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戰─The Revengers─
《魔術學園領域的拳王》 · 下等妙人 · 2.9萬 字
個人戰出場選拔賽開幕。
龍帝學園的選拔賽分爲A~D組,爲期一週。
第一天A組賽、第二天B組賽、第三天C組賽、第四天D組賽。選出各組的冠軍後,第五天將由A組及B組的霸主進行準決賽,第六天爲C組及D組的霸主進行準決賽。最後一天再舉行總決賽。
舞臺爲夏季龍帝祭的舉辦地點,羣龍之庭。過去上演無數場死鬥與激戰的這座大型舞臺中,觀衆的熱情淹沒全場,一路升到最高峯——
選拔賽第一天,A組的決賽開始之前。
江神春鬥悠然地走在連接對戰舞臺的通道上。
「……雖然早就料想過這一天終究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春斗的心神都放在待會兒要對戰的選手身上,並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他來說,那個人到底算是什麼樣的存在?
明明是戰鬥前一刻,他卻忍不住想起這種事。
第一次見面時,他還覺得那個人根本不值一提,只覺得是圍在自己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可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卻發現,那個人跟那些無聊的傢伙不太一樣。
明明性格剛強,心中卻充滿卑劣感,其實比其他人還要愛哭。
卻從不輕言放棄,算得上是一名鬥士。
不知不覺間,春鬥漸漸對她產生了好感。
……話雖如此,這份好感終究只是站在鬥士的立場而言。春鬥並沒有將她視爲女人看待。
「好,就讓我看看你進步到什麼程度吧。」
春鬥冷哼一聲,撲克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緊接着——
步入會場後,他在觀衆們熱情的聲援迎接下,走上了花道。
朝着對手走去。
她要超越這個男人。她要超越這個自己從未贏過的男人。
也是擁有高度命運之力的人。
她的腦中只有眼前這名勁敵。一心只想着打倒江神春鬥。
鐵臂、小型戰車、閃閃發亮的妖精型人偶。
克莉絲·涅瓦安德指着江神春鬥,釋放出熱烈的戰鬥意志,放聲大喊道:
喫下三道直擊後,克莉絲被打飛到結界的牆面上,頹然倒地。
打敗艾莉莎之後,老實說,她並沒有獲得成長的實感。
『沒、沒有站起來!克莉絲選手動彈不得了!難道比賽會就這樣劃下句點嗎————————————————————!』
江神春鬥在戰鬥伊始,就打出了一張王牌。
在這段期間,實況轉播員依舊在炒熱氣氛。
「撐過開場後的……這一刻……」
春鬥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聽着克莉絲說話。
「江神春鬥!你已經輸了!」
最後,春鬥手上的劍往克莉絲的喉頭直逼而去——
站在眼前的江神春斗居然一如往昔,幾乎讓她心生恨意。
如果這只是非正規的比賽,只要在她倒地後趁勝追擊,一切就會結束了吧。
魔晄神氣。能使出這項技能的人少之又少,對魔術師來說可謂奧義。蘊含在外裝當中的異能,比重量調節更加進化的力量《神速斬光》,正如其名,能賦予他神速般的動作。
『受到命運牽引的兩人!究竟誰才能奪下這場勝利呢!選拔賽A組的決賽!現在!正式開始!』
纔會由衷對她產生尊敬之情。
『這場決定全領戰個人戰參賽權的特別選拔賽中!第一天的戰況就有戲劇性展開!
「打從初次見面以來,我就很討厭你、嫉妒你。不管對方是誰,面對命運之力極高的人,我都抱持着相同的感情。可是……在這些人當中,你屬於特別的存在。」
倒數到九的時候,克莉絲忽然彈也似的站了起來。
「疾!」
爲什麼?這場自問自答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名爲江神春斗的壓倒性強者。如果不打倒他,應該就沒辦法……
感慨之情頓時油然而生。真虧你能進步到這種程度——真想好好讚揚她一番。
比賽開始後,春鬥和克莉絲也同時發動魔晄外裝。
因爲他認同克莉絲的力量……不,應該說認同克莉絲這個存在本身,所以纔會在第一局就使出全力。
「就讓有所長進的你瞧瞧吧。我會當面斬斷你的奢念,繼續往前進。」
轉眼間,克莉絲的頭部周圍出現了圓形的幾何學圖樣。
圖樣隨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春鬥才這麼心想……
「《四天宵突》這個招式,是以攻擊喉頭爲起點,再借由刺擊三處要害,終止對手的意識或性命。換句話說……只要沒刺中喉頭,威力就會大幅減弱……撐過了第一招我就讚美你幾句吧,克莉絲·涅瓦安德。」
他爲什麼會變得這麼強呢?爲了探索這個祕密,過去克莉絲纔會整天在春鬥身邊打轉。在學校裏自然不用說,即使在校外,她也常常待在春鬥身邊,不停地監視。
他們在入學後的首次訓練中,於體育館內相會!當時的克莉絲選手以一年級排名第一之姿君臨現場,充滿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
『站起來啦——————————!克莉絲選手在最後一刻站起來啦——————!』
克莉絲·涅瓦安德把實況轉播員的聲音當耳邊風,和江神春鬥互瞪。
瞬間刺向正中線——意即位於人體正面的四個要害,堪稱神技。
她的嘴脣漾起了一抹微笑。
這並不是爲了……和立華柴暗交手。
此刻他的存在,已經完全從克莉絲的腦海當中徹底消失。
克莉絲已經得到足以將春鬥踩在腳下的堅強實力了。
雖然絕對不可能說出口……但除了嫉妒之外,克莉絲也對春鬥抱持着凌駕於妒意之上的敬意。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自律的人,也沒見過像你這樣努力不懈的人。所以我……變得更討厭你了。」
一、二、三、四。而克莉絲一動也不動。
隨後,那些圖樣緩緩飛上天際……顯現出好幾種外裝。
對她來說,這場比賽非贏不可。
這個倒地的結果,不,一直到倒地爲止的所有過程,全都是克莉絲活用規則後所擬定的作戰計劃。她早就猜到春鬥會在比賽一開始就使出奧義。否則在動作速度相差幾十倍的狀況下,她不可能擋下春斗的第一道攻擊。
戰鬥也宣告揭幕。
「魔晄神氣!《絕對不可避的領域
》!」
隨着實況轉播員這聲吶喊,觀衆們歡聲雷動的聲援也轟了過來。
『倒、倒地————————!克、克莉絲選手!居然在開幕兩秒內就倒地啦————————!實、實在太強了!江神春斗真的太強了!』
她應該是趁趴伏在地時順勢恢復傷勢吧。現在幾乎看不見方纔挨下三道斬擊的痛苦。
「我一直都在觀察你。我想,我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你。你應該也一樣吧,最瞭解我的人或許就是你。正因如此——」
我絕對不想輸給這個人——這股激昂的心緒在胸口不停盤旋。
待會兒就使出另一張王牌,徹底斬斷她的意識。
她的頭部罩上一層金色的遮光罩。
所以,這場戰鬥並非聯繫至立華柴暗的中繼點。
春鬥與她互相瞪視。她渾身上下都顯露出熊熊燃燒的鬥志。
「當時真的很不甘心,畢竟我是第一次瞬間敗在他人手上。可是……就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我才覺得你是個絕佳的跳板。」
對手的名字是——克莉絲·涅瓦安德。
即使如此……
「……你卻從來沒有示弱過。我真的覺得你是個不會記取教訓的女人。」
沒錯,正如實況轉播員所說,過去他和克莉絲交手過無數次,但克莉絲的攻擊從來沒有成功過,百戰百勝。至今爲止上演過好幾十次、好幾百次大獲全勝的戲碼,每每都會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以及絕對無可彌補的相異之處。
最後,她終於明白了。
召喚出細劍,擋下春鬥直刀攻擊的克莉絲。
發出宣言的同時——
他對名爲克莉絲的這名鬥士,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敬意與愛情。
是規則拯救了克莉絲嗎……不,不對。因爲這是有規則約束的比賽,克莉絲纔會訂下這個作戰計劃。如果比賽沒有規則,她就會擬定別的計劃,擋下春斗的首次攻擊吧。畢竟這個少女已經跟過去大不相同了。
在他對面的克莉絲,則是地面上刻畫了好幾個幾何學圖樣,彷彿將她團團包圍似的。
春鬥微微瞪大了雙眼。他眼前所看見的是——
在會場正中央的對戰舞臺上,江神春鬥和她正面對峙。
春鬥眼前出現了一幅紅色幾何學圖樣。接着他將右手伸入其中,取出一把暗黑色的直刀。
「我要擊垮你!繼續往前進!」
在決賽中上演激戰的,是一年級排名第二的江神春鬥選手!以及同爲一年級、排名第三的克莉絲·涅瓦安德選手!
然後——
當雙方都召喚出外裝後——
讓人心神嚮往的站姿。那種威風凜凜的氛圍,宛如天生強者獨具的氣場。這證明他是特別的存在,是受神寵愛之人。而且——
發出一聲迅猛的低吼後,春鬥衝上前去。他劈裂大氣,聽到風的哀鳴在耳邊響起,同時縮短雙方的距離。緊接着使出魅那風流劍術奧義《四天宵突》。
此時場內正在進行倒數。
『不只從來沒贏過,甚至無法給予對方有效的傷害!經歷過這種對戰無數次之後,克莉絲選手還是沒有放棄!如今,她爲了拿下首場勝利!爲了完成首次的雪恥,纔會站在這裏!此刻的她心情會是如何呢?肯定是所有人都無法估量的吧!』
兩位之間可說是關係匪淺!
