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喀鏘喀鏘與呱呱命

「如果這裏有道門，就不需要專程從外頭繞過來了……」早餐後，緋夜梨凝視着屋子裏的牆壁說。隔着一道牆的另一頭就是她跟雀分租的一〇二號房。

「你可別自作主張在這裏裝門喔。」悠鬥立刻接着說。如果不先講明，或許她真的會利用靈部省的權力與財力打通牆壁裝上一道門，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亞夢微妙地抖動脣角，「沒必要這樣吧……」

雀雙手環抱在高挺的胸部下方，喃喃地說：「這也不錯。」

緋夜梨轉向悠鬥，杏眸微瞠地說：

「你放心，我不會做出侵害隱私的事。」

就是無法放心，纔會說出「別自作主張在這裏裝門」這種話啊……

緋夜梨接着說：

「講到門……悠鬥跟亞夢今天必須打開通往未來的門，應該很緊張吧？」

「啊！對，沒錯，我很緊張。」亞夢立刻端正姿勢回道。

馬上開口替她緩和心情的是雀，她說：

「沒問題的，亞夢是『不死鳥』啊，光文件審查就會通過了，何況還有我跟扭洛莉的推薦呢。」

「嚴格來說是被認爲有不死能力的突變靈，列在除靈對象外的高等精靈，呵呵，高等精靈可是讓靈部省求之不得的特殊靈，所以雀講的一點也沒錯，你完全不需要擔心。」緋夜梨也掛保證地說。

