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手鬼造少N

悠鬥身旁的每一個人都愣住了，就這麼過了幾秒鐘。

最先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是左右現場氣氛的存在。

「柯媚蒂要回去找姊姊了，掰掰。」

鮮紅色的左眼與翡翠色的右眼裏依舊是滿足的笑容，柯媚蒂舉起右手揮了揮。

然後緩緩邁開步伐。

從夾在雀與胭脂中間的地方毫無戒備地離開，通過悠鬥旁邊，看也不看緋夜梨跟亞夢，踩着穩健的腳步過去。

悠鬥悄聲問身旁的聖誕玫瑰說：

「聖誕玫瑰，那個柯媚蒂喫下去的『皇魔之卵』碎片有辦法再一次取出嗎？」

聖誕玫瑰眯起琥珀色的眼眸說：

「喵～她的靈障壁太厚了，喵～雖然我不想承認，不過她的那個是高等魔神級的靈層。」

「沒辦法嗎？」

「如果能讓靈障壁出現裂縫，或許能想辦法從那裏取出……」

看着柯媚蒂漸漸遠離的背影，悠鬥努力壓抑焦慮接着問：

「要如何才能讓它出現裂縫？」

「最簡單的方法是弄出裂口來。」

悠鬥望向緋夜梨。從「裂口」到「切」，然後到「砍」，就這麼一路聯想到「徒櫻」。

緋夜梨以除靈師的表情迎向悠斗的目光，她應該也聽到他們剛纔的對話了。

大概是柯媚蒂走開了吧，剛纔倒地的突變靈們搖搖晃晃地開始起身，蒲公英跟米夏也一臉茫然地站了起來。雖然現在情況不對，不過原來眉頭沒有皺痕的米夏看起來是這麼可愛。

緋夜梨對着她們大叫：

「把我的靈具還來！現在馬上！」

也聽到幾聲少女們的尖叫。

跟進來魔街時不一樣，柯媚蒂現在散發着微量類似邪氣的靈氣，所以她應該是無法走出結界，換言之她會破壞結界走出去的可能性很高。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