「真有你的。你真的變得很厲害,克莉絲·涅瓦安德。」
正因如此——才必定要將克莉絲徹底擊垮。他打從心底這麼想。
聽到這段炒熱氣氛的開場白,克莉絲不禁苦笑。
好了,重新擺好架式吧。
而是讓自己認同自己的儀式。
她說什麼?浮上心頭的驚愕之情,讓春鬥瞪大雙眼,產生了一瞬間的破綻。
「……《神速斬光》。」
正因如此,春鬥纔會喜歡上她。
沒辦法完全認同自己吧。
最後這句話是在掩飾害羞之情。克莉絲並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老實說出「我變得很尊敬你」這種話的女孩子。
但江神選手卻狠狠地挫了她的威風!』
他絕對不可能失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春鬥心想:不可能。
下一秒,卻傳來了尖銳的金屬聲響。
『在那之後,克莉絲選手不停地向江神選手發出挑戰!但每一次都落得同樣的結果!她每天都毫無出手的餘地,嚐盡了敗北的滋味!』
無法挺起胸膛,驕傲地說出自己有所成長吧。
所以——
「唯獨你!我絕不想輸!江神春鬥!就在今天,我要毀了你這個跳板!躍升到更高處!這一切都是爲了攀上世界最強的寶座!」
手法並無失常,精神狀態也相當冷靜。
克莉絲的美貌浮現出喜悅與優越之情,同時吶喊道:
話雖如此,就算擋下了第一擊,也擋不住第二、第三和第四個攻擊。
原本想使出絕招,但身體卻動彈不得。這時,克莉絲新召喚出來的遮光罩型外裝開始綻放光芒——
「發射!」
克莉絲高聲一呼,鐵臂就移動到她眼前,指尖對準了春鬥。
下一秒,指尖的五支裝甲便左右敞開,射出內藏的小型飛彈。
沒問題——他如此判斷。甚至可以斷言,他能輕鬆閃避。
對春鬥來說,飛彈的推進速度也不過如此。
他往旁邊一跳,偏離彈道軌跡。這樣應該就能成功迴避了。
「唔!」
結果飛彈改變軌道,朝着他衝了過來。
是添加了追蹤機能嗎?既然如此——
「《神速斬光》。」
只要用飛彈追不上的速度移動就行了。順便逼近克莉絲,一擊將她打倒吧。
春鬥心中雖有如此盤算。
但下一秒,春鬥又再次瞪大了雙眼。
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飛彈的推進速度居然沒有變。
正確來說,應該是飛彈逼近的速度,跟剛纔完全相同。
這太沒道理了。發動《神速斬光》後,春斗的移動速度提升了幾十倍、幾百倍。所以應該能成功甩開瞄準他而來的飛彈。
可是爲什麼,飛彈卻還是緩慢但確實地襲向自己呢?
只差一公尺就要直接撞上了。
可是他這個人非常謹慎。不會在開場的那一刻就忽然傾盡全力。
可是……這不代表他會在這場比試中讓步。
如果春鬥一開始就毫無保留地攻擊,依自己現在的程度不可能贏。
『分出勝負啦————————!比賽結束!A組決賽的霸主是——克莉絲·涅瓦安德——————————!克莉絲選手精彩地完成了她的復仇計劃!』
克莉絲雙手環胸,注視着這一幕。
也就是說……
這個猜測完全如克莉絲所料,所以她才能將那個江神春鬥逼入絕境。
「不,已經不行了。」
「幹得好——————————————!」
話雖如此,並不是飛彈躲過了刀刃的攻擊。暗黑色的刀身確實砍到飛彈了,但那些飛彈怎麼還是朝春斗的身體飛來呢?
沒錯,他學會了魔晄極致。
完全沒有手感。這也難怪,因爲爲了劈砍飛彈而揮出的斬擊,全部都落空了。
對春鬥來說,這個能力的定義是:只要一發動,就能瞬間逆轉局勢。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
即使身陷毫無退路的危機之中,春鬥依舊露出了笑容。
羣龍之庭。可容納超過兩萬觀衆的超大型舞臺。
「期待你跟立華的復仇————————!」
在她心中,勝利早已非她莫屬。因此面對眼前被爆炸火焰吞噬的對手,腦海中對他的情感也在逐步消逝。
克莉絲朝着被爆炸火焰吞噬的春鬥,毫不留情地展開追擊。
原來如此,那就很棘手了。自己跟克莉絲之間的絕對性差異,也就是移動速度的差距,這個最大的要素已經崩毀了。
因此春鬥使出了最強的絕招。
「……你也已經察覺到了吧?因爲……」
回過神來,春鬥已經站起身,帶着微笑向她獻上讚美之詞。
『真、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原本以爲克莉絲選手會在起身的那一刻馬上倒地敗北!但現在的立場卻完全顛倒了!』
一名鬥士站穩地面,往下俯視着倒臥在地的人。
如今克莉絲滿腦子都是那人的身影,以及對他的思念。
「恭喜你,克莉絲。努力總算有了回報。」
無數小型的人偶型炸彈飛衝而來。
但他不想頻繁使用。畢竟這個能力實在太危險了。
因此跟克莉絲交手時,他沒打算使出這一招。
跟佐佐木青獅切磋過後,江神春鬥超越了魔術師的終極領域。
她顫抖着雙脣提出這個疑問,柴暗也一臉陰鬱地回答:
戰況簡直一面倒。
春鬥停下動作,往逼近而來的無數飛彈揮出斬擊。
困惑的不只是實況轉播員而已,觀衆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所以至今他們還沒對勝利者喊出鼓勵或讚美之詞。
要是直接被這些人偶型炸彈攻擊,再怎麼說也無法繼續戰鬥了。
「你真的獲得了卓越的成長呢,克莉絲。」
「……原來如此。你變強了呢,克莉絲。」
贏了,這下絕對贏了。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這場勝負就是開場定生死。雖然早就猜到春鬥一定會在開場就使出絕招,但要是那個招式比《神速斬光/極限突破》還要強,克莉絲應該會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喫下敗仗。
衆多觀衆各個雙脣緊閉,凝視着會場中央。
「魔晄極致——《萬象無斬
》。」
從懸浮空中的火器炮口射出的子彈。
「那還用說!你以爲我是誰啊!給我把脖子洗乾淨等着——」
那是刻印的力量。這道細線飛向自己,就表示……
宛如在誇耀自己得到的能力似的。克莉絲說完後,撩起自己的金髮悠然一笑。
「……爲什麼?」
立華柴暗。是她敬仰的鬥士,也是她所愛的男人。
給予讚美後,春鬥環視了場內一圈。
「柴暗……」
「哦,克莉絲,你真的變強了耶。」
「這只是,你的一場夢而已。」
面對由衆多外裝交織而成的毀滅藝術,江神春鬥只能無能爲力地接下。
糟糕,這下真的不妙。
「……我還以爲,應該不至於會在這裏使出那一招。」
沒想到居然會被迫使出絕招。
怎麼樣,你看見了嗎,江神春鬥?
她的力量恐怕能將發射的子彈和飛彈速度,提升到和我的移動速度等比例吧。
碰到逼至眼前的那些飛彈後,春鬥第三次瞪大了雙眼。
「這就是你的《魔晄神氣》嗎,克莉絲?」
沒錯,揮出的斬擊全都命中,但卻全數穿過了飛彈,落得撲空的下場。
「這就是你的魔晄神氣的精髓嗎……!」
「穿過去、了……?」
從鐵臂指尖放出的飛彈和光線。
他們不應該在這個會場裏,爲什麼會出現在她眼前呢?
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將與立華柴暗一戰。
最後,奪下A組霸主寶座的是——
如今被寂靜所籠罩。
有一道閃閃發光的細線,從毫無間歇的爆炸火焰中竄了出來。
艾莉莎和雷克斯也都開口說道。
此時此刻,春鬥在低吼的同時呢喃道:
正當她對與她對戰的江神春斗的感情消失殆盡之際。
我要直接了結這一切,然後——
這樣一來,跟克莉絲對戰的策略,就得重新擬定了。
「我太小看你了,克莉絲·涅瓦安德。你已經是個了不起的鬥士了。」
實況轉播員發出尖叫的同時,觀衆們也紛紛投以熱烈的聲援。
因爲他打從心底,爲克莉絲這個朋友的成長感到喜悅。
充滿喜悅的話語不斷傾注而下。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那個人,克莉絲瞬間愁容滿面,但又立刻綻放出笑容。
在衝到克莉絲面前將她斬殺之前,春斗的意識就會先被奪走。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解決掉這些煩人的飛彈纔行。
那裏已經顯示出比賽的結果了。
『勝、勝負已定——!贏得比賽的是江神春鬥選手!可、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結果來得太過突然,我的理解能力完全跟不上啊!』
最後,揮出的刀身畫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
會場內開始議論紛紛。春鬥將觀衆的聲音當成耳邊風,直盯着昏厥的克莉絲的臉龐。
我已經變得這麼強了。跟過往無法對你出手的時候大不相同。
所有觀衆仍然發出了困惑的聲音。應該沒有人能理解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吧。可能在會場某處觀看這場比賽的立華柴暗,肯定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克莉絲你太強啦——————————————!」
春鬥束手無策,無數飛彈便打上他的身體。莫大的熱氣伴隨着刺眼的閃光猛地來襲。
實況轉播員興奮不已,觀衆們的聲音也充滿了無比狂熱。
往對手直衝而去的人偶型炸彈。
要是一直窮追不捨,那就把所有飛彈都攔腰斬斷就好。
他怎麼會毫髮無傷?到方纔爲止,她都毫無停歇地不斷攻擊,春鬥應該會遍體鱗傷纔對。爲何會如此——
聽到立華柴暗狠狠地拒絕自己,克莉絲的臉上寫滿了哀愁。
「哼。既然有我們幫忙,能贏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因就是……
但埋藏在克莉絲心中的喜悅程度,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
「衝啊!妖精們!」
「春鬥,還有柴暗。將想擊垮你們的心願凝聚而成的產物,就是我所得到的魔晄神氣。召喚出這個遮光罩的瞬間,我使出的攻擊就能全數命中。我的魔晄神氣《絕對不可避的領域》,就是不由分說讓攻擊命中的能力。」
……真奇怪。
他得到的這股力量,乍看之下十分不起眼,然而……卻是貨真價值、堪稱犯規等級的能力。
……啊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畢竟發動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可不能在這裏就展現出壓箱寶的真面目。
話雖如此,立華柴暗一定會發現自己得到了未知的力量。
這個資訊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呢——
正當春鬥仍在沉思之際。
「……原來如此。我,輸了啊。」
腳下傳來了人聲。
春鬥往下一瞥,發現昏迷的克莉絲醒過來了。
她凝視着春鬥,勾起一抹微笑。
「你果然很強。我已經拼盡全力、努力再努力,但還是輸給你了。」
春鬥不發一語。現在他對克莉絲無話可說。
不管勝者對敗者說什麼,到頭來,也只會傷了對方的心。
所以春鬥只是默默地轉身背對她,踏上了花道。

「哈,你還是這副死樣子。」
身後傳來克莉絲極其不悅的嗓音。
但她說出的下一句話卻是——
「我把跟那小子交手的機會讓給你。所以……你一定要贏喔,春鬥。」
這話的語氣雖然開朗,但春鬥完全能理解。
這是她勉強自己,努力裝出的活潑假象。
他和克莉絲拉開距離,離得越來越遠。
不久後,或許是克莉絲覺得差不多了……
雖然對對手有點不好意思……但這場比賽,只不過是消化賽罷了。
這股熱火來自於——
只不過是半個月沒見而已……
選拔賽第三天,C組的霸主……就如衆人所料。
睽違半個月才見到心愛的徒弟。半個月,已經半個月了。這段時間絕不算長,但對焰來說,感覺就像終於見到好幾年沒見的人一樣。
《禍孔雀》。這一擊揍向對方的臉——
是我們的學生會長,小鳥遊鈴裏。
可是……不管實況轉播員羅列出什麼樣的詞彙,觀衆的注意力始終只聚焦在一名少年身上。如今——
實況轉播員不斷地說出炒熱氣氛的話語。
第一局和第二局都順利地結束了。
然而,這份熱意在心中萌生的原因,並非如此而已。
『技、技術性擊倒——————!沒有進行倒數,比賽就結束了——————!KO時間居然只有一秒半!簡直就是秒殺————————!』
這個人果然深不見底。有機會的話,真想跟她好好打一場,可惜這次應該難以如願。
「來了來了!喂~~焰~~!」
有個一年級生,在入學當天就將一到五年級名列前茅的學生全部送進醫院,甚至連學生會長也不例外。雖然聽起來荒唐至極,可是……
才能將盤據在自己心中的這兩種孤寂連根拔除?
