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途逃亡

同伴們應該在的屋內空無一人。

確認這一點後，緋夜梨將自己的五感放大到最極限，儘可能擴大自己的感受範圍。

一般武器無法對付的敵人緊追在後，可以依靠的同伴不在，「徒櫻」也不在手邊，不過就算在手邊，魂內的「皇魔之卵」不清除也無法用來戰鬥。

逃。沒有別的選擇了吧。只能邊逃邊尋找同伴的下落。只是，這裏是魔街，相信眼睛看到的馬路與建築物的位置關係只會迷路罷了。

緋夜梨離開平房，站在大馬路的正中央，這樣不管米夏她們從哪個方向襲來，應該都能注意到。

「悠鬥！」

緋夜梨大叫。並非故意，可是最先喊出口的名字是他。

她繼續高聲呼喊：

「雀！你們在哪裏？」

一出聲，等於通知邪惡的突變靈們她的所在位置。這點她很清楚，但是她仍舊放開音量，因爲她想不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方法能告知同伴們有危險。

「水乙女！亞夢！」

沒有任何回應。

同伴們說不定也陷入困境……這樣的可能性閃過腦海。

視野的一角有人影閃動。

距離不到五十公尺遠的平房裏，突變靈接二連三地走出來，全員都拿着某種武器，米夏也在其中。

緋夜梨毫不猶疑地衝進附近的小巷。

● ● ●

一之瀨悠鬥循着緋夜梨的「聲音」留下的空氣振動往前跑。

原本以爲從大馬路的左邊傳來，途中卻轉右，接着又從後面來，「聲音」的餘韻不停轉換方向。

每一次悠鬥都馬上腳一踢就改變身體的方向，在魔街錯綜複雜的空間裏橫衝直撞。

如果認爲有必要，他也會毫不考慮地用身體撞平房的牆壁闖進去，然後直接破壞下一道牆壁衝出來。

「你又、又看了吧？討厭！轉那邊啦！」

緋夜梨立刻伸出雙手放在悠斗的背上說：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聽到緋夜梨的「聲音」，又是如何循着聲音殘留的迴響找到人。

細長的眼眸裏滲透出執拗的氣息。

臉頰被用力一推，悠鬥又轉了九十度。總共一百八十度，一推、兩推，轉了半圈。

悠鬥突然出現讓她必須花時間整理思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說起吧。

「右轉！」

被大家纏着、黏着，感覺還不錯。這些說明就省略了。

發出舌頭打結的怒吼聲後，緋夜梨的臉龐「砰！」地爆紅。

緋夜梨的話變成一根被刺中就很難拔去的荊棘，刺中悠斗的心。

她一邊說一邊推着悠鬥。

穿着男用外套的緋夜梨並不煽情，但是總覺得可愛度暴增好幾倍，縱使在這種情況下，悠鬥還是感覺到心跳加速。

悠鬥雙腳摩擦地面，連忙煞車。這時兩隻腳掌就這麼埋入地面，不過他馬上就拉出來了。

「我被突變靈襲擊了，她們現在似乎還是無法控制邪惡之心，也因此我被迫以這種不、不禮貌的服裝儀容逃出來。」

「別相信她們。我跟米夏那名突變靈、啊、呃、那個、就是、總之發生了一些事，不過至少最初我並沒感覺到她的敵意，可是中途拿着武器的突變靈一個接一個出現，說要狩獵我。」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震了震。

「當務之急……」悠鬥連忙脫下外套，不看背後地遞給緋夜梨。

「沒、沒有，你爲什麼、穿那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鬥站在緋夜梨身旁，背靠着灰泥牆。凹凸不平的硬度隔着襯衫傳過來，然而只要稍微敲一下，輕而易舉就能破壞……

