧困的生活吧。

於是我們將凜音帶進屋內，並來到客廳。

「不要再廢話了，快點開動吧！我的肚子都要餓扁了！……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自顧自地喫起來了啊，Mr•彌以霸！而且那是我最愛喫的東西耶！」

我想看看這孩子純粹且毫無虛假的真正笑容。

至於我，則是一臉懵然地看着電視。熒幕上正在播放學園領域的相關新聞節目。在這個時間帶，每一臺都在播這種節目。

「妳今天就住下來吧。」

「呃，那個……雖然我覺得只是略有幫助，真的只能幫上一點點忙而已，但這樣或許能排遣妳的寂寞。家裏有個成天吵吵嚷嚷的人，有個帥氣又可靠的人，還有……一個癡呆的煩人老頭子。就各方面來說，他們的個性非常獨特。所以妳一定能過得很開心。」

「欸，凜音。我現在，借住在某個女孩子家裏。妳今天要不要過來一起喫晚餐？方便的話，妳也可以住下來。」

「那我今晚就去府上叨擾了。」

喫完晚餐後，我們在客廳裏閒聊了一會兒。

對抱着必死決心迎戰的佐佐木來說，這是最大的屈辱。

……肯定是我造成的。因爲我打敗了佐佐木，他們之間的關係纔會惡化吧。但我不會因爲這樣，就爲勝過佐佐木一事向她道歉。

是神情緊張的凜音。這身粉紅色的飄逸服裝真的「非常適合她。可愛到讓我忍不住怦然心動。你是不是在想這種事？」

跟過去的我們實在太相似了。

「沒有啊，都是自學的。我想做出媽媽的味道，每天練習的結果就是如此。」

「那個，昨天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總之，凜音加入之後，我們開始喫起晚餐。

「哇啊啊啊啊……！焰、焰小姐！可以教我怎麼做菜嗎？」

「是啊，我被哥哥拋棄了。可是沒關係，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因爲我是個堅強的女孩子。」

凜音完全是個如小動物般可愛的女孩子。就連瑣碎的小事她也會認真聆聽，並直率地予以應答。喜歡她這份純真的人不只是我而已。

「呃，不好意思。我不能永遠住在這裏，可是……希望各位能讓我借住今晚就好。」

『轉學的原因，果然是爲了要向立華選手復仇吧？』

「啊，說得也是。我都忘記了，對不起。我叫凜音。」

不過……她一定是在故作歡顏吧。雖然只有隱約的感覺，但我看得出來。

這句話讓我感受到她對哥哥不容置疑的愛。

其實凜音的心中總是在流淚。我不由得這麼想着。

聞言，佐佐木的眼神變得更加凌厲。

說完，凜音馬上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比賽開始的同時，我衝上前去，往他臉上灌了一拳。僅靠這一擊就結束了比賽。

「喔，喔喔。對啊。」我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露出苦笑。

我打死也說不出「能填補內心空虛」這種話。可是，我覺得或許會比現在的生活要好得多。聽到我的提議，凜音稍做思考後……

「喔喔。那，凜音啊……妳真的很喜歡哥哥呢。」

這孩子雖然展現出各式各樣的表情，但全都是出於勉強。

他釋放出驚人的鬥氣，這對一介平凡人的記者來說似乎太過刺激了。佐佐木明明沒有對他做什麼，他卻發出微弱的哀號並跌坐在地。

「我一直都跟哥哥相依爲命。無論是媽媽離婚，還是媽媽……過世的時候，都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好寂寞。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沒有哥哥的家……還是讓我好難過。」