「……雖然我不會讓步,但可以扛下你的心願。克莉絲·涅瓦安德,我一定會把你的意念傳達給那個人。」
「好久不見了,焰。」
焰不可能輸掉這場比賽。
我不覺得這聲吶喊能傳到她耳中,應該消散在其他觀衆的歡呼聲中了吧。
該不會只有柴暗……
……還是別期待她表現正常好了。
沒錯。因爲光看一眼,她就能理解心愛的徒弟獲得了多大幅度的成長。
這股讓我胸口爲之一緊,難以按捺的悸動,化作聲音脫口而出。
觀衆也跟實況轉播員一起亢奮起來。
他直衝向前,用超強臂力打碎地板,碎片頓時騰空而起。
「臭小子——————!去死吧——————!」
『每間學校都有「七大不可思議」,龍帝學園自然也有諸如此類的傳說。本校的七大不可思議……
焰直盯着柴暗看,不想管這位丟人現眼的爺爺,甚至完全不想承認他是自己的親人。
「立華,你太猛了吧————!」
「……呵呵。好像有點幹勁了呢。」
「我很期待你跟江神的復仇之戰喔————————!」
實況轉播員似乎也跟我們和觀衆想着同一件事。
看了她最近的活躍表現後,這個傳說或許並非虛傳。
一團熱火在心中油然而生。
然後——
於結界外側待命的評審確認了對手的狀態後,舉起了白旗。
「下一場也給我好好打啊————————!」
「你變強了啊,柴暗……!」
我跟白鋼水命在會場的站席,等待選手入場的瞬間。
「死小鬼,你搞屁啊————————!給我輸掉啊!讓觀衆看看出乎意料的發展啊!這小子真的什麼都不懂耶!啊——————爆米花難喫死了,喂!」
在建構於會場中央的八角形結界舞臺中,焰和對手互相瞪視。
焰的微笑中注入了一絲癲狂。她將左手中指抵上右手拇指後——
當焰這聲低喃消散在觀衆歡呼聲中的瞬間。
所以她纔會萌生這個想法。
她勾起天真無邪的笑容並喊道。我也沒見過她這種表情。這半個月以來,她只會在我面前露出可怕又嚴厲的形象。
對方是五年級的女孩子。雖然排名第三……但結果早已不言而喻。
只要關注她會用什麼方法獲勝就行了。
繼續凝視她的身影,心中這股洶湧的感情就滿溢而出,絲毫無法停止。
「對方幹勁十足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一喊出聲音,站在結界中的焰就勾起了愉悅的笑容。
「等着瞧吧……!立華柴暗……!」
一擊必殺。
但我的心意或許成功傳遞給她了。
確定春鬥已經走遠,那張美麗的臉龐便皺成一團,淚如雨下。
在羣龍之庭進行的選拔賽來到第二天,目前正在進行決定B組霸主的比賽。
她一定不想被春鬥看見吧。
今天是選拔賽第四天,D組的決賽之前。
在會場中央被結界包圍的舞臺上,雙方都召喚出外裝。
『他這一路絕非始於華麗的開場!他的鬥士人生,是從嘗過恥辱的敗北與哀嘆之中揭幕的!然而他現在已經完全登上了明星般的地位!與脆弱的自我徹底訣別!觀衆們歡聲雷動的聲援,全是爲他而來!立華選手能完美回應衆人的期待嗎?還是會敗給被視爲黑馬的二年級生?萬衆矚目的一戰即將開打!』
站在眼前的柴暗動了起來,宛如要回應她的期待似的。
「我在這裏喲~~!你不來殺我嗎~~!喂~~!」
她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以往和那麼多鬥士對戰,但從來沒有這種心潮澎湃的感受。
……半個月沒見並不是什麼值得特別感慨的時間。這段時間其實根本不算久,但即使如此……
話雖如此……
閒聊的同時,我直盯着焰瞧。
在這個不知算不算開始的時間點。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纔有辦法拯救自己?
「是啊。不會有人笨到在開打前就放棄吧。」
走在花道上時,江神春鬥散發出強烈的戰鬥意志。
『D組決賽!正式開——』
折出了「啪嘰」一聲。
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幾乎佔滿心房的另一份情愫。
畢竟會長得在下一場跟D組的霸主交手纔行。
其中之一,便是「阿修羅姬」。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雖然是意料中的事,但你還沒展現出全貌吧。可是柴暗,不用看我也能理解,你已經強到遠超乎我的想象了。」
黑鋼焰在站席區看着這一幕。
我啊,真的已經被她深深吸引了。
她那美麗的烏黑長髮、仍有一絲稚氣的美貌、緊實的腰際、修長的雙腿。構成黑鋼焰的所有要素都讓我無比懷念,也充滿憐愛之情。
在心裏滋長的火焰雖然平穩,但確實越燒越旺。
焰已經迅速地衝了出去。
她依舊以嘲弄對手的戰鬥方式連連制勝,稱霸了C組。
站在她身邊的爺爺則是——
在這陣歡呼聲的浪潮中——
風壓讓那頭白髮隨風翻飛。與此同時,柴暗縮短距離,右拳被金黃色的光芒所籠罩。
江神春鬥奪下A組霸主的隔天。
水命難得表現出委靡不振的模樣趴在扶手上。但看到焰出現在花道的瞬間,她又像找回活力似的,變得生龍活虎。
龍帝學園的阿修羅姬,會在這場選拔賽中留下什麼戰績呢?實在太讓人好奇了!』
原來這傢伙也有像正常女孩的一面啊——
集觀衆的期待於一身的少年,立華柴暗,登上了B組的決戰舞臺。
爺爺一邊嚼着爆米花一邊抱怨,但焰完全沒把他當一回事。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走在花道上的柴暗。
一手拿着爆米花,口沫橫飛地大吼大叫。髒死了,整個人的存在都骯髒至極。
對手被揍飛到牆面,背部狠狠地遭到了撞擊後,就這麼滑落地面倒臥而下……一動也不動了。
「……我還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呢。」
「焰——————!我在決賽等你啊——————!」
選手入場後,結界立刻開啓,將鬥士與外部隔絕。
她用超乎常人的臂力破壞地板,大量碎片猛烈地騰空飛起。
雙方之間的距離瞬間就縮短爲零。
焰的右拳綻放出金黃色的光輝。
一記拳擊往對手的臉上轟了過去。
爆裂。拳頭打上臉的同時,飛散而出的金黃色粒子充斥了整座結界內部。
當面挨下焰的拳擊後,對手以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噴飛出去,撞上將兩人包圍的結界牆面。但動能卻絲毫沒有衰減……
對手整個人撞破了堅固的結界牆面,飛向觀衆席,撞上好幾名被嚇呆的觀衆。至此,她的動能才徹底消散。
沒有進行倒數。
這一瞬間,就確定了焰的技術性擊倒勝利。
『結、結束了——————————!K、KO時間!居然只有零點八秒!實、實在太快了!而且手法真是前所未有的浩大!阿修羅姬的傳說,又刻劃了嶄新的一頁!』
全場陷入瘋狂。觀衆們的聲援震耳欲聾,幾乎能撼動大地。
在這狂熱的氣氛中,我靜靜地往下看着焰的身影。
心中那股激昂的火焰翻騰不已。
「跟我那場決賽的過程幾乎相同……但內容和KO時間都遠遠凌駕於我之上。」
這顯然就是焰要告訴我的訊息。
這些行動都是爲了要傳達:我還不會輸給你。
也就是說——
這是焰已經對我產生對抗意識的鐵證。
顫抖、顫抖、顫抖。一股舒暢的感受竄過我的背脊——
「我贏得了嗎?」
就只是這點程度而已嗎?在我心中,和江神的再次對決就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事嗎?
跟夏季龍帝祭決賽前夕完全不同。
「……哼。看你的表情,好像終於體會到自己大幅成長了呢。」
不論是好是壞,我已經徹底改變了吧。
我確實很想趕快向他挑戰。
雖然心懷強烈的熱意,但內心某處也存在着另一種聲音,完全不把和江神這一戰放在眼裏。
回家後,我喫完晚餐洗了澡,接着鑽進被窩。
我憶起過往。喚出與他初識與激烈交鋒的記憶。
我的心態爲什麼會如此放鬆?
然而……
我已經強到足以煩惱能不能贏過那個黑鋼焰的程度了。
我看着水命離去的背影,向她詢問道:
她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後,就轉過身去。
她頓時停下腳步。
……我真的變了。跟夏季龍帝祭決賽前大不相同。
我還是一點也不緊張。
前往會場路上,我不停地握手和簽名。
……是焰。就是現在在下方的花道上昂首闊步的,我最愛的那位師父。
這半個月內,水命因爲要陪我修行,纔會同住在我的套房裏。如今目的已經達成,她就搬出去了。
我是不是變得不太對勁?