悠鬥並沒有反抗，就這麼被推進小巷。他邊走邊問：

「狩獵……聖誕玫瑰知道嗎？」

緋夜梨背靠着平房的牆壁，一邊窺探着大馬路的情況一邊這麼說。

「繼續大鬧，破壞魔街裏的建築物……這麼做聖誕玫瑰會不會很生氣？」

悠鬥望着她的背。披在外套上的溼黑髮，從下襬伸出來的纖細白皙長腿，還有從其他各個部位滲透出來的屬於櫻丘緋夜梨這名女子的女人味。

「怎麼了？」悠鬥傾身探頭望着緋夜梨的臉問。

「…………或許。現在任何想法都只是推測。」

悠鬥看傻了。

運氣不好，所以……

「如果我大鬧，或許聖誕玫瑰會發現。」

爲什麼頭髮落在襯衫底下？

「你注意聽我說。」

悠鬥集中精神-心想是否能像聽緋夜梨的「聲音」一樣，用相同的方式找出亞夢她們，然而別說聽不到「聲音」，甚至連一點動靜也感受不到。

爲什麼？

「我們都是第一次來魔街，會迷路也很正常……其他人不知道是被帶到哪裏去了？還是跟我們一樣在魔街裏走失了……我們必須要先跟大家會合，然後同心協力對抗突變靈們纔行。」

緋夜梨砰地戳了戳悠斗的右肩說：

「啊，我也是。」

悠鬥回頭一看，緋夜梨雙手放在胸口，臉上帶着淡淡的紅潤。溼答答的黑髮撥在外套後面，從袖口伸出來的只有手指，肩寬也大很多。

不想推給運氣，絕對不要。

她把襯衫的下襬往下拉，努力想要遮蓋溼淋淋的藍色內褲，只是很可惜，由於襯衫的長度很短，最下方的倒三角形地帶整個露在外頭，當然，綻放着透明光亮的大腿也是。而且因爲她把下襬往下拉，造成襯衫更是緊密貼在胸部的後果……相當煽情……感覺不錯。

「她正忙於幫我淨化的準備工作，目前似乎處於無法注意到魔街每一個角落的狀態。一部分的突變靈，或者是全員打算趁機享受『狩獵』的樂趣。」

緋夜梨驚訝地低頭看了看就像炸彈掉下來的地面後說：

雙眼瞠大到無法再大的緋夜梨就站在眼前。

「這裏是她創造的結界街，就算她現在忙於其他事情，可是突變靈們拿着武器聚集在同一個地方耶，說她沒察覺到，你不覺得這太奇怪了嗎？而且悠鬥，你剛纔不是破壞了建築物的牆壁嗎？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應該會注意到騷動纔是啊。」

發生什麼事了？悠鬥想問，可是……

被她用力一推，悠鬥往旁邊轉了九十度，可是還是會不自覺斜眼瞄過去……

悠鬥乖乖地將目光轉向緋夜梨漂亮的眼睛，那雙浮現淡淡淚光的眼眸。可是，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往下瞄……

「我們趕緊去找其他人吧，說不定她們也遇到危險了。」

「也就是說我能跟你會合是運氣好啊。」

往右往左，奔馳在小巷裏，幾次衝出大馬路，破壞了好幾道門，一逕地往前跑。

「哈哈，果然太大件了。」

「縱使她們沒有完全變成惡靈，也無法抹滅她們有過墮正的體驗，就算無法壓抑邪惡的慾望也並非不可思議之事，她們根本沒想過之後的事情吧。」

「可是這無法改變我把你們拖下水的事實。」

「我不知道。很丟臉的是，我在遇到你之前是迷路的。」

想要正確重覆不清楚的事情，應該是不可能的。

「悠、悠鬥？」

一聽，悠鬥立刻起身離開牆壁，然後繞到緋夜梨的前面，從正面凝視着她。他注意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出現僵硬，開口對緋夜梨說：

「都已經進來魔街了，現在討論原因也無濟於事，對嗎？」

「穿上吧，你這樣我們兩個都很尷尬。」

他不禁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緋夜梨緊蹙秀眉。

爲什麼赤腳？

「並不是所有突變靈都是敵人吧？我到剛纔爲止還跟蒲公英那名少女在一起……還有其他少女……」

「我來鬧看看，應該就能看清很多事情了吧。」

當他砰砰砰地衝破牆壁跑到大馬路後……

緋夜梨面帶歉意地抬頭說：

「別問了，不準看下面，看我的眼睛！」

圍在悠鬥身旁的突變靈少女們真的是進入了忘我的境界，無論蒲公英如何大聲地呼喊「冷靜」，她們根本不理會，只忙着推開別人，甚至還從同伴的身上爬過來，想要往悠鬥身上靠，的確給他憑着本能去做的印象。

「你！看麻裏！」

「我希望不是全員。不過這種事一定會被發現，爲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我沒被黑桃咬到，我們也不需要來魔街了。」