……我還以爲，我跟佐佐木的緣分就到此爲止了。

……嗯，我決定了。我一定要讓佐佐木和凜音和解，讓他們找回過去的羈絆。

過了一會兒，來到晚餐時間時，傳來了門鈴聲。

「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你們是有錢人嗎……？」

『別這麼說嘛！請談談你對領域內戰爭的抱負好嗎！』

看到凜音現在這般泫然欲泣的模樣，我由衷想爲她做點什麼。所以……

「是可以啦……妳是爲了哥哥纔要學嗎？」

畢竟凜音的悲劇是因我而起。我當然要負起責任纔行。

『哇，實力高強到堪稱怪物等級呢！』

另一方面──

和凜音道別後，我喫過早餐前往學校。結束一天的學校生活後，又回到宅邸。

「對啊！真是個好主意！妳乾脆永遠住在這裏好了！」

我對她報以微笑，凜音也再次揚起了溫柔的笑靨。

被我成功超越，早已化作回憶甚至遺忘掉的這個男人。包含我在內，肯定不會讓任何人刻骨銘心的這個男人。如今卻成了萬衆矚目的黑馬，逐漸嶄露頭角。

在我自言自語後，熒幕上開始播放佐佐木的訪談畫面。記者大概是看準他放學的時候吧，只見那小子明顯表現出麻煩透頂的表情。

看到熒幕上出現佐佐木的身影，一股電流般的衝擊充斥了我的胸口。播完他一個人將界星學園的對手擊垮的影片後，攝影棚內的藝人們紛紛聊了起來。

我和爺爺留在客廳裏，各自打發時間。

「嗚哇！真、真是豪華的菜色！」

「妳啊……呃，抱歉，可以問妳叫什麼名字嗎？」

「嚼嚼。焰，晚餐還沒好嗎～～？」

而他眼裏除了我之外看不到其他人。這種情況簡直就像……

「但都是因爲我，妳才……」

克莉絲還是一樣我行我素。

「啊，呃，那個，打、打擾了。」

「真是個好名字……啊，那我叫妳凜音……小姐？」

看他這副模樣，佐佐木冷哼一聲，隨即快步離去。

……果然沒錯。我看着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過去應該沒有接受過任何採訪。但他不僅沒有雀躍的模樣，還表現得十足自律，彷彿要將妨礙鍛鍊的人格殺毋論。

真是了不起。這纔是武鬥者該有的樣子。這個男人簡直就是模範。

可是……與我相同的信念所帶來的這份自律，不知爲何，卻讓我頗爲不快。

……爲了變強而捨棄某物。

……除了變強這個目標之外，其餘全數捨棄。

這種做法是不是錯誤的？

「不。不可能。正因爲有所棄捨，我才能變──」

話還沒說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音的慘叫聲就響徹了整間房。

我的腦中瞬間浮現出「襲擊」兩個字。

雖然會長說過，道無應該不會採取單純的襲擊手段……看樣子，他似乎早一步猜到我們會做出這般設想，反將我們一軍了。

如果是焰跟克莉絲遇襲，我完全不操心。爺爺的話更是無關緊要。只是……

現在這間房裏，還有凜音這個普通人。

難道她受到波及了嗎？

我焦躁不安地站起身，立刻趕往現場。聲音是從浴場那裏傳來的。

我穿過更衣室，用力打開通往浴場的門。

「妳們三個！沒事吧！」

最後，會長一臉嚴肅地歸納出結論。

總而言之，我們在街區的入口處閒聊打發時間。

「「搞什麼啊（啦）！你這大色狼────────！」」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半。我們呆站在日暮時分的街道上。

才這麼心想──

這麼做或許能讓我變得更強，我豈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大家都繃緊神經應戰吧。否則……真的會賠上性命喔。」

