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N們的靈界行

一之瀨亞夢緊跟着看起來像發出淡淡光芒的胭脂的長卷發，順利地穿過昏暗的洞穴。

小隊裏唯一擁有活生生肉體的人是柯媚蒂，不過當偶爾有灰色薄霧籠罩着她們時，她輕輕一揮就能輕鬆揮去薄霧。黃泉平坡上出現惑鬼這種程度甚至無法讓鬼造少女慢下腳步。

當上下左右充滿壓迫感的岩石消失，那裏就是籠罩着沉重靈氣的世界，不過她們有在靈界模擬室待過的經驗，因此並沒有感到非常痛苦。

頭頂是讓人聯想到非常負面的紫紅色天空，一望無際。

來到這裏亞夢才終於放開牢牢緊握的飛白的手。

她不安的環顧四周，柯媚蒂也站在洞穴口附近好奇地四處張望。

亞夢她們所站的地方似乎是在高聳懸崖上，只要走個十步就能看到下方。

鬼族與靈們的身影就在二十公尺下方，數量衆多。

沒有規則地到處走動的都是穿着和服裙褲的鬼族們，跟飛白同樣擁有不透明身體的靈體全都往相同的方向緩緩前進。

亞夢望向靈們前往的方向。

是海嗎？不過依稀可以看到對岸，那麼是河嗎？在二、三百公尺前方可以看到閃耀着微弱光線的水邊。

「那是三途川。」

站在旁邊的胭脂輕輕搭着亞夢的背說。

「那就是……」

中午走出靈界模擬室後，她們看了九九命與柯媚蒂來靈界時拍攝的影片。

聽說悠鬥他們昨天也看到了相同的影片。亞夢跟飛白以及看第二次的胭脂一起坐在大熒幕前觀看，所以亞夢一眼就看出像牧羊犬一樣在靈們的隊伍旁走來走去，穿着和服裙褲的女性們就是鬼族。

影片裏也拍攝到她們現在所站的位置。九九命跟柯媚蒂在這裏碰上鬼族們，因此連忙逃回現世。

當然，胭脂跟飛白也看過影片，所以她們應該也看出來了。亞夢不敢鬆懈，警戒地注意着四周。

目前附近並沒有看到鬼族，可是也不能保證她們不會從岩石背後突然出現，實在令人膽戰心驚。

胭脂朝崖下觀察着說：

飛白的眼睛沒有焦點，一臉茫然，一絲不掛地跟在死者的隊伍裏。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

「看來是護身符救了我們。」

飛白就在眼前毫無抵抗但卻有些動作不自然地開始脫衣服。

「柯媚蒂也沒聽說。」

「不是同伴喔，是朋友啦。」

「沒關係，查一下就知道。對了，那邊好像有人，你同伴嗎？」

由於也有男性靈在，亞夢對於自己全身上下只剩脖子掛着的護身符的模樣感到非常害羞，不過當她發現沒有人看她時，心情就冷靜下來了。

「活人除了不能喫靈界的食物之外，還有一點……」

九九命在她如同人偶的臉龐前豎起食指。

聽腳步聲即可知道穿比基尼的鬼族也跟在後頭。

「鬼族只要集中眼力，這種程度的護身符馬上就會被燒燬，就像路邊石頭之於我們一樣，只有那種程度的力量。因此儘可能不要出聲，不要做出引起注意的行爲來。」

「那邊。」

居然裸身在外面走……就算是靈，還是有許多目光……

好想用手遮住胸部，好多地方想遮住，好想衝到岩石後躲起來。她拼命壓抑這些情緒。

突來的聲音讓亞夢差點尖叫，幸好成功壓抑住了，反而是飛白髮出了驟變的抽氣聲。

柯媚蒂呢？

「一個人都沒有嘛。」

「咦？」

柯媚蒂，不要喫！

「誰在那裏？」

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雙手做好準備……就在她打算踏出腳步伸出手時，鬼族的臉已經縮回去了。