運氣不好，所以無法找到亞夢她們。

我沒那麼想，反倒是……悠鬥還沒老實告知自己的想法前，緋夜梨已經哼地撇開頭從悠鬥身旁走過，朝着小巷前方走去。

「或許這代表清除『皇魔之卵』這個東西的準備工作很繁重。」

驀地，緋夜梨的目光低垂，彷彿有幾成的力道從她的全身流失了。

「管她們是否允許，我就是要大鬧。你應該也知道吧？我一進入靈域，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能力大增，不會有事的。」

「發生什麼事了？」

或許緋夜梨說的沒錯，因爲她是很厲害的除靈師。不過還是有像蒲公英這樣的女孩……

「運氣嗎……」

運氣是懵懂無知的東西的代名詞……想要故意去重覆是不可能的。

那樣的表情讓悠斗的心又是一陣撲通撲通跳。

「你說你想大鬧……只是你覺得她們會允許嗎？」

察覺到悠斗的視線，緋夜梨的臉更紅了。

聽到她這麼說，悠鬥連忙繃緊神經。

「你懷疑她？」

緋夜梨越過肩膀回頭說：

背後傳來緋夜梨穿衣服的動靜。接着她說：

「我突然想到，聖誕玫瑰真的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爲什麼頭髮跟襯衫是溼的？

「嚇、嚇死我了，沒想到你會敲破牆壁出來……又像在靈街時那樣出現超人般……不，現在最重要的事是……」

「如果她沒發現呢？」

「她們的靈力被聖誕玫瑰壓制住，靈氣不會外泄，所以很難找到位置。」

外套的下襬到她的大腿中間左右，足夠遮掩內褲，只不過稍微抬腳就會看到……

「先、先別管服裝了……你說被襲擊？那其他人呢？」

「現在不討論原因也不討論事實，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做比較重要吧？」

「我知、知道不適合我，你想說很滑稽吧？」

運氣不好，所以無法拯救同伴。

「緋夜梨？」

爲什麼只有穿內褲？

「這是？」

「只要曾經墮正過，想要消去內心的邪惡與對人類的憎恨大概是比登天還難吧。」

緋夜梨的襯衫好幾處都緊貼在她纖細的身體上，因此內斂的胸部起伏、優雅地凸出的前端、柔順的腰部曲線都看得一清二楚，黑色長髮也緊黏在臉頰、下巴、脖子上。

「謝、謝謝。那我就不客氣先借來穿了。」

緋夜梨的話讓悠鬥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悠鬥逗趣地用力彎起右手臂，隆起手臂的肌肉。他穿着長袖襯衫，連他自己也看不出來到底有沒有擠出二頭肌來。

緋夜梨伸長右手，掌心抵住悠斗的胸口說：

「要跟她們對抗的話，對我們可是壓倒性的不利喔，一般的武器無法跟突變靈對抗，她們甚至還能穿牆呢。」

「我可以揍靈體。」

「話雖如此，可是你的身體也不會變成刀槍不入吧？雖然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制造的，但是她們全都拿着具有殺傷力的武器，被砍到了、被刺中了，可不是隻有痛而已喔。」

「我打牆時也不覺得很痛……」

「譬如說，我能打穿一張紙，用紙張製作的牆壁如果不是特別厚，我也有辦法破壞。一張紙絕對不強，然而卻有可能割傷人的身體，如果弄成尖銳狀刺向眼睛，甚至可能奪走視力。」

「這麼一想，似乎好像痛了起來。」

「別開玩笑，我的意思是說你一個人大鬧太危險了。」

「那麼該怎麼辦……」

「我認爲應該要馬上離開第三魔街去搬救兵。」

「如何離開？我們不知道出口的位置啊。」

緋夜梨用力一推，悠鬥往後退了半步。

「邊逃邊大鬧，絕不跟突變靈打，一發現出口立刻毫不猶豫地離開去叫救兵。我現在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一發現出口就離開嗎？亞夢跟其他人呢？」

留下她們嗎？出去搬救兵期間，要是有個萬一……

緋夜梨的眼裏閃過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悲傷的光芒。她說：

「悠鬥，你聽我說。逃，並不可恥。對方人數多，環境優勢也在她們身上，獲勝率過於低的戰鬥應該要避免，同時爲了拯救同伴，請你將活下去視爲最優先的目標。」

悠鬥緊咬下脣。

腦袋雖然懂，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逃，或許自己能得救，或許能帶着靈障對策部的部隊回來，但是……

