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啼聲－Misery Beast－

那一天，他的人生崩潰了。

六月底，真的非常燠熱。

在會場中甚至都能聽聞蟬鳴的盛夏之日──

夏季龍帝祭第一戰開打了。

他在這場大會上賭上了一切。爲了扛在肩上的責任，他打算奮不顧身地持續戰鬥。而他即將和那名脫胎換骨的少年「再次對決」──

比賽纔剛開始，他的臉上就傳來強烈的衝擊，意識也隨之沒入黑暗。

持續沉睡的結果……

他聽見了蟬鳴聲。

那道蟬鳴既哀傷又悽楚，彷彿拚命地想要訴說着什麼。

他在看似醫務室的地方甦醒。與此同時，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已經吞下敗仗了。

這時，他的全身忽然微微發顫。怎麼會這樣呢？明明絕對不能失敗，明明有絕對不能輸的理由，他卻還是輸了。

蟬鳴聲中混雜了「劈里」這種龜裂的聲響。

接着──

「哥哥！」

房門開啓的同時傳來一陣呼喚。那道常常聽聞的嗓音盈滿了哀慼。

在女孩開口說話前，他就明白了所有事。他還是察覺到了。

「媽媽……！媽媽她，剛剛，過世了……！」

「妹妹」哭得泣不成聲。他的腦中頓時響起了某種事物崩壞的聲響。

蟬鳴聲變得比方纔更加喧囂了。

他想知道其中的緣由，於是向少年拋出了疑問。

葬禮結束後，妹妹捧着母親的骨灰罈，輕聲低喃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傷侵蝕了他的心靈。現在的他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了。

母親的葬禮結束後，他就像行屍走肉一般。

立華柴暗的回答是：

「百鍊……成鋼？」

老人的腰脊挺直，十分硬朗。頭頂完全光禿無一絲毛髮，下顎蓄了一把茂密的鬍鬚，樣貌宛如仙人。

這時，肩膀傳來了一股衝擊。

「呼……呼……呼……爲、爲什麼……我、我這麼弱……！」

接着，流永往前踏出一步並說道：

「……君之才覺，天賦異稟。餘當一展君之長才，後則視君之造化矣。」

「我們以後要怎麼辦呢……」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會改變。或許有辦法改變。或許自己可以無須放棄。

「立華……柴暗……！」

「君乃佐佐木青獅乎？」

跟立華柴暗站上同一座舞臺，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

設置在高樓牆上的大型熒幕中傳來的言語，讓他停下了腳步。

男人們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倒在地上的那些傢伙，肯定是一羣怠惰不肯努力的人吧。光看動作就知道了。

可是，不管他如何掙扎，都無法停止在腦海中無限輪迴的畫面。

另一個吊車尾，蛻變爲怪物。

積聚在眼角的淚水滑落而下。

所以我纔要戰鬥，纔會站在這裏──他這麼說。

「欲強其力，則無需多言，隨餘來便是。餘將使君登峯造極。」

「……毫無鬥纔可言，本領卻難能可貴。」

不管是鼓勵、安慰，還是展現出哥哥的風範，他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穿着黑冥喚學園的制服。他對其中一個人的長相有印象。

有某種東西斷裂了。

他現在只想動動身子。要是悶着不動，無窮無境的思緒就會滿溢而出。

回過神來，他已經握緊雙拳了。晦暗的感情在心中纏卷而上。

對方是個初次見面的老人。根本沒有值得信任的因素。

他要變強。努力變得比任何人都要更強，然後──

「可、可以……變強嗎？我、我有辦法……變強嗎？……比、比那個……立華柴暗……還要強？」

接着，老人轉過身去。

打敗了自己，踩着他往上爬，展翅高飛的那名少年。

「痛死了！幹嘛杵在那邊不動啊，白癡！」

這名老人直盯着他看。

但他明白，這個願望絕對不可能實現。

「成功了！受到衆人一片倒負評的立華選手！擊敗了被視爲優勝候補的海堂選手！突破了第二戰！」

是一道老邁的嗓音。他回頭望去，發現一名年老男子站在該處。

「可……惡……！可惡……！」

「哥哥……」

他像個流浪者，在夜晚的大街上四處彷徨。

思及此，漆黑的情感又加深了一層。

……渴望。他渴望着立華柴暗得到的某種東西。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染了一頭金髮，穿了鼻環的那個人指着他說：

「那個滿身小嘍囉臭味的傢伙是魔術師？」

就在此時此刻──

他一輩子只能這樣了。自己的存在就像個無名氏，絕對不會變成世界的中心（主角）。未來肯定也是如此。

可是，對他來說……

母親的葬禮。入殮後被鮮花簇擁的母親。以及相聚於此的親戚們。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要戰鬥呢？」

「啊，我也想起來了。我記得他是不是十秒就被幹掉了？」

「隨餘來也。餘名爲流永，別名──第二十六代九月院瞬崩。餘將使君百鍊成鋼。」

「可……惡……！好想……變強……！好想……！」

喊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思考能力又重回他的腦海。

他看向熒幕，上頭映出了那名少年的臉。

他循着粗暴的嗓音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幫不良集團。

「因爲我不想放棄成爲英雄的夢想，以及想變得無比耀眼的願望。」

「你以爲隨便找個像樣的比賽參加，就可以得到優勝嗎？哈哈！廢渣作什麼白日夢啊，白癡。」

「喔，我想起來了。他是夏季龍帝祭第一戰就慘敗的傢伙。」

「對啊，我國中跟他同校。這小子實在有夠蠢的，三年來都被當成跑腿小弟使喚，卻在畢業前得到什麼魔晄棲宿，自不量力地當上了魔術師。」

那張天真無邪的美貌變得扭曲，淚珠流淌而下。而他對傷心的妹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真是奇遇啊，廢渣。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你。」

「是也。」

爲什麼自己還會被這種人傷得這麼嚴重呢？

「一定很難熬吧，但你要好好加油纔行。畢竟你是哥哥啊。」

思及此……無盡的淚水便滾滾而下。

他緩緩睜開眼，向背對着自己點點頭的老人──流永這麼問。

甚至沒能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

和他一樣。他也依靠着同樣的心情一路奮鬥至今。他抱持着同樣的心情，不斷地努力再努力。可是──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召喚了外裝……和那羣對手激烈廝殺起來。

「啊？怎麼，你認識他啊？」

曾一度墜入深淵的少年，爲什麼會努力爬上來？

最後，雖然所有對手都倒地不起，但他自己也沒能全身而退。

「爲、爲什麼，我和那傢伙……差了……這麼多？」

立華柴暗跟他一樣，卻有着某種決定性的不同吧。所以他才能順利地一路晉級。反觀自己又是如何？不就是一隻在地上爬的毛蟲嗎？

對佐佐木青獅來說，他完全將流永的話語視爲天降福音。

佐佐木青獅懷抱着嶄新的目標，含着淚水放聲嘶吼。

就在此時──

其他人對他說得再多，他也完全聽不進去。

自己一定會毫無成就地死去吧。

他的人生或許不會以悲劇收場了。

如果是立華柴暗，應該會毫髮無傷地秒殺他們吧。

他頓時回想起兩人比賽前的對話內容。

在這場堪稱此生難得的關鍵賽事中，他居然十二秒就敗給對手，無法實現自己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