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更衣室之爭

一之瀨亞夢沒辦法，只好採取和平的解決方法。

大家一起洗澡。她認爲這是個好主意。

緋夜梨跟雀都微微嘟着嘴，不過都沒有再抱怨了。

亞夢振作起精神來，她覺得爲了讓波及哥哥的傷害能降到最低，她必須要率先行動，「表現出強烈善意的行爲」、「縮短彼此距離的行爲」、「吸引她們注意的激烈行爲」等等，總之必須儘可能牽制她們纔行。

她必須下定決心，擔負起陪伴櫻丘緋夜梨跟南條雀這兩位姊姊的工作，好好跟她們相處，儘可能讓她們跟悠鬥保持適當距離。哥哥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很重要，非常重要，是她「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

緋夜梨讓局裏的人替她準備了睡衣，已經不需要替換的衣服。

至於臨時決定住下的雀，亞夢也只能借給她哥哥的運動服，雖然尺寸不合，不過袖口跟褲管摺一摺，腰用塑膠繩綁，這樣應該勉強可穿。

就這樣，三個人走進了更衣室。雖然說大家一起洗澡，不過當然悠鬥不算在內。

亞夢替緋夜梨跟雀準備好浴巾後，看着她們兩人脫衣服的情況，她開始有些後悔了，因爲她跟她們在各方面實在相差太多。

緋夜梨幾乎沒有像贅肉的贅肉，說是偏肌肉型卻也不是硬梆梆的那種。細嫩中顯得緊緻的曲線非常均勻。

五官端正的小臉蛋，形狀優美的胸部偏小，小腹沒有贅肉，腰細腳長。

雖說她給人很酷的印象，可是當她將彷彿會發光的黑色長髮盤到頭上時，她的動作嫵媚到看在同是女性的亞夢眼裏也覺得很豔麗。

雀站在亞夢身旁，彷彿跟誰在競爭速度似地脫下山茶花女子學院的制服、內衣褲，她的身材跟緋夜梨有不同感覺。

整體來說很結實，不過卻沒有缺少了女性該有的柔軟與圓滑，而且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胸部之大與形狀之美，說是理想的胸部可能也不爲過。

跟雀的外型完全吻合，不會有突兀感的胸部剛好，擁有抵抗地心引力的張力，優雅%展現出確實的存在感。/

現在居然要跟這兩個人一起脫衣服……

亞夢用手遮住完全不懂得自我主張的胸部。

似乎完全沒有長大的胸部，今後也不會長大的胸部，連身高也無法期待長高覺得悲傷。

忽地，她留意到緋夜梨的心窩。

一直只看到她閃亮的黑髮與迷人的外型，沒注意到那個……

亞夢瞠目結舌。就時間上來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可是她們兩個人的動作卻像好幾幕影像，殘留在她的腦海中。