因爲她是鬼造人？

胭脂沿着懸崖快步走，亞夢跟飛白緊跟在後，而柯媚蒂依舊從容地跟着我們。

「你聽到了嗎？」

飛白也握着亞夢的手。

或許是察覺到亞夢的心情吧，胭脂輕輕將手搭在亞夢肩膀。

「我最喜歡喫東西！」

「如果從黃泉平坡的大路進來，應該會走到這裏來。」

「那邊？第五七七二九零二地區嗎？」

穿着和服裙褲的鬼族們馬上聚集過來，可是看也沒看亞夢她們一眼。或許是因爲護身符的關係，她們似乎也沒發現亞夢跟胭脂是高等精靈。

飛白的眼裏失去了意志的光。

「真羨慕。」

岩石的另一頭傳來低沉的聲音問：

「好了，脫好了就快走，渡船口就在前面。」

一感覺到胭脂的視線在說「亞夢也快脫」，亞夢毫不猶豫地開始解鈕釦。

「飛白，我們走。」

「有各種靈耶。」

「慶祝？」

胭脂靠近亞夢說：

唔！

「把衣服脫掉，現在立刻！」

看來鬼族的女性誤認爲柯媚蒂也是同族了。

亞夢害羞到感覺快要溺斃，不過她依然繼續跟着走。

衣服早就被奪走的亞夢她們完全遭到漠視。順利通過奪衣區後，周圍的靈們全都赤裸着身體，一個不漏。

「——！」

這時她驀地發現……

「好，來慶祝吧！」

沒多久，除了護身符之外身上的物品全脫去後，比基尼鬼族很滿意的點頭。

亞夢在內心懇求。

對不起。亞夢先道歉了。

胭脂在亞夢耳邊說。

「啊、啊、啊啊……」

飛白！亞夢正想叫她，卻被胭脂迅速搗住嘴巴，因此發不出聲音來。

「那個呢，可能有人，不過呢，一個人都沒有喔。」

她決定在對方大叫前傾全力以燈瞳收拾她。

飛白的聲音好像被聽到了。

忽地，亞夢旁邊蹦出一張漂亮的女性臉龐，額頭上長着兩支小小的角。

柯媚蒂喊着「我要喫飯」的聲音愈來愈遠。她被食物吸引，跟鬼族走了。

明明九九命耳提面命地提醒活人不能喫靈界產的食物，明明必須要喫靈界食物的只有亞夢跟飛白，她還是跟着走了。

「新手。」

「沒有啊。」

「從那邊。」

右手邊傳來柯媚蒂口齒不清的聲音，她應該在附近。

看來穿比基尼的鬼族的位階比和服裙褲的女孩們高，從她們稱呼她的方式以及她要求亞夢她們脫衣服的行爲來看，她應該是負責奪取死者衣物的鬼族。幾乎可以說是全裸的比基尼鬼族的位階居然比穿着和服裙褲，而且還拿着武器的鬼族們高，真不可思議。

「開開心心地大喫大喝啊。」

「你從哪裏來的？」

飛白又發出輕聲驚呼。

並非所有人都穿着壽衣，有穿圓領衫的幼童，也有穿西裝的男性。現世已經快到夏天了，可是也有穿西裝外套的女性。

距離二、三十公尺遠處，有無數的靈從右往左走，也看到了許多鬼族的身影。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胭脂說話。

「奪衣的姊姊，辛苦了。」

「嗯～～你是新手吧？」

「你的眼睛真恐怖，好嚇人耶。不過我沒聽說有新人會進來啊。」

仔細一看，隊伍前方有許多比基尼鬼族，她們要求死者們脫去衣服，無論男女老幼。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新手就能有那種力量的鬼，你是超級高材生吧？真羨慕。」

「柯媚蒂怎麼辦？」

「啊、好、好的。」

亞夢忍不住轉身背對死者們，將背靠在躲藏的岩石上。

亞夢沒有質問也沒有反駁她的判斷，馬上牽起不安地緊蹙眉頭的飛白的手說：

柯媚蒂在哪裏？

「喂，你是哪個部門的？」

聽到亞夢的嘟囔，胭脂跟飛白也立刻張望四周。

啊？

「快點脫！」

「我去叫她回來，萬一她喫了靈界產的食物會在瞬間靈化。你們兩個絕對不要離開這裏……」

她保持朝着前方的姿勢，小聲問胭脂說：

亞夢看着搖晃着身體確實地往前走的隊伍，心裏浮現絞痛的感覺。

從亞夢她們走下來的懸崖滑也似地下來的是一名穿着虎紋比基尼的女性，她的肩膀、乳溝、手腳、肚臍全都裸露在外，額頭上有兩根比穿着和服裙褲的鬼族大上幾分的大角。

「你們太散漫了！有魂迷路走到那邊去了。注意一點。」

「這裏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我們下去吧，下面的靈氣濃度似乎也比較高。」

「啊！」

亞夢用指尖撫摸着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從岩石後方採出頭來。她看到旁邊有一個燒焦的護身符掉落在地，應該是柯媚蒂的。