緋夜梨朝着大馬路跑出去。這時她剛纔站的地面砰地被用棍棒敲了一下，是突然從牆壁打下來的。接着是拿着棍棒的手，然後是少女的上半身出現了。

九九命大大勾起雙倍威士忌形狀優美的雙脣。這具假人可以變換表情，九九命很堅持這項功能，因爲微笑是美麗的必需品。

「啊！」

『柯媚蒂，打開666路線。』

「哇～什麼啊你這顆石頭腦袋。」

穿着和服的少女們聚在一起阻擋她們的去路。

總之爲了守護緋夜梨，悠鬥前後左右到處走來走去，他不想讓緋夜梨受到一絲傷害。

突變靈的少女們應該在享受狩獵，以跑馬拉松的速度在追他們，明明可以全力衝刺的……或許是馬上結束太無聊了吧。

一之瀨悠鬥跟緋夜梨一起從大馬路彎進小巷，在那裏破壞牆壁進入平房，接着又從門走出外頭，然後又……腳步不停歇地胡亂跑來跑去。

悠鬥握緊右手的五指舉起來。

『柯媚蒂，出發了。』

只要用靈力撕裂結界便可。

突然有一名少女從左斜前方的小巷跑出來。

柯媚蒂抓着九九命給假人穿的大紅皮外套的左手衣袖，活力十足地回答「好～！」

要打下去嗎？打女孩子？對方是前惡靈，要是剛纔她攻擊的不是悠鬥而是緋夜梨呢？現在能守護緋夜梨的人只有他了，所以……

這時，悠鬥察覺自己的呼吸沒有絲毫混亂，同時也察覺跑在旁邊的緋夜梨已經很喘了。

她吐了吐小巧的舌頭說。

亞夢的笑容清清楚楚浮現腦海，他無法將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的妹妹以及重要的同伴們留在危險的魔街。

「搬救兵你一個人去就夠了，我去找亞夢她們……」

面對閉起眼睛縮着身體的少女，悠鬥無法揮拳打她。

移動假人的視線，看到兩根柱子的另一頭有十具少女在，大家都看着這邊。

「好多氣～」身旁的柯媚蒂開心地東看西看，無防備地張開雙臂，左眼鮮紅，右眼灰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就像來遠足的孩子一樣。

到底是會先耗盡體力？還是先找到突破困境的關鍵呢？

悠鬥冷靜地撥開那隻手，一把抓住少女的脖子，然後順着她跑來的氣勢不停地旋轉着她的身體，接着帶着「抱歉」的心情把她往後丟，就好像擲鏈球一樣。

「！」

其他突變靈同樣目光銳利，不，她們應該對柯媚蒂有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吧。

『你運氣真好。』

「在那邊！快！」

彼此都不想讓對方說完，爭得面紅耳赤。

悠鬥有這樣的不安。

爆風拳……

「悠鬥！」

少女雙腿癱軟跌坐在地上，下脣不停地顫抖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障礙。』

聽着自己晚幾秒鐘發出來的聲音，九九命移動假人的腳往魔街的入口前進，她聽說有兩根大石柱是記號。

● ● ●

九十九里濱九九命操控着轉移自己意志的新假人作品，踏入第三魔街。

粗話爆出口的同時，手中的石頭小刀也跟着往前刺。

悠鬥將從突變靈少女手中奪下的棍棒遞給緋夜梨，因爲他覺得至少要拿着可以當武器的東西比較好。

「啊～沒打中！」

「不用擔心，我還撐得下去。」

九九命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悠鬥筆直凝視着緋夜梨的眼睛說：

「那麼你出去，找大家的工作由我……」

「來魔街的責任在我身上……」

一回頭，身後站着一名拿着棍棒的少女，紅紅的眼睛瞠目結舌。她就站在拳頭絕對可以揮中的距離，可是……

在緋夜梨類似悲鳴的聲音響起後，接着又傳來：

只要停下腳步就會被包圍，一被包圍就會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這麼一來，姑且不論悠鬥，緋夜梨是一定沒救了。

