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緋夜梨聯誼

週五放學後。

高中部組的悠鬥、緋夜梨、雀一走出教室就筆直往校門口走，而國中部組的亞夢跟胭脂則跟往常一樣與他們約在校門口旁的石碑前會合。

會合後衆人順利走出校門，只要沒有特別的事，他們會直接走回「幸福公寓」，不會在外面逗留。

「你的優點是細節的注意力強，對於發現細節的能力簡直是令我驚歎，就這點而言，就算說你的能力已經高到我望塵莫及的地步也絕非誇大其辭。」

胭脂邊走邊擺出指導官的態度對亞夢說話。

妹妹可能是因爲注意細節的能力強被誇獎非常高興吧，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亞夢跟胭脂幾乎每天都進行高等精靈的訓練，她們兩人原本就是不需要進食與睡眠的突變靈，因此將所有人都沉睡的夜裏到翌日天明爲止的時間當做訓練時間。

認真的亞夢照着胭脂的指示，乖乖地進行着提升靈力的訓練，就算是白天，也會利用譬如學校的午休時間到廁所等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進行靈氣釋放訓練。

因爲個性的關係，妹妹無論學什麼都會一步一步地練習並且確實學會。然而現階段無法「一步一步」慢慢地做，只要能快就必須要快。

原因有二。

其一是黑桃已經快變成狂靈種，爲了以防萬一，必須儘可能提升靈力。

其二則是「學會高靈力，施行轉生祕術」是靈變回人類的方法之一，因此也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雖然後者需要花費漫長的歲月，因此目前並非「目標」而是比較接近「夢想」……

總之現在必須防範黑桃。

前幾天胭脂說了。

要是黑桃完全變爲狂靈種，他一定會不顧一切襲擊緋夜梨或亞夢。

黑桃對緋夜梨跟亞夢很執着。

緋夜梨是因爲很不幸地跟他交手很久了，而亞夢則是以前吸入炎龍的污穢轉化爲魔神時，讓黑桃記住了絕大的歡喜與恐懼的關係。

就算無法正常思考，執着心依舊不會消失。不會消失，而且會愈來愈強烈。

悠鬥眺望着一如往常的街景，不經意地聽着女孩們的對話。

拜託妹妹一定比較確實、安全且安心吧。

在廚房準備晚餐的亞夢一臉「緋夜梨想問什麼？」的表情偷瞄着悠鬥跟緋夜梨的情況。

悠鬥整理着在中途改變的問題內容，一邊回答：

孤獨地得不到任何人的幫助，墮落了……

胭脂的眼眸裏失去了溫度。

緋夜梨在胸前用力握緊右手。

你妹妹亞夢的廚藝那麼好，所、所以你的要求應該很高，口味應該也很挑剔……

變成鬼要創造鬼造人卻失敗……

希望不要因爲一個便當就引起軒然大波就好……

只有亞夢不知道爲何睨視着哥哥。

雀從旁採過頭來望着亞夢的臉問。

或許黑桃是自願選擇變成鬼。

「你不用擔心，黑桃雖然是變態，然而仍舊是很強勁的對手，我不會把他推給你，淨化他時我會動手。」

「我煮太多了，明早也喫素菜。」

「不過要拯救黑桃的靈魂必、必須在後天以後……」

「反過來追討嗎？那種事我……」

是，深呼吸！放鬆肩膀的力量，不要管什麼便當了。現在根本不是能說這種話的氣氛。

變成鬼的心已經無法回到從前……

「舉例來說，情、情人節的巧克力當然是親手做的比市售的好吧？就算只是把買來的巧克力溶解再凝固，我認爲贈與人親手製作纔是意義所在，對嗎？」

「如果能幫助他，我想幫助他。」

緋夜梨拿着封面印着貓臉的筆記本跟筆蓋是貓頭的筆坐在悠鬥身旁說。

雀帶着不想理會又有點焦燥的表情抬頭望着午後的天空。

雀緊抿着下脣。

要如何才能去靈界呢？去死的意思嗎？

平常在學校的午休時間大家喫的便當就是亞夢煮的。

「我的喜好？」

是緊張嗎？緋夜梨的臉變得相當紅。

「真、真的嗎？我做便當你會很開心嗎？那、那我、一定要加油纔行。」

因爲整隻龍蝦等類似高級套餐這類的東西，哈哈，說出來很丟臉，不過以我拙劣的廚藝可能有點，不，是相當困難。

緋夜梨也開口說。

「這個是涼拌牛蒡吧？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出這種味道耶，真好喫。」

我、我這種程度的女生做的便當只會給你添麻煩……」

胭脂的眉頭抽了抽。

然而與她截然相反的……

不知道爲何，晚餐全都是蔬菜。

悠鬥一度想起亞夢中了黑桃的奸計，變成魔種之事。所謂鬼，應該就是變成那個狀態吧。無論魔神或鬼，對悠鬥而言都沒兩樣。

「每次都被他跑掉，還好意思說大話。」

「明、明天我想準備便、便當，請你你你、告訴我你的喜好。」

一邊走着，亞夢的必殺技的事、明天的事、今後的事等等各種事情紛紛在腦海中浮現又消失。靈變回人類的三種方法也湧現，只有這件事沒有立即消失。

「不必那麼認真……」

「黑桃變成惡靈前也是普通的靈吧？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在變成靈之前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類，有家人，也有最愛的人……」

「黑桃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傢伙，不過亞夢說得沒錯，若是能夠拯救的靈魂就必須一視同仁地拯救，這就是除靈師的工作。」