悠鬥暗自繃緊神經。

今天是週日，悠鬥跟亞夢都要接受靈部省靈驗局靈障對策部的面試，因爲要去政府機關，所以大家都穿着制服。

亞夢沒有問題，不過緋夜梨她們提醒說不能提及接受面試的真正原因是「爲了尋找變回人類的方法」，如果真坦白了，肯定不是被嘲笑就是被認爲腦筋有問題。

大家一致決定爲了不節外生枝，接受面試時表明「想盡一己之力貢獻社會」，採取最萬無一失的說法。

原本悠鬥跟亞夢就很希望能用自己得到的能力幫助他人，所以這樣說也不算撒謊，只是有所隱瞞而已。

首先就算是約聘人員也好，重點是一定要成爲靈部省的職員，獲得權限能夠翻閱內部儲存的資料。

無論是如何細微的情報都好，爲了讓亞夢變回人類，他們打算一一清查。

老人有着某種口音，毫無顧忌地不停詢問，似乎很喜歡聊天。

「呃……」

悠鬥做好準備，很順口地回答。不遠處戴眼鏡的女性還在工作，如果講錯話，說不定會被傳出去。

「沒先調查就來接受面試嗎？」

「我對很多事還不是很瞭解……」

「那個，你爲什麼來接受間試呢？」悠鬥忍不住好奇詢問，反正老人也毫無顧忌地問他。

線？勢力範圍的意思嗎？這間房間跟四周是靈障對策部的領域，老人的意思是這樣嗎？

超過十四點半了。

「偷偷跟我講實話吧，一定還有其他不爲社會不爲別人的原因吧？我的口風很緊的。」

衝進休息室的是一名留着水藍色長卷發的女孩。

悠鬥看着走進來的人足足三秒鐘，然後察覺自己盯着陌生人看，慌張地將視線拉回自己的膝蓋。

老人以銳利的眼神看向悠鬥。

悠鬥緩緩轉頭，望向老人骨頭突出的側臉。

女孩跟老人消失後，悠鬥再度抬頭看牆上的圓鍾。

悠鬥面前放著名稱詭異的紅色液體「首爾撞擊」，這也是用緋夜梨的身分證點的，聽說是新飲料，味道則是拍馬屁也講不出「好喝」兩個字。

年紀可能跟悠鬥差不多，身高比緋夜梨矮一點，比雀高一點。

「不要小氣，告訴我吧。」

還有一點讓他在意。

戴着超級飛機頭的假髮與閃閃發亮的假牙的老人究竟是誰？

「你氣到連釦子都扣錯了。」

到最後他並沒有接受面試。

「喂，別那麼生氣，有話好好……」

面試還不開始嗎？

通往走廊的門再度被打開，這次比老人進來時更猛，用力到鉸鏈斷了也不奇怪。

他說「少年也」，換句話說他也是來接受靈部省的面試嗎？

老人重新將亮晶晶的假牙放進嘴裏，然後再度開口：

「好好。」老人站了起來，手還被女孩抓着。

碰————！

在等待妹妹期間，悠鬥只對坐在圓桌對面的緋夜梨與右手邊的雀說了「面試中止，原因不明」這件事。

右腳是有紅色蝴蝶結的皮鞋，左腳則是運動鞋。

「對，你爲什麼知道？」

亞夢現在應該正在另一間房間接受面試。

「這、這也是要強調我很生氣！」

「到外面講」

突然，「少年也是來面試的嗎？」老人面對着正前方開口問。

碰！門有些用力地被關上，走進來的是……一名老人，應該超過七十歲了吧。

「我想盡一己之力貢獻社會」

噠噠噠地敲打鍵盤的聲音仍傳來寧靜的旋律，戴眼鏡的女性對老人的飛機頭跟假髮似乎沒有興趣，不過她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熒幕，或許她並沒有看到。

爲了接受面試，他們請緋夜梨跟雀帶路，來到了距離車站十分鐘路程的政府大樓，在地下室的餐廳隨便喫過午餐，再請她們大致提醒面試時該注意的地方後，現在悠鬥一個人待在休息室坐立不安。

「這裏是靈對的線不是嗎？」

老人雙手拄着柺杖，往長沙發的角落坐下，與悠斗的距離不到兩公尺。

講「讓妹妹變回原來的樣子」，老人大概聽不懂吧。悠鬥在腦海中這麼想，爲了避免被戴眼鏡的女性聽到，他壓低音量想繼續說下去……

老人讓人聯想到猛禽類的銳利目光盯着正面的門，根本不理會悠鬥。

悠鬥不知道她在生氣什麼，甚至連她在說什麼都聽不懂。

終於被那雙帶着溫暖的眼睛吸引了 ，悠鬥開口道：

而且是鉅細靡遺，不放過任何線索。

戴眼鏡的女性依舊以規律的頻率敲着鍵盤，看也不看悠鬥一眼。

年紀差距大到可以當祖父跟孫女的兩個人朝着門口走去，女孩一邊走一邊憤憤地說：

正當他這麼想時，喀嚓，靠走廊的門開了。

他聽說面試從十四點開始，可是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了。

他用彷彿跟乾枯的木材、蚊香的餘香那種枯竭的味道完全扯不上邊的銳利目光盯着悠鬥， 顏色深沉的雙眸讓悠鬥不禁膽怯。

「啊！呃……這、這是強調怒、怒氣！我故意的！絕、絕不是因爲急忙穿上的緣故。」

非常符合「枯槁」這兩個字、只剩皮跟骨的身材，身高不高，大概一百六十公分吧。

「如果你不肯跟我到外面講，我就會在道里大聲說出，或許會隨着說話的內容動粗，這麼一來很有可能會牽連到某個運氣不好的人喔，那可是非常危險的事，非常、危險的、事。事關人命，所以重複一次！」