……那傢伙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吶,水命。你呢?不想跟焰見一面嗎?」
明天,我就要跟這個男人再次對決了。
一早醒來後出去慢跑,喫了早餐。出發前往比賽會場前的這段時間,我在客廳裏做了點簡單的訓練。
可是現在不同了。
水命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邁開步伐。
所以纔會如此。
我將視線從焰身上移開,凝視着水命的灰色瞳眸回答:
還是會感受到強烈的胃痛呢?
「我想見她。我當然不希望只是遠遠看着她而已。我想等她出來,和她碰面,好好告訴她我做了多少努力,變得多強。可是……我已經跟她約好下次要在賽場上見面。到時候再慢慢跟她聊聊過往的事情吧。不是用言語,而是用拳頭<這個>。」
隨後,我邁步準備返回公寓。
啊啊,原來如此。
一路上不停有人向我搭話。
江神春斗的身影。
將這話說出口後,我立刻發現有些不對勁。
他在與克莉絲那一戰中,展現出未知的力量。
隨後,水命意興闌珊地聳聳肩。
「是嗎是嗎?也罷,你想怎麼做,我都無所謂。」
「你不等焰出來嗎?不想見她一面嗎?」
看完D組的賽況後,我跟水命一同離開會場。
我會用盡全力把你擊垮。
會像我一樣完全不緊張嗎?
當時我遇見水命……也知道焰和水命之間存在着什麼因緣。
「還是討厭你<你果然很討人厭>。」
結果水命卻從後方揪住我的衣領。
「可是……你很想見她吧?」
她只說了一句話。
我的作息和平常一樣。
過了一夜。
微微沁出體表的汗水,只是因爲暖身讓體溫升高所致。
「我很期待今天的比賽!」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
他真是個可恨又令人嫉妒的傢伙。但正因如此,我也十分敬重他。
無論如何,江神啊,我要做的事還是不會變。
過往的畫面閃過我的腦海。
要贏過誰?我是在煩惱要贏過誰呢?
我已經變強了。雖然得歸功於身邊這位白鋼水命讓我有點不是滋味,但我確實變強了。
我贏得了嗎?我剛剛是說:我贏得了嗎?
當時我難以入眠,還一直胃痛到比賽開始之前。
哦哦,每過一秒,鬥爭意識就攀高一節。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立刻闖進花道狠狠揍她一頓——此刻的心情已經來到這種地步。
我握緊雙拳,瞪視着焰。
「咕呃!幹、幹嘛突然拉我啊!」
……沒錯,他是我永遠的勁敵。
「我跟焰可不是隨便就能見面的關係喲。」
我關掉房間的燈,閉着眼睛喃喃自語:
「啊,難、難道你是立華同學嗎?」
即使我拋出疑問,水命依舊沒有給出答案。
你也一樣吧?
這句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連我自己都感到震驚。
「吶,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出發時間已到,於是我離開公寓前往會場。
我居然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煩惱能不能贏過她。
對我來說,江神春鬥這個男人不就是一切的起點嗎?
我聽不懂她對我說了些什麼。留下這句話後,她就轉身離開了。
不知爲何,過去在龍帝祭決賽前體會到的那股緊張感,在我心中蕩然無存。
……單純的第三場比賽?
連我都覺得自己冷靜到驚人的地步。
方纔存在於心中的那股熱意的矛頭,頓時轉向江神。
過去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我在下,焰在上。過去我一直將這種上下關係視爲理所當然,所以……
「這場雪恥之戰,你一定要贏喔!」
「有幹勁是好事啦。但你應該沒忘記吧?不打贏接下來的對手,你就沒資格和焰交手嘍。」
進入會場後,我來到休息室等待上場。
……當水命用這種眼神看我時,就代表她看透了我的心思,因此說謊也於事無補。於是我道出真心話。
約莫一個月前舉行的領域內戰爭期間,我爲了救出被道無綁架的少女凜音,闖進了監禁場所。
……啊啊,時間還沒到嗎?還不開始嗎?
「對我而言,就只是第二次……不,如果加上體育館那一場的話,就是第三次吧。沒錯,在我看來就只是單純的第三場比賽。但對江神來說,卻是復仇戰啊。」
水命將背靠在扶手上,把玩着她的白色長髮說道。
「哈!你忘記我跟那傢伙見面後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雙灰色的眼眸直盯着我的臉龐。
「我一直想着要遵守和她締結的約定……卻在無意識間放棄了啊。我只是單純崇拜她,壓根兒沒有要超越她的想法。」
他的存在,說不定遠比焰還要特殊。
但這次卻睡得很沉,不只不會胃痛,連手汗都不曾冒過。
他那壓倒性的堅強實力,以及不容撼動的命運之力,都令我無比嚮往。
「是啊。現在的我確實已經和過去不同了。不論是在肉體還是精神上,我都已經做好超越師父的準備。再來只要……確定哪一方比較強就行了。」
「不,怎麼可能忘啊。」
「……我當然知道。要是輸掉下一場比賽,我確實就沒有資格挑戰焰。可是……」
我握緊拳頭,舉至水命的眼前。
我對自己產生了疑惑。
夏季龍帝祭決賽時,我們在同一間休息室待命。但這次是在個別休息室裏等候開場。
但我怎麼會毫無恐懼呢?
我滿心焦躁。就在這份情感即將滿溢而出之際。
「立華選手,請進場。」
終於啊。我站起身,馬上往出入口走去。
在通道上前行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宛如長出羽翼那般輕盈。
「這條通道也已經很熟悉了呢。」
我用手指畫過牆面,走在通往舞臺的走廊上。
緊接着——
踏上花道的瞬間,我看見那傢伙遠在另一側的身影。
對我來說代表了起點、特別,以及永遠的男人。
我看見了江神春斗的身影。
他也在瞪着我看。
我們視線交會,緩緩地往對方走近。
踏出一步、兩步、三步後——
我們在會場中央被結界包圍的戰場上正面相視。
『夏季龍帝祭的決賽!大家應該都還記得那場激烈的交鋒吧!將立華選手推上明星寶座,足以名留青史的一戰!上演那激戰的兩人!即將再次於這座羣龍之庭交手!這次他們會展開何等精彩的賽事呢!說來丟臉,但我實在太期待這場比賽了,昨晚完全睡不着覺!』
我聽着實況轉播員的喊叫聲,並對江神說:
「你是不是也失眠了?掛着黑眼圈呢。」
「……是你的眼睛有毛病而已。這場比賽結束後,勸你馬上去掛眼科吧。」
「哈哈,真懷念。當時我們也說了同樣的話。」
真令人驚訝,我居然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也就是說——
我們的比賽正式揭幕。
因此,當這沉默的激戰結束的同時,有時也會發生無須實際交手,就認定其中一方獲勝的狀況。話雖如此……
『倒、倒地啦——————————!江神選手倒地了!不、不過,這場比賽實在太驚人了!開場後雙方動也不動,結果忽然就打了起來!而且還倒地不起!誰能猜到比賽會這樣發展呢!』
『那麼!足以名留青史的這場復仇戰!正式開打!』
鬆了一口氣的不只是實況轉播員而已。許多觀衆的嘆息聲也傳入耳中。
「……真虧你還能站起來呢。如果是模擬情境的話,剛剛那一擊應該就結束了。」
然而——這次應該不會再落入同樣的下場了。
看吧,江神生氣了。我在幹嘛啊。
可是……
但採取行動的不只是他而已。
「是啊,說得也是。不過江神,你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站得好好的,是因爲你在剛剛那一局接下我的攻擊之前,就先往後跳了對吧?」
啊,比賽開始了。
紅色幾何學圖樣宛如要包覆我的右臂似的顯現而出,鮮紅粒子如觸手般從中延展開來,纏上我的手臂。
此刻,場內卻只瀰漫着一股困惑。
名聲轟動全國的兩位知名選手的賽事,將激起觀衆的熱情——
他擺出刀尖朝下的姿勢,將劍柄底端抵在腹部,並將身體放低。
他渾身上下都迸發出猛烈的戰鬥意志。
只靠三成力,我就超過江神的最高速度了。
「腦內交戰的結果怎麼可能連結到現實世界……!」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焰咧嘴一笑,彷彿在期待些什麼。
接下來他只會使出那一招。
倒數到九的那一瞬間,江神迅速地站起身子。
「唯獨這場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吧。不管在腦內交戰中奪勝的人是江神春鬥還是立華柴暗……他們可沒老實到會滿足於模擬情境的結果。」
但無論觀衆現在是何等心境,倒數仍在持續。
我架起右掌。被《禍孔雀》的金黃色光芒纏繞的掌心,宛如被吸向江神胸膛般直伸而去。
也就是——奧義與奧義的激烈交鋒。
『難、難道!該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
無須實際交手,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但現在看到他的站姿,我的心裏卻毫無波瀾。
比賽還沒結束。
以前要比速度的話,即使在超出最大出力極限的狀況下,我也只能勉強達到一半的水準。但現在上位存在已經歸我所支配,能夠運用的力量性能又更上一層樓——
實況轉播員說出了觀衆們的心聲。
或許更甚於對焰的感情。
兩人第一次採取了行動。
這句話雖然平靜,卻飽含熱烈的氣勢。放出這句狠話後——
發出這聲微弱的哀號後,江神猛地彈飛,撞上牆面才停下來。
比賽開始後過了一分鐘。
只有真正的專家纔有辦法進行腦內對決。因爲擁有足以正確判斷雙方力量的實力,纔會在直接交鋒前,先在腦中擬定各種賽況發展。
耐人尋味的是,雙方經常會在腦海中浮現出完全相同的模擬情境。
拜託別這樣收場啊——實況轉播員的嗓音中飽含着這股懇求。
『大、大家本來預想這場比賽,會在一開始就展開激烈的交鋒!沒想到他們卻立刻背離了我們的猜測!比賽開始已經過了一分鐘……但、但他們卻紋風不動!立華選手、江神選手都維持着備戰架式,一動也不動!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次,我會讓當時的窘態徹底瓦解。
最好的證據就是,腦內交戰的結果是由我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剛纔的腦內交戰已經畫下句點。決勝的關鍵,正巧就跟夏季龍帝季決賽時,扭轉局勢的那一場完全相同。
絕大多數的觀衆,應該都看不見兩人的激戰過程吧。這也難怪。因爲柴暗和春鬥,是在彼此的腦內交戰。
所有人頭上都充滿問號。那兩個人爲什麼毫無動靜呢?