緋夜梨雙手捧着櫻花色的臉頰，看起來就像可愛的花蕾。

『肉身的人類闖進靈界把死者的靈魂帶回現世。』

悠鬥很想問然後呢……可是他有點怕聽答案。

「的確是那樣沒錯啦……」

「你要我煮我的拿手菜，微波料理也可以，這樣反而讓我困擾，因爲我想知、知道你喜歡喫的東西，所以纔會來問你……」

「我看不起變成惡靈的黑桃……可是同樣身爲突變靈，在他完全變成狂靈種之前讓他的魂迴歸自然定律的潮流，我認爲這是最基本的慈悲。」

「害怕？如果『必殺』這個字眼讓你覺得不舒服，那麼可以改叫『必勝』……」

緋夜梨的臉頰微微泛紅，幸福的氣氛籠罩着她。

「悠、悠鬥你那個、怎麼…………還是想喫亞夢做的便當嗎？」

胭脂正在隔壁一〇二號房跟雀看連續劇「幽靈教室」。

「便當要不要我來準備？」

「亞夢的必殺技就快學會了喔。」

「呃、啊，那個，我也不是討厭戰鬥……」

呃呃，聽起來好像在限制你很抱歉，希望你講出來的東西是可以放進普通大小便當盒的一般菜。

亞夢的聲音從廚房那頭傳來。

亞夢目光悲泣地低着頭說：

妹妹銳利的目光讓他心跳加速，想到明天的事也心跳加速。

明天星期六，悠鬥跟緋夜梨要聯誼。上週六參加完山茶花女子學院的山茶花校慶回程，他們做了這樣的約定。

緋夜梨喫驚地望向妹妹。

緋夜梨嚴肅地望着悠鬥。

十七點左右，緋夜梨來一〇三號房，不用說，當然是走跟一〇二號房相通的那道門。

他不會再讓妹妹變成怪物。

悠鬥說出真心話。老實說，能喫到她親手做的便當他會高興得手舞足蹈。

「悠鬥，我、我有事問你……」

總之撲通跳個不停。

緋夜梨很沒有自信地愈說愈小聲。

要亞夢變成鬼，根本不納入考慮。

『花長時間學習高靈力後施行轉生祕術。』

面對亞夢露出不安的表情，緋夜梨溫柔地笑着對她說：

亞夢說「爲了淨化身心、謹言慎行，我做了素菜」，只是悠鬥不知道理由。不過很好喫。

「亞夢，同情惡靈是禁忌，你的心情我瞭解，可是不明確劃分會讓你失心喔。」

「至少你的能力必須提升到可以反過來追討黑桃纔行。」

「我還不是很清楚自己會學會什麼，我有點害怕什麼必殺技的。」

「當然如果你替我準備，我會很開心啊。」

「不、不行，讓亞夢準備就沒有意義了，我很清楚我的廚藝比亞夢差很多，可是明天，只有明天我必須要挑戰自我能力纔行，那樣才正確。」

「必勝技嗎？呃～～不是說法的問題……」

悠鬥、亞夢、緋夜梨、雀、胭脂等五個人肩並肩使用着不算大的長型桌子。

緋夜梨將筆記本跟筆放在桌上，用微妙的快速度問：

「我沒什麼特別喜好，就煮你的拿手菜好了，微波料理也無所謂。嗯，料理稍微不拿手也沒關係吧？只要做出來的東西不會爆炸之類的就好……」

匆地，悠鬥感覺到來自廚房的視線，他不用回頭都能知道亞夢正瞬也不瞬地瞪着他，有點恐怖。

「我們都習慣了，很容易就忘記……打鬥並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你的感覺並不奇怪喔。我知道這麼說很殘酷，可是你一定要習慣纔行。」

亞夢不知道爲何，看似憤怒的眼神射向哥哥。

「哼，下次一定淨化他，隨時候教……我很想這麼說，不過還是後天以後再來。」

緋夜梨這麼說後立刻又追加了一句：

「我想爆炸應該是不會……」

「扭洛莉講得沒錯，除靈時若不徹底無情，對靈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想……然後呢？

悠鬥只能苦笑。

緋夜梨的一句「後天以後再來」讓現場的氣氛頓時風雲變色。

緋夜梨低頭看着自己的筆記本接着說：

「亞夢不是對必殺技本身感到不快吧？而是使用技巧的狀況，換言之就是『戰鬥』的狀況讓你感覺『真煩吶～～』，對嗎？」

悠鬥闔起攤開在桌上的漫畫雜誌，轉身面向緋夜梨。

「對、對，你喜歡喫什麼東西？請趕緊告訴我，現在出去買還來得及在晚餐前買好材料。

被鬼的心控制，無法駕馭自己的意志……

說是聯誼，可是參加者只有他們兩人，實質上等同約會，其實根本就是約會。

雖然這是最正常的方法……可是所謂長時間是比人類的壽命更長，會讓人發瘋的時間……

一邊用餐，亞夢一邊看着坐在桌前的每一個人。

聽着聽着，悠鬥驀地想到：

『變成鬼從各方收集人骨創造出「鬼造人」後，施行將自己的靈魂移到裏面的祕術。』

啊，悠鬥，那個、就是啊，你對廚藝不佳的女生有、有有什麼看法？

悠斗的思緒千迴百轉，匆地女孩們的對話再度竄入耳裏：

然而……

縱使如此，悠斗的腳步沒有停歇。

雀輕輕點頭，筷子一直沒停下來。

「亞夢真的很會煮飯。」

胭脂也很開心地喫着。她其實是不需要攝取養分的突變靈，但還是配合大家一起用餐。

她的想法是與其靜靜地看別人喫，倒不如一起喫，自己跟對方都會很開心。這點亞夢的看法也相同。

緋夜梨目不轉睛地盯着裝山菜的小鉢。

察覺她的視線，雀勾起帶着惡意的笑容說：

「呵呵，你在想便當的事吧？想跟亞夢的口味比是白費力氣啦，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這、這種事不用你講我也知道，我不是笨蛋，我很清楚自己的廚藝。」

「明天……會下雨。」胭脂突然冒出這一句。

「你、你說什麼？氣象預報說白天整天是晴天啊，降雨機率只有百分之十耶。」

「雨扭洛。」

「哼，說得像是雨女一樣。又不是已經決定會下雨，氣象預報士說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是『晴天』。」

「我聽到了風聲，不會有錯，大概在十五小時後會開始下雨，氣壓的變化也會證明這件事。」

「你說十五個小時後？嘖，我相信氣象預報士。」

「隨便你……嗯、啊、這個口感真好。」

胭脂喫了一口山菜，左手搗着臉頰，一臉幸福地微笑。

「氣象預報士是經過認真學習，考取證照……」

「選擇不管下不下雨都能進行『面試』的行程不就好了？完全仰賴別人的預報不太像你的風格吧？」雀打斷緋夜梨這麼說。

「嗯，說得也是。那麼我要修正計劃，不要受到晴天或雨天的影響……我先說在前頭，不是『面試』是『聯誼』。」

「性質差不多吧？」

她正在看精裝版的《不可侵靈域》，據說內容講述如何才能找出現世通往黃泉的路，人的靈魂會往哪裏去。這本書是前幾天雀從靈驗局的圖書館借回來的，她說或許能找到讓亞夢變回人類的線索。

「哼、哼，小失誤悠鬥纔不會在意。」

約會。

長到十七歲，緋夜梨還沒有機會打扮自己，因此剛開始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想讓我明天早上爬不起來的企圖早被我看穿了。」