喔喔喔喔！紅色的火焰氣勢十足地從「徒櫻」噴出來，瞬間形成熊熊燃燒的刀身。

柯媚蒂離開假人，再度邁開腳步。

「緋夜梨，小心後面！」

「悠鬥同學，請你攔住鬼造人！其餘所有人全力破壞假人！」

還沒聽到悠斗的聲音之前，櫻丘緋夜梨已經察覺九九命的假人入侵她的勢力範圍。

悠鬥蹙眉。他以前也破壞過九九命製造的假人，當時那名假人也在她的「活動屍體模式」聲中，彷彿殭屍一樣地復活了……

「拜託你。」

「不——要——！」

「等我喔～」

緋夜梨立刻察覺霧氣是什麼東西。

他回頭一看，正好看到應該已經被聖誕玫瑰破壞到破爛不堪的假人彈跳似地起身。

然後直接在地面上滾了一圈後起身，再度與假人對峙。

緋夜梨依賴第六感往旁邊倒下，躲過假人的拳頭。

「我來了！」

「等等。」

「啊——！動了！」「不——！好惡心！」「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放手。」

「我掩護你！」

鬼造少女只用兩個顏色的眼眸瞄了悠鬥一眼，並沒有要停下腳步的跡象，她打算繼續往前走。

要先破壞假人的靈核，不然無法去追柯媚蒂。

「我——不——要——」

悠鬥正從緋夜梨身後跑過去，緋夜梨將那份確實的動靜轉換爲希望，同時一邊重新拿穩「徒櫻」。

● ● ●

打亂靈流，讓惡靈的動作變得遲緩，剝奪惡靈知覺時使用的靈波妨礙兵器。

原本被折在背後的左手臂嘰嘰嘰噗噗地發出扭動切斷的聲音一把抓住緋夜梨的脖子，緋夜梨想要拉開，手指卻牢牢勒在動脈上不放。

鬼造少女的眼眸裏散發出鬼魅的光芒，左邊鮮紅色，右邊翡翠色，兩種不對稱的妖氣糾結在一起，形成極度詭異的模樣。

「繼續砍！」

晚了一步的亞夢也追在同伴後頭。

『雙倍威士忌，活動屍體模式，啓動！』

悠鬥聽從聖誕玫瑰的話，反射性要遠離柯媚蒂，沒想到退開之前被一隻手抓住胸膛，咻地被拋出去。

出現的手臂增加到數不清的數量，令悠鬥聯想到刺蝟，現在的柯媚蒂是插着一隻隻手臂的刺蝟。

似乎是被緋夜梨的氣勢所震懾，米夏轉頭看附近的少女。那名少女慌慌張張地掀開和服的下襬，開始解開綁在白皙大腿上的支架。

悠鬥也狂奔。

聖誕玫瑰對柯媚蒂發出類似波動的東西，可是還沒碰到鬼造少女之前，靈波就輕而易舉地煙消雲散了。

雀也知道霧氣是什麼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變換成鞭狀的「鵺震」纏住假人的右手臂。

左半臉粉碎，脖子折斷，左手臂被折到背後，身體到處都破裂的假人在空中靈巧地蜷曲身體，從火焰的前端錯身而過。不，它沒有完全閃過，腹部被砍中了，可是它並沒有停住。

聖誕玫瑰早已經衝過去了。

而柯媚蒂步行的前方有聖誕玫瑰擋着，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鬼造少女，一動也不動，像是在觀察她。

沒有完全淨化的突變靈一旦走進污穢的現世，不久一定會失去理智而墮正。

「姊姊，柯媚蒂馬上回去喔。」

她身上有高等魔神級的靈障壁，大概不會被迷宮迷惑，可以正確走到出口吧。

「走！」

她朝着柯媚蒂飛奔。

櫻丘緋夜梨咬緊牙根。被勒住脖子很痛苦，可是懊惱的情緒更強烈。

緋夜梨轉身，砍中從比視線還要高的位置降落的詭異物體。

這種物體對人體無害，但是對高等精靈胭脂及亞夢卻很麻煩，兩人的視力在煙霧消失之前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啊——可惡——我生氣了——！』

被「徒櫻」刺穿胸部居然還能動……靈核並沒有設置在胸部嗎……如果是在腹部，也應該被靈熱破壞了啊……

胭脂也跟緋夜梨有相同想法吧，她馬上下指令道：

「喵！小悠你退下。」

「爲什麼？」

問題是那之後。

「不——要——我要回去找姊姊！」

不能放強悍的惡靈預備軍進入人的世界。

好痛。不，不痛！他激勵自己，從牆壁撞開的洞跳出去。這時他的額頭用力撞上了洞的邊緣，可是他不在乎，還是朝着柯媚蒂飛奔過去。

「啊、呼、呵！」

一之瀨悠鬥拉住柯媚蒂纖細的手臂。

赤色火焰的光芒將只穿襯衫與內褲的她照耀得全身通紅。

雖然破碎的顏面被水球打中，整個人往後仰，不過假人還是氣勢十足地從全身噴出霧狀白色物體，那個物體瞬間瀰漫四周。

「留在這裏。」

「喔！」

緋夜梨的火焰刀身深深刺進被鞭子拉扯，身體失去平衡的假人的心窩。

緋夜梨咬牙切齒。

沒多久又變成三隻、四隻、五隻、六隻、七隻，手臂以翻閱厚厚的書的氣勢與律動增加，左右兩隻手臂都一樣。仔細一看，增加的手臂根部跟柯媚蒂的身體之間有縫隙，原來新手臂是從那些空間長出來的。