和水命一起修行過後,我已經強到不足以把江神放在眼裏了。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往後跳並不是瞬間反射的動作。一旦我出招,你根本沒辦法撤退……也無法採取其他行動。簡單來說,你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在攻擊來襲之前跳開。這是爲什麼呢……應該不用特地說明吧?」
右掌直接拍上胸口的那一刻,金黃色的光輝爆裂四散。閃耀光粒如爆炸烈焰般四射,充斥了整座結界內部。
就只是因爲我跟江神之間存在着決定性的力量差距。
不只是我,江神肯定也如此篤定。
「呵呵。那兩個人已經完全進入專家的領域了呢。」
也不會全身打顫。
放心吧。
焰和爺爺靠在站席扶手靜觀賽事。
我徹底瞭解自己爲什麼完全不緊張了。
「……你好像完全不緊張呢。」
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麼會這樣呢?心中沒有半點戰鬥前的緊張和驚恐,顯然不太正常。這麼說來,我在B組的選拔賽中也是如此——
我怎麼會在這種場合,露出這般一如往常的笑容呢?
「……你想說什麼?」
江神也取出了漆黑的直刀。
不久後,就形成了暗黑色的臂甲。
「你們是在相親嗎!」其中有人發出這種數落聲,但聽到這句話,兩人還是不動分毫。唯獨包覆全身的銀白色光芒——魔晄防壁仍在搖曳蠢動。
他大概也導出了同樣的結果吧。瞪着我的那雙眼睛旁邊,滑下了一道冷汗。
人類只要知道對手比自己差了一大截,就不會產生恐懼心理。
一、二、三。江神一動也不動。
最後,他單膝跪地。
在上一次比賽中,我用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予以反擊,試圖取勝。但江神卻正面摧毀了我的作戰計劃,把我逼入瀕臨失敗的絕境。
他的肉體展現出猛烈的加速。
和敵人相視而笑這件事並不會不自然。但這樣似乎不太對吧?
「……你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咕啊!」
……但還是不太對勁。
原來如此。江神啊,看來我們似乎想着同一件事。
我不可能輸掉這場比賽。
在開場前,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爲。
此刻的江神春鬥,在現實世界中踏出了步伐。
我用這一招回擊,同時補足了雙方的速度差距。
「……如同我先前所說,這一次我絕不會輸。」
我對他抱持着莫大的熱情和戰鬥意志。
可能進展太過突然,場內依舊瀰漫着困惑的氣息。
四、五、六。至此,他還是毫無動靜。
看到眼前這個最棒的勁敵正在瞪着我,我竟沒有一絲恐懼。
黑鋼焰和其祖父黑鋼彌以霸,卻明白下方的兩人正在進行激烈的交戰。
很簡單。
江神眉頭緊蹙,卻沒做出任何反駁。
「一定得用這種形式跟你打一場纔行。顛覆必輸無疑的戰局,纔有雪恥的意義。沒錯……就像過去你和我交手的時候一樣,我也會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持國天。」
與此同時。
看到會場中央出現這種狀況,觀衆幾乎都無法理解——
可是……
我們都想試試看,能不能將腦內交戰的最後一招搬到現實世界吧?
因此不會再重蹈覆轍。應該說——
「《神速斬光——登峯造極》!」
我跟眼前的江神同樣展開銀白色的魔晄防壁光膜,發動魔晄外裝。
雖然是在腦內交戰,但和他再次對決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是在體育館的首次對決,還是夏季龍帝祭的決賽時,這小子一開始都擺出了這個架式。當時光是看到那威風凜凜的英姿,就讓我渾身不住震顫……
「江神家的小子變得挺能幹的嘛。哎呀,真不愧是我勁敵的孫子。本質就是不一樣、不一樣……咦?那個臭小鬼?死了最好。」
在江神衝過來的同時,我也狠狠往地面一踩。
『站、站起來啦————————!江神選手重返賽局啦——————————!』
魅那風流奧義《四天宵突》。
他也承認了吧。
承認自己確實逃開了。
他確定自己會在剛剛那一招輸掉。
所以他纔會在剛剛那個狀態下往後跳,將我那一招的威力降低。
要是他相信自己可以率先使出《四天宵突》,就不會往後退了。所以他之所以會往後跳,是事前就做出的決定,要不就是強烈感受到非得這麼做纔行。
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敗北。浮現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在精神層面上,江神就等同於敗北了。
即使如此——
「……如果覺得我不服輸,你就儘管笑吧;覺得我丟人現眼,就儘管鄙視吧。不管嚐到多少屈辱,我……」
他直盯着我看,斬釘截鐵地說:
「直到這生命耗盡之前,我都不會放棄這場比賽。你也一樣吧。」
雖然承認自己敗北的命運,江神的戰鬥意志還是絲毫不減。
他是一名戰士。拼命掙扎,試圖改寫早已註定的命運。
然後……
「比賽現在纔開始。」

他將漆黑色的直刀舉到自己眼前,宛如冥想般閉上雙眼。
……當我感受到事有蹊蹺的瞬間。
「魔晄極致——《萬象無斬》。」
他的魔晄防壁從銀白色變成金黃色。
我對這畫面有印象。
佐佐木青獅,那傢伙也在戰鬥過程中出現了同樣的現象。
好想和他平起平坐。不這麼做的話,這份戀情絕對無法成真。
因爲判斷產生了瞬間的猶豫,導致我跳得太慢……結果沒能避開逼至眼前的刀身。
下一秒,我運用能力集結血液,往他全身聚攏。
所以好想追上他,好想與他並肩同行。
雖然知道這樣很可悲,但戀愛中的少女卻只能說出這種埋怨——
他咧嘴一笑,並用銀白色的刀尖指着我。
因此,當江神被收進血界中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失敗的命運——本該是如此。
他再次朝我衝來。
江神握緊閃閃發亮的刀身,大聲宣言道:
江神揮出無數道劈斬,展開激烈的猛攻。我讓那些攻擊擦過身體,四處揮灑血液,同時在舞臺上四面八方奔竄。
我看準這一瞬間的破綻,往他另一隻腳也掃出下段踢。
「現在,我要再說一次。真正的比賽……現在纔要開始!」
「……拋下心目中最強最棒的勁敵之後,你覺得很寂寞吧,江神。」
「唔!」
「疾!」
然而——
下段踢成功地命中目標。這一擊就讓江神停止動作,表情苦悶地扭曲起來。
『拳頭又精準地揍上了他的臉————————————————!
防壁變色後過了幾秒,他的外裝就有了變化。
我陷入沉思。但在導出結論之前,江神就展開了追擊。
「是啊。那個江神同學居然會被單方面逼到如此窘境……那小子真的變強哩。」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他揮出的劈斬。但還是沒能完全避開,臉頰被砍出了傷痕。
我看着自己噴濺到空中的血沫,不禁目瞪口呆。
白髮鬼的進化速度,簡直超乎常理啊!』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無數道銀白色的流線,自紅黑色的箱子放射而出——
命中的同時發出「劈哩」一聲,感覺骨頭裂開了。
血沫形成一個紅黑色的箱型。現在我身上流淌的鮮血,可以溶毀世間所有概念。
從中現身的江神春鬥,根本毫髮無傷。
因爲她以爲自己已經獲得足以和柴暗並駕齊驅的實力了。
克莉絲對在眼前活躍不已的立華柴暗,產生了複雜的心緒。
我雖然如此篤定……
果然快得驚人。但我也不會連連閃避。
江神將激昂的鬥志化爲吶喊吼叫出聲,緊接着——當他的手碰上深色刀身的瞬間。
但戰局開始後又是如何?江神春鬥那場令人拍案叫絕的好戲只維持了一瞬,之後卻一直單方面捱打。
聽到這帶有些許哀怨的嗓音,有個人給出了反應。
「疾!」
銀白色的刀尖居然砍進肩膀,就這麼劈開衣服,還撕裂了皮膚。
「血界、發動……!」
我把江神拐進以圓形軌跡噴灑的血液正中心。
當斬擊擦過我的身驅,鮮血飛濺四散時,我改變了操控的力量。
「呼!」
江神春鬥取回重心並立刻擺出架式,狠狠地瞪着我看。
雷克斯和艾莉莎與她進行交互訓練,最後學會魔晄神氣時,她真的好開心。
「誠然。隱瞞情報對我也沒什麼好處,我就好心告訴你吧。我的魔晄極致——萬象無斬,能在外裝上頭附加斬斷所有概念、使其消滅的力量。」
他舉起刀,臉上的笑容更加淒厲了。
既然如此……
「是啊,沒錯。在我使出這股力量的那一刻,我就能劈斬萬物——立華柴暗,我的劍,自然連你的小命也能斬斷。」
「過去的我,沒有赴死和殺人的覺悟。可是……立華柴暗,雖然不想承認這一點,但遇見你讓我脫胎換骨。和你交手後,我終於從止步於二流的鬥士攀上了一流的境界。換句話說——」
江神整個人被遠遠踢飛。
被金黃色光芒籠罩的踢擊,成功命中目標。
「沒想到會被拋得這麼遠。」
另一方面,立華選手也是從頭頂到腳趾尖都渾身浴血!但江神選手的傷勢卻更加嚴重!
倘若是這點程度的攻擊,魔晄防壁就很管用了。所有威力都會被防壁吸收殆盡。
「……你已經走得那麼遠了。」
但現實太過殘酷。就像克莉絲有所成長,他也不斷前行。
歡聲雷動中,我緊盯着他開口說道:
最後,我的猜測果然成真了。
「立華柴暗。如你所言,我在腦內交戰中確實喫下了敗仗。但那是因爲我保留了這股力量。」
難道江神也跟那傢伙一樣,得到了超乎常理的進化嗎?
他由上而下揮出一記斜砍。雖然我預計要用《盾梟》加以應對——
但第六感卻馬上對我發出了警報。
只消一瞬,就讓我進入了他的攻擊範圍。
「克蘇魯<蠢動於深淵之人>。」
我當然要展開追擊。
「哦,『沒有我的劍劈不開的東西』,就是這個意思吧?」
實況轉播員說得沒錯。
還以爲江神選手暫時逆轉了賽局!現在卻整個人像布袋一樣變得破破爛爛的!