老人的眼底帶着難以形容的溫暖，年紀這麼大了還來接受靈障對策部的面試，看來這位老人也有很多故事。

老人只眯起眼睛，「嗯？」了 一聲。

右手邊的牆邊有一名看似祕書、戴着黑框眼鏡的年輕女性噠噠噠地不停敲着鍵盤。

緋夜梨跟雀在政府大樓裏的咖啡廳「可蘿貝」等他們。

右手拿着下半身沒力的老人家必備的道具「柺杖」，可是他的背挺得很直，往悠鬥坐着的

悠鬥瞟了眼女孩，她正伸出纖細的手抓住老人皮包骨的手臂。

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打斷了悠斗的話。

沙發走來的腳步也很穩紮，不需要拐杖。

是急急忙忙穿上洋裝嗎……鈕釦扣錯了。

「呼嘎呼嘎呼嘎，唔唔，呼嘎嘎。」

「而且連鞋子都左右腳不一樣。」

緋夜梨握拳叩叩叩地輕敲桌面，放在桌上的三個玻璃杯裏的飲料搖晃着，杯子裏裝的是職員可免費無限暢飲的無酒精類飲料。

「哦～有那樣的原因啊。」

喀。

原來是老人突然將假牙拿下來。

「不、呃、是，我沒有做什麼調查，沒錯。」

要不要詢問戴眼鏡的女性「面試幾點左右會開始？」呢？會不會很沒禮貌？負責面試的職員是不是臨時有事？

聽到老人這麼說，悠斗的目光移向女孩的腳。

悠鬥望着掛在牆壁上的圓鍾。

「少年，其實我……」

飛機頭幾乎已經絕跡了吧？而且還閃閃發亮。不過那應該是假髮吧？髮際很明顯不服貼。

九九狼先生？是誰？

「九九狼先生！我有話跟你說！我有話跟你說！我非常生氣，所以重複一次！」

狡辯。

「是、是的。」悠鬥半轉身朝着老人點頭。

眼睛大大的，眼角下垂，臉頰微帶圓潤，散發出跟亞夢相同的傻氣。

該不會忘了他的存在吧？悠鬥開始覺得不安。

身上穿着藍色的僧侶用工作服，套上黑白條紋的坎肩，腳上踩着便宜的拖鞋，就像要到家附近的超商買包煙的穿着。

不光是頭髮，連牙齒也是假的？

老人的脖子以上有太多可以批評的地方了，不不，脖子以下也有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

悠鬥正坐在面試室前的長沙發上等候輪到自己。

「呼嘎！」

「喂喂，我……」

「感受不到你的熱誠哪，少年，你爲什麼想進靈障對策部？」

她穿着一件以綠色爲底色的花洋裝，沒有束腰所以看不出她的身體線條是纖細還是肥胖，不過胸部誇張地將花色洋裝往上擠，看得出她的胸部的自我主張比雀還強烈，這點無庸置疑。

「我很生氣。」

坐在啞口無言的悠鬥身旁，老人將手中的柺杖靠在沙發旁，用口袋裏拿出來的手帕，應該說是手巾開始擦拭亮晶晶的假牙，一邊對着假牙呵氣。又大乂尖的犬齒充滿野性很恐怖。你是吸血鬼嗎？悠鬥很想問。

所以他說出準備好的臺詞。結果就看到老人突然移動屁股，不斷靠近悠鬥，然後在幾乎要肩並肩的距離重新坐好，臉靠了過來。

等了快一個小時，結果戴眼鏡的女性接了不知道從哪裏打來的一通電話後，便公事化的跟他說了句「很抱歉……」，然後單方面告知中止面試。

「你想進靈對吧？」

尖銳的聲音如同她所說的充斥着怒氣，散發出來的柔和也在瞬間消失殆盡。

「是爲了我妹妹。我的確有想幫助別人的心，可是也想讓妹妹變回原來的樣子……」

悠鬥、緋夜梨、雀三人坐在桌前，亞夢的面試似乎延長了，尚未回來。

明顯狡辯。她不覺得穿起來的感覺不同嗎？

老人依舊面向前方，接着問；

老人的髮型是超級飛機頭。

悠鬥順着女孩的視線望向坐在身旁的老人。

「你能把假牙裝上去……我會比較聽得懂。」

這次連戴眼鏡的女性也停下打字的手，面露驚訝，然而即使如此她仍不發一語。

抱怨也無濟於事，悠鬥只能跟女性點頭示意後走出休息室，然後直接前往位於政府大樓裏的咖啡廳「可蘿貝」。

「我真不敢相信你把那種東西放到靈街去！現在馬上撤走！」

「指定面試日期時間的可是局那邊耶，還是這樣，做事很散漫。」緋夜梨輕蹙眉尖。

隨即雀也開口了:

「散漫的只有一部分人吧，幾乎所有局員都很認真工作，嗯～～不過那一部分的確是扯了大家的後腿。」

悠鬥用吸管攪拌着紅色液體，來回看了看緋夜梨與雀，問：

「面試中止表示不錄取嗎？」

玻璃杯裏，冰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依悠斗的能力而言應該不會，只是延期，要是連面試都沒有就不錄取，我會去幫你問部長。」

聽緋夜梨這麼說，雀也用力點頭，「有觸靈能力的人類很珍貴，更不用說悠鬥還會除靈，不可能不錄取。」

「如果是這樣就好。那亞夢會錄取吧？」

「要是不錄取亞夢，面試官會被革職吧。」

「現在應該談到薪水跟待遇了吧。」

「好，我也……」

悠鬥停止攪拌「首爾撞擊」，將吸管放進嘴裏，吸起紅色液體。

像是酸酸的葡萄柚汁又像是番茄汁的微妙味道在舌頭上擴散。菜單封面上寫着「新商品！」，不知不覺就點了……不過仔細想想，對首次光顧「可蘿貝」的悠鬥而言，菜單上所有的項目都算是新的。

雀驀地靠近悠斗的臉，問：

「那是新商品吧？什麼味道？」

她的目光鎖住「首爾撞擊」。

味道？嗯～～這個嘛……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的飲料上，悠鬥下意識吟味了口中殘留的餘味兩秒鐘。言語難以說明的味道……

「給我喝一口。」雀並沒有等待悠斗的答案，逕自拿着自己的吸管插入「首爾撞擊」的玻璃杯裏，然後用那根吸管吸了一口。

雀接着說：

「順便告訴你，他拿着的那支不是柺杖，是一把靈刀，名叫『雉兔世』，換言之就是一把有靈力的柺杖，跟我的『徒櫻』不一樣，那把連人都能殺。」

緋夜梨再追加說明：

「妖怪喀鏘喀鏘。」雀接着道。

「找悠鬥說話的男性應該是……」緋夜梨說。

問這個？

走在哥哥身旁的亞夢也來回看着緋夜梨跟雀。

「真沒禮貌，我也是有時代感的人，隨時隨地嚴守民主國家的規則。」

聽着她們的說明，悠鬥半張着嘴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他是部長本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奇怪的老人而已啊……

生氣了？

「那根吸管是悠斗的喔。」雀說。

「哥哥正在想她的事吧？」

她滿臉通紅，喝光了「首爾撞擊」。

「不容辯解就砍，你以爲現在還是封建時代嗎？真是的，你這個愛動手的扭洛莉武士。」

「只要還做着這個工作，我就不打算改變我的信念。」

悠鬥他們後面排了約十個人，不知道爲什麼比其他隊伍長三倍，而且全都是男性。

這違反槍炮刀械法吧！

月臺上電車進站了。

「對部長髮脾氣的女性很漂亮吧？」

悠鬥回頭望着緋夜梨。

「我纔沒那麼想，我行動時都很自律，如果總是隨心所欲，人性很快就會腐敗了。」

站在亞夢後方的緋夜梨迅速擺動右手，由於速度太快，一時之間不知道她做了什麼，然而看到映在眼眸裏的紅色火線與之後煙消霧散的人影，這才終於明白。

「可是你認爲沒有訂定規定，所以隨你愛怎麼樣都行，對吧？」

不知心，連表情都被看穿了？

也對，她喜歡「究澀茶」那種堪稱毀滅性的苦澀茶，會覺得「首爾撞擊」好喝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表情……」