「喝！」

雀跟胭脂也向前跑。

雀跟胭脂分兩路移動到左右夾攻柯媚蒂的位置。

如果不從柯媚蒂身上取出「皇魔之卵」碎片，將會出大事。

● ● ●

「嘖！看來一刀不夠！」

緋夜梨衝向那名少女，從還沒完全從對方的大腿上解下的支架上抽出愛用的靈具，一刻也不停歇地說：

「那你把吞下去的東西還給我們。」

跟聖誕玫瑰合力，就能把柯媚蒂留下……吧。總之一定要想辦法切開鬼造少女的靈障壁，取出「皇魔之卵」碎片纔行。

雖然背對柯媚蒂，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致命性的漏洞，不過這點她信賴雀跟胭脂。

緋夜梨拿着「徒櫻」指着霧中的假人，衝進必滅的範圍內。

他直接撞上平房的牆壁，撞開一個洞掉進去。

「千手——！」

破爛到讓人很難想像居然還能站起來的假人將柯媚蒂護在身後，以一張破碎的臉面對緋夜梨。

悠鬥不自覺鬆了手，因爲他抓着的手變成了兩隻。

千手……千手？

然而她們想得太天真了。

只有身上沒有污穢者可以順利通過聖誕玫瑰設下的拒邪結界，可是當柯媚蒂無法順利通過時一定會肆意破壞，不在乎將有怎樣的後果，到時候就會讓許多突變靈有逃亡的機會。

『別瞧不起雙倍威士忌！』

「喂，你，你怎麼……」

假人直接輕鬆地飛越悠鬥頭頂，朝着緋夜梨攻擊而去。

紅色的火焰從柯媚蒂的右肩朝左側畫下去，至少悠鬥看到的是這樣。沒想到，只發出一聲「什麼事？」後回頭的鬼造少女臉上卻看不出有疼痛或苦痛的樣子。

應該好好給它最後一擊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悠鬥用力將少女小小的身體往後拉。

緋夜梨靜靜地凝視着眼前的假人。

「緋夜梨，小心後面！」

柯媚蒂用帶着小刺的眼神看着悠鬥說，一邊甩手，不過悠鬥沒有要放手的打算。

太大意了。

「水乙女跟亞夢徹退！雀！」

緋夜梨滑行似地縮短跟柯媚蒂的距離，從她的背後砍下去，絲毫不見躊躇。

『好，我在魔街的入口等你。』

這一擊應該可以完全斬斷操控假人的靈線，只要破壞發出靈線的靈核，傀儡人偶就動不了，這是原理。

『大家都是同事，我還手下留情不想讓你們受傷呢！』

難纏的女人。

● ● ●

她分別注視緋夜梨、雀以及亞夢後，朝着假人射出水球。

『雙倍威士忌一旦認真起來可是很強的呢！人類的脖子簡簡單單就能折斷！』

「扭洛莉！」「炎災！」

『不準動！』

假人的「聲音」壓過雀跟胭脂的聲音。

假手指用力勒住脖子。

無法呼吸，視野裏失去顏色，敗北的腳步聲響起。不過，還沒輸，掙扎的力量還有。

將所有的靈力都注入「徒櫻」。

可是卻……

『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櫻丘小姐！雙倍威士忌的靈核精製成超小型化，所以內藏在頭部，而且這具假人的外皮是特製的，內建了靈傳動，你的靈刀是無法破壞它的！』