找到坡度比較平緩的地方，亞夢她們終於走到下面來了。下面到處都有大石頭，不缺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指着靈們的大隊伍說。結果，飛白很聽話地往前走，胭脂也跟着，因此亞夢也努力壓抑表情跟着走。

比基尼鬼族走了過來，她赤紅的雙眼凝視着飛白。

沒有錯，岩石另一頭有鬼族，如果她探頭過來發現她們，叫來同伴，那麼她們就沒辦法等待靈化了。

「聽到了，很清楚，在她說『我開動了』之前行動吧。」

爲了避免跟她走失，亞夢與她肩並肩地走着。胭脂也走在身旁。穿比基尼、穿和服裙褲的鬼族們只會在隊伍外側走動，並不會走到裏面來。

胭脂也開始解開胸前的鈕釦，不過水藍色的眼眸裏還保有確實的意志的光，這是她並沒有屈服於鬼族眼力的證明。

她們在對話的同時，胭脂的指尖已經開始滴水，亞夢也反射性地舉起雙手在胸前。

亞夢抓着飛白的手，稍微放慢前進的速度。

● ● ●

傳來柯媚蒂悠哉的聲音。她何時從岩石後頭走出去了呢？

倏地，飛白的護身符着火，從脖子上掉下來。護身符淺薄的效力只被直視兩秒就宣告壽終正寢。

一之瀨悠鬥被緋夜梨與雀夾在中間，身體稍微往前傾。

他打算把需要知道的事情一件都不遺漏地記在腦海裏，因爲要讓亞夢的受肉成功，絕不允許些微的差錯。

九九命彷彿在等待悠鬥他們調整好聆聽的姿勢，停頓了一會兒。

幾秒鐘後，她緩緩地開口說：

「九九命跟一之瀨先生、櫻丘小姐、南條小姐是第二小隊，在靈界跟第一小隊會合後，要迅速從黃泉平坡……嚴格來說是黃泉平坡的小路往回走，然後一口氣拉着同伴的手衝回現世來。這時絕對不能回頭。」

「如果回頭了……？」

聽到悠鬥反射性地問，九九命的白色眼眸閃過黯淡的光。

「死者會被拉回靈界，沒救了，回頭找也絕對再也找不到，應該會被帶到三途川的對岸去。所以在黃泉平坡上絕對不能回頭。」

● ● ●

一之瀨亞夢順着隊伍前進的方向慢慢往外側走，一邊不時地用力抓飛白的手腕問：

「飛白，你聽得見我嗎？振作點，飛白。」

飛白的白色眼眸慢慢恢復透明度。

胭脂緊靠着亞夢與飛白前進，她豐滿的胸部幾乎要貼到她們的背了。她一邊走一邊幫忙調整前進的方向，愈來愈靠近隊伍的外側。

裸體大隊伍走得很慢，並沒有前進多少，然而還是遠離了聽得到柯媚蒂聲音的地方。

周圍的靈們一點也不關心亞夢跟胭脂的動作，只是茫然地往前走一步，再一步，彷彿固定動作似地持續邁開腳步而已。

「飛白，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該不會屈服於鬼族眼力的靈再也不會恢復意識吧？不，不會的，我會拉回飛白的心，絕對會拉回她的心！