悠鬥想起以前緋夜梨曾說過，一般人看不到沒有被污染的靈，可是如果因爲某些原因沒有在四十九天內離世的話，靈體就會不斷吸收現世的污穢，超過一百天時就會完全化爲惡靈，靈部省稱這個爲「墮正」。

「你說什麼……」

「真遺憾你說我是機器，你以爲我砍的時候都不會心痛嗎？」

注意着來自背後的異樣壓迫感，悠鬥環抱着妹妹的肩膀往電車裏擠。

離開政府大樓往車站途中，悠鬥將在休息室遇到老人的事情告訴緋夜梨她們，還有那個生氣的女孩的事。這時他發現緋夜梨跟雀似乎用眼神在交談。

悠鬥低頭看着自己杯內的兩根吸管，雀的吸管還插在裏面，她並沒有拿回去。她自己的飲料已經喝完了，

「不砍他，他會墮正。」

「你只是討厭麻煩吧？」

緋夜梨豔紅的雙脣放開吸管，「好、好喝耶這個，我、我一不小心全喝光了。」面帶有些做作的假笑，細嫩的雙頰比剛纔更紅了，連耳朵、脖子也都紅通通。

她也不用自己的吸管，細細的指頭就從插着的兩支吸管裏面抓起一支，接着豐腴的小嘴靠近

「別驚訝，聽我說，其實他的假髮跟假牙都是靈獸，假髮的名字是『助先生』，假牙則叫 『角先生』它們真正的模樣都非常兇惡。」

「怎麼……」

「我只是想知道什麼味道而已啊，如果好喝我就點，不過這個……可能馬上就會從菜單上消失了吧。」

「你們認識他們？」悠鬥問。

聽到這個聲音，悠鬥再度轉頭看向緋夜梨。

「九九命是部長的孫女，比我們小一歲，不過已經是靈保，也就是靈力保管部的部長了， 就是所謂的靈業界的天才兒童。」

雀挑起右眉看着她。

在擁擠的車內，悠鬥環抱着亞夢保護她，一邊來回看着右側跟他肩並肩的緋夜梨與站在左側把他的手當拉環抓着的雀。

亞夢可愛的小嘴半張着，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緋夜梨一看，誇張地瞪大眼睛說：

一種創造出南條雀這名少女的模樣的各種要素經由吸管融入「首爾撞擊」的感覺讓悠鬥有些心跳加速。

一旦完全墮正，人眼看得見其身影，如果惡靈上了電車，現在應該已經引起大騷動了。當 然公共建築有相當的防靈處理，污穢的惡靈不可能混進來。

杯子被坐在對面的緋夜梨動作迅速的搶走。

用完的吸管留在悠斗的玻塯杯裏。

「不過這些都只是傳聞，妖怪喀鏘喀鏘的敵人很多，到處散播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我是不討厭他啦。」

察覺他的目光，緋夜梨露出有些寂寥的表情，喃喃地說：「這是我的工作。」

緋夜梨說的沒錯，亞夢張望着店內，微帶青藍色的馬尾不停晃動着。

被砍的靈似乎還沒有惡靈化，證據是沒有任何乘客發出騷動。

悠鬥不禁在內心吶喊。

「大笨蛋哥哥。」亞夢用只有悠鬥聽得到的音量小聲說。

啾。雀放開吸管，說：

毫不留情的評語。

面試很順利的樣子。

「無論砍或談，結果不都是一樣？」

悠鬥一邊聆聽緋夜梨與雀說的話，腦海中浮現那個有着水藍色長卷發、散發出迷糊的氣息與透明感的女孩。

啾～～啾啾、嚕嚕嚕。

下一站位於鬧區中心，再下一站是大型商業區，車上擠滿大概是要去那裏的乘客，已經到了幾乎是擠沙丁魚的狀態了。

「你……」

「我、我絕對不是喜歡砍。」緋夜梨嚴肅地睨着雀。

「呵，我的本性跟你也是半斤八兩，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像你這樣執着於救贖的方式很危險喔。」