而克莉絲正在抓揉凜音的胸部，兩人或許正在玩鬧吧。

「對呀。成年人行動時，要是一時疏忽被逮捕，解釋起來會很麻煩嘛～～畢竟成年人的目的太明顯了。反之──」

「對方應該也料想到我們會採取這種行動吧。因此或許還額外配置了可以隱匿身形的異能者。」

對焰的說法點了點頭後，會長繼續說道：

話語方落──

田中用泫然欲泣的表情這麼說完，就一躍而上，踩着大樓外牆往上爬，試圖將周遭的狀況盡收眼底。

……嗯，看來是我會錯意了。根本就沒有敵人入侵。

廣闊的浴場中，只有她們三人的身影。

柵欄的範圍極廣，讓我懷疑是不是有一整座街區這麼大。

會長想伸手觸摸柵欄，卻在手指碰上的前一刻，「劈里」地迸射出一道藍白色的光芒。

凜音加入我們的生活──又過了幾天後。

「對啊。但以魔獸領域爲舞臺的時候也可以這麼說就是了。戰鬥時少了觀衆的視線和喧囂聲，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足以讓焰告誡我們多加提防的對手啊……不錯嘛。」

『是這樣沒錯……但營運單位表示此屬特例……』

「暗部？」

……感覺不太妙。在各方面都很不妙。

「道無那傢伙馬上就出招了。是這樣吧，會長？」

她將手抵着下顎，眯起雙眼看着對手的情報低語道：

「看起來好像不只是白神學園的暗部而已呢～～黑冥喚、亞爾薇特……這樣簡直就像暗部的羣星會嘛。道無肯定是從龍帝學園以外的各校中精心選出了六名暗部。」

要打城鎮戰時，兩間學校會各自從東西兩方的出入口進場，前往街區地帶。

「柴暗，等一下！」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對手學校的成員似乎還沒走進舞臺，所以賽事始終無法展開。

……全都是沒見過也沒聽過的人。

「要說滑稽的話，當時的江神同學也不惶多讓吧？頂着一張撲克臉甩弄劍球的樣子，實在太超現實了，反而讓人笑不出來哩。」

「比賽當天才調動？這樣算違規吧？」

主要的流程，就是在移動的同時等待開戰。可是……

我咧嘴一笑，衝了出去。

我奮力狂奔，衝進巷弄中穿梭而過，往敵人消失的方向前進。

『讓各位久等了。由於白神學園的參賽者已經入場，比賽正式開始。』

『總之，現在向各位介紹調動後的參賽者姓名與長相。』

我們威風凜凜地走在被橘紅色夕陽照射的大馬路上，同時環視周遭，隨時提高警戒……但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卻完全沒碰到敵人。

「我認爲所謂的戰鬥，本來就該在無人知曉觀看的情況下默默進行纔是……唉。看到我在公開舞臺上耍猴戲，祖先們會是什麼心情啊。」

「我猜得沒錯，你果然上當了呢，大白癡。」

後方傳來了田中的聲音。

江神對她這番話嗤之以鼻。

敵人在路口停下腳步。他一轉向我，嘴角就因笑意而扭曲。

「依我看……這六個人應該是某個單位的暗部吧～～」

會長愉悅地咕噥道。一旁的無人機又傳出了聲音。

「嗯。每間魔術學園裏都設置了暗部。他們平常會以學生的身分生活～～」

就有某個東西朝此處飛射而來。

抱歉，田中。這次我還是沒辦法乖乖聽你的話。

「高壓水柱啊。根本就是水刀嘛。雖然我可以毫髮無傷……但你們還是小心爲妙。」

「妳怎麼又說這種話～～受到萬衆矚目時明明就很開心嘛～～前陣子錄電視節目的時候，妳不是開心得要命嗎～～」

有許多無人機在空中和街道上盤旋飛行，上頭搭載的攝影機，正在實況轉播我們的模樣。

或許是回想起錄影時的種種畫面，焰嘟起嘴這麼說。

以驚人速度飛來的是一道直線狀的水柱，而且這道攻擊是衝着焰而來……

舞臺就在街道上。對手白神學園，是去年在第一戰就敗退的弱校。

我和夥伴們迎來了領域內戰爭的第一戰。

『還有另一項通知。對手學校的參賽選手名單進行了緊急調動……』

「看樣子是用別的異能強化了柵欄呢～～搞不好連焰焰來破壞都會有點喫力喲～～」

「有些人外裝中所蘊藏的異能，會特別專精於殺人這一方面～～所以沒辦法讓這些人蔘加天覽武踊。畢竟要是釀出人命，批判就會蜂擁而至嘛～～因此這些人就會加入暗部活動。也就是說──暗部專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其中當然也包含了暗殺行動喔～～」