「呃，在這裏嗎？」

亞夢在靈波妨礙兵器的霧氣中摸索，慢慢靠近，碰到假人的肩膀了。

『你幹嘛？滾開……』

「啊，是這裏。喝！」

亞夢的雙眼眼角噗地噴出藍白色火焰，同時將雙手貼上假人臉上。

假人破碎的左半邊臉發出噗咻的聲音與微弱的靈光，隨即不死人偶便很沒用地倒在緋夜梨腳邊。

亞夢的燈瞳破壞了頭部的靈核。由於是從跟聖誕玫瑰對戰後粉碎的臉注入靈力，因此假人完全撐不住吧。

緋夜梨沒有鬆懈，還是注意着倒下的假人一邊用力呼吸。魔街污穢的空氣快速流進肺裏。

● ● ●

聖誕玫瑰像拿着機關槍一樣對柯媚蒂連續打擊，可是被好幾隻手擋住了。

一之瀨悠鬥從旁多次試着抓住柯媚蒂本人的手，但是也被好幾隻手阻擋，根本辦不到。

每一隻手都彷彿有自己的眼睛與意識，抓着悠斗的頭髮、頸背、肩膀，甩耳光、敲頭、彈額頭、拉耳朵、捻鼻子、手指插入嘴巴里往旁邊扯，不停重擊腹部。

「你得到這麼強大力量要做什麼？」

仔細一看，在柯媚蒂背後蠢蠢蠕動的無數隻手消失了。

悠鬥望向躲在柯媚蒂身後，身體僵硬的蒲公英。

在柯媚蒂背後亂動的細長手臂的另一頭傳來緋夜梨她們的聲音：

如果知道如何去靈界，還有回到現世的方法，或許就能讓亞夢變回人類。

等到悠鬥遠離了幾步之後，手臂們才終於放下掌心的戒心。

「我沒有忘記約定喔。」

「停住！」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要知道原因……」

緋夜梨她們也面露「大家是怎麼了？」的表情。

悠鬥挑起雙眉，他不記得跟柯媚蒂有過任何約定。

她口中的靈界是那個靈界嗎？

「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

「喵～胭脂，爲什麼？」聖誕玫瑰詢問胭脂。

「喵～不可思議的女孩。」

聖誕玫瑰一臉努力壓抑情緒的表情看着少女們。

柯媚蒂以幾乎可以聽到「咻——砰」聲音的氣勢衝回來，嘰嘰——地在悠鬥他們面前急煞車。

突變靈的少女們彷彿要躲避敵人似地繞到柯媚蒂身後，彼此緊靠着。其中也有蒲公英的身影。

聖誕玫瑰聳聳肩說。

然而悠斗的吶喊聲傳達不過去，手也無法構到，他被好幾隻手抓住，甚至連柯媚蒂纖細的身體都碰不到。

站在身旁的聖誕玫瑰捂着雙耳跳開，接着又雙腳打結，跌坐地面。

亞夢則是雙眸滲透着藍白色的靈焰，努力放出燈瞳。

「九九命那丫頭，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說說她……」

柯媚蒂用有點鬧脾氣的眼神仰望悠鬥。

不過那樣的氣魄也足夠讓柯媚蒂臉上的笑容消失，雙色眼眸裏明顯多了幾分害怕的神色。

如果肯幫忙從緋夜梨手中奪取「皇魔之卵」的碎片，就帶你離開形同監獄的魔街。她們大概是跟好幾位突變靈這麼說吧。

「對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亞夢緊靠着悠鬥。

「？」

緋夜梨、雀、亞夢三人也離柯媚蒂有幾步遠。

悠鬥激動地靠近柯媚蒂，但是由於被好幾隻手阻擋，因此也只能靠近幾毫米而已。

柯媚蒂的正面沒有生出手來，所以悠鬥馬上繞到正面衝向鬼造少女。如果他能抓住她，身後的胭脂跟聖誕玫瑰應該就能想出法子來。

柯媚蒂揚起圓潤的笑意。這時傳來好幾道腳步聲，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有好幾名少女從悠鬥兩旁跑過去，人數約有三十人吧。

「姊姊什麼都知道啊，她知道怎麼去靈界玩，還有回來的方法，也知道所有柯媚蒂喜歡的東西呢。」

悠鬥揮開那些手，用全力拉住其中一隻。

聖誕玫瑰望向亞夢。

悠鬥詢問從頭到尾保持着從容微笑的柯媚蒂。

緋夜梨將只有炳的「徒櫻」舉在胸前。

聽到聖誕玫瑰這麼說，悠鬥只用眼神表示理解。

「喂，你知道如何去靈界嗎？」

雖然悠鬥沒有任何感覺，不過看聖誕玫瑰的樣子，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危險的事。可是不能拉掉阻礙的手，這……該怎麼辦……