「躲～好～了～沒？」

要是晚了一步呢？

靠近的少女們幾乎都被悠鬥推開，他會抓着和服的袖子或領口把她們丟開。就算是在這種情況，悠鬥還是會猶豫是否要出手揍她們，因此五指總是保持着張開的狀態。

九九命沒有猶豫地邁開雙倍威士忌的腳步。

旁邊的柯媚蒂也面露明亮的笑容。

他想着逼不得已時他會引開追兵，幫助緋夜梨逃走……不，如果跟她分開就無法在危險時保護她。

突變靈少女雙頰僵硬……不過九九命並不在意地問：

「你應該跟我一起出去，一個人留在魔街也……」

少女鮮紅的眼眸裏閃過憤怒，「你這傢伙快閃開！」

『你想不想離開魔街，成爲自由之身呢？』

少女臉上的黃綠色瀏海一根一根都清楚捕捉到，連睫毛細微的顫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我！」

所以他們必須不停地跑。

「狩獵可以開始了嗎？早已經超過十分鐘囉。咦咦？好像多了一個人。算了，無所謂。」

透過假人的視線能看到的風景是茂密的森林，彷彿熱帶叢林一樣。假人的感應器無法感受到氣溫及溼度，因此她沒有身體感覺上的感想。

九九命迅速環視了突變靈的少女們。

要是造成無法挽回的憾事呢？

其中一個散發着危險氣息的黃綠色長髮少女委婉地這麼問。雖然用字遣詞很有禮貌，卻也沒有掩飾她的警戒心。

非常突然。砰！悠鬥覺得後腦杓好像被拳頭的內側打中一樣的痛。雖然聲音沉重，不過他倒是沒感覺到什麼衝擊。

悠鬥在腳上稍微施力，輕輕來到緋夜梨前面。

「悠鬥，快逃……」

現在她操控的假人是爲了捕捉魔神特別開發的，名字叫做雙倍威士忌，一般的突變靈幾具一起圍攻上來也沒問題，更何況有柯媚蒂在，就算遇到第三魔街的主人，那個叫做聖誕玫瑰的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也不怕。

扭腰擺臀，設定成嬌媚的走路方式，因爲女人在戰鬥時也要優雅且知性地注意從各種角度看到的美。金色長髮也是，爲了能在微風中飄逸，也儘可能消除摩擦並且輕量化。

「哇啊啊啊————！」

幾秒後，九九命讓雙倍威士忌的美麗臉龐靠近僅存的一具突變靈少女。推測距離十三公分，慢慢地接近到十公分。

他們邊跑偶爾也會交談。

● ● ●

「悠鬥，我們快逃！」

就在小巷口前，那裏的地上有……腳印。

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從後巷前方出現，其中有好幾個拿着刀刃。

就算是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創造出的結界，只要是沒有污穢的人就能通過，假人是道具，柯媚蒂則是剛變成人，是一名沒有污穢的少女。

他們不知道同伴在哪裏，也不知道出口的位置，甚至沒有聖誕玫瑰會救他們的保證。

總之現在只有不停地逃……只是，體力能維持多久呢？

「好～的，姊姊。」

這時某樣東西匆地印入眼簾。

「停、停在那裏，如果再靠近……」

會只留下一具是有原因的。

「緋夜梨，你還好嗎？」

目睹黃泉孔道666路線打開，眼睜睜看着同伴們伴隨着悲鳴被吞噬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這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了，連她都差一點就買了前往冥界的單程車票。其實有來回車票，不過這點就保密吧。