亞夢堅定信念，不停地用力在飛白的手腕上施壓，同時呼喚她。

「飛白，求求你。」

沒多久，飛白優雅往外彎的睫毛抖了抖。

「亞、夢？」

明明知道卻……

「柯媚蒂的情況……應該不是多少的程度。那丫頭愛喫的程度令人喫驚，所以她撲向靈界食物的機率很高，回到現世時會有的排斥力也一定不容小覷。」

悠鬥感覺自己交握的手滲出手汗。

胭脂也看到虎紋比基尼了。

「和服居然是便服，真棒。」

「在九十九里濱家，和服、是便服……和服裙褲也常穿，因爲飛白在學劍道跟剃刀……」

亞夢眉頭深皺，跟白色眼眸已經淚光閃閃的飛白麪面相覷。

九九命繼續說明：

亞夢她們就這樣一步步往隊伍外側走，確認前後看得到的鬼族們並沒有注意這邊便躲進附近岩石的陰暗處。

九九命沉穩地望着還想要說些什麼的緋夜梨，接着說：

似乎盤旋在內心對黑桃的各種念頭全在瞬間趕出腦海了，不愧是擅長沉靜心靈波動術的除靈師會有的反應。

「嗯，如果是這樣……我知道了。」

胭脂美麗的臉龐扭曲了。

雀雙手環胸，用力地點頭說。

「那麼拉亞夢的人就是我。」

雀聳聳肩說：

擅自借穿鬼族比基尼的亞夢她們迅速地從岩石的陰暗處移動到另一顆岩石的陰暗處，途中遇到一名穿和服裙褲的鬼族，不過對方輕易到令人難以置信地就撇開視線，因此之後她們便不隨便用跑的，而是很鎮定地、堂而皇之地用走的。

感覺有一股跟靈界的氣氛迥異，剛洗好的清爽感。因爲比基尼的聯想，亞夢的腦海裏浮現耀眼的大海與白色沙灘的景象。

「我們該做的事？」

胭脂藍色的眼眸裏浮現笑意說：

「呵呵，昨天我也跟悠鬥、九九命小姐握手了，我可以連續兩天恰巧在人與人交心的現場，我真是幸運兒。好了，全神貫注出發吧。」

她的視線前方，有一棵跟掛着虎紋比基尼的枯樹雷同，而且比那棵更粗上一圈的巨木，而巨木底下，鬼族們正圍成圓圈坐在地上狂歡作樂。

飛白看到周圍以及自己的模樣，正要縮起身體，這時胭脂迅速抓住她的肩膀微微往後拉，同時將她的背往前推。

「原來如此。不過爲什麼是我拉柯媚蒂？雀應該也可以吧？」

柯媚蒂已經喫了靈界的食物了嗎……一定喫了吧。亞夢努力將沉重的心情推到身體的角落，若無其事地四處張望。

飛白朝着前面小聲說。

「我們似乎沒趕上。」

「啊，這是胭脂小姐的……」

一名拿着剃刀的和服裙褲鬼族從跳一下就能碰到的距離走過去。亞夢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沉默地往前走。如果在這裏引起騷動，一定會被鬼眼的集中炮火包圍吧，這麼一來就無路可逃了。

面對柯媚蒂已經靈化的事實，亞夢的思緒紊亂。擁有肉身的柯媚蒂根本不需要靈化。

經由留在室內牆壁上的叫喚姬的手臂接到亞夢跟飛白兩人已經靈化的報告後，悠鬥他們第二小隊才進入靈界，這時也要柯媚蒂打開黃泉孔道666路線的入口才行。

反射性地說出口後，亞夢的腦海中浮現悠斗的笑容。

比基尼能遮住的身體面積很少，讓胸前貧瘠的分量及缺乏凹凸的線條更加醒目了。亞夢告訴自己總比裸體好，轉移自己對於並沒有擁有一副適合穿比基尼的身材的注意力，可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看着胭脂的比基尼裝，投以羨慕的眼光。呿。

聽到緋夜梨這麼說，九九命豎起大拇指抵着自己的胸膛回應道：

「想要出靈界的靈跟拉靈的那個人之間有某些關聯的話，拉力也會變強。櫻丘小姐跟黑桃之間有不淺的因緣，對吧？拉柯媚蒂的人最好是九九命或櫻丘小姐，九九命要拉飛白，所以你要負責柯媚蒂。」

「飛白，你沒事太好了。」

走在黃泉平坡的小路上時，會有惑鬼靠近身爲活人的他們，他們不能被迷惑，要揮開惑鬼往前走，然後突破鬼族羣的包圍與亞夢她們會合，之後一口氣衝回現世。在黃泉平坡的小路上絕對不能回頭。