緋夜梨走過來說：

「就是這麼一回事，因此這次就把勝利讓給九九命，帶着讓她欠一個人情的意味在。帶着、讓她欠、一個人情的、意味在。這個人情我一定會跟她討回來，所以重複一次。」

「如果她們肯幫忙，就帶她們離開魔街的約定啊，所以柯媚蒂要遵守約定，要是不遵守約定會下地獄，對吧？」

「姊姊說離開魔街時如果遇到討厭的事就打開666路線。」

「喵——！」

「喵———小悠，那隻手是『叫喚姬』，不要扯掉它！」

亞夢搭着悠斗的手問。

「我～不～要～那是姊姊去靈界時要使用的東西。」

「各位，暫且先退吧！」

胭脂繞到柯媚蒂前方，一邊伸手拉起跌坐在地上的聖誕玫瑰，一邊這麼叫着。

他一邊這麼做一邊想着。

悠鬥緩緩後退，退到胭脂跟聖誕玫瑰身旁。

「我會離開，你可以放手嗎？」

過了幾分鐘後還是看得到柯媚蒂的身影，看起來就像筆直走在大馬路上，可是鬼造少女的背影卻一直沒有變小。

「喂，你說的約定……是什麼？」

「我們約定好的，一起走吧。」

胭脂的聲音讓悠鬥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皇魔之卵』的碎片還來！」

「喝！」

「喵～反正認真跟她打下去，彼此都不會平安無事，如果她能乖乖離開魔街，喵～謝天謝地。」

手被拉掉時傳來類似悲鳴的聲音。

「情況變了，我認爲要是九九命知道往來現世與靈界的方法，隨便懲治那個鬼造人並非良策。」

只有聖誕玫瑰很悠哉地說：

將「鵺震」變換回手鐲的雀在悠鬥面前停下腳步，雙手插腰疲憊地說着「這個呱呱命也真不像話」。

「如果她們肯幫忙，就帶她們離開魔街？這種約定……」

爲了妹妹他哪裏都能去，就算是死者的王國。他很早以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喂，砍也砍不完耶！」

她將「徒櫻」的火焰刀身收起來，打算放回大腿上的支架時愣住了，大概是這時才終於想起她現在沒有穿裙子，支架也不在她身上的事吧。她瞄了眼悠鬥後悄悄躲到胭脂跟聖誕玫瑰身後，帶着通紅的一張臉。