等級較差的靈光是看到這個鬼造人的左眼，魂就會萎縮。她的眼睛擁有如此驚人的不祥之氣。

就算悠鬥使出全力驅離少女們，可是隻要有一支利器帶給緋夜梨致命傷，一切就結束了。

拉長的聲音硬是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我去找！我比較……」

或許是判斷緋夜梨比較好獵捕，突變靈少女們只襲擊緋夜梨，沒人對悠鬥出手。

後方有幾名少女帶着兇器追上來了，和服的裙襬掀開了，雙腳也露在外面。她們會從旁邊的小巷、灰泥牆裏突然冒出來，也從前方襲擊過。

這樣直接走過去會撞到她們，她不想讓靈的手亂觸摸雙倍威士忌。

聽從緋夜梨的話，悠鬥隨手從眼前的少女手中奪走棍棒，拿着就跑。

少女旋轉着飛出去。她說的話很粗暴，不過尖叫聲很可愛。

這種話當然當做沒聽到。

突變靈們絕對不會累，只要沒有受到靈方面的傷害，就能不眠不休地持續動作。

「一發現出口，你一個人逃，我……」

小巷的前方，灰泥牆的牆壁上掛着少女的脖子。暗紅的眼眸笑得很開懷。

「請問有什麼事？」

話雖如此，出魔街時柯媚蒂可能會有些麻煩……所以九九命已經先仔細告訴她到時候該如何應對。

「我！」

柯媚蒂是不管是靈抑或是惡靈都來者不拒地吞下肚的黑桃，穿梭在瘋狂與熱情之間創造出來的藝術品。

九九命使其穿過富麗堂皇的石柱之間，走進魔街。

「緋夜梨，那邊！」

「悠、悠鬥？」

緋夜梨嚇了一大跳，可是她沒有多問就跟着悠鬥跑。

悠鬥一邊注意着左右牆壁，一邊往前跑。當在小巷的出口又發現腳印時，他在內心緊握拳

頭。

「接着往這邊！」

他迅速轉向腳印的腳尖朝着的方向。

順着自己的腳印，悠鬥不停往前跑。

在跑時他不忘注意緋夜梨的呼吸，小心不要跟她分開了。

他並沒有只專注於腳印，也有注意周遭的動靜，保持着突變靈的少女們隨時攻上來都能應對的狀態。

後方有許多的少女保持着不即不離的距離跟着他們。

相同的地方通過好幾次，丟開襲擊過來的少女們，悠鬥一邊保護着緋夜梨一邊跑。

緋夜梨也努力跟上，可是跑了這麼久了，她的呼吸也愈來愈亂。然而她卻一句示弱的話都沒說，縱使汗流浹背仍是持續往前跑。

然後終於衝到目的地了。儘管如此他們仍然沒有緩下跑的速度。

「這裏是？」

撥開因爲汗水而黏在臉上的黑髮，緋夜梨望着大馬路的前方問。

馬路兩旁重複再重複，讓人覺得厭煩不已的平房還是綿延不絕地排列着。

只不過有兩點跟其他地方不一樣。

第一點是門被釘上橫木不能打開。

另一點則是門上貼着類似符的東西。

在少女與過去世混戰當中傳來這樣的叫聲，不知道是哪邊的少女說的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確認周圍沒有突變靈的身影后，悠鬥跟緋夜梨走進一棟平房。

「被一羣突變靈包圍能這樣全身而退，真的可以說是奇蹟，都是因爲有你在。」

悠鬥咕嚕地倒吞了一口口水。

「沒關係，有炎龍在，一點小傷很快就會好……」

就在他打了五棟平房的門後，沒一會兒就追上來的少女們拼命地想抓住他。這時……

他找不到能說服現在的緋夜梨的話，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從她的眼眸裏抹去「除靈師的自豪」。

悠鬥與緋夜梨爲了能速迅反應來自四面八方任一方的攻擊，於是走到沒有擺放任何傢俱的房子中央。

緋夜梨抖動着肩膀，呼吸急促地跟她們錯身跑過來。

「不，沒那回事……」

她急忙轉回來面對悠鬥，雙頰愈來愈紅。

再這樣繼續逃下去，她的體力馬上就會消耗殆盡了吧。

必須讓緋夜梨休息。

所以悠鬥一衝到平房前馬上就往門上的符敲打，門陷入一個拳頭大小，符當然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不使用靈具，而是用身體表面釋放炎龍的力量，全身的靈流大概會變得稀爛吧。」

「呼～我沒事了。」

「我是除靈師。你說的沒錯，我對這份工作感到驕傲，也正因爲如此，我對於讓你、讓同伴捲入危險感到有責任。身爲一名除靈師，我必須了結此事。」

緋夜梨緩緩抬起頭來，細長的眼睛裏帶着堅決。

突變靈們幾乎不針對悠鬥，全都集中攻擊緋夜梨，而且彷彿以慢慢膨脹她的恐懼心爲樂似地採取步步進逼的攻勢。不給予致命一擊，這絕對是故意的。

「原來如此，敵人的敵人是盟友，是這個意思嗎？」

「等等，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吧？你不是喜歡除靈師這個工作？不是對這個工作感到驕傲？好不容易努力得來的工作……」