焰全身泡在浴池裏。

「如果是學生，就可以找各式各樣的藉口。比如暗部因爲殺害特定學生遭到逮捕時，就可以用『一時衝動才痛下殺手』這種很像十幾歲青少年會用的藉口脫身，無法將其斷定爲暗部的行動。」

居然讓這些人蔘加公開賽，還真像道無會做的事。

「……好慢喔。白神學園那些傢伙搞什麼啊？」

雖然被直接命中，但實力高強的焰不可能因此負傷。

……只見有個男子站在遠方的昏暗巷弄轉角處。他對我們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後，便消失在轉角的另一頭。

一座黑色柵欄就以我和敵人爲中心，大範圍地籠罩而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聞言，卻沒有任何人表現出膽怯的模樣。

這裏是浴場，所有人當然都是渾身赤裸。

「哈！管他是暗部還是什麼，都不是我們的敵人！」

「在我們想辦法破壞這座柵欄之前，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喔……！」

克莉絲面色慍然地咕噥道。其他人的表情也跟她相差無幾。

……原來如此。是要分散我方的戰力啊。

瞬間──驚爲天人的畫面映入了我的眼簾。

「……那是因爲柴暗說要參加，我纔不得不以師父的名義陪他玩玩而已，所以一點也不開心。受不了，我最討厭綜藝節目了。」

在那之後，我被海扁了一頓。

「看來值得一戰呢。」

確認其他人也各自散開後，我重新看向敵方選手。

「不過，雖然我國（英國）也辦過幾次城鎮戰，但這種氣氛果然很特別。」

「柴暗！你沒事吧！」

聽到江神和克莉絲說的話，大家點點頭表示同意後，便往前邁出了步伐。

模擬鳥類造型的那臺無人機傳出了聲音。

不過，會長似乎對這些人的身分有點頭緒。

接着，田中在柵欄外側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說着說着，我望着日暮昏黃的天際，接着又環視了四周。