雀隨時都將「鵺震」掛在右手腕上，可以說是讓它寄生着，因此拿靈具的速度她應該會快零點幾秒鐘吧。

想通這一點後，緋夜梨決定模仿在街上看到的有品味的女性的穿着打扮。

「不成熟的人被說不成熟就生氣，你還太嫩了。」

她沒有準備摺疊傘。

帶着奇妙的說服力的「預言」纏住緋夜梨的脖頸。

「哼，我纔沒有好強。」

「的確，我現在還做不到無的境界，所以我不敢誇下豪語說要是遇到何種情況時我會保持平常心，但是至少現在我並沒有逞強。」

緋夜梨雙手環胸站着，大略環顧屋內。

然而緋夜梨一聽到「約會」這個字眼就好開心，興奮感搔弄着全身每一處，感覺好癢。心情直一好。

緋夜梨緩緩走向自己的牀鋪，很自然地將棉被拉到肩膀躺下。

喫完晚餐，進入浴室從頭到腳仔細清洗過後，緋夜梨爲了能夠做好萬全準備參加聯誼，於是開始準備衣服及飾品。

或許有……

● ● ●

那就一直維持興奮好了！

「什麼！我哪有奸笑……」

這是她給的無言交代，要悠鬥「約會時謹言慎行」嗎？

要相信誰？

「我跟亞夢今夜到明天中午要去靈街進行祕密特訓，不能照顧悠鬥同學跟你的面試，因此纔想至少要幫你們安排好行程……」

姿勢的優勢在緋夜梨這邊……

所以可以安心閉上眼睛將頭埋進枕頭裏。

悠鬥一邊看着緋夜梨、雀、胭脂三個人你三舀我一語，一邊喫着素菜。

望着正在翻頁的雀，她突然覺得愧疚。

「你還是這麼死腦筋，你不知道自己很明顯已經太過逞強了嗎？」

「雨啊雨啊♪ 下吧下吧♪ 淅瀝淅瀝♪ 下吧下吧♪ 嘩啦嘩啦♪ 下吧下吧♪」

她觀察了昂首闊步走在街上的時髦女性們，到便利商店、書店站着看流行雜誌、請同班的女同學給她意見、研究出現在電視上的女星們的服裝、一個人認真思考等等，做了很多事。

雀沒有占卜師的能力，因此根本不用理會她說的話，可是……

明天早上要早起做飯糰……

換句話說……

「你想讓我疲倦嗎？哼，我不會上當的。」

至於鞋子，考慮到突發狀況，她選擇了方便活動的白色運動鞋。

亞夢臻首略偏，青藍色馬尾也可愛地晃了晃。

飯糰她應該沒問題……

胭脂預言「會下雨」，真的猜中了。

「你是不是太好強了？」

經驗豐富的高等精靈卻說是雨天。

後天開始再轉換心情就好！

「啊？你在說什麼？」

只要想成跟劍術一樣，立刻就能找到答案。跟刀化爲一體戰鬥時的感覺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所以挑選衣服的感覺也應該無法在短時間內學會。

她對着讀書中的雀，開始天馬行空地想。

普通的傘會是障礙。

味道的確不錯，可是全都是青菜，無法讓悠鬥有大快朵頤的感覺。

或許是緋夜梨已經睡下，雀也放鬆了吧，她脫口說出「約會」而非面試。

「我我、我是那麼打算沒錯……」

緋夜梨與雀之間出現看不見的火花，啪滋啪滋！

雖說如此，使用變化自如的「鵺震」採取出人意料的攻擊是雀的風格，緋夜梨的優勢視爲等同無比較妥當。

「反正一定在想面試的事對吧？」

「徒櫻」現在放在枕邊，距離約有兩公尺，緋夜梨在腦海中模擬跳過去，撈起來、拔劍的動作。

「面試跟聯誼的意思完全不同，結束後彼此心的距離沒什麼改變的是面試，能夠縮短的是聯誼。」

「要、要你管，你憑什麼管我們聯誼時要做什麼活動？決定流程的權利應該在我跟悠鬥手上。」

緋夜梨跟雀一有事就打架，可是她們絕不會從背後攻擊或是趁對方在睡覺時偷襲，她們之間有這樣的不成文規定。如果只是惡作劇就不會管對方是否在睡覺，不過這種時候她們仍不會打擾對方的安眠。

「呵呵呵，若不是小失誤呢？」

「嗯，好。」她頓時想開了。

就算沒關燈，就算周遭有點吵，就算枕頭不對，緋夜梨還是能夠立刻入睡。因此，雀說「真無聊」的聲音對她而言也不過是搖籃曲。

悠鬥會帶傘嗎？

可是緋夜梨站着，而雀是盤坐在牀墊上。

「問你自己啊。我要睡了。」

「扭洛莉，你別站在那裏奸笑，感覺很不舒服。」

衣服準備OK。

「太逞強容易失敗喔。嗯，不過那樣應該也很有趣。」

雀啪地闔上書，抬頭瞪着緋夜梨說。

下雨時，若他們都沒帶傘就只能找地方躲雨，回家時間必然會變晚吧。那樣也不錯。換句話說……下雨也不錯。

「你剛纔說『煽動我的不安是沒用的』嗎？原本就不存在東西是無法煽動的喔，呵呵，你太不成熟了。」

不過是個講法。

她寫下顏色與畫出外型，不懂之處就翻閱雜誌或利用圖書館的電腦上網找資料，至於衣服則到政府大樓地下室的「傑尼亞提」索取。

「我煮了很多，大家儘量喫喔。」

「你明天別給悠鬥找麻煩，趕快結束面試回家來。真是的，悠鬥也太好說話了，居然答應跟扭洛莉約會……」

便當盒她也捨棄了保鮮盒或是像金屬那種到處看得到的東西，準備了用厚紙板做的可愛容器。

「喂！雀！現在正在喫飯！別唱討厭的歌！」

「你想縮短跟悠斗的心的距離？」

緋夜梨將枕邊的「徒櫻」移到旁邊時雀有微微起身，然而緋夜梨什麼也沒做，她全身的銳氣立刻消失。

雀現在擺出隨時可以出手的態勢，等於已經處於箭在弦上，隨時可以發射的狀態。雖然盤腿坐着看似放鬆，其實她早已做好戰鬥的萬全準備。

胭脂喝一口茶將嘴裏的山菜吞下去後加入對話說：

悠鬥在步入車站大樓一樓前先收起傘，輕輕甩掉雨水。

「不是面試是聯誼，你到底要我講多少遍？」

想要拿「徒櫻」砍她一刀……緋夜梨壓抑着內心的衝動，靜下心來如同身在戰場上。

利用除靈師的權限去做跟工作無關之事不好，可是她告訴自己如果能經由聯誼讓她成爲一個成熟的人，那也一定能對工作有幫助。

「別讓我一再強調！那不是面試而是聯誼！而且我跟悠鬥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照顧！」