「亞夢，謝謝你。」

胭脂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護身符，咻地掛在飛白的脖子上。

飛白雙手包握着胭脂給她的護身符。

胭脂砰、砰地拍拍這兩個人的背說：

「和、和服裙褲有特殊的走法，如果被刀砍到時，傷口不會太深的機率很高……飛白也覺得和服比較好。」

「嗯，應該是這樣。」

「相同的原因，柯媚蒂應該也會沾染到吧？」

胭脂也啪地將右手疊在她們兩個人的手上頭。

這時亞夢發現視線的一角有什麼在翩翩飄動，仔細一看，粗根盤踞在巨巖上的枯樹樹枝上掛着虎紋布塊，好像有幾十塊，是比基尼鬼族穿的衣服，上下都有。

以前都是哥哥在保護她，現在換她要保護別人……真不可思議。

「我覺得現在先決定負責拉亞夢跟飛白的人會比較好。」

（插圖）

緋夜梨很爽快地點頭了。

飛白用力握緊亞夢的手。

「「？」」

「胭脂應該多少沾染到靈界的氣，我希望南條小姐能幫助她跨越通往現世的第一線。」

飛白的雙手交握在肚臍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

「別在意，飛白想送給亞夢，所以你一定要跟飛白一起回到現世。」

「就算有曬和服，我還是會選擇比基尼，因爲比較好行動。」

亞夢也反握她透明的手。

有人抱着大酒杯，有人大口吃水果，有人張嘴咬着大骨頭的肉，有人勾肩搭背唱着歌，有人睡成大字型，穿和服裙褲、比基尼，還有穿着簡直就像是內衣的鬼族們參雜在一起開同樂會。

在這樣的圈子裏，有一名擁有結構色頭髮、身材纖細的女孩。她完全融入鬼族裏的模樣，一口接一口地將大盤子裏堆積如山的食物送進嘴裏，動作輕快，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迷惘。

「胭脂、小姐。」

話雖如此，亞夢她們還是儘可能不接近鬼族，也跟靈們的隊伍保持距離，往來時路走。

瞄了眼從牆壁伸出來的手臂，九九命接着說：

變成靈之後，這是她的喉嚨第一次發出咕嚕的聲音。

九九命側目望着牆壁上叫喚姬纖細的手，回答兩人的疑問：

飛白顫聲說。這時……

已經走到比基尼鬼族奪取靈衣服的區域附近了。由於和服裙褲鬼族的數量也很多，已經無法跟她們保持距離了。

緋夜梨噘着嘴說。

「別忘了我是隊長。」

「如果做出跟其他靈不同的動作就會很醒目，請保持這種姿勢，頭也不要亂動，慢慢走到隊伍外側。這附近鬼族的數量似乎不多，正是好機會。不要慌、不要騷動，我們的動作要快一點。」