語畢，小鳥遊會長又繼續說道：

對手在做什麼？難道想打持久戰嗎？

在宛如迷宮般的巷弄中上演的鬼抓人遊戲，在我們穿出巷弄，進入大馬路後，馬上就要迎向終點。

啊啊，這一定是……

閒聊到最後──有一臺無人機來到我們面前。

焰神情冷靜地這麼說。我點點頭，並朝攻擊飛來的方向看去。

「當時的妳實在是太滑稽了。黑鋼一族居然穿着泳裝到處亂跑，淪爲周遭的笑柄。爺爺也笑彎了腰呢。」

我循聲望去，發現夥伴們在黑色柵欄外看着我。

「既然如此，除了打倒發動者別無他法了。」

找到了。他跑在我的前面，是我可以輕鬆追上的速度。

套用克莉絲的話來說，就是「應該會是個完美的跳板」吧。

無人機映出了立體投影。

克莉絲、焰和凜音的重要部位，幾乎都被我看光光了。

「不是成年人，而是學生嗎？」

「嗯～～如果只是普通的柵欄，會長我應該可以加以破壞吧～～」

比賽開始時間早就過了，卻依舊沒給出開戰的指示。

「好像是呢～～那麼，他會用什麼手段讓我們傷透腦筋呢～～？」

就在我們聽完報告，準備往前踏出一步之前──

凜音口中再次發出慘叫聲。緊接着……

他的手邊浮現出紅色幾何學圖樣，並將右手探入其中，取出外裝。

那是一把宛如玩具的水藍色槍枝。我盯着那把槍的槍口，同時也取出了外裝。

當我的右手臂被暗黑色裝甲覆蓋後──

「來，你接下來要怎麼出招？」

「這個嘛。總而言之……先把你那張從容不迫的臉打得稀巴爛吧。」

放話的同時，我感受到一股冷冽的寒氣。

隨後，周遭立刻起了濃霧……這應該不是眼前敵人的力量所致。

如果想成是製造霧氣的裝置，那除了水氣之外，還必須操作寒氣纔行。

也就是說，還有其他敵人潛伏在別處，由兩人共同製造出這場濃霧。

濃霧讓能見程度大幅降低。除了霧以外，我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愧是專幹下流勾當的專家。手段真是骯髒啊。」

但這不成問題。我接受過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繼續戰鬥的無數訓練。

我將雙手自然垂下，故意以毫無防備的姿態往前進。

來，儘管攻擊我吧。如此一來就能找出突破點。

……怎麼回事？有夠慢。對方完全沒有攻過來。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這些人比我想像得還要專業。

他們完全猜到了我的目的。所以不會採取噴射高壓水柱或以冰刀刺擊這種「顯而易見」的攻擊手段。

而是要──徹底以「骯髒」的手段來對付我。

「好……冷……！」我渾身不住震顫。

現在或許只有我周遭的溫度降至零下幾十度了吧。

正常人面臨這種狀況，應該會嚇得渾身發抖吧。

已經完全……

我一一閃躲，併爲了找出敵人的蹤跡全力奔馳。敵人彷彿在嘲笑我一般，繼續開口說道：

「但是很遺憾，既然這是城鎮戰和團體戰，你就毫無勝算了。」

我的腳邊頓時產生了爆炸。

這是強酸？還是毒物？不管那是什麼，只要被子彈打中就完蛋了。

……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首先……對了，我只要先想辦法找出敵人就好。

身體……好重。

「咕嗚！」我低聲一吼，發動了「盾梟／丸魔」。

「根本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想要虛張聲勢，藉此突破現狀？你好像會錯意了呢。」

墜入了更加絕望的深淵。

攻擊和話語持續來襲──

我無法對飛來的子彈做出反應。雖然看得見，身體卻動彈不得。

以前焰好像說過，有種用魔獸領域中可得的素材所制的子彈，可以用來對付魔術師。這種子彈連魔神的防壁都能穿透，對其造成致命傷。

但對我來說，卻愉悅得無可自拔。

「想把我逼到失溫症嗎……！」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受到那個外山道無認可的傢伙。你簡直就是怪物。」

所以……確實具有充當誘餌的價值。

「因爲做了各種準備工作嘛！」

子彈直擊防壁的同時，彈殼爆裂，液體也流淌而下。

大概沒剩多少時間了。穿着制服處於這種酷寒之中非常痛苦，我看應該只能再撐十分鐘吧。我發現思考能力一分一秒都在減弱，腦袋原本就不太清楚了，現在似乎越來越惡化。

而且種類還不只一種。

有個東西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從左側襲擊而來。

「好了好了，大家辛苦啦～～！其實你們這些沒上場的人最辛苦了吧！因爲做了各種準備工作嘛！」

我打算往後也記取這個教訓繼續迎戰。

對方出聲的同時，冰刀也飛射而來。

我還是遭受了攻擊。

但這是最後的手段。和雷克斯交手過後，我才注意到……

踩上地面的瞬間，忽然響起了「喀哩」一聲。

我站起身子。

「唔！」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哀號。

不過……

我拔腿狂奔。往地面一蹬，朝子彈飛來的方向衝去。

這個能力所挾帶的風險，似乎比焰所告誡的還要可怕。

沒錯，從頭到尾都只是假象罷了。但敵人能不能正確地做出判斷呢？

……雖然這個計劃相當具體……

我躲了開來。但高壓水柱卻接連而至。

「因　爲　做　了　各　種　準　備　工　作　嘛！」

可是忽然來襲的暈眩感，卻讓我倉皇無措。

我想起先前外山道無說出口的那句話。

「掌握敵人的所在位置了……！」

我還有「珀剎怖凍」這張王牌。

武器對魔術師不管用。因爲可以用魔晄防壁加以防禦。可是……

……嗯。學到了寶貴的一課。真是一場精彩的勝負。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

緊接着──我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剛剛擊穿玻璃窗打向我的，應該就是焰告訴我的那種特殊子彈吧。