該怎麼辦……

緋夜梨轉了個身，讓悠鬥看她的背部。就在此時。

說出口的話跟之前一樣，都是從等待救援的人該做什麼的觀點來看的意見，換言之今後在體力允許的範圍內，在找到出口之前只能繼續逃。

「只要把我的身體當作『徒櫻』就有可能攻擊突變靈。」

輕舉妄動地反擊的話，一定會被報復，悠鬥能保護的程度也有限。

「ονμστυ！θψχΦφ！」第三人也衝出來了。她的叫聲甚至已經不是人話了。

她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可是依舊不肯抬起頭來。

她現在非常痛苦地重複着急促的呼吸，很努力在調整混亂的氣息。

「緋夜梨，趁現在……」

已經這麼亂了，聖誕玫瑰卻沒有出現，再加上不知道同伴在哪裏，也不知道出口怎麼走。

「沒有『徒櫻』也能釋放炎龍嗎？」

看到緋夜梨這樣，悠鬥咬牙切齒。

悠鬥抬起不知不覺低垂的目光。緋夜梨清澈的眼眸裏沒有一絲強硬。

「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其他人，聖誕玫瑰也不救我們，那怎麼辦？你或許無所謂，可是我的體力並非無限，而且那些人針對的是我，所以，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時，我打算讓她們瞧瞧我的厲害。」

「要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借給她的外套到處都是抓破的痕跡，不過也只是那樣而已，這代表着沒有一個能直接攻擊到她的肌膚。

緋夜梨用力呼了一口氣說。她的額頭還佈滿着汗水，不過眼眸裏的力道卻沒有減弱。

全員都沒有絲毫猶豫，露出尖開利爪衝向突變靈少女們。

「變得稀爛……」

悠鬥再破壞符的平房裏又出現了五名過去世，她們看起來很開心地衝進混戰裏。

「當然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會用這個方法，可是現在我已經是你的累贅了，因爲我，連你都有危險。」

「哇，那傢伙大搞破壞！」「阻止他！」「居然把過去世放出來，你是不是瘋了！」「住手——！」「過去世會毫不留情地亂咬耶！」

「正是。那張符阻礙她們穿越牆壁。」

她……並沒有全部吐實。

「可惡——！你們這些傢伙——！我要殺了你們——喝啊！」

寬約五公尺，深約八公尺，裏面的牆壁上有一個正方形的窗戶，窗戶外是鬱郁森林。他們在逃亡時經過了很多次，每一間都是相同的格局，因此也知道一旦破窗而出，看見的森林就會消失。

解放了十名過去世後，悠鬥跟緋夜梨離開那一區。如果順勢解放太多名，之後可能會很難收拾，她們把攻擊的矛頭轉向他們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一無所知。因此就現狀只有「逃」一個選項……

緋夜梨用右手握着的棍棒碰地敲了敲左手。她的眼眸裏感覺不出任何振奮。

這樣的平房一棟又一棟櫛比鱗次地排列着。

「現在比較重要的是接下來……」

因爲穿着外套的背部有一道從右肩胛骨附近到尾椎骨的斜斜裂痕，從裂痕裏看到的當然就

「啊！你、你看到了？」

「如果你跑不動了，我會揹你，揹你對現在的我而言輕而易舉啊，所以……」

「我有辦法。」

後頭傳來少女們的聲音。

「因爲我的關係讓同伴暴露在危險之中，如果我不負起責任只是一味地逃避，就算到時候得救了，我這一輩子也無法再對這份工作感到驕傲了，就算犧牲生命，我也要繼續當一名自豪的除靈師。悠鬥，我希望至少你能瞭解我的心情。」

「我說緋夜梨，你老實告訴我吧，要是釋放炎龍不使用『徒櫻』的話，不只是不能當除靈師而已吧？」

「……衣服弄壞了。」

隨着尖叫聲響起，面露兇惡表情的少女從平房的牆壁衝出來。充分保留着污穢，少女們口中的「過去世」登場了。她身上穿的衣服皺巴巴的，已經不能說是亂，而是幾乎快脫掉了。

緋夜梨逃避似地低下頭去。

趁着少女們大亂時，悠鬥橫越大馬路衝到對面的平房，接連又敲打了五道門，破壞符的效力。

她撥開黏在臉頰、耳朵旁的黑髮，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說：

悠鬥感覺到自己的內心開始激動了，他繼續說：

「這裏關着還沒恢復理智的突變靈，我迷路時偶然發現的。」

臉頰緋紅的緋夜梨很抱歉地低着頭說：

她強忍憤怒地看着少女與過去世的混戰。

「現在不是講了結的時候吧？」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用你的常識想一想！魂會被拉走啦笨蛋——！」