「爲什麼我要讓你爬不起來？」

喫之前，妹妹將全都是青菜的盤子擺放在桌上，說了一句「爲了淨化身心、謹言慎行，我做了素菜」，同時也說了「我煮太多了，明早也喫素菜」。

氣象預報說明天晴天，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會放晴。

「你、你想煽動我的不安是沒用的。」

其他該做的事……

「一個不成熟的人沒資格說我不成熟。」

那麼……

即使如此，因爲有一個禮拜的準備時間，她也做了自己能力所及的事。

「討厭，嘰嘰喳喳說不停……」

「看看電影，喫喫便當，然後回家……這樣不好嗎？」

雀起身，盤坐在牀墊上說：

「很抱歉，我並不想取悅你。我認爲任何事的基本道理都是一樣的，劍術也好聯誼也好，衝勁太強視野就會變得狹窄，因此爲了能八面玲瓏地應付任何情況，我會保持平常心行動。」

明天就是跟悠斗的聯誼會，她現在絕對是興奮的，老實說這幾天來她一直是雀躍的。

如果他帶傘，他們就可以一起撐傘……這樣也不錯。

她帶回來的是寬邊帽跟薄荷綠V領洋裝。

拿着筆記本與筆去詢問悠斗的喜好時，最後他只說了「有飯糰就可以了」。他一定是替緋夜梨着想。緋夜梨這麼認爲，感覺欣喜，內心充滿溫暖。

雀躺在自己牀上看書。

洋裝領口有可愛的皺褶可以修飾單薄的胸部，再加上腰部可以用蝴蝶結束起，她穿起來可能太女性化，不過她故意選擇挑戰，應該不會給悠鬥帶來不快感吧。

「呵呵，我來預言。你跟悠鬥出門時你一定會因爲太過逞強而犯下某種失誤。絕對會。」

食材也OK。

● ● ●

啪滋！啪滋啪滋！看不見的火花四射。

也因此她得到了結論，打扮自己要控制在不能給對方帶來不快感的程度，不能太過分，可也不能太保守，換言之就是「感覺最重要」。

「約十五小時後開始下雨」，這句也完全正確。

昨晚喫晚餐的時間是十九點左右，而現在是九點五十分。

雖然還不到傾盆大雨，可是雨勢還是達到沒撐傘只要幾分鐘，就會連內衣都溼透的程度。

雨看來不會那麼快停，緋夜梨信任的氣象預報士大概也覺得懊惱吧。

悠鬥靠牆以免擋住往來的行人。還有幾個人好像也在等人，但或許只是在躲雨也說不定。

『一起出門很沒有氣氛，我們要不要分別行動？就約十點好了。』說這話的人是緋夜梨。

『地點呢……就約在可摩可摩銅像前好嗎？』她雙頰緋紅微笑着說。

悠鬥從躲雨的大樓入口就能看到佇立在車站前廣場中央孤單的可摩可摩銅像，距離不到二十公尺。

可摩可摩銅像是一座招財貓銅像，據說能在緋夜梨上下學時給予她心靈上的平靜，可是在悠鬥眼中看來就只像是一座有貓耳朵的泥娃娃……

這樣的可摩可摩銅像周圍現在一個人都沒有。那裏是有名的會合地點，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讓大家都跑進車站大廳內躲雨了吧。

悠鬥從被雨拍打着的可摩可摩銅像身上收回目光，低頭看手錶。

約好的十點就快到了。

悠鬥抬頭望着雨空暗忖着。

緋夜梨有沒有被淋溼呢？

從「幸福公寓」徒步到車站約十五分鐘，如果算好時間出門，當時的天空應該已經陰沉下來了，她理當會放下信任氣象預報士的心，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雨傘。悠鬥希望她有那麼做。

九點五十八分。

沒人靠近可摩可摩銅像。

悠鬥望向車站前的大馬路。只要緋夜梨沒繞路，她應該會從斑馬線另一頭，手機店跟KTV店中間的小路走出來。

約好的時間快到了。

興奮與坐立不安緩緩融爲一體。

可愛風？漂亮風？小惡魔風？裙子？褲子？髮型呢？

『……我先掛斷。你等我，我馬上回撥給你。』

緋夜梨以地面爬行之姿斬斷鬼種的膝蓋，趁對方踉艙之際揮動「徒櫻」的刀身。

鈴聲響個不停。

『你有打扭洛莉的手機嗎？』

跟普通的惡靈不同，改惡種的邪惡雙眸裏透露出微微的智慧之光，換言之就是不愚蠢，從打鬥時的動作也看得出這一點，因爲他們會對緋夜梨丟石頭、泥土，也會看緋夜梨跟同種們的動作配合攻擊。

「小雀？」

丟掉雨傘，闖紅燈。

黑桃的存在。

大馬路很多車子來來往往，雨刷匆忙地左右擺動。停紅燈的車子再度開動，然後又停下。

她不釋放炎龍的原因還有一個。

龍峯公園距離車站徒步要五分鐘，用跑的應該不用花到三分鐘。

幸好有這場驟雨，公園裏沒什麼人，然而如果她逃走了，改惡種一定會衝到外面去。

她不鬆懈自己的範圍，掌握應該斬的靈塊的動作。

他們明顯跟只因憎惡凝結而成的惡靈不同，如果隨便釋放炎龍，或許他們會趁機撲向沒有武器的緋夜梨，那麼一來要保命就只能逃，被包圍就沒救了。

緋夜梨在公園內奔跑，搜尋黑桃的靈氣。

掛掉電話，悠鬥思忖好一會兒。

她奔跑時注意到出現在視野一角的籃子。那是她掉的東西，側面印着貓臉圖案的一個她很喜歡的東西。

緋夜梨九點四十幾分出門，應該早就走到了。

「！」

因爲雨聲導致沒聽到電話響嗎？或許手機放在揹包裏？

悠鬥穿過可摩可摩銅像旁走向大馬路。他邊走邊確認往來的人們。

悠鬥將手機放回襯衫胸前的口袋，一邊望向大馬路。

大概是黑桃改良了惡靈，不，應該說是「改惡」吧。

可是他還在附近，溫熱的雨中飄散着污穢無比的靈氣。雖然鬼種們打亂了氣流，緋夜梨無法掌握黑桃的正確位置，不過他潛伏在附近這一點絕不會錯。

「喝！」

籃子裏有紙做的便當盒，裏面裝着她早起做的飯糰。她還放了厚蛋燒，也放了熱狗、馬鈐薯沙拉。

緋夜梨該不會……

悠鬥告訴自己，女孩準備要花很多時間，特別是今天是聯誼會。

緋夜梨握緊「徒櫻」的柄在雨中奔馳。

跑向緋夜梨身旁。

被雀掛掉電話後，悠鬥等不到兩分鐘就撐傘直接走進雨中。他壓抑不了着急的心情，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抒發。

黑色長髮的人物……沒有；纖細的人影……沒有；抬頭挺胸地走着的身影……完全沒有。

十點五分。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

一心一意跑向龍峯公園。

她就站在身旁微笑着。光是想像那樣的情景就讓悠鬥覺得身體慢慢發熱。他享受着舒服的怦然心動感，一面聆聽着雨聲。

悠鬥沒有回應雀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集中精神往前跑。他把手機當做接力棒，將力氣灌注在雙腳上。

悠鬥撥打了雀的號碼。

「九點四十幾分……」

「是我要說抱歉纔對，突然打電話給你。那個，我想問你知道緋夜梨幾點出門的嗎？」

從手機店跟KTV店中間的小路走出來的人影都不是緋夜梨。

「有飯糰就可以了。」悠鬥說的這句話迴盪在腦海裏。

她現在應該在「幸福公寓」一〇二號房裏。

緋夜梨注入「徒櫻」的力量沒有減弱也沒有加強，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力道一具又一具確實地消滅鬼種。