「那又……怎樣……！」

好久沒碰上這種有所收穫的戰鬥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

雖然成功閃避，卻極爲驚險。

當我開始詠唱時，他們無論如何都得展開攻勢。

他們應該對我瞭若指掌。肯定也知道我在發動王牌時，必須進行詠唱程序。

如我所料，他們有所行動了。

假想這種狀況發生時的訓練，我也進行了無數次。

可以凍結周遭的時間，營造出類似暫停時間的假象。只要使用這個能力，就能輕鬆突破現狀。

如果站在敵人的立場，我一定會這麼做。因爲──

無論如何──

我在腦海中不斷思考，最後……

「我們之所以發動攻勢，就是要讓你採取迴避行動，不停排汗。如此一來，就能把你逼入低溫症狀……總之，我想說的是──」

人的體溫只要降到一定的數值以下，各種病症就會隨之而來。指尖和鼻子等末梢器官的凍傷、身體機能弱化，還會產生幻覺。最後將會進入昏睡狀態──導致死亡。

「無知就是你的敗因。人類流出的汗水蒸發之後，體溫就會逐漸下降。」

最後──

如果我的身體狀況繼續惡化，敵人一定會展開攻勢。我猶豫是否該使出王牌的那個時間點，恐怕就是他們鎖定的目標。

視野昏花，身體狀況漸趨惡化。即使如此，爲了逮住敵人，我仍持續行動。

彈殼爆裂後，黏稠的液體便從內部流淌而出。液體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

雖然不知道踩到了什麼，但大事不妙。當冷汗滑過臉頰的同時──

思及此，心中的恐懼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傳來的方向、傳來的方向。

畢竟我沒有和使用這種異能的人交手過。

瀰漫着驚悚色澤的液體可能經過異能的加持，居然貫穿防壁滴到我的臉上。

我在攻擊逼至眼前的前一秒，躲過了濃霧另一頭飛來的無數攻擊。

對他們來說，我這張王牌應該相當恐怖。

……這樣啊。原來如此。這場戰鬥從那一刻就揭開序幕了。

這也是操作寒氣的應用手法嗎？敵人想借此──

可是，他們無從判斷我說出口的詠唱咒語是真還是假。因此──

敵人恐怕不會放任我凍死。應該是在某處就近監視，等到我完全無法動彈時，再一起發動攻擊吧。

銀白色的魔晄防壁膨脹成球體狀。緊接着──

再來就好好保護頭部，免得賠掉自己的性命吧。

「碧露斯•優古（七門之一）。」

黑冥喚那些人之所以讓佐佐木獨自應戰，就是爲了在街道上設置陷阱。

我的臉瞬間竄過一陣劇痛。這倒是無所謂，畢竟疼痛之於我就像朋友般的存在。所以我並沒有發出哀號或爲之痛苦……

證據就是土色子彈砸向地面的瞬間──

「你開始出現低溫症狀了呢。正中下懷。」

所謂的戰鬥，早在預料之前就已經開始。

我「裝出」在詠唱的樣子。

「你輸了，立華柴暗。」

這種液體似乎有毒。隨着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暈眩和嘔吐感就逐漸加劇。

爲什麼有地雷？是其他魔術師的異能嗎？有人具備設置地雷的能力嗎？

奔跑途中，這回換冰刀從旁飛來。

帶着黯淡土色光芒的子彈。這不是水異能者的傑作，也不是寒氣異能者的攻擊。

好不容易閃過子彈後，我用「音隼」和「盾梟」對付其他攻勢，同時往攻擊來襲的方向前進。

我用第六感察覺到攻擊後，便將身子後仰加以閃避。

槍聲頓時響徹四周。在我旁邊有間模擬家庭餐廳建造而成的建築物，槍聲就是從玻璃窗後頭傳來的。

我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地雷？剛剛那是地雷嗎？我的腳廢了，不斷出血，無法動彈。