悠鬥咬着下脣思忖着。眼前揹負着無數隻手的柯媚蒂帶着滿意的笑容再度邁開腳步。就在此時……

「悠鬥同學，請你抓住鬼造人！」

「好啊。」

雀以眼睛無法捕捉到的速度揮動變換成雙節棍的「鵺震」。

沒想到沒有任何阻力就把手拉掉了。就在他這麼想的同時，手發出嘰嘰嘰——的奇妙聲音雲收霧散了。

「啊？」

雀的手搭在手鐲上。

聽到靈界這兩個字，悠鬥覺得有冷汗從後頸滴落的感覺。

胭脂也跟悠鬥有相同想法，因此她放柯媚蒂回去，當然也有考慮到若是繼續纏鬥下去，鬼造少女或許會打開黃泉孔道的危險性吧。

悠鬥下意識露出笑容，抹去妹妹的擔心。

米夏等幾名少女還在悠鬥一行人身後……她們似乎也無法理解同伴們的行爲，因爲她們瞠目結舌地愣住了。

「九十九里濱九九命知道嗎？」

緋夜梨用「徒櫻」亂砍。

似乎陷入苦戰。

「哥哥，你被丟出去沒事吧？」

666路線是指黃泉孔道666路線嗎？在魔街打開那種東西會出大事的……

「聖玫小姐，請打開結界的出口，直接讓她出去。」

改變主意，想回來打開黃泉孔道666路線嗎？重新開戰？該不會是不認識路吧？

「不斷生出來耶！啊～我的頭髮被抓住了～」

緋夜梨、雀、亞夢三人同時從柯媚蒂的背後發動攻擊。

「這是什麼啊？怎麼回事啊！」

咦？悠鬥不解。柯媚蒂停下來了。纔剛這麼想，她已經右轉奔回這頭來了。

毫不客氣地緊抓着悠鬥身體的無數隻手在同時間釋放他所有的部位，但是在悠鬥完全保持距離前還是半張開着手，一副「只要你靠近就會再抓住你」的態度。

看着只差一點就能碰到的柯媚蒂笑意盎然，悠鬥用他最嚴厲的目光注視着她說：

胭脂的十指已經滴答滴答地開始滴水了。

悠鬥立刻明白柯媚蒂沒有講清楚的部分。

胭脂接着說：

「嘿！」

「真的嗎？她真的知道如何去靈界再回來的方法嗎？」

「對牛彈琴啦，無論你怎麼說她都絕對都沒有用。」

「沒事，那沒什麼。」

「不知道。」

柯媚蒂面帶微笑再度邁開腳步，她跟悠鬥揮手說掰掰後便直接走向大馬路前方。

她企圖將放在靈封筐裏的碎片拿給柯媚蒂……失敗後又阻擋悠鬥奪回碎片。

雖然不知道她何時站到九九命跟柯媚蒂那邊，可是……

不能就這麼讓淨化途中的突變靈離開魔街吧？

戰鬥無可避免了。

聖誕玫瑰仍舊保持着努力壓抑情緒的表情開口問：

「喵～你們那麼想到外面去嗎？」

站在柯媚蒂身後的少女們沒人敢看神仙級高等精靈的眼睛。

「蒲公英你說。」

聖誕玫瑰的口吻很平靜，沒有苛責。

蒲公英低着頭說：

「我、我想回故鄉。雖然家人已經不在了，但是或許還有子孫，也許能見到有家人影子的子孫。」

「…………」

聖誕玫瑰的眼睛凝視着蒲公英一動也不動。

蒲公英彷彿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泛着紅絲的眼眸淚眼盈眶。她說：

「聖玫小姐對不起！我想回去故鄉的森林！我好想好想回去！我想回去家人身邊，回去我生長的地方，回去那個我懷念的故鄉！」

「喵～大家要答應我，在污穢變嚴重之前一定要去附近的靈街好好淨化自己的靈體，不能再一次惡靈化。現在在這裏答應我。」

聖誕玫瑰眼眶微微泛淚地要求。

「聖玫小姐，真、真的對不起。」

蒲公英深深一鞠躬。

好幾名少女也跟着她鞠躬，其他幾名少女則是沉默沒有動作。

活力十足地回答後，柯媚蒂雙手朝着空中高舉，嘴裏說着「嗯～千手！」同一瞬間她的背後就長出好幾隻手，一隻只都有美麗的肌膚與長長的指甲，可是集合在一起就讓人聯想到毛毛蟲……很難說是賞心悅目。