他丟出惡靈球讓球爆炸後就發出尖銳的笑聲變成烏鴉飛走，看似融入烏雲中。

緋夜梨在前往跟悠鬥約好的地點途中突然遭到黑桃襲擊。

一陣尖銳刺骨的疼痛閃過心的某處，不過緋夜梨立刻冷靜下來，注意改惡種們的動作。

十點了。

「……………………」

改惡種們被「徒櫻」的火花噴到都若無其事，輕輕砍中還能行動好一陣子，因此必須給予致命一擊。

如果是一般的惡靈，來再多具緋夜梨都有自信能用「徒櫻」一掃而空，然而黑桃釋放的都是名爲「鬼種」的高等惡靈，而且還不只這樣，當中還混雜了幾具身高可能有兩公尺的巨靈。

將戰場移到公園時，黑桃臉上勾起每次看到就會讓人想生氣的詭笑後丟出惡靈球。

緋夜梨就要從那條小路走出來了吧。

人行道上、斑馬線上，撐着傘的人們走向四面八方，如影子，如紙雕，如沒有任何戲劇化的場景，不斷演下去的人偶劇。

出現「大量惡靈」？

結果公園內就到處都是鬼種了。

雀單方面掛掉電話。

『悠鬥你還在車站前吧？』

他停下腳步，飛快地取出手機。是雀打來的。

又是鈴聲響個不停。

所以緋夜梨不打算釋放炎龍，造就決定性的破綻。

「還在。」

身爲靈障對策部部員，絕對必須防止演變成那樣。

籃子上的貓臉正筆直望着雨雲，喵～～地彷彿能療愈人心的笑顏正淋着雨。

『你趕緊去龍峯公園，有通報說那裏出現大量惡靈。』

雀的口氣緊繃，速度很快……

緋夜梨全身溼透，沾滿泥土，帽子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精挑細選的洋裝也到處都是裂痕。她粗魯地撥開因爲含水而變得沉重的黑髮。她連綁頭髮的時間都沒有。她發自內心慶幸她穿了運動鞋來。

手機突然通了。

「……………………」

● ● ●

緋夜梨做什麼打扮都應該很適合她吧。

她的身體還能動，縱使全身溼透、沾滿泥巴、衣服被弄破，她都還能戰鬥，直到同伴抵達之前她不能從這裏撤退。

『什麼？扭洛莉還沒到？她在做什麼啊，真是的。我想想，她跟我一起出門的……嗯，大概是剛過九點四十分的時候吧。』

她會如何打扮呢？悠鬥想像各種情況。

她撐着傘？還是全身溼答答呢？會是哪種情況？

悠鬥邊聽邊跑。

不妙的預感漸漸膨大。

緋夜梨……沒來。

直到接到通報的同伴趕到之前，她絕對不撤退！

『緋夜……快……』

鬼種醜陋的首級飛向空中，彷彿跟失去首級的巨大身軀相呼應似地灰飛煙滅。

他現在應該在可摩可摩銅像前等她去。

緋夜梨還是沒來。

緋夜梨何時出門的呢？如果遲到她一定會跟他聯絡，而且依她的個性應該不會遲到……

五分鐘都等不了怎麼可以，女孩準備要花時間……悠鬥雖然這麼心想，但還是會擔心，於是他撥打了緋夜梨的手機。

『你等我，我馬上回撥給你。』雀這麼說，可是悠鬥不知道「馬上」是多久？一分鐘？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這樣總共消滅了幾具呢？

不妙的預感。

她一邊閃開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的鬼種的爪子，一邊不斷揮動「徒櫻」。

佇立在雨中的行人號誌燈的綠燈開始閃爍，悠鬥加快腳步。這時手機響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滂沱大雨與腳下惡劣的環境讓她咬牙切齒，不過她還是壓抑着焦躁，慢慢掌握成爲戰場的公園裏的池塘、樹木、遊樂器材的位置，以及企圖包圍她的鬼種們與黑桃的靈氣盤據的位置。

可摩可摩銅像看起來很寂寞地佇立着，在廣場中央孤零零地被雨淋着。

『靈對的除靈部隊已經出動了，我也會立刻……』

正要起步的車子緊急煞車，有幾臺車按了喇叭。可是悠鬥只在心中吶喊「抱歉！」，目光依舊直視前方。

「她沒接。」

「喂。」

緋夜梨跟雀都怎麼了？該不會兩個人大打出手……或是靈障對策部有聯絡來？可是隻有他沒聯絡也不太可能……

『抱歉，我在圖書館裏不能接電話。我已經走出來了，沒關係了。』

從「幸福公寓」步行到車站前的可摩可摩銅像約十五分鐘，步伐較小的亞夢也能在二十分鐘之內走到。

『喂，悠鬥？怎麼了？』

雨滴打在全身，腳踩過水窪，一面閃開人行道上的人與傘，悠鬥往前衝。

山茶花女子學院的校慶結束後，雀拜託他說「既然都這麼叫了，就別改回來了……」因此從那天之後他就一直叫「小雀」。

釋放炎龍或許戰況能較爲有利，可是……緋夜梨直覺決定就用「徒櫻」打破僵局。

亞夢跟胭脂昨夜就開始在靈街訓練，不會開手機。於是……

● ● ●

前面轉角彎轉，到龍峯公園的直線距離就只剩約五十公尺。

悠鬥踩到水窪差點跌倒，不過他還是努力穩住自己，然後左轉。

直線距離！全力衝刺！悠鬥拿着手機轉動手臂，抬高膝蓋。

路的前方有兩名穿着龍峯中學制服的女學生全身溼淋淋地靠在一起發出悲鳴。

對她們出手的一看就是惡靈。

悠鬥反射性地用腹部的力道大叫：

「在這裏，混蛋！」

惡靈對人聲有強烈的反應。

所以學校一定有教「遇到惡靈時絕對不能發出聲音，要儘速離開」，可是女學生們還是發出比雨聲還要悽烈的尖叫聲。知識只會死背是毫無意義的。

悠斗的大音量讓女學生們的悲鳴與惡靈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兩名女學生肩膀抵着馬路旁的磚牆，彷彿就要癱軟似地抱在一起。

女學生們的眼睛轉向悠鬥，帶着黑光的惡靈的眼睛也是。

跟普通的惡靈不一樣……雖然這麼認爲，可是悠鬥依舊毫不猶豫。

惡靈的眼神裏有意志力，額頭上生出兩根小角。

那又如何！

「嗚啊！」

悠鬥乘勢跳躍，踢中惡靈的臉。

鞋底感受到令他意外的衝勁讓他很驚訝，然而悠鬥還是用力踢飛惡靈，讓他遠離少女們。

普通的惡靈他一踢就能消滅，而眼前的惡靈只被削去半張臉，還是保持着靈體的形狀，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繼續動着。