前進、前進、持續前進後。我──

「呼……呼……呼……」

如果能克服這道難關，實力或許能更上一層樓。

冰刀、直線水柱和子彈，陸續朝我飛來。

這不是其中一名敵人發動的攻擊，只是普通的子彈。晶瑩透亮的玻璃窗後頭，設置了一把看似步槍的武器。

所以我會極力避免。我希望不要動用到這個能力，將這些傢伙打敗。

閃避。閃避閃避閃避閃避閃避。

柏油路面就冒出煙霧開始融解了。

「好啊，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呢？手段雖然普通，但威力很強啊。」

夥伴們，對不起。看來我已經輸──

「柴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傳來一陣吶喊。而且是耳熟能詳的嗓音。

下一秒，我感受到一股衝擊，全身騰空而起。

是田中。

我被那小子撞飛了。意識到這一點後──

「咕啊！」

那傢伙的身體被子彈給貫穿了。

「田中！」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出聲。心跳的頻率不斷攀升。

「……奇怪，這傢伙怎麼會穿過柵欄……啊啊，糟糕。我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立華柴暗身上了吧。居然沒發現柵欄已經消失，真是失態。」

敵人似乎在嘀咕着什麼，但我根本不在乎。

現在重要的是田中。田中的狀況還好嗎？

我拖着腳來到他的身邊。

「我、我沒事。有避開要害。」

田中那張中性的臉龐痛苦地扭曲起來。就在我心想總算可以放心時──

「沒想到這麼快分隊就被解決了。可是，就算如此……明明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完成任務了──」

「別來礙事，糞蟲。」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我的腦中好像有某種東西「啪」一聲斷裂了。

「你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爲什麼能變得這麼強？勸你還是好好深思其中的緣由吧。」

瞬崩就讀的那間學校的學生會長──魔神外山道無。

「哎呀，那羣孩子比想像中還要沒用呢～～該不會連『解放』的第一階段都到達不了吧？這樣還是把他們一舉擊潰比較好～～應該說……」

聽到他那充滿悲痛的嗓音，我的胸口竄過一股刺痛。

爲了焰，我要變得更強。一想到這個目標，就不該答應這個承諾。

「咦……？」忽然被他這麼一問，我感到不解。

「焰，可以幫他治療嗎？」

「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忽視……自己的性命……」

真　想　殺　了　他。

這句話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坎。

「欸，柴暗。答應我，你絕不會再次忽視自己的性命。要是你不願意……我就不會再多說什麼哩。隨便你吧。」

她的手掌綻放出一道微弱的綠色光芒後──

我毫不猶豫地發動「珀剎怖凍」，凍結了時間。

我……不想斬斷和摯友之間的羈絆。所以……

「……你真的變哩。」

「嗯！讓努力白費也是一種樂趣所在嘛！很好～～這樣的話！就要把『那孩子』叫出來了呢～～！計劃提前嘍～～！」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多虧了這個人，才能成就出現在的自己。

「哎呀呀？你在生什麼氣？缺乏鈣質嗎？」

頓了一會兒，焰才用充滿威嚴的嗓音，說出這句宛如課題的話語。

一旁的外山道無仰頭望向天花板，左右搖晃那副纖瘦的身子。

「……居然重新找回友情這種無謂的感情。受不了，他搞什麼啊？」

焰點點頭，並走向田中，將手放上他的傷口。

總覺得和自己相同的那個男人，似乎產生了些微的改變。

沒錯。當時自己和流永的相遇並非偶然。

「站得起來嗎？」

被人說中痛處後，瞬崩發出「唔」的一聲。

「嗯。」他短短地回了這麼一句，抓住我的手站起身子。

或許是看穿他的心情了吧，只見道無笑嘻嘻地說：

爲什麼會發生這一連串的狀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只是……

因爲這傢伙時不時就會插嘴講些煩人的話，害他完全無法專心看比賽。

在逐漸腐朽的公寓，房租兩萬五千日圓的個室之中。

九月院瞬崩就住在這種地方。

「我知道你是爲了我纔會這麼努力。我真的很開心。只是……」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聲粗吼像極了野獸。