「據悠鬥所說是一名留着波浪長髮的女性，那麼就肯定不是九九命……會是誰呢？」

「嗯，妖怪喀鏘喀鏘的敵人真的很多，而且非但沒減少，反而一再增加。」

那女孩很可愛，雖然一直怒目橫眉，不過笑起來一定很迷人，胸部也很大。她也是部長的衆多敵人之一嗎？可是好像相識很久的感覺。這人究竟是誰呢？

「妖怪喀鏘喀鏘？」亞夢問。

「新商品那麼不好喝嗎？那麼我、我也確認一下味、味道，以免踩到地雷……」

「什麼？」只有亞夢沒有跟上話題。基本上她的個性比較大而化之，甚至沒發現緋夜梨砍了靈。

所以不需要吸管了，是這個意思嗎？

「正在想像美女的表情。」

這時她的視線移向咖啡廳入口，說：

只要忍耐到電車過了鬧區與商業區就好，在那之前必須保護矮小的亞夢免於被推擠，當然還有排在後頭的那些男人。

身爲除靈師的緋夜梨跟雀應該也發現背後那些人盯着她們看，毫無所知的就只有亞夢。

「真是的，這麼喜歡砍。」雀嘆息。

「有那麼好喝嗎？」悠鬥驚訝地愣望着緋夜梨豔紅的笑容。

走在月臺上的他們察覺緋夜梨、雀、還有亞夢的身影，目光被吸引住，好一陣子才恢復冷靜，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偷瞄，之後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地排在隊伍後面，這一連串的發展悠鬥都悄悄看在眼裏。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玻璃杯伸出手，沒想到……

悠鬥朝着妹妹招手，她立刻看到，帶着笑容伸出雙手的指尖頂着頭頂，做出一個大圓圈。

忽地，右手被抓住。抓住他的是走在身旁的亞夢。

「啊，亞夢來了，看來面試終於結束了。」 悠鬥是背對入口坐着的，他轉頭越過肩膀望去。

「什麼！雀、雀，你這樣沒規矩喔，那那、那是悠斗的飲料耶，你想喝再點就是了啊。」

「你剛纔的表情。」

緋夜梨跟雀的視線衝擊出火花，腳步跟着上車。在她們的背後，有十名左右的男人也一個個上車。

「靈對的部長，九十九里濱九九狼，使用靈獸的名門——九十九里濱家的統領，非常優秀的除靈師。」緋夜梨回答道。

完全搞不懂她爲何生氣。

她以不被任何人察覺的飛快手法，砍了混在下車乘客裏的靈。

「嗯？」

「我聽說他的假髮跟假牙都是在五十五年前的戰爭中戰死的同伴的靈魂靈獸化變成的，據說好像使用了禁忌法還是什麼邪法，在當時被除靈師協會的高層嚴厲批評過。」

「那麼你爲什麼總是砍呢？」

悠鬥有些好奇。

電車停了，門一開，乘客魚貫而出，可是比即將上車的乘客少很多。

「猜不出來的是對部長抱怨的那個人。悠鬥看到的是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女性吧？可是局內會用那麼強硬的口吻對部長講話的人只有九九命啊……」