「「啊————！」」

剩下一具。

「！」

「刺殺是有破綻的技巧。」祖父的話浮現腦海。

毆打長角惡靈們，被毆打，再打回去，最後一定用爆風拳徹底消滅。悠鬥一邊這麼做一邊趕往龍峯公園。

賭上性命做交涉時無法看穿對方謊言的人……

對戰如同交涉。

「？」

毛骨悚然！背脊突然閃過一陣恐懼。

而且還遲遲不靠近。

她甚至不知道即將變爲狂靈種的突變靈會遠離此地還是立刻靠近。

他有那樣的臂力卻不直接攻擊的原因是什麼？謹慎？還是在拖時間的不是隻有緋夜梨？

她似乎用了太多精神在跟紅眼的對戰上了。她砍了衆多改惡種，因此公園內現在充斥着污穢的空氣。在風雨的洗刷下，只要一個小時就會自然恢復，現在的濃度還很高。

全力衝刺。

喀！喀！手腕的骨頭嘎吱作響。

原本只會站在遠處丟石頭跟泥土的紅眼突然改變策略直線進攻。

隨即猛抓住對方的顏面捏爛，再揍向跟在後頭的另一具靈體。

這樣沒關係，只要不走出公園危及到一般人，維持現況就已經足夠。

其他的改惡種圍攻緋夜梨期間，紅眼只站在遠處沉默眺望，看來是在觀察。

她停下腳步，對方也不再後退。

「別隨便碰我！」

丟石頭這個戲碼其他改惡種已經做了很多，不過紅眼還會踢腳邊的泥水、丟泥塊、折粗樹枝當武器，花樣很多。

從公園那頭有幾具惡靈慢吞吞地走過來。

我有這樣的武器，我有這樣的武藝，我的攻擊方法是這樣。好了，你要怎麼辦？

哇啊啊啊！

兩名女學生都滿臉淚水，應該是發自內心恐懼吧，她們雙脣顫抖，頭輕輕地搖動，可是就是不走，明明還能尖叫……

一具接一具砍掉聚集在四周的改惡種，終於剩下最後一具。

緋夜梨在內心咋舌。

「我的腳、腳不能動。」

悠鬥掃視公園內。

她不喜歡這種狀況。

「啊、呃、喔。」

悠鬥重新面對已經逼近眼前的長角惡靈，撥開伸過來的污穢的手說：

這並非卑鄙。

紅色火焰線條正在切砍巨大惡靈。

「你們兩個牽好手！互相鼓勵，慢慢走！不要因爲遇到惡靈而做出讓家人傷心的事！快走！總之就是往前走！現在不走你們會後悔一輩子！」

緋夜梨在那裏。

● ● ●

可是縱使如此，緋夜梨還是緊握「徒櫻」，雙腳穩穩踏在潮溼的地面上睨視着醜陋的鬼臉，釋放銳氣。

紅眼又連帶着泥土抓起腳邊的石頭，挖開被踩硬了的泥土，抓出埋在裏面的石頭應該需要相當的力氣。

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左右，還不到巨人的程度，可是動作迅速狡猾。

然後當只剩下自己時便緩緩出動。

戰鬥的本質是「互相奪命」。

在哪裏？緋夜梨在哪裏？

強勁的對手。

想必是已經察覺「徒櫻」是強化爲近距離戰鬥用的靈具。

女學生們邊哭邊開始蹣跚地動了，然後以快跌倒、很令人擔心的樣子往前走。

糟了。這個念頭閃過之際已經被牢牢抓住了。

頑強惡靈的身體如同被旋風削去身體似地慢慢消失。

霎時。

把自己的情報透露一點點給對方知道，儘可能挖出對方的底細。

緋夜梨一直舉着「徒櫻」跟紅眼對峙着。

緋夜梨壓縮距離。

兩名女學生又異口同聲尖叫。

因爲女學生們顫抖的聲音，悠鬥也發現了。

火焰的刀身沉入紅眼厚實的胸膛。

石頭與泥土飛來。

彷彿倒映着「徒櫻」的火焰一般，雙眼赤紅的改惡種。

被雨淋溼的鬼臉扭曲痛苦。

可是那樣也無所謂，緋夜梨立刻微調整作戰方式。

不知道從何時起緋夜梨開始這麼認爲。

緋夜梨毫不猶豫地踏出腳步用「徒櫻」刺入逼近過來的紅眼的胸膛。

在幹鈞一發之際閃開咻地將風劃開，穿過雨水飛來的石頭，緋夜梨滑動身子縮短跟紅眼的距離。

反射性往潮溼的地面一蹬，悠鬥再度衝出去。

這時她才終於察覺。

果然沒錯，她靠近幾分，紅眼就遠離幾分。

每個人都有拿手跟不拿手，所以只要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就好，做不到的部分同伴會幫忙。

然而即使如此她仍不忘用手臂擋住，不讓泥水的飛沬濺入眼睛。

持刀刺殺對方時，若無法讓對方一刀斃命，就有可能在無防備的狀態下遭到反擊。

池的對岸有什麼在動。

惡靈們不斷靠近，如果不能戰勝恐懼，那麼就只能等待成爲犧牲品。

緋夜梨更用力地往下刺。就在此時，紅眼孔武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獨自揮舞着「徒櫻」。

「什麼不能動……走不穩也沒關係，用爬的也無所謂，用什麼方法都行，總之快逃！」

悠鬥沒空理會，「嗚啊！」朝着半崩毀的惡靈顏面再度送出爆風拳。

原因爲何？在疑問冒出頭之前身體已經先行動了。

在這當中偶爾說謊也是技巧之一。

「啊，又來了。」

會被折斷。那樣的恐懼從手腕湧上肩膀，又從肩膀攀升到頭蓋骨。

張開銳氣，不放鬆範圍，調整呼吸，爲了隨時能行動，排除身體各處無謂的力氣。

一直強調「我會採取這樣的戰術」，到了關鍵時刻再吐吐舌頭說「我騙你的！」，讓對方措手不及。

悠鬥目不轉睛。視野角落漸漸靠近的惡靈身影讓他在意，可是他還是想確認池的對岸是什麼在動。

「快逃！」

「喝啊！」

「不用擔心後面，看前面就好！」

銳氣與鬼氣交鋒，緋夜梨只揮動幾下「徒櫻」便了解這一點。

緋夜梨只閃過拳頭大的石頭，允許泥土打中她的肩膀。大動作避開恐怕會被乘隙襲擊，而且地面潮溼，也有滑倒的可能性。

必須要過去，他必須要過去緋夜梨那邊，他必須跟她並肩作戰。

倏地。

紅眼似乎想維持緋夜梨討厭的戰鬥方式。

全長約有八百公尺的大水池因爲接收大量的雨滴，池面全都是波紋，一隻水鳥也沒有，可能是感受到惡靈的氣息全都逃走了吧。

當她放下手臂時，紅眼已經衝進她的範圍內來了。

「別再來了。」

維持現況就已經足夠……應該是這樣……可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黑桃的氣息消失了。

然而這具卻像顆藏球，到了最後的最後出現難纏的傢伙。

她打算拖時間直到靈障對策部的同伴們趕到爲止，之後讓雀或部長收拾紅眼即可。

跟這邊一樣只是惡靈嗎？還是……

把來到附近的惡靈揍倒，致命一擊先欠着，悠鬥繼續衝。

緋夜梨深呼吸。

樹蔭處出現巨大影子，似乎有着比悠鬥打倒的惡靈們還要大上一圈的靈體。

在彷彿濃霧的靈氣中，黑桃的氣息被蓋住了。

「別擋路！」

然後動腦筋架構攻略對方的順序。

到處可見稀稀疏疏的惡靈身影，悠鬥無視發現他就立刻轉向他的惡靈們，四處搜尋。

在握刀的力氣喪失之前……

「喝啊啊啊！」

在愛刀上注入大量的靈氣。

隨即刀身膨脹，淨化的火焰從內側焚燒紅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眼赤紅的改惡種在瞬間崩塌，變成虛幻的靈子顆粒迴歸自然定律的潮流。