可是她穩住了自己，而且馬上反擊。

雀四肢着地，眉頭緊鎖，她的胸部因爲地心引力的關係形成深邃的山谷。

全裸的緋夜梨跟雀用腳的功夫叭、啪、叭、啪、叭地不斷互踢彼此的腳。

聽到這個聲音，緋夜梨倏地往亞夢看去。

緋夜梨回去隔壁一〇二號房，而雀跟亞夢蓋着同一牀棉被。

「想停戰就說，我原諒你。」緋夜梨踢出柔軟的ー腳，啪。

不過雙頰仍舊泛着微紅。

「纔不讓你說！」

緋夜梨隨即踢出柔軟的一腳……這一腳啪地踢中雀的小腿。

亞夢站在她的身旁，拿着浴巾遮住胸口，雙脣不停顫抖着。

全裸！

「賜予雀榮譽的『年度最矮』的稱號……」

「呀呀————！」

「哥哥，轉過去。」

他反射性地轉向聲音來源，結果目睹到的光景讓他不自覺「呼呼呼啊啊啊？」地吐出一大口氣來。

「哇啊啊啊！」

緋夜梨的右腳踢中雀的胸部。

亞夢茫然地望着鬧鐘的數字，「五八」的數字跳到「五九」。

瞄了眼枕邊的鬧鐘，二十三點五十八分。

緋夜梨纖細的身材更是讓他印象深刻。

砰，她伸出右手放在雀紅色的頭髮上，接着又砰，再砰。

悠鬥慌張地轉回電視這一頭，無意義地調高音量。

有人在叫她，以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叫好朋友的口吻。

亞夢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將脫下來的衣服摺好。

長短明顯有差。

跟往常有些不同的夜晚，有時也是跟往常一樣的夜晚。

哥哥規律的呼吸聲音，讓亞夢安心的聲音，想要一直聽下去的聲音。

碰~~！傳來巨大聲響，一之瀨悠鬥下意識挺起身子。

雀被踢飛，背撞上更衣室的門。

跟往常一樣沒有睡意。

看到雀大大的眼眶裏開始泛淚，亞夢急中生智開口問：

「我下了停止成長的咒語。」

太過白皙的腿跟腿來來回回。

「哎呀！」

就在此時，雀砰地跳了起來說：

那裏有圓形的圖紋，彷彿融入透明肌膚般的銀色。

而另一邊的緋夜梨則像正在啄食物的鶴似地垂着頭，迅速抬起右腳，然後毫不猶豫地踢向雀。這邊也是前踢。

閉上眼睛，亞夢將雙手重疊在腹部。維持這個動作，沒多久就會天亮。一旦天亮，一定又會是美好的一天。

「喂、喂、你們幾個，太、太吵了吧？會造成鄰居困擾，所以小聲點……」

發生什麼事了？

雀說她很會說夢話，不過也只是輕聲喃喃自語地說些「可惡的扭洛莉」、「火災扭洛莉你給我記住」、「扭洛莉、扭洛莉啊」等等，完全不會造成困擾。

而雀的右腳很可惜……構不到緋夜梨的身體。

「要、要不要洗澡了？」

耳朵裏聽到悠鬥與雀沉睡的呼吸聲。

[………………………………………………………………」

不讓雀繼續講，緋夜梨又砰砰砰地拍她的頭說：

亞夢完全不懂雀爲何在這個時候跳起來，她應該已經成功阻止她們互踢了啊……也許她誤會這是可以逆轉局勢的機會了吧。

然後現在，她們都上牀了。

呃！

亞夢輕輕閉上眼睛。

緋夜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成爲鄰居，雀現在躺在她身旁熟睡着。

「不過是個心態扭曲的女人……」

總共輕敲雀的頭三下後，嘴裏吐出令人驚訝的臺詞：

亞夢拿着浴巾從更衣室衝出來，蓋住縮成一團的雀的身體。

雀察覺到悠斗的視線連忙用雙手掩蓋住胸合，雙腳緊閉，像犰狳一樣縮成一副。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