「以九九命小姐縝密的心思，她一定早就掌握了柯媚蒂小姐愛喫的個性，我想這種事情的發生也在她預測的範圍內吧。所以現在我們只要專注於我們該做的事就好。」

● ● ●

「那麼南條小姐就負責拉胭脂，櫻丘小姐負責拉柯媚蒂。」

「飛白小姐，抬起頭來，沒事的，我一定會保護你跟亞夢。」

「飛白，你很習慣穿和服嗎？」

「重要的事情是什麼？應該最優先什麼？我考慮到這些。」

「我、我也會保護飛白，萬、萬一有情況，我會使出最大極限的燈瞳迎擊，你不用擔心。」

狼狽的亞夢。

「咦？什麼……？啊！」

「謝、謝謝。」

「亞夢，飛白剛纔……」

將多餘的布用力綁在腰的兩側，亞夢好不容易纔讓虎紋比基尼適合自己的身材。

「如果要曬怎麼不乾脆曬和服就好……」

亞夢對着胭脂跟飛白用力點點頭。

或許是穿着跟比較高階的比基尼鬼族相同服裝，和服裙褲的鬼族們似乎認爲亞夢她們不需要盤問。

亞夢不由自主地抓住飛白的手，飛白也從上面抓着亞夢的手。

混亂的飛白。

「不行，櫻丘小姐負責柯媚蒂，南條小姐負責胭脂。」

「可、可是……」

胭脂手指的前方，鬼族們依舊嬉鬧着，而那裏還放着大量的食物……

緋夜梨與雀動作一致地歪頭做出「爲什麼？」的表情，黑髮與紅髮輕盈地往旁邊落下。

她的白色眼眸慢慢恢復意志的溫度。

「看看，這不是絕佳的好機會嗎？」

昨晚亞夢不只跟飛白，也跟柯媚蒂談了很多，瞭解許多她的事，甚至建立了互稱對方「小夢」與「小蒂」的關係，所以亞夢知道面對食物，她的反應會很直接。

飛白的背脊啪地挺得很直。

「拉飛白是九九命的工作，九九命不會讓給任何人。」

一之瀨悠鬥過於神經質地在腦海中整理九九命說的流程。

「和服很貴……」

「我們第二小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將第一小隊全數拉回現世。」

大概是要她跟黑桃重生的柯媚蒂牽手，內心的思緒很複雜吧，緋夜梨瞟了雀一眼。

悠鬥用眼神點頭。

「你喜歡和服？如果不介意穿飛白的舊衣，家裏有很多，飛白送你。」

「好好，那我拉柯媚蒂，扭洛莉就拉胭脂……」

亞夢問考慮到她的心情而替她說話的飛白說：

進入靈界的第一小隊是亞夢、胭脂、飛白、柯媚蒂四人。

「一旦牽住她們的手，一直到回現世都絕對不能放手。如果放手了，一切就都完了。」

悠鬥覺得自己的脖子、背以及手心都佈滿了汗。

不能放手。光想到這個，身體就不自覺僵硬。

「過去不曾有人受肉成功的原因……九九命認爲拉的人經驗不足佔的因素很大。對了，拉的人進入靈界能平安回到現世的機率是百分之七十五，簡單來說就是四個人當中有三個人回來……當然九九命希望所有人全都平安回來，你們也要有這個打算。」

九九命深深地與悠鬥、緋夜梨、雀三人分別對望後，馬上又接着說：

「拉的人的個人靈力、意志力、應對能力、判斷狀況的能力、戰鬥力、小隊的凝聚力，要讓受肉成功，還需要其他各種必要因素，甚至需要運氣。」

她在此時又暫停了。自己說的話有確實傳達到聽者那裏嗎？聽者是否理解自己真正的意思？彷彿要確認這些，她的目光裏充滿着力量。

淡紫色的雙脣再度發出聲音說：

「活人的拉力不足，無法持續到從靈界回到現世，導致靈無法成功跨越生死界線的例子不勝枚舉，九九命認爲這次會那樣的可能性很高。」

「可能性很高……如果真的那樣，該怎麼辦？」

「由你從後面推。」

九九命立即回答悠斗的提問。

「我推？」

「沒錯。要是發生那種事，不要猶豫。九九命也跟胭脂她們說過這個可能性。就算會讓她們受傷，也絕對不能放輕力道，一定要推到最後的最後。」

「由我……」

「在跟你們合作之前，九九命原本打算把推的責任交給柯媚蒂，可是這麼一來就必須確定那丫頭絕對不會靈化，因爲靈推靈是無法發揮驚人的力量的。」

沉默聽着九九命說明的緋夜梨忽地開口問：

「也就是說悠鬥要殿後。那麼誰推亞夢的背？先出來的我們再回去一次嗎？」

「亞夢的背沒有人推。再有人進去幫忙的方法過去也試過幾次，不過不推薦。肉身完全沒有感覺，不過人類跨越生死界線時會掀起非常驚人的亂靈流，如果有人再一次進去，很可能會把亞夢吹飛。」