沒錯,那就是厲鬼的笑容。
「……就不能稍微克制一點嗎,笨蛋師父?」
既然如此——
宛如猛獸露出獠牙的笑容。
那人正是田中壹郎。這個少年有一張中性的美貌,彷彿將混沌凝縮其中的黑色瞳眸,簡直白白糟蹋了那張好看的臉。此刻,克莉絲正和他一起觀看比賽。
深黑色的直刀刀柄與刀身的縫隙間,出現了一道裂痕。
邁向克莉絲遙不可及的境界。
「現在的江神春鬥已經化爲修羅。我會告訴你,這股力量就是最好的鐵證。」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衣服跟皮膚怎麼會被撕裂呢?明明有防壁,爲什麼?
我仍然感受不到一絲寒意。
我當面接下他的銳利視線並瞪了回去,同時低語道:
但描繪出斜砍軌跡的刀身碰到肩頭的那一剎那,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給我看清楚……!我的最強奧義!」
以往兩人的激戰總是勢均力敵,但現在看起來,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實在太懸殊了!
誰能預想到賽事會如此發展呢?大家應該都認爲,這場比賽也會是非常激烈的交鋒。
顯現出綻放銀白色光輝的刀刃模樣。
柴暗正面擊潰他所設下的重重佈局,即使鮮血四濺,還是把江神春鬥逼入絕境。看着眼前的畫面,克莉絲心生悲悽,應該說是極度懊悔地咬緊了下脣。
「……原來如此。你獲得的新能力,是可以斬斷一切的能力啊。」
「呃啊!」
他揮出的銀白色刀刃,無視防壁的作用,狠狠地砍在我身上。
總覺得不太妙。我發現《盾梟》派不上用場,於是往後方一跳。
血界便消散殆盡。
遍佈在漆黑外裝表面宛如血管的線條,逐漸變成深綠色。
方纔還是刀身的那個東西緩緩滑出。
「喝啊!」
看到在下方展開的賽況,克莉絲·涅瓦安德低喃道:
江神的動作完全停止,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他朝我這裏衝了過來。好快。他將基礎能力大幅提升了嗎?
這一連串的經過,讓實況轉播員和觀衆都爲之沸騰。
話雖如此,照這個軌跡和時間點來看,應該只會被刀尖擦過吧。
緊接着……
但我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而是瞄準他攻擊後的破綻。
如果自己只能把他視爲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一定不會和我在一起吧。
我扭轉全身,用順着離心力的右腳往對方的下腹部使出後旋踢,而且還附加了《禍孔雀》。
朦朧的意識,模糊的世界,身體感覺變得難以捉摸。
再繼續下去會死吧。此刻的自己就是處於這麼危險的境地。
雖然有所自覺,但江神春斗的鬥志卻絲毫不減。
「真有你的,江神春鬥。」
進行激烈攻防時,柴暗輕聲低語道。
「我會贏……!」
在朦朧的意識中,春鬥將嘔出的血含在嘴裏——往對手的臉上猛噴。
雙眼被霧狀血沫波及後,立華柴暗的動作停止了片刻。
「憤!」
春鬥使出渾身解數刺向柴暗的喉頭,但柴暗用力往後一跳成功閃避。
可是春鬥心中沒有半分懊悔。
方纔他噴出血霧,就是爲了要營造出現在的狀態。
他要大幅度拉開雙方距離。
展開最後一次交鋒。
「……我要上了,立華柴暗。」
「……啊啊,來吧,江神春鬥。」
或許是明白春鬥心中的盤算,只見柴暗神情嚴肅地擺出架式,向他投以銳利的視線。
他們默默地互瞪了一會兒。
兩秒、三秒,時間不斷流逝。
當這段充滿緊張感的時間推移來到第十秒時……
這個心心念唸的瞬間到來之前。
其中之一,就是名爲《操刀繩》的招式。
從一而終,就只是用來砍人的一把刀。
因爲有他在,因爲他願意留在我身邊,我才能在這個世上繼續活下去。
他馬上避開急速逼近的銀白色刀刃,直接衝向春鬥。他握緊拳頭,露出勝券在握的神情。
『勝、勝負已定——————!稱霸這場雪恥戰!登上決賽舞臺的人!正是展現出超常進化的白髮鬼!立華柴暗——————!最後的最後,賽況雖然急轉直下!但立華選手依舊精彩地跨越難關!奪得勝利!』
黑鋼焰在站席聽着幾乎要衝破耳膜的巨大歡呼聲,同時緊盯着走在花道上的愛徒。
分出勝負的那一瞬間,宛如綿延至永恆一般。
對此,春鬥則是——
春鬥不禁瞠圓雙目,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既然是江神春鬥,就會做出這種事——我會這樣想,應該再正常不過吧?」
仍保有一絲稚氣的姣好面容,浮現出一抹豔麗的笑意。
可是——
到目前爲止的這半個月,不對,打從輸給從對面奔向自己的這個男人至今,春鬥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修練,就爲了打敗這個被自己視爲最強勁敵的男人。
銀白色的刀尖隨着這聲吶喊逼至柴暗眼前。
在這個最後關頭,江神春鬥打出了最後一張王牌。
剎那間——原本連立華柴暗的肌膚都沒能擦過,飛向空無一人的虛空的刀刃,居然改變了方向。
否則在這緊要關頭,不可能自然而然地用空手奪取白刃。
因爲鬼的意念進駐內心,消除了這股卑劣感,寄託在兩人身上的思念就斷了線。
「你變強了呢,柴暗……」
在迎向終局的這段時間,春鬥直盯着眼前的勁敵,獨自呢喃道:
將刀高舉過頭後,他直直往下一揮。
柴暗的腳還沒踢過來。
「此生有幸遇見你,立華柴暗。」
他要用這把刀,揮砍站在眼前的勁敵。
唯獨這個人,我實在不想輸。
立華柴暗。
也就是說——
啊啊,這是何等幸福之事啊。
空手奪白刃。
接着往前直進。
勾起一抹純粹、無瑕又美麗的微笑後……
對雙親的執着,絕對只是卑劣感的一種表徵。
「唔啊!」
簡直就像在重現夏季龍帝祭決賽的最後一局似的。
徹底直擊對方的時間點。
以往的練氣術,只不過是聽取祖父口述的黑鋼流練氣術,再加以模仿罷了,完成度非常低。但春鬥暗地裏不斷進行嘔心瀝血的鑽研,終於研究出足以冠上「江神式」一名的原創技能,練就出專屬的練氣術。
我很尊敬這個男人。
武器的尾端和手腕之間,由具象化成繩狀的魔力彼此聯繫,拋出武器後,便可自由自在地調整軌跡。
他將魔力聚集在手邊……具象化出一把閃耀着銀白色光芒的刀。
那把刀的刀刃薄如蟬翼,可以無視防壁的作用,將對手一刀兩斷。
「這次也是我輸了啊。算了。下次我會善用這次的經驗,狠狠將你一刀兩斷。」
但他的野性直覺也發揮了作用。
「我每天都過着灰暗的人生,世界看起來彷彿褪色了似的。可是……我會想着你不停精進修練。唯有那一刻,我的世界纔會變回彩色。」
他的雙手迅速動了起來。
已經毫無對策了。
「江神式練氣術!《薄魔刀》!」
立華柴暗發出一陣微弱的哀號,將身子打橫。
就在銀白色刀刃砍向柴暗頭頂的那一剎那。
他的表現已經遠遠超出焰的期待……但她心中的躁動並非因此而起。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可是……
此時此刻——
「怎麼可能……!」
「唔、喔喔——————————————!」
朝着敵人的心臟部位迅速突進。
說完的同時,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然後……
之所以會被單方面壓着打,也全都是爲了這一刻。
同一時間,柴暗也往他這裏飛奔而來。
春鬥拋出的直刀,並沒有貫穿柴暗的身軀。
春斗大喝一聲,猛地衝了出去。
對焰來說,這場比賽真是莫大的驚喜。
「江神式練氣術!《操刀繩》!」
最後他得到的力量,可不只是魔晄極致而已。
最後刀身貫穿的並非心臟,而是他的左肩。雖然位置相反,但好巧不巧的是,夏季龍帝祭決賽時的那一幕彷彿再次重現。
當春鬥看破這一點時,柴暗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不對。你輸了,江神春鬥。」
好想贏過這傢伙。爲此,我才能繼續活下去。
對我而言,這個男人就是生存的價值。
被車撞擊時,偶爾會出現這種異常現象。現在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喃喃低語。
「疾——————!」
俐落地舉至頭頂的那雙手,是基於什麼目的纔有所動作呢?
我很中意這個男人。
「唔啊!」
瞄準春斗的側頭部使出一記迴旋踢。
立華柴暗並沒有錯過揮舞而下的刀身,而是用雙手夾住迫其停止。
「我的愛刀!貫穿他的身體吧!」
剎那間,春鬥陷入沉思。或許是察覺到這一點——
「跟你交手後……雖然我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但我喪失了生存的意義。探究父母死亡真相的這個目標,就像鏡花水月般消逝無蹤……對我來說,他們肯定只是過去的遺物罷了。因爲和你決鬥,蛻變爲鬼……寄託在父母身上的感情也消失了。」
春鬥埋藏至今的壓箱寶就是這一招,江神式練氣術。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吶喊,並將自己的武器——閃耀銀白色光芒的直刀拋擲出去。
我不想輸給他。
原來還有這麼一個人,能讓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不會再讓你成功第二次了!江神!」
因爲這是他預料之中的狀況。
爲了讓對方喫下這一擊。
「沒想到在我傳授給他之前,他就達到了真眼的領域……!」
簡直就像柴暗早已預料到會如此發展。
放聲大吼的同時,春鬥使出了那個力量。
「是我贏了!立華————————————!」
雖然這必殺的一擊被閃開了,但春鬥依然沒有心生動搖。
然而……
他沒辦法躲開這一擊。
產生這個自覺後,春鬥就失去了活在世上的價值。
「我輸了啊。」
「你以爲我會毫無計劃地做出同樣的事情嗎……!立華柴暗!」
江神一直虎視眈眈地等待這個瞬間到來。
刀尖轉向了柴暗的背部。
身體早已警鈴大作,警告他不準再採取行動,但他依舊鞭策自己,氣勢洶洶地狂奔而去。
柴暗咧嘴一笑,並抬起右腳。
江神春鬥,迎向了賽局的終點。
而是宛如慢動作一般,緩緩地朝他逼近。
從和江神春鬥這一戰來看,柴暗極有可能已經學會了真打。
但卻在保留實力的狀態下贏得了比賽。
江神這個對手絕不算弱。學會魔晄極致後,他獲得的實力可說是跟焰相比也毫不遜色。
那個愛徒居然如此乾脆地打敗了他。
「受不了……你真的很狡猾耶……!每次都是你單方面讓我心跳加速……!」
她湧現出極爲強烈的戰鬥意志,整顆心都被灼熱的思緒填滿。
最後——焰說出了過去從沒想過的一件事。
「我贏得了嗎?」
說出口的同時,她驚呆了。
我贏得了嗎?我剛剛是說:我贏得了嗎?