「無、無聊，我怎麼可能喜歡她！話、話說回來，我也不曾用什麼喜歡、不喜歡的眼神在看她！她要是聽到你剛纔的話，會有什麼感想啊！」

「啊？呃、那個、大家一起做的成功率比較高，所以……」

她們的眼前有她跟柯媚蒂擋住去路。

「柯媚蒂，張開手擋路吧，只有那個女孩可以從這裏走過去。」

九九命迅速後退，而柯媚蒂以自然的步伐與她錯身前進。

米夏非常不高興地凝視着緋夜梨好一陣子後說：

她歪頭不解，隨即又「嗯，算了」的樣子揚起微笑，再度邁開腳步。

九九命邊等邊在腦海裏假設各種情況，設想應對方法。

「只要從九九命後面一直走下去，不迷路就能走進現世。呵呵呵，我指的是能從這裏過去的話喔。」

「你認爲像我們這樣的突變靈永遠無法消除惡靈化留下的影響吧？我趁這個機會明白告訴你，沒錯，我是因爲自己的軟弱纔會一度變成惡魔，不過現在我已經靠着聖玫姊的幫助走到這裏來了，因此我下定決心不逃，不從聖玫姊身旁逃走，而且要儘可能不依賴她，不給她添麻煩地待在她身旁，一直到一污穢完全消除爲止我絕不逃。」

「張開手擋路嗎？好～的。」

九九命笑開了。

緋夜梨目光帶刺地望向逐漸靠近的米夏。

胭脂跟聖誕玫瑰目送柯媚蒂等人離開的背影，站在和悠鬥一行人有點距離的地方交談着。

九九命壓抑着興奮的心情笑望柯媚蒂，現在還不是讓歡喜震撼全身的時候，那個瞬間就在不遠的將來了。

九九命勾起嘲諷的脣角，很簡而易懂地、連缺乏想像力的靈都能聽得懂地說：

她們從柯媚蒂身後一個接一個走出來，這點一看就明白，可是她做交易的只有一具，數量不合。

走出魔街的瞬間開始，少女們都取回了身爲突變靈的靈力，也正因爲如此，她們應該很瞭解縱使開戰也打不贏柯媚蒂。

左眼鮮紅色，右眼翡翠色，光看就覺得痛到靈髓的不吉祥。

「你泄漏了交易的事情？」

「你做得很好，非常成功。」

一臉泫然欲泣的黃綠髮女孩身後，突變靈少女們張牙舞爪地你一言我一語地抗議着。

「呃、那個、我讓大家一起幫忙，所以……」

柯媚蒂回頭看了看聚集在她身後的少女們說：

柯媚蒂得到「皇魔之卵」的碎片後獲得怎樣的力量呢？她打開黃泉孔道了嗎？說不定靈街裏的居靈全都被消滅掉了。這麼一來靈對部員胭脂跟亞夢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 ● ●

米夏帶着十幾名少女走過來。

「可惡——！」

無數隻手抓住攻擊過來的所有少女的身體，咻咻咻地將她們拉進空間裏。

「非常成功！」

胭脂側目看着聖誕玫瑰問。

黃綠髮女孩的背後傳來沒教養的聲音，其他突變靈也開始異口同聲地嚷嚷着「快點讓我們出去」、「不是約定好了嗎？」、「小心我殺了你們」。

九九命露出絕對冰冷的笑容對癱坐在原地的黃綠髮少女說：

雙倍威士忌被靈障對策部的工蟻們破壞了，所以她無法得知狀況的變化與現狀。

這時才終於察覺自己的處境吧，少女們的表情明顯出現僵硬，有幾具擺出防備的姿勢，有幾具後退，也有幾具分散到四周。

九九命只指着黃綠髮女孩一個人說。

突變靈少女們不敢遠離柯媚蒂，互相攙扶着跟上去。

「只有那個黃綠色頭髮的你而已。」

一名少女無預警地衝過去，連帶地扯動十名左右的突變靈也採取行動。

「我沒有答應過其他人，因此我只能送你一個人出魔街。」

柯媚蒂愣愣地看着開始騷動的少女們。

「喵，我剛纔也說過了啊，在這裏跟那個鬼造少女認真打下去，彼此都不會平安無事，一個不小心就會毀了魔街。喵～入口的結界我也會在被破壞之前打開。我雖然擔心那些女孩，可是保護留下來的女孩們也是很重要的事。」