「至少問過對方的意願之後再拔扭洛刀如何？如果只是看到、拔刀、砍，那就只是一具火災扭洛機器而已。」

「砍之前沒想過跟他談談嗎？」

對了，她用誰的吸管？

「啊、是是、是嗎？哈哈，我、我還以爲是雀的……」緋夜梨的臉猛然彈起，可是手還是抓着悠斗的吸管不放，而且不知道爲何臉頰微微泛紅。

悠鬥輕擁着亞夢將她納入懷中。妹妹的大眼睛含笑-身體更加靠近身旁的哥哥。就在這個時候。

爲什麼知道？該不會高等精靈還有讀心能力吧？

手被緊緊握住。妹妹的手指頭圓圓嫩嫩，腕力也很弱，因此根本不痛不癢，可是……

「因爲我相信那是救贖。」

只是有時候會有像剛纔那種無害的靈順着生前的習慣潛進來……

「真正的機器只要隨便拿掉一根主機的螺絲就會變笨，你的頑固是到死都改不了。」

「謝謝。」

「這不是稱讚。」

隔着悠鬥與亞夢，緋夜梨與雀睨瞪着對方。對話中避開「靈」、「惡靈」、「除靈師」等字眼應該是顧慮到周遭吧，她們縱使爭論着仍會顧慮到這些。

亞夢輕咬着下脣不發一語，或許聽着她們的對話正在思考自己在靈的立埸吧。

悠鬥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說到底，除靈是「正確答案」嗎？

緋夜梨跟雀誰對？還是有其他方法呢……

電車發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鐵軌的狀態不佳，電車搖晃得很嚴重，電車搖晃，當然周圍的乘客也會搖晃，跟着就壓過來。每次緋夜梨跟雀的柔軟都會從左、從右，彈、Q彈、軟綿綿地壓上悠斗的肩膀、手臂……

忽然回神，發現臉頰靠在悠鬥胸前的亞夢正抬着頭直勾勾地盯着兄長的臉，不，或許說瞪視着會比較恰當。

「怎、怎麼？」

「沒有。」

又被讀心了嗎？臉上露出感覺到「彈」、「Q彈」、「軟綿綿」的表情嗎？

亞夢瞄了瞄左右，嚴格來說是看了看悠鬥與緋夜梨、悠鬥與雀的身體接觸的部分。

有些不高興地眯了眯眼後，亞夢望着緋夜梨問道：

「那個，面試的時候，決定錄用我之後他們對我說『請同意我們開始追尾。』那是什麼意思？我怕講錯話會不錄用，所以就答應他們了。」

亞夢知道要在人羣中講不能讓人聽到的事就要找緋夜梨。

緋夜梨能夠將靈體的一部分變形釋出體外，也能發出常人聽不到的靈聲交談。

亞夢也知道緋夜梨有這種能力。

緋夜梨的眼陣咻地失去了生氣，隨即一個圓臉的小緋夜梨從她的肩膀冒出來。

「嗯，我重申一次，有心工作的職員也很多，所以各部門總算是不會停擺。總之只要每個人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就不會有問題。」

『當然是因爲稀少的高等精靈的緣故啊，而且亞夢還很有可能是不死鳥，局方面不可能放着不理。』

這時小緋夜微微勾起雙眉，問：

在心跳加速的同時，悠鬥望着妹妹心想。

「啊，那個……面試官說正在嚴選中。」

『嗯，追尾啊，就是追蹤的意思。』

『不，或許不久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憾事，我之前聽說靈保又發明了很詭異的實驗品。』

『如何能掌握位置？』

「什麼指導官？」

『要交涉，不過很難。亞夢幾乎確定被靈對錄取了，然而靈探並不在乎，他們只做自己的工作，就算亞夢生氣而放棄工作，更甚者辭去工作，會困擾的也只有靈對而已。』

「沒錯，我們跟呱呱命的靈保常有衝突，不過大家都清楚那是工作，並不會留下疙瘩。」

聽起來就像是諷刺……

「靈對跟靈保該不會感情不好吧？」

『並沒有不好，只是在工作上常常發生衝突罷了。』

小緋夜微微歪着畫圏的頭與圓圓的身軀中間幾乎看不見的脖子說：

『就是九十九里濱九九命，雀逕自叫她「呱呱命」。』

雀臉上浮現乾笑，說：

「偶爾會有高層相關人員，也會有來自民間的人，嗯，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都放心跟着學就好，我跟扭洛莉會陪着你，還有悠鬥在。」