「啊！」

手腕閃過尖銳的疼痛，緋夜梨不由自主地鬆開「徒櫻」。骨頭似乎裂開了。

火焰刀身瞬間從緋夜梨愛用的靈具上消失。只要一離開緋夜梨的手，「徒櫻」立刻隱身。

就在她打算撿起徒櫻，目光垂下望着積滿水的腳邊時……

一股彷彿被一隻黏黏的手抓住心臟的感覺出現在頭頂。

戰慄。

「！」

全身顫抖，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無法抵抗的可怕氣息如豪雨般落下。

緋夜梨抬頭。

右手沒有「徒櫻」的觸感。

愛刀還掉在水窪裏：

在無法迎擊、無法防禦、無法閃避、無法逃離、無法得救的致命距離……

黑桃……

印入眼簾的是黑桃那張詭笑的臉，他就躲在樹蔭處。

悠鬥沒有回頭，正面與黑桃對看。

拳與拳交錯。

全身溼答答，到處都是泥巴，連衣服也破碎不堪，可是她還是站着。

一頭栽進泥水裏。不過悠鬥顧不得擦臉，動作迅速地起身。

悠鬥不理會火花的亂舞，吞下口中的血，雖然感受到身體就要折成兩半的衝擊，右拳依舊沒有停下來。

● ● ●

緋夜梨終於抬起頭。

漫不經心揮出來的拳頭很硬又很重，很難想像是靈體的腕力。

「你真的很難纏耶。」

強勢的雨聲撥動着萎縮的心。

他的左手現在仍牢牢抓住讓他很生氣的突變靈的胸膛，不放，絕對不放開這傢伙，絕對……不讓他逃走，就算右手爛掉也一定要揍到這傢伙灰飛煙滅。悠鬥這麼下定決心，這麼決定了，所以絕對不放手。

砰！悠鬥用拳頭擊中黑桃的臉。因爲左手不能放，因此無法用力揮出去，不過擊中的手感還是很好。

當看到黑桃的身體似乎不斷扭曲時，他已經變成烏鴉了。

「黑桃！」

位於較高位置的黑桃的臉不知何時變在眼前。

要給最後一擊就要趁現在。

前往她的身邊。

悠鬥瞪視着黑桃，打算揍他揍到右拳再也動不了爲止。

抱住發出簡短悲鳴的緋夜梨的頭，跌進水窪。

黑桃勾起顏色很糟糕的嘴脣，完全看不起悠斗的樣子。

飛奔。

他比悠鬥高超過二十公分，因此抓住他的胸膛，悠鬥反倒有被威嚇的感覺。

黑桃一手搔了搔被雨淋溼的金色捲髮，臉上露出卑劣的笑容。

所以身爲哥哥要揍他。

悠鬥這時才終於察覺自己握有互毆的主導權。

黑桃立刻又揮了一拳，悠鬥也馬上反擊。

「你沒資格說。」

「我還沒有還夠！」

設置有遊樂器材等的廣場。就在那個時候……

黑桃的聲音混在雨聲中落下。

「你的拳頭很不錯喔。」

黑桃眯着赤紅的雙眸，戲謔地張開雙手。

儘管如此，仍無法澆熄悠鬥心中憤怒的火焰。

他的視線前端……

混濁的膚色扭曲，粗粗的脖子大力扭轉。

黑桃正在凝視着什麼。

砰！被揍回來。

黑桃跳起來了。

「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骨頭折斷沒關係，肌肉撕裂無所謂，只要能來得及，只要能救她。

他穿着晚禮服的肩膀寬闊，將外套從下往上撐的大胸肌還是很雄壯。

揮起右拳的悠鬥身旁噴出火焰。

「……！」

視野激烈搖晃。

黑桃的拳頭啪地打中悠斗的臉頰。很弱。

嘴裏嚐到血的味道。

「接下來我很想表演我華麗的逆轉劇，可是被緋夜梨砍到會很痛呢。」

已經陷入絕望的緋夜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看起來就像要暈倒似地佇立在雨中的女孩……