以往她從沒考慮過這種事情。
對黑鋼焰來說,戰鬥就像呼吸一樣。呼吸這件事,自然沒有勝負的概念。
因此,不管對上什麼樣的對手,她從不執着於勝負。總是像呼吸般輕鬆愜意、毫無感情地戰鬥並取勝。
這樣的自己,剛剛居然說出:我贏得了嗎?
「……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不想輸的心情。」
心臟怦通怦通地強烈震盪,雙頰也泛起紅暈。
通常會用什麼詞彙形容這種感情呢?焰自然明白。
沒錯。
就是戀慕。
……站在人類的立場,焰不確定自己是否對他心懷戀慕。老實說,焰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將這名愛徒當作一名男性看待。
整體畫面跟那時候完全相同。
沒錯——阿修羅姬的傳說究竟是真是假?若要用更直接一點的說法……
「焰是世界第一可愛!不接受異議!」
「焰————————!我相信你一定會贏————————!」
學生會長VS阿修羅姬!簡直就是夢幻組合!我實在太期待明天的比賽了,今晚應該會徹夜難眠!』
「焰~~~~~~~~!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焰的拳頭——與鈴裏的外裝發出的聲響。
於是拳頭直接轟了上去。
「讓我們見識你帥氣的一面吧~~~~~~~~~~!」
每當想起他,心中的孤獨感就會消失無蹤。毫無波瀾的心靈,也被點綴得五彩繽紛。
她拼命地壓抑這股情感。否則她現在就會立刻攻擊在下方走動的柴暗。
「呵呵,這很難說喔~~?因爲會長我是看心情做事的人嘛~~」
焰在學生會長小鳥遊鈴裏取出外裝之前就衝上前去,接着發動《音隼》,以猛烈的推進力逼近。
啊啊,對了。經他這麼一提,焰才終於回想起來。
同時也爆出一陣巨響。
究竟誰會賭上參賽權,和立華選手交手呢?明天的準決賽雖然因此而受到萬衆矚目……但還有更加引人入勝的因素!說到底!那兩個人對決的那一刻!讓所有人都充滿了好奇!
只不過,若兩人認真打起來,不可能會落得如此下場。
隔天。
實況轉播員耗費一整晚都得不到的答案,就在焰的心中。
我被困在這座思考的迷宮裏。但在觀衆之中,應該也有人在同樣的迷宮裏迷失方向了吧?
「……你這次好像有點幹勁了?」
回想起當時那件事,至今仍令她火冒三丈。
於是……
在她身旁……黑鋼彌以霸雙手環胸,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喃喃道:
「不管是學生還是你的部下,我都沒把他們當一回事。但我覺得只有你挺能打的,搞不好可以讓我有些樂子。」
爲了他,焰絕對不能輸掉這場比賽。
剎那間——焰往地面用力一踩。
「……如果這次你還想故技重施,那就隨便你吧。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現在的她認爲——
當她握緊拳的同時,鈴裏也召喚出外裝握於右手。
她的名字是小鳥遊鈴裏。
可是……我可以說是相當幸福了吧。
她走在通往舞臺的長廊上。每走一步,戰鬥意志就逐步上漲。黑鋼一族特有的癲狂之氣,開始席捲而來。
鈴裏用黑色的刀背擋下焰的拳擊。
應該說她完全不當一回事,絲毫不在乎。
因爲這個疑問,馬上就能獲得解答。
她心懷雀躍之情,如此低聲說道。
想跟柴暗一戰,就不能輸掉這場比賽。她只有這點程度的想法。
雖然她的態度像個搬演鬧劇的小丑,但焰還是不爲所動。
穿過長廊,踏上花道後——
不想讓愛徒大失所望。想跟愛徒在這個地方拳頭相向。
想在衆人面前,帶着炫耀愛徒的心情戰鬥。
『學園最強與學園最兇的對決!正式開始!』
諸如此類怪里怪氣的聲援傳入耳中,但焰根本沒放在心上。
所以,她一直都很寂寞。
「哎呀呀!咦?什麼意思?這、這難道是愛的告——」
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呢?她心想:當時或許是爲了排解源自孤獨的那份挫敗感……但事實肯定並非如此。
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結果小鳥遊鈴裏故意接下她的攻擊,昏了過去。
就算躺在牀上閉起雙眼,同樣的思緒還是不停地在我腦海中打轉。
下一秒,兩人猛地往後退,拉開彼此間距。
「討厭~~!我居然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澆熄了我跟焰焰之間的愛苗~~!會長我大受打擊~~~~!」
「我確實對你產生了一絲期待。可是……你卻背叛了我。」
隨着實況轉播員這聲吶喊,場內氣氛也變得更加熱情。
可是……
黑鋼焰卻像平常一樣,以毫無波瀾的心情迎來了今天這一刻。
面臨逼近眼前的打擊,鈴裏——只做出了些微的反應。
「……等着瞧吧,柴暗。你的師父絕對不會輸。」
鈴裏沒有明確地回覆焰這句話,只是不斷扭動身子,裝出哭泣的模樣。
回過神來,焰發現自己握緊雙拳,釋放出強大的戰鬥意志。
『個人戰的出場選拔賽,也只剩下兩場了!分別是明天由C組和D組的霸主展開第二場準決賽,以及兩天後的決賽!
無比戀慕,心亂如麻。
焰放出銳利的視線,鈴裏則露出燦爛的微笑。
「……得打敗她纔行,否則跟柴暗交手的機會又要延宕了。我可不想這樣。」
因爲根本沒放在心上,她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無論迎面而來的是正面抑或負面的思緒,焰的心都不爲所動。孩提時期的她並非如此,但在「那件事」過後,不知不覺間,她就變成了彷彿嵌上人偶之心的少女。
她不停地探尋願意留在自己心中的人。
現在,我依舊在思考。
「……這是第二次跟你交手了,對吧?只是當時那個稱得上是交手嗎?實在很微妙。」
她抱持這般冷漠的感情,迎接比賽揭幕的那一刻。
我實在好奇得不得了,因此一夜無眠。
一定是在尋覓足以填補自己這份孤獨感的對象吧。
可是站在鬥士的立場,焰肯定深深地愛上他了。
阿修羅姬,也就是黑鋼焰,到底有沒有把學生會長打進醫院過呢?
『如預料般,昨晚我徹夜難眠。
「真期待後天的決賽。」
那時候的自己,總是對周遭衆人釋放出滿滿的敵意。
學生會長和阿修羅姬……這兩位女中豪傑!將親自爲我們解開這個謎團!』
「比起會長,我還是比較喜歡焰~~~~~~~~~!」
「呵呵呵。那時候的情景,我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呢~~除了學生之外,連教官都被你打得半死不活。因爲這樣還是不夠你消磨時間,所以你就跑到會長我這裏來了。當時的學生會幹部全~~都被你打得滿地找牙呢~~」
爲阿修羅姬的傳說錦上添花的其中一個事件,就是將學生會長打進醫院。
然而——心中卻沒有湧出絲毫對戰鬥的感慨之情。
焰渾身散放出猛烈的鬼氣,那副美麗容貌勾起了兇狠的笑容。
氣勢磅礡的吼叫聲,在會場內震盪出迴音。
她用右手拇指壓在左手中指上,折出「啪嘰」一聲。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因此被實況轉播員的巨大嗓音壓過,沒有傳進焰的耳裏。
鈴裏的武器十分獨特,是一把兩側延伸出漆黑刀刃的黑色棍杖。焰瞄了武器一眼,隨即將握緊的拳頭伸向對方的臉。
五年級中排名第一的學生會長,也就是——龍帝學園最強的女帝。
互瞪了一會兒後——
但集聚光燈與觀衆的目光於一身的兩名少女,卻對這些人的感情毫不理睬。
黑鋼焰的眼眸中,蘊藏了純粹鬥志凝成的結晶。
黑鋼焰來到了對戰選手面前。
不管是站在身爲人或鬥士的立場,對他人不感興趣的人生,果然十分寂寥。
「……他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絕對不是靠一己之力,應該是有人從旁協助。否則不可能在神參者這方面獲得長足的進步。」
根本不管有沒有理由,只是隨心所欲地四處殺戮。
戰鬥揭幕的同時,焰邁步衝上前……
過去之所以會一直傷害周遭的人……
明天要跟那個小鳥遊鈴裏對決啊。
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女孩站在會場,那個被半透明結界與外隔絕的空間裏。
第二場準決賽。爲了和愛徒進行最重要的一場比賽,這一場十分關鍵。可是……
一聽見他的聲音,一股暖意就在心中瀰漫開來。
焰眯起雙眼,回憶當時。
隨着比鈴響還要高出好幾倍的聲音,一股衝擊波大範圍地擴散而出。
「……我記得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黑鋼焰。
她從背部展開兩對無比閃耀的羽翼,《音隼/雙式》。透過魔力噴射,焰整個人獲得了超乎常理的爆發推進力。
爲了將這股動能揮甩而出,她打出左拳。
這次是卯足全力的拳擊,跟剛纔那一擊大不相同。
鈴裏雖以外裝防禦,依然無法抵銷所有威力,整個人狠狠地被打飛到後方。
焰展開追擊。
只消一瞬,她就來到鈴裏身後,往她的脊椎祭出一記前踢。
接着她又追上往反方向飛去的鈴裏,這次從旁揮拳,轟向鈴裏的臉部。
毆打、噴飛、追上、再毆打。
不停週而復始。
鈴裏像乒乓球似地往四面八方來回飛行。焰持續追趕,並揮出拳擊。
就目前狀況而言,完全是焰佔盡了優勢。然而……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完、完全看不見!根本不知道她們在做什麼!』
場內能夠理解她們正在如何對戰的人,實在寥寥無幾。
動作速度實在太快了。
兩人活動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音速,甚至逼近光速了。
在一般人眼中,只能看見兩道黑色線條不斷來回奔走而已,無法確認更進一步的資訊。
那麼,取得開局優勢後,焰單方面對鈴裏窮追猛打。可是……
「……果然很硬。」
用左拳對鈴裏的臉轟了三十次後,焰低聲說道。
「啊,等一下。」
焰輕鬆閃避,並瞄準鈴裏的腹部揮出右拳反擊。
前陣子在領域內戰爭時,她雖然被佐佐木青獅逼入絕境……
「這個嘛……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如果是一般魔術師,光用這一擊就能終結了。
……雖然她真的好想好想見弟子一面。
柴暗無視心中苦悶的焰,淡然地繼續說道:
她反而該感到高興纔對。這樣就能和柴暗交手了。
「普通的攻擊,沒辦法對會長我造成傷害喔~~?」
「我說我要棄權,你們沒聽見嗎?會長我在這裏出局了。好,勝負已定。結束了結束了~~快點敲鐘啊,敲鐘。」
就連實況轉播員都困惑至極,甚至無法強逼自己刻意炒熱氣氛。
就是成不了材的廢物。
他們根本看不清焰的動作。說到底,在踢中自己之前,被衝擊波波及的那一刻就會昏死過去吧。
這個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鈴裏再次被狠狠揍飛,但這一次,焰沒有展開追擊。
既緊湊又迅速。鈴裏沒躲開這個毫無前置動作的直擊。不,或者該說是沒能躲開吧。
「好,反擊嘍~~」
裁判依舊一臉困惑地順從了她的意思。
這是偶然,還是上天指引的必然呢!