「呃！」

不好的預感。可是緋夜梨的眼神裏已經散發出只有下定決心之人才會有的肯定目光……悠鬥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靜靜地聽她繼續說下去。

擊破再擊破，不安仍舊存在，甚至還愈來愈膨脹。該如何是好？

就算要對抗，現在的緋夜梨等於全裸，「徒櫻」也不在手上，而且就算在，也喚不出火焰刀身。她無法抓住突變靈的身體，甚至連要用手上拿的棍棒打也沒辦法。

這時悠鬥察覺到了。

悠鬥緊握拳頭。

「我……」

緋夜梨的氣息慢慢平穩下來了。不愧是一流的除靈師，復原得真快。

「嗯？怎麼了？」

「喂、喂，那樣做沒關係嗎？」

「呵呵，不會死，只是……」

老實說，這是消極的策略，然而別無他法。

他呢？面對下定決心縱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女孩，他該如何回應？

悠鬥拋開看不到前方的不安思忖着。

「緊要關頭我會釋放炎龍。」緋夜梨突然這麼說。

無法反駁。

是否因爲有自信隨時能殺了她？還是在欣賞人類痛苦的模樣？抑或是對她們而書，要「給予最後一擊」有必要的條件或類似規定的東西呢？

悠鬥從藍色內褲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接着說：

爲了看穿緋夜梨的眼眸深處隱藏的想法，悠鬥緊閉雙脣與她四目相對。

「喀嚓嚓嚓嚓嚓———支離破碎！」第四人說。

悠鬥不理會，門一道一道地打下去。

「我無所謂，我也不覺得你是累贅，真的……」

「別擔心，代價只是……無法再當除靈師而已。」

緋夜梨也斂起表情。

她的身體看起來沒什麼大傷，這真的是運氣好。然而要是突變靈開始認真狩獵……悠鬥也會毫不猶豫地使出爆風拳……可是如果她們一起攻擊，他能保護好她嗎？

下定決心的女孩現在就在眼前。

「總之現在只能多爭取時間……」

只有在語尾含糊的瞬間，緋夜梨的表情有點灰暗，不過很快就嘴角上揚。

沒時間仔細撕了。

「我要用爪子抓黑板！」第五名過去世也從平房裏出來了。

不是我要看，是你讓我看的……悠鬥一時說不出話來。

緋夜梨轉頭，伸手摸自己的背。她發現了裂痕，驚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大激怒怒怒！」第二人也出現了。

「衣服沒關係。」

是緊貼在她背部的白色襯衫與包裹着圓潤屁股的藍色內褲……黑髮似乎沒被切斷，皮膚也沒有受傷。或許真該說是神靈附身的切口。

努力想要消除無法除去的不安是沒有意義的。既然如此……

悠鬥拿定主意了，他打算全然接受那樣的不安。既然消除不了，那就接納爲自己的一部分吧。

他迎向緋夜梨的視線。

悠鬥堅定自己的決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守護她到底，就算拋棄性命也不退縮。

悠鬥對着緋夜梨輕輕點頭。

緋夜梨的臉上浮現讓人聯想到清澈湖面的笑容。

在這種狀況下仍舊能美麗地微笑，悠鬥覺得這樣的她很耀眼。

「！」

措手不及。

「突擊——！」「衝啊————！」「喝啊——！」「呀——啊！」

幾名突變靈忽然從牆壁衝進來，等到他們察覺到攻擊時，已經被她們的氣勢吞沒，緋夜梨也被推到門口了。

「悠鬥！」

「緋夜梨！」

悠鬥推開身旁的少女衝向緋夜梨，他伸出手，可是來不及了，門就這麼在眼前關上。

雖然如此，他還是就這麼順勢撞門，破門而出，然後立刻左右張望……

喂……

大馬路上空無一人。

他立即返回平房內。

突變靈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一個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