這傢伙不斷對緋夜梨投入不正常的愛憎，糾纏不放。

將重要的妹妹改造成不再是妹妹的污穢存在。

可是他還是繼續打。

衝過來了。

悠鬥衝了，他穿過激烈的雨，全力衝刺。

那又如何！

這傢伙讓亞夢吸入大量污穢變成魔神。

「抱走我最親愛的，是不是太過分了些呢？」

「哇～～被抓住了耶，怎麼辦？」

悠鬥緊握右拳。

緋夜梨！

黑桃就算殘破不堪還是保持詭笑，可是他的腳步已經蹣跚，似乎已經站不直了。

悠斗的右拳慢慢蓄滿力量。

烏鴉啪啪啪地從雨中飛走。

「你實在真的很難纏耶。」

「不用客氣啦。」

「你讓亞夢遇到那麼可怕的事，這筆帳我要還給你。」

黑頭開始揮動雙拳。

黑桃襲向緋夜梨。

快逃！

瞬間怒氣到達沸點。

緋夜梨手持「徒櫻」站在悠鬥身旁。

他怎樣都可以，

「！」

被狂靈種程度的惡靈咬到會感染無法想像的污穢，到時等在前方的就是比死還痛苦的折磨……

「我是很嚴謹的人。」

悠鬥往前踏出一步，左手抓住黑桃的胸膛。

閉上眼睛逃進漆黑的世界裏閃避恐怖。

「告訴你們一件愉快的事。」

「很痛耶。」

彼此的頭都彈飛。

就在這時黑桃一溜煙地離開了悠鬥，他自己震裂了晚禮服的胸前。

跑在有平緩彎度的石板路上時偶爾腳會滑，不過他還是努力不讓自己滑倒，一路往前衝進

悠鬥衝刺。

悠鬥衝過去。

「喂喂，反對暴力。」

悠鬥堅決不放開左手，只不斷揮出右拳。

悠鬥一頭衝過去，抱住緋夜梨。

慢慢地，悠鬥不知道是右邊被打中還是左邊。

「黑桃，我抓住你了。」

落下的雨滴真煩。潮溼的地面真令人生氣。

眼底多次閃着火花。

她只能這樣。

悠斗的五根手指頭緊握，嘎吱作響。

暈眩，視野搖晃。

「悠、悠鬥。」緋夜梨說。

只要抓住他就不會讓他變成鳥逃走。

悠鬥以不成聲的聲音吶喊，繼續往前衝。

悠鬥衝過去。

「呀啊！」

她沒有察覺黑桃的靠近，因爲她的視線落在地上……

踏穩踉嗆的雙腳，悠鬥再度揮出右拳擊中黑桃詭笑的臉。

她的表情凍結。

就是要揍他。

快，再快！

「被緋夜梨砍到我會毀滅。」

「那是當然，淨化像你這種傢伙是我的工作！」

緋夜梨朝着雨空吶喊。

「可是可是呢，『毀滅是誕生之母』喔～～」

「閉嘴！給我回來，黑桃！」

雨依舊下個不停。

黑桃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黑桃飛走後，雨勢突然變小了。

感受着小雨打在身上，彷彿有種搔癢感，悠鬥發現池的對岸有幾道奔跑的人影。

靈？不……

「看來靈對的部隊抵達了。」

緋夜梨呼了一口氣似地喃喃說着。

原來如此。悠鬥點頭。

仔細一看，發現人影中有雀的身影，也看到了飛機頭很搶眼的部長九十九里濱九九狼。

雀用薙刀砍惡靈。

「喂，那是……」

悠鬥倒抽氣。

因爲九九狼附近突然出現巨大白獸。看起來像石獅子的野獸身高比九九狼矮一點，大概有一百五十公分吧，而身長應該有超過四公尺。

「那是牙獸角先生，以前我不是告訴過你部長的假髮跟假牙是靈獸嗎？角先生是假牙靈獸。」

「假牙……」

緋夜梨這時才終於抬起頭來。

「你有意見嗎？我、我知道你希望我從煮飯開始親手做，可是情人節的巧克力也差不多是這樣，所以……我……」

「啊？」

「我以前在樹海蔘加除靈演習時是用飯盒煮過飯……可是沒人會專程在家用那個吧？」

緋夜梨特地爲他做的便當……

明顯逞強的口吻邊說邊蹣跚地靠近悠鬥。

悠鬥不知道該怎麼辦，心想總之先想辦法讓緋夜梨停止哭泣，於是以開朗的口吻說：

「嗯，用鍋子也可以煮飯……一早就那麼忙……」

雨不知道何時停了，陽光從雲朵間透出。

「我早起去便利商店買回來的。」

臉跟嘴巴都抽痛着。

「我跟雀都沒有帶電鍋過來。」

你要去哪裏？悠鬥以眼神跟着她的腳步。

她的話重重地落在悠斗的心上。

緋夜梨就照他說的，很誠實地照做「微波料理」而已啊，沒想到他還追問不停……他不是想要抱怨她的努力……

緋夜梨被泥巴弄髒的臉淡淡泛紅。

悠鬥也不動，讓她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沒有，我也沒動鍋子。」

「只是雨水落入眼裏而已。」

問出口後悠鬥想到了。

「呃、那真是、呃、那個、花了很多時間呢……」

三角形，拿的部分都貼上海苔，很傳統的飯糰。

「呃，嗯，不需要研究煮飯的方法……」

大口咬一口。

「已經不怕了吧？」悠鬥擠出心裏所有的溫柔溶入話裏。

「喂、喂，緋夜梨？」

「可是我很害怕。」

「謝謝。」

「我、我……有努力嗎？」

「呵呵，都是這身不習慣的打扮纔會弄成這樣，真丟臉。」

微弱卻確實的陽光照射在全身泥濘的兩個人身上。

「嗯，你很努力，飯糰很好喫……」

這不是一個應該提及的問題。悠鬥在內心蹙眉。

她小心翼翼打開籃子，裏面有一個已經變形、蓋子掀開的紙盒，紙盒裏放着被雨淋溼的飯糰，此外還有幾樣配菜。籃子是藤編的，便當盒是紙做的，當然不防水。

緋夜梨又開口以幾乎聽不到的音量問：

可是他還是嚼，不停地嚼，嚼嚼嚼嚼，仔細品嚐過味道後再咕嚕吞下去。

緋夜梨走近掉在沙坑附近的籃子，撿起籃子。

緋夜梨低着頭，不肯抬起來，而且還不只這樣，她低着頭開始發出哽咽，「嗚嗚嗚……」

緋夜梨的聲音當作沒聽到。

接着，砰地額頭抵上悠斗的胸膛。

「…………真是的。」

用微波爐加熱……

呢喃般的聲音。

黏黏的觸感。

在小雨中，緋夜梨看起來像「女孩」。

還有下文啊。悠鬥在內心吐槽，接着無言地笑了。

然而她是一名體內封印着炎龍，可以揮動「徒櫻」以常人無法比擬的體能與精神力與惡靈對抗的除靈師，因此「普通的女孩」的印象很難套用在她身上。

內餡是海底雞，米本身的味道也不差。嗯，不錯。

緋夜梨用手背擦拭臉上的泥巴後，表情終於緩和下來了。

總是能反射陽光的黑髮溼了，沾了泥土，亂七八糟，淺綠色的洋裝也破爛不堪，從胸口破裂之處還能看到裏面的藍色胸罩。悠鬥帶着悸動的心，嘴上掛着微笑往緋夜梨走去。

逞強的緋夜梨無庸置疑是個女孩。

自豪的表情一變，緋夜梨的視線直～～直往下落，悠鬥連忙補救。他說：

至少悠鬥這麼認爲。

聽到緋夜梨的說明，悠鬥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你的臉好慘。」

淚水滑過緋夜梨沾了泥土的臉頰。

他這麼認爲，可是……

「那你是怎麼煮飯的？」

緋夜梨說出他完全無法想像的事。

緋夜梨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而且還不只這樣……

現在她站在眼前，流着淚顫抖着說害怕。

緋夜梨用額頭抵着悠斗的胸膛不動。

悠斗頓時啞口無言。

並非無法下嚥的味道。

好一陣子後，緋夜梨開口了：

弄散？換掉內餡？捏成好入口的小尺寸？爲什麼要這麼做……雖然這麼想，不過現在就用微笑帶過吧。

她還帶着自豪的口吻挺起份量不足的胸部。

看來……不是飯糰的事。

咬起來軟軟的。

黏稠的口感。

「這、這是我的工作，當然要努力。」她邊走邊說。

「如、如果可以，我們的約會能不能、重、重來一次？」

緋夜梨呆若木雞地嘆了口氣，但是細長的鳳眼卻開心地微笑着。

「一點都不丟臉，你做的很好，一個人真的很努力。」

「除靈部隊來了，可以放心了。」

兩個人的呼吸來回反覆了多少次呢？

「我、我沒哭。」

她雖然擦拭了臉上的泥巴，可是也只是把泥巴弄散，讓臉變得愈來愈髒，不過悠鬥並沒有說什麼。

答案，完全不需考慮。

「你很努力！你真的很努力！一早開始就努力做便當，剛纔也很努力戰鬥！你很厲害！」

害怕？

悠鬥抬頭望着天空，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哈哈，你的樣子也很慘。」

悠鬥盯着那樣的飯糰。

她拿着髒掉的籃子，寂寞地微笑着。

悠鬥昨天說過「就煮你的拿手菜好了，微波料理也無所謂」。

「我以爲我已經不行了。」

嘴裏的東西吞下去後，悠鬥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悠鬥悄悄地鬆了口氣。

「啊？便利商店……」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拿起倒下的其中一個飯糰。

沒錯，櫻丘緋夜梨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女孩，而且是遠遠超越平均值，帶着精靈般氣息與美貌的女孩。

沒有鏡子他也看不到，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臉一定更糟糕，因爲他衝進水窪後又跟黑桃互毆得很慘。

是用微笑帶過沒錯……不過笑容有些僵硬。

飯糰的事讓她深感受傷而哭泣嗎？

「呃……那是用飯盒之類煮的嗎？」

「我還把買回來的飯糰弄散，換掉內餡，捏成好入口的小尺寸喔。」

「不、不用勉強喫……」

「好啊。」

「你們房裏有電鍋？」

假裝沒聽到，繼續嚼。

她顫抖的哭聲淹沒在小雨裏。

悠鬥將剩下的飯糰一口氣塞進嘴裏。

溼潤的雙眼朝着悠鬥。

「悠鬥？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