「剛進入龍帝學園時,我只是個無名小卒。如果還要再補充一句的話……
『呃,那個。對、對了。
讓人忍不住認爲,她是不是在製造陷入危機的效果,故意鬧着玩而已。
她沒把小鳥遊鈴裏這個鬥士放在心上,也沒打算認真面對這場比賽。
焰刻意不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但總覺得她是刻意爲之。
若要論這方面是誰比較強……
讓我們採訪一下這對萬衆矚目的師徒吧!』
鈴裏冷汗直流,露出討好的笑容。隨後她咳了幾聲,又勾起一如往常的微笑。
『立、立華選手!如果你在場內的話,能請你出個聲嗎?』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鳥遊鈴裏。
鈴裏揮舞外裝。
「呃,抱負是嗎?這個嘛……談論抱負之前,請讓我說說我跟師父之間的淵源。」
即將在決賽碰頭的,是白髮鬼與阿修羅姬!
「她的防壁太硬了,有夠棘手……」
慣性作用讓她的雙腿「喀沙喀沙」地削蝕着地面。
焰抓了抓自己的黑髮,眯起雙眼瞪向鈴裏。
但超越音速的速度,依舊沒能傷及焰的肌膚。
記者匆匆忙忙地衝向會場中央的戰鬥舞臺,遞出麥克風問道:
「邪!」
如果使出渾身解數,也不知道能不能贏過這個女人。
畢竟小鳥遊鈴裏實在太高深莫測了。
會場內的衆多工作人員,恐怕都在到處奔走尋找柴暗吧。
她定睛注視着對手摔落在地的模樣,同時自言自語道:
最後徒弟會超越師父嗎?還是師父會展現出威嚴呢?
「我~~~~要~~~~棄~~~~權~~~~!」
「哎呀,真是的。生氣的焰焰果然也很可愛呢~~……啊,對不起。我會認真回答你的問題,所以不要默默地靠近我,真的很可怕耶。」
話雖如此……
魔晄防壁。這是魔術師最先學會的技術。
鈴裏伸手製止準備衝過來的焰,接着吸滿一大口氣。
想當然耳,我馬上就被迫面對了現實。自視甚高地以爲對方實力遠不如我,卻被他海扁一頓……讓我的心靈飽受挫折。
非得帶動觀衆氣氛的實況轉播員,用這個方法打破僵局。
焰這麼心想,並再次踏出腳步——
這時,會長露出驚訝的神情,彷彿在說「大家怎麼這個反應?」似的。接着,她再次宣言道:
「該說真不愧是你嗎,小鳥遊鈴裏?我都已經拿出一半以上的力量,卻無法傷你分毫。」
漆黑刀刃的尖端以神速猛地刺出,逼近焰的眉間。
沒有耗費太多時間,他就開口了。
她還沒使出全力。遑論全力了,她甚至連一張王牌都還沒亮出來。
這場比賽絕不能輸。爲了和愛徒交手,得慎重再慎重。
那張漂亮臉蛋上,別說是擦傷了,連被打過的紅印子都沒有。
焰高聲一呼,同時使出上旋踢。瞄準鈴裏側頭部而去的腳當然凌駕於音速之上,伴隨着衝擊波猛烈進逼。
但鈴裏的肉體卻毫髮無傷。
對這個現實避而不見,攀附着毫無根據的自信,自以爲未來能成爲魔神。我就是這種人。
她語帶戲謔地這麼說,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焰焰的小腳腳真可愛~~♪」
因爲有這個概念存在,魔術師才能讓所有現代化武器失效。
全場鴉雀無聲。
在那之前。
應該是弟子柴暗吧。
『請說說你對決賽有何抱負。』
既然如此,她實在沒必要繼續焦躁憤怒。
對焰來說,這個答案令人有點難以信服,可是……
完全沒有手感可言。從剛剛開始,好幾十次拳打腳踢都有成功直擊……
沉默降臨。
因爲覺得他有點可憐,焰才勉爲其難地接受了採訪。
至此,小鳥遊鈴裏終於顯露出她的戰鬥意志。
此時,鈴裏神色自若地將外裝解除,焰則面有慍色地向她問道:
焰也一樣。她無法揣測對方的意圖,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盯着對方看。
無論如何,焰的拳頭直接打中了鈴裏。
『比、比賽,結束……?咦?這、這就結束了嗎……?』
各、各位觀衆!這樣就剩下兩位鬥士了!
這道攻擊伴隨着巨響和衝擊波,證明速度早已超越音速。
被焰的拳打腳踢轟上半空中時,她調整姿勢讓雙腳落地。
黑鋼焰天生口才就不好,在這種時候也說不出漂亮的場面話。所以焰這個鬥士才一直沒什麼人氣。
有這種想法的不只是焰一個人而已。
「破!」
魔晄防壁的性能,會依照體內的魔力存量和魔術師的等級產生變化。
先把對手的力量全數引出,之後再來擬定策略吧。
那個時候,我遇見了師父。
她對在外面靜候的裁判下達指示。
輕輕鬆鬆就用單手把踢向自己的腳一把抓住。
「……好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另外,面對單純的魔術師攻擊,防壁也能起到防護的作用。只是……
在鈴裏停下來之前,焰立刻逼近到她面前用力一踢。
「……這代表我連讓你全力以赴的價值都沒有嗎?」
個人戰出場選拔賽的決戰!竟然是師徒對決!
「正好相反啦。再繼續下去,會長我可能會不小心認真起來喔~~這樣一來……結果就極有可能超出我的預期。老實說,會長我還想跟你多玩一會兒呢~~比起個人情感,還是計劃優先——類似這種感覺吧?」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可是學園最強。
要是魯莽地上前攻擊,顯然會被反將一軍。
她的口氣還是充滿戲謔,可是……在她使出的這一擊中蘊含的殺氣非常銳利,一般人在感受到殺氣的瞬間,就會馬上暈厥。
沒錯,從頭到尾,焰都只用了一半的力量。
全場議論紛紛。這場比賽到底是怎樣——這種情緒在廣大的會館中瀰漫開來。
戰鬥時才能碰面。她想好好遵守這個約定。
這場對決的價值,從頭到尾就只是邁向柴暗的中繼點罷了。
她的英姿令人印象深刻……我心想:好想變得像她一樣。
如今,我終於能以一名鬥士的立場站在她眼前了。」
所有人都默默地聽着柴暗說話。
焰也不例外。她聆聽着愛徒的聲音,腦海中也浮現出與他一同歷經的過往。
「老實說,我非常興奮。雖然覺得不該自賣自誇,可是……
我還是要篤定地說。
我已經變強了。
我已經強到可以抓住始終在遙遠彼方的那道背影了。
明天我一定會超越師父。這就是對培育我至今的師父最隆重的報恩。」
至此,柴暗稍作停頓——
接着,他讓激昂的鬥志乘載於嗓音大吼出聲:
「黑鋼焰!我不會再把你視爲高高在上的存在了!
我再也不會對你產生崇拜之心!
我跟你是對等的!
我要跟你用對等的立場!對等的視線!對等的思念戰鬥!
然後——
我!名爲立華柴暗的男人!要證明自己已經超越了黑鋼流體術!
給我洗好脖子等着吧!黑鋼焰!」
寄託在吶喊中的巨大斗爭心,點燃了觀衆心中的熱情。
「唔、唔喔——————!」
「不,我纔會是贏家。」
對此——
「你說要超越我?要超越黑鋼流嗎?哈,還早了十年呢。明天我會徹底糾正你這天大的誤會,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你真的很狡猾,老是單方面讓我心跳加速。」
「最後會贏的人,是我。」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是值得驚訝的一件事。
就在兩人相會的瞬間——
如今,她卻說出了這份貨真價實、發自內心的熱情。
「說得太好啦,立華柴暗——————!」
回過神來,場內爲柴暗歡呼的聲援早已震天價響。
這個男人真讓人興奮難耐。
焰一把搶過記者的麥克風,立刻面向西方。
他也拋出了同樣的言語和意志。
認真地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宣戰。
焰的嘴脣因爲兇狠的笑意而扭曲,再度顯露出戰鬥意志。
焰也不例外。
「好期待你超越師父的那一瞬間啊——————!」
混雜了愛意、殺意和鬥志的情感馬上爆發開來。
立華柴暗。
對焰來說,這是打從出生以來首次與人脣槍舌戰。
「你是最棒的——————!」
凝視立華柴暗的所在位置。
觀衆們因爲小鳥遊鈴裏忽然棄權而冷卻的心,頓時又熊熊燃燒起來。
不能碰面這個約定,已經從腦海中消散一空。
過去面對對手的挑釁,她也曾回嗆過幾句,但她的心總是冰冷至極,從未表達過真心的言語和意志。
焰渾身釋放出激烈的熱意,握緊雙拳……狠狠瞪向終於相會的那個勁敵。
緊接着,焰注視着那個溫暖自己冰封的內心、獨一無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