「只能靠悠鬥一個人的力量把她拉出來了。」

抓着悠鬥手臂的手不斷施加力道。

「爲什麼雀黏着你？」

拉開拉門，裏面緊緊塞着六人份的寢具，看起來就像地層一樣。

她是一個愛跟在哥哥後頭的孩子。不挑食，可是喫東西很慢。跌倒不會哭，可是看到別人哭就會跟着哭。明明腦筋轉得很快，可是卻很不會爲自己打算。

當然消不去，甚至每次反覆呼吸時心情便更加沉重。

雀突然摟住他的右手臂。睡在右邊牀墊的人是她，這麼有彈力的肉感也一定是南條雀這名少女的沒錯。

是不會痛，可是……有點恐怖。

過了二十二點時，悠鬥、緋夜梨、雀三人走出部長室，來到位於走廊底的職員宿舍。

好像從手觸摸不到的高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你再吵，我就勒住你脖子制伏你。」

他們從當中抽出三人份的睡墊，動作迅速地鋪成川字型，然後再沙沙地在上面擺上毛巾被。

腦海中都是亞夢的事。

悠鬥呼——地靜靜吐氣。小心不打擾到緋夜梨與雀休息，再一次輕輕地呼——

他可以感受到女孩們的溫度從兩旁不斷滲透。

不想再失去了。

緋夜梨跟雀蠕動着，微妙地調整身體的位置，與悠鬥之間也更緊密了。

有點癢，異樣的感覺也開始浮現。

腦筋不斷轉動，時間回溯，年幼時的亞夢浮現腦海。

雀在悠斗的耳邊吹氣似地呢喃後，身體更加靠近悠鬥。不過還不只這樣，她接着將掌心放在悠斗的右胸，腳也纏上右腳。

不想再錯過未來了。

頭枕着硬枕頭，閉上眼睛。沒有睡意。明明他不是一個換枕頭就無法入睡的人，明明他很累，明明必須要好好休息纔行。

一分鐘左右就完成就寢準備。

「你們偷偷摸摸在做什麼？」

啪。

「小、雀？」

咕隆咕隆。

失去父母后，她曾有一段時間忘了如何笑，甚至連笑的意義與價值都迷失了。不過後來遇到心靈相通的朋友，現在才能找回笑容。

「悠鬥你應該再放鬆一點比較好。」

「放鬆，悠鬥，你這樣全身緊繃只會讓自己更累而已。」

右半身被緊靠着，別說什麼放鬆了，甚至連奇怪的地方也充滿了不必要的力量。

輕飄飄地，因爲無意識才能聽得到的雀毫無防備的呼吸聲，這聲音慢慢地洗去悠鬥心中多餘的東西。

閉上眼睛。

「喂……」

這回換左側。

悠鬥無計可施只好放鬆全身。

「什麼平衡？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

彷彿吐氣就能消去內心的溼氣與伴隨而來的不快感，悠鬥多次深呼吸。

妹妹現在在靈界做什麼呢？希望她沒有遇到危險。靈化是否順利進行呢？

若是叫喚姬的手臂動了再用內線電話聯絡，在那之前先好好休息。大家的意見一致。

滾滾滾。

「放鬆身體的力道……」

雖然九九命這麼說，然而悠鬥心中的不安卻愈來愈濃……

「喂、喂，怎麼連緋夜梨也……」

「進去靈街及魔街時，一之瀨先生獲得了巔峯的能力，所以應該可以輕鬆跨越靈界與現世的界線。」

緊張的心情與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到令人有想哭的衝動。

關掉電燈後，悠鬥靠着小燈的燈光只脫掉上衣，然後將毛巾被拉到胸口的位置躺下。

由於左右的牀鋪早已被緋夜梨跟雀佔據，悠鬥順其自然地認定中間的牀鋪屬於自己。

心好沉重，難以輕易放鬆。

緋夜梨抓着悠斗的左手臂，臉蛋不斷靠過來，在小燈散發出來的淡淡紅色燈光的照射下，細長的眼睛綻放出詭異的色彩。

「啊～～那、那麼我……」

「悠鬥，你不是一個人喔。別忘了。」

六個榻榻米大的房間裏，除了榻榻米的味道之外沒有任何讓人覺得在意的東西，一進門的右手邊有一個不透明的玻璃小窗，左手邊有內線電話，上面有緊急鈴跟形狀像對切的雞蛋一樣的紅色小燈，還有就是房間裏面有一道褪色的拉門而已。冷氣也很涼爽，並不覺得悶熱。

「呵呵，雖然我不想承認，不過扭洛莉勒脖子制伏人的技術可是一流的喔。」

「別、別說話，放鬆。只、只有雀，左右不平衡吧？所、所以，我我、我也……」

雀嚴肅地望着悠鬥說。

「啊、呃……」

心跳加速。撲通撲通。

從靈力保管部的部長室牆壁伸出來的叫喚姬的手臂動也不動，夜晚就這麼來臨了。

才聽她喃喃地說了這麼一句，就見她將額頭抵着悠斗的肩膀，身體也輕輕地靠過來。

雀噗哧地笑着，開始緩緩地撫摸悠斗的右胸。

意識緩緩地沉入暗黑之地。

聽到雀有些睡意的聲音，緋夜梨放鬆了握力。

就在左半邊被緋夜梨，右半邊被雀壓住的情況下，悠鬥選擇了自己能做的事。

「哼，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不想再放手了。

沒多久，右耳傳來沉睡的聲音。不是假裝，是真的睡着了。

亞夢總是笑着。

「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