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二 兄妹－Broken Love－

時間是早上六點半。

「呼……呼……呼……」

佐佐木凜音氣喘吁吁地小跑步跑向目的地。

胸口還抱着用布巾包裹的便當盒。

她起了個大早，在睏意的襲擊下，一邊揉擦眼眶一邊製作便當。雖然費時費力，下足了苦心，但一想到要喫下這個便當的人，就絲毫不覺辛苦。

「哥哥會不會說便當很好喫呢……！」

跟焰學來的烹飪方式發揮了奇效。跟以往的廚藝相比，她自認已經好上好幾倍。

話雖如此，她完全不認爲光靠這個便當就能讓哥哥恢復原狀。

哥哥一定都喫得很隨便，早已不再食用溫熱的食物了吧。

本人或許覺得無所謂，但凜音卻擔心得不得了。

「不好好喫飯的話，說不定會生病啊……！」

她不希望哥哥變得像媽媽一樣。不希望他變得像臥病在牀、骨瘦如柴的媽媽一樣。

凜音毫無盤算，單純出於愛意才準備了便當。

……雖然還是帶了點私心，希望哥哥能稱讚食物美味，以及自己付出的努力。

總之，她滿懷期待地跑了又跑，最後來到了哥哥居住的公寓。

「『道無先生』所說的……就是……這裏吧……？」

凜音看着眼前的建築物如此嘀咕着。

那是一座逐漸腐朽的公寓，比過去兩人和母親同住的那個地方還要糟糕許多。

住在這種地方，生活當然也不會正常到哪裏去。

思及此，她就有種胸口遭到緊縛的感受。

一想到這裏，凜音就備感心痛，眼淚也湧上眼眶。

阻礙。

看到這些菜色，她覺得哥哥應該會有所反應。可是……

凜音的心中滿是歡喜。

但哥哥卻始終沉默不語。

就將便當扔進垃圾桶。

當她順利打開門走進房內後──

這是睽違了多久的滋味呢？他們從前就十分貧窮，其實連肉都不太常喫，現在也依舊如此。不對，自從母親死後，應該變得更加窮困纔是。

他這麼想着。他打從心底看不起妹妹。覺得噁心至極。

她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狀況。

但凜音卻存了一筆錢，拿去買高級肉品。

哥哥毫不留情地對她窮追猛打。

就像在打坐似的。見他渾身瀰漫着肅殺之氣，凜音猶豫着是否該出聲喊他。

拿起一片烤牛肉放入嘴裏。

「我最痛恨妳這種自私的傢伙。別再讓我看到妳的臉，妳這個跟蹤狂。」

方纔的喜悅像謊言一般消失無蹤，轉而充盈於心的，是強烈的哀愁。

瞬崩這麼想着──

可是爲什麼……

從高湯就下足了工夫的蝦仁抓飯。

斗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哥哥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哥哥轉身背對羞赧的凜音，走向房間一角──

他如此低語，又將手伸進垃圾桶。

瞬崩這麼心想，準備進行打坐──但在那之前。

回過神來，他已經將手伸進垃圾桶，抓起一小撮抓飯放進嘴裏。

「妳的存在，對我來說只是個阻礙。妳一直在我身邊打轉，試圖引起注意的結果，就是在狠狠剝奪我的寶貴時間。如今亦然。妳打斷了我的冥想時間，還恬不知恥地要我喫便當。」

好好喫。這是目前喫過的肉品當中最好喫的。

好，重新開始冥想吧。

一定是國產的高級品吧。

「先、先從抓飯喫起吧。因爲那是我的自信之作……嘿嘿嘿。」

毫無生氣的房間裏除了電視之外再無其他傢俱，而哥哥正閉着眼盤腿坐在房內正中央。

不管聊什麼都好，她想跟哥哥溝通，互相交流。

下一秒，凜音就明白了。

「別做這種無聊事，妳是白癡啊──？」

這一切都是爲了他這個哥哥。

他看見了被扔進垃圾桶的便當盒。

……真希望他能對自己正在打工這件事說些什麼。

「咦？」

碎裂了。心中某個重要的部分碎裂了。

追求煎烤得恰到好處的火腿蛋。

「早、早安呀，哥哥！我帶了便當過來，希望你能嘗一嘗！」

眼淚會不由自主地流個不停呢？

保溫瓶中盛裝的，是撈去浮沫並燉煮入味的法式清湯。

「咦？門沒上鎖？」

難道哥哥不在家嗎？她疑惑地將手搭上門把。

失敗了，又失敗了。

他睜開眼，用充滿不悅的眼神瞪了過來。

「……那又怎麼樣。我又沒拜託她做這種事。她是白癡啊？應該能猜到會像這樣被我狠狠拒絕吧。真是笨死了。那傢伙根本腦子有問題。」

我在做什麼啊？

……毫無反應。她又按了第二第三次，卻仍無人應答。

自己的認知根本錯得離譜。

這樣她就不會再接近我了吧。

「……真好喫。」

凜音心想──哥哥終於明白我的心意了。

雖然哥哥的反應讓她心痛，但凜音仍努力地露出開朗的笑容。

哥哥這麼說完──

「所、所有菜色都用了精心挑選的優良食材喔。雖然有點貴，但是沒關係！有些地方也會讓我這個國中生工作，我是在那裏賺到錢之後纔買的！完全沒碰媽媽留下來的那筆錢喔！」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

精心挑選國產牛肉，努力製作的烤牛肉。

聽到這句話，哥哥有了動作。

說着說着，她解開布巾，並打開盒蓋展示內容物。

「我、我跟某個人學習了烹飪的技法，廚藝變得比以前好很多喔。」

他打消打坐的念頭，走向垃圾桶往裏頭看。

終於連話都不肯跟自己說了嗎？

她希望哥哥能問問那個人是誰。然後──

就算強調了「某個人」，哥哥還是毫無反應。

可是，她漸漸地明白了現實。她還是意識到了。

凜音體會到某種事物正在逐漸崩毀的滋味。

哥哥卻不發一語，只是一味地瞪着她看。

聽到這句扎心的詞，凜音重複着相同的話語，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還說什麼「先從抓飯喫起」。

「……居然不惜做這種東西，試圖吸引我的注意。那傢伙真是有夠噁心。」

爲了舒緩緊張的心情，她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按下了電鈴。

「真希望他至少能喫點美味的飯菜。」

自己的心情沒能傳遞出去。

深感疑惑的同時，他仍繼續咀嚼。然後……

他站起身走了過來，並伸手拿取便當。

希望他開心地在自己面前品嚐辛苦製作的便當。好想看看他的笑容。

只見便當盒裏亂成一團。

凜音顫抖着雙脣步上階梯，來到哥哥的房門前。

「我、我把便當放在這裏。雖然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現在喫──」

哥哥依舊毫無反應。

礙事者離開後，九月院瞬崩嘆了口氣。

啊啊，清靜多了。感覺就像一直在耳邊盤旋的飛蟲消失了一般。

「……我明明沒有告訴妳，妳卻查出我的住所，還闖了進來。妳知道這種人叫什麼嗎？像妳這種人就叫做跟蹤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