黃綠髮少女小小的嘴脣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不過聲音聽不到，她也不想聽。

一名黃綠色頭髮的女孩從少女羣中走出來。九九命只跟這名黃綠髮女孩做了交易，其他突變靈她不需要、不知道、也沒興趣。

還沒完全清除掉污穢的少女們約估大概有三十具左右。

她會遵守約定，可是其餘的事她不打算費心。

無須休息，繼續前往下一個局面。

柯媚蒂跳着靠近說：

過了一陣子後柯媚蒂的身影消失了，蒲公英跟其他少女也看不到了。

「喂，開什麼玩笑！」「等等，這跟當初講的不一樣！」「讓我出去！」

魔街入口的結界已經關閉。

「聖玫小姐，這樣好嗎？」

九九命口吻十分冷淡地問：

圍觀的其他突變靈們張口結舌，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那些都不重要，快點讓我們出去啦。」

「只有你，我會放你出去。呵呵呵，因爲這是約定，不過出去之後就不關我的事了，因爲我可什麼都沒答應過你。」

「真值得敬佩的決心啊。」

「你喜歡聖誕玫瑰。」

黃綠髮女孩低下頭。九九命討厭軟弱女子，更討厭強迫她的女子。

聖誕玫瑰越過肩膀往後看。

悠鬥沉默聽着緋夜梨跟米夏的對話，雀跟亞夢也回頭看着這邊。

柯媚蒂高舉雙手跳個不停，結構色的中長髮鼓滿了風，輕柔地飛揚。

「我已經決定不逃了。」

「咦？好像變多了。跟姊姊約定好的是誰呢？柯媚蒂看不出來。」

「柯媚蒂已經記住你的靈味了，走出魔街後，無論你逃到哪裏、躲在哪裏，我一定會找到你，別忘記囉。啊，忘了告訴你，九九命我是靈力保管部的部長，我的工作是收集靈力喔。」

明明在墮正時期經歷過無數的不幸，到處被人拋棄，卻能遺忘醜陋的過去，對現在心生不滿，毫無懷疑地就接受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她們把「保證」這兩個字也跟充滿污穢的過去一起深埋在記憶深處了嗎？

九十九里濱九九命在現世與魔街的夾縫間的路上等柯媚蒂回來。她不看分佈在左右兩側的昏暗的「永久森林」，只專注於巨大石柱間的魔街入口。

「是、是有那個可能，可是……就結果而言是成功的，所以……」

只在一瞬之間，甚至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

九九命雖然對魔街裏發生的事有點興趣，不過也無須專程問她，就現在而言已經得到想要的結果了。

在這裏站不到五分鐘，柯媚蒂就從石柱間現身了。

九九命再度指着黃綠髮女孩說。

悠鬥察覺到了。

幸福的一羣靈。

「姊姊，我回來了。」

柯媚蒂也歪着頭說：「去哪裏呢？」

九九命的氣息裏混雜着冰霧說：

問什麼都是否定的答案，可是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肯定的態度。

米夏眉頭的皺痕變得更深了。

突然拉開嗓門的米夏哼地轉頭背對緋夜梨。

幸福、無防備、沒有想像力、可憐的一羣靈。

她的目光從活潑的柯媚蒂身上轉向魔街入口。

正跟胭脂交談的聖誕玫瑰看着米夏，臉上浮現由衷喜悅的笑容，可是她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而已。胭脂也一樣，她從水藍色長髮問窺探這邊的情況，脣角勾起溫和笑容的形狀。

路的兩旁是對靈而言比魔街更恐怖的「永久森林」。

幾年或者是幾十年來都過着跟小心爲上、防人之心等字眼無關的生活吧。

「你就沒想過可能會有人去跟聖誕玫瑰告密嗎？」

「哼，你不跟着走嗎？」

這下又往前進了一步了。她要以這樣的氣勢繼續邁步，直到擁抱到飛白爲止她不打算停下腳步，無論做出怎樣的犧牲，她發誓一定要找回妹妹。

九九命在心中嘲笑。

還真是很幸福的一羣靈。

這下子又有許多惡靈化可能性高的突變靈進入人世間，靈障對策部的工作可能要加重了。

「你們打算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