「欸，佐佐。」

「喂喂～～？我是妳的可愛☆小天使，外山道無同學喲！……啊，對不起，等等，先不要掛電話。是工作，工作的委託。對，這工作對妳來說肯定非常有趣。我不會讓妳喫虧的，好嗎？一下下就好，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這個力量，未免也太驚人哩。」

他原本只想和師父一起觀看比賽。

「即將破滅的友情，在崩壞的前一刻重修舊好了。哇啊～～好感人～～太感人了～～連我都快要熱淚盈眶了呢～～」

「你事情辦完了吧？還不快滾嗎？」

與此同時，夥伴們也趕過來了。

瞬崩瞪着在夥伴包圍下露出微笑的立華柴暗，發出了嘆息。

之後的戰況一面倒。我把可恨的三名敵人打倒，再解除時間凍結。

如今，在這間一個人生活也顯得狹窄的室內，除了瞬崩以外還有兩個男人。

他的眼、他的脣，都蘊含了無與倫比的惡意。

講完電話後，他將視線轉向瞬崩，拋出了疑問。

田中神情哀慼地這麼嘀咕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公園說過的話？……不行，我沒辦法立刻回想起來。

「現在的你，應該不在乎曾經捨棄的事物會有何下場吧？」

「……嘖。」瞬崩咂嘴，繼續看向電視熒幕。

「哈哈，跟會長的胡搞瞎搞比起來完全……好痛！」

隨後，田中牢牢地盯着我，開口向我問道：

這麼一想，就沒辦法對他太囂張了。

他看着電視熒幕，將手帕放在眼角，卻一滴眼淚也沒有流，臉上還掛着彷彿在嘲諷他人的淺笑。

總覺得立華柴暗重拾了曾經捨棄的事物。

……我剛剛做出了大幅退步的選擇吧？

傷勢完全康復後，田中瞪大雙眼如此咕噥。

「你記不記得我們前陣子在公園說過的話？」

一個是他的老師父流永。另一個是──

但這個外山道無卻硬是要湊上門來……

要是他盡做些無聊事，實力變弱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爲他想打敗的，自始至終都是完全型態的立華柴暗。

我不要。我不能這麼做。

我語無倫次地揀選着詞彙，卻不知該說什麼纔好。但我心中有股焦躁感，覺得該說點什麼纔行。看到這樣的我，田中一臉嚴肅地緩緩道來。

「啊嘻嘻。對待恩人不該用這種態度吧～～」

「田、田中……那個……我……」

到方纔爲止，立華柴暗跟田中壹郎之間還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息。

他不知所云地這麼說着，並按了按手機。

如今那種氣氛卻已消散一空。兩人的神情反而變得十分平穩。

道無不知從何得知瞬崩──不對，得知佐佐木青獅這個人，對戰敗後的他產生了關切之情……最後，便牽成了他和流永的相遇。

正當我心緒糾結之時，焰拍拍我的肩膀說：

「哎呀呀，還好嗎～～田中同學？」

狹小、毫無生氣、只放了最低程度的設備。

外山道無的嘴角藏了一抹邪惡的笑。

我鬆了一口氣，並走到他身邊，向他伸出手。

聽到我用顫抖嗓音編織而成的話語，田中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並點了點頭。

可是……要是拒絕田中的請求，他就會離開我身邊吧。

看到田中痛苦地蜷起身子，我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