『如果只單看一個人，其實有心做事的職員很多……可是一旦處於集團內動作就會突然變得遲緩，合作不被重視的怨氣日積月累……』

『各部門自掃門前雪的做法只會增加無謂的工作……可是政府單位一直以來就……』

「只要還能運作便無妨不是嗎？」

『談不上感情好或壞，各部門獨來獨往的風氣很強，很少會去幹涉別的部門的工作，也不讓別的部門干預自己。』

「我個人跟他們感情還不錯，如果是不涉及泄漏機密的情報，我偶爾也會跟他們交流。」

「就像裝GPS的意思嗎？感覺好不舒服，不能制止嗎？」

雀露出不太舒服的表情。

『因爲她跟靈對的部長同樣是九十九里濱家的人，小時候就被教導如何驅使靈獸，那隻靈獸名叫『病蝦蟆』，所以雀就替她取個失禮的綽號。』

亞夢驚課的張嘴，可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每當電車搖晃，緋夜梨、雀、還有亞夢的身體就擠向悠鬥，軟綿綿的觸感來自三方，而且是同時。

小緋夜圓圓的眼珠子望着悠鬥，接着移向雀，然後是亞夢。

『政府機關花了很長的時間架構起增加浪費時間的工作系統，許多職員看起來都做了很多工作，非常偉大的系統，沒人會想去改善。』

原來如此，名叫九九命，又驅使蛙類的靈獸，所以叫「呱呱命」。悠鬥輕輕點頭。

『靈對以靈的昇天爲優先，而靈保的工作則是收集靈，處理靈魂的目的不同，若是在相同的地方遇上了就避免不了衝突。』

『靈波探知部，我們簡稱爲靈探……靈探會二十四小搜尋亞夢特有的靈波長。』

悠鬥想起從政府大樓往車站途中雀說的話。

「爲什麼？」聽到自己的妹妹要被追蹤，悠鬥無法置之不理，馬上就開口詢問原因。

『這點嘛，要看亞夢的意思，不過我認爲並不需要那麼緊張，因爲雖然說是追尾，可是也只是掌握大致的位置而已，不用擔心在房間裏做什麼這種事會被知道。』

「反正呱呱命開發出來的一定又是什麼沒用的靈機吧，那丫頭還真會呱呱亂叫。」

悠鬥迅速在小緋夜跟亞夢的對話途中提問。會說是指導官，代表是要指導某些東西的人，這名指導官跟亞夢會是什麼關係呢？身爲兄長不搞清楚會擔心。

悠鬥自己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小緋夜」。

「爲什麼叫她『呱呱命』呢？」

「衝突……那不就叫『感情不好』嗎？」

雀聳肩接着說：

悠鬥開口詢問突然閃過的問題：

『對了，亞夢的指導官會是誰？』

「抱歉，提起悠鬥跟亞夢不瞭解的話題。」雀吐了吐舌頭說。

「就是那種體制，沒辦法啊。」

小緋夜回答後，雀也開口說：

無論來的是怎樣的指導官，自己守護亞夢的職責不會改變。

雀聳了聳肩說：

緋夜梨跟雀開始講起內部的事，悠鬥於是問小緋夜「呱呱命是誰？」

他記得雀說她是九十九里濱九九狼的孫女，十六歲，靈力保管部部長，而且是靈業界的天才兒童。他應該沒記錯。

「我、我會努力！」亞夢握緊雙拳說。

「兩方感情不好嗎？」亞夢露出悲傷的眼神抬頭望着小緋夜。

「不用顧虛到隱私嗎？」

「不會區分工作場所避免衝突嗎？」

如果是靈保的部長，地位應該比緋夜梨、比雀高吧？因爲年紀比她們小，所以可以直呼名字？還是因爲隸屬靈障對策部，所以不需要尊敬其他部長？抑或是……

小緋夜馬上回答。

覺得害怕的亞夢鬆了口氣，露出了微笑。

『指導官是派遣來教導高等精靈亞夢關於她的立場與使命的人，就像是教導靈界常識與規矩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