亞夢不自覺雙手搗住嘴巴。

●●●

「要停手的話，我勸你趁現在喔。」雀露出燦爛的笑容，嘻。

假的？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爲何會鑲進皮膚裏呢？

「好痛。」

「你這個平胸扭……」

他只稍微移動一下視線，站在更衣室裏的緋夜梨的裸體也咻————地射進他的腦海，長髮盤在頭上的嬌豔模樣牢牢地烙印在他的眼底。

「如果我用全力踢，你那雙脆弱的腳立刻就會被折斷啊，我可是儘量在控制力道了，你若想暫時過柱柺杖的日子，我現在就能成全你……」

原來是雀毫無預警也毫不客氣的攫住她的胸，用雙手捏了捏她左右胸部。

一直盯着看很沒禮貌，而且雀連看也沒看一眼。

雀張開雙手跳了起來，嘴裏喊着「必殺，刺殺扭洛莉」的同時從前方踢出右腳，彷彿捕捉獵物的老鷹一樣。

忽然聽到「聲音」。

緋夜梨馬上逃進浴室裏。

雙手放開小小的胸部，雀臉上勾起獲勝的得意笑容。

「是你先出手的吧！託你的福，我的心已經傷痕累累了。」

一之瀨亞夢躺在牀上靜靜地睜開眼睛，她一點也不想睡，一整天的疲憊已經消除，腦袋也空空的。

亞夢無法介入兩人像兩個小孩在洗臉檯兼更衣室上演的全裸攻防，只能「哇啊啊啊啊」地旁觀。

因爲是除靈師，所以有許多不同之處也說不定。

「我的胸部……只、只是謙虛一點而已。」

緋夜梨馬上恢復冷靜，冷冷地俯視着雀問：

「真小。」

「你幹什麼？」

房間裏瀰漫着微妙的氣氛。

晚上必須要閉上眼睛安靜，如果到處走動會妨礙哥哥睡覺。

亞夢一開始對她們有戒心，不過她們並沒有欺負她，反而對她很好，在騷動過後洗澡時，還有之後一起喫晚餐時，她們都對亞夢很親切。

●●●

就這樣兩人忽然開始互踢。

碰一！發出巨大聲響。

緋夜梨的身體忽地晃了晃，彷彿被無形的鐵錘碰地往頭上敲了一下。

他開始覺得暈眩了。

直徑約五公分的圓形重疊了三層，裏面排列了幾個看不懂的文字。

「你這個陰險的扭洛莉！別以爲自己長得高就看不起別人！」

櫻丘緋夜梨與南條雀，兩名跟哥哥同年紀的姊姊，而且還是讀山茶花女子學院的大小姐，她們兩人也沒被邀請就跟着他們回到「幸福公寓」。

雀的大胸脯牢牢印在腦海裏甩不開。

「這這這！」

爲什麼更衣室的門是隨便開着的？爲什麼雀摔到外面來？爲什麼一絲不掛？爲什麼……？悠鬥凝視着，腦海裏浮現許多疑問。

「有機可趁！」

停止成長的咒語？如此絕望的東西，就算只是開玩笑也太恐怖了。

早上生平第一次遇到除靈師，沒想到放學後又出現另一名。

悠鬥好不容易壓抑住枰抨坪地開始愈跳愈快的心臓，這纔有辦法開口：

「少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了！你的心是鋼筋做的吧？呵呵，或許就是因爲心太冷了，所以胸部發育不起來喔。」

緋夜梨發出情色的聲音。

雀踢向緋夜梨的腳，不過輕鬆被閃過。

在你來我往的動作中，緋夜梨的胸部輕輕地不斷搖晃着，而另一邊的雀卻是用力晃動，展出震撼的躍動感。

仔細聆聽，還能聽到隔着放在房間中央的屏風的另一頭傳來悠鬥沉睡的聲音。

「哼、哼，一、一點都不痛，你的旋踢就像被橡皮筋射中一樣的感覺罷了。」

「？」

「啊啊————！」

是誰？

閉着眼睛，亞夢思緒全開。

雀一沾上枕頭三分鐘就睡着了，過了十分鐘後開始喃喃說夢話，所以不是她。哥哥應該也睡着了。

那是誰在叫她？

受到不像聲音的聲音吸引，亞夢掀開棉被下牀。

睡在旁邊的雀只是含糊地說着「火災扭洛莉，住手」，似乎沒察覺到亞夢的動作。

叫她的人在外頭？

小心翼翼不吵醒悠鬥與雀，亞夢墊起腳尖往門口走。

外頭彷彿與暗夜融爲一體的燈光微弱地照着小巷。

漆黑，光這點就讓亞夢覺得恐怖，可是她還是聽着大馬路那邊傳來的雜亂聲音分散自己的膽怯，一步步往前走。

叫她的人究竟是誰？

「幸福公寓」前可以停六輛車的停車場上沒有任何人影。

公寓前的小路似乎也沒看到人。

亞夢彷彿拉着即將斷掉的細繩，慢慢地往前走，踏出的每一步觸感都十分曖昧。

是誰？

亞夢無聲地詢問暗路的另一頭，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腳步踏上馬路……就在她即將這麼做時，背後有人抓住她的肩膀。

「！」

「再過去很危險。」

抓住她肩膀的人是緋夜梨，穿着花朵圖案睡衣的緋夜梨。

緋夜梨咬着下脣，她手中握着的究澀茶的瓶子發出啪地奇怪聲音。

是哪個傢伙開發這種商品的啊！跟茶農謝罪！把茶的澀味極究到簡直破壞殆盡是要做什麼！是完全符合商品名稱沒錯，但這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他知道妹妹在想發生車禍而喪命的雙親，要是雙親也變成了靈遊蕩着，也許能變回人類……她的心裏大概有這種念頭吧。

亞夢嘟着嘴，凝視着手中的究澀茶，一動也不動。

「哥哥，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要走出去……差點遇到危險，是櫻丘姊姊救了我。」

「出手？」

緋夜梨舉起右手放在心窩，回答說：

「亞夢對突變靈變回人類的事情有興趣嗎？」

剛纔黑桃出現了，雖然沒有傷害妹妹就離開了，然而那之後緋夜梨說的話卻言猶在耳。『他對待感興趣之物的方法時有不同，不過最後不是破壞就是喫掉……』

緋夜梨放開亞夢的肩膀。

黑桃輕舉右手，飛向夜空。那是烏鴉嗎？穿着晚禮服的黑鳥往大馬路的方向飛走了，黑鳥沒多久就融入夜色中看不見蹤影了。

「那茶可是我特別訂的，很難買得到的喔。」

聽到悠鬥這麼問，緋夜梨眼神帶剌地道：

悠鬥停下腳步，來回望着亞夢與緋夜梨。外頭的燈光照亮了哥哥因爲驚訝而僵住的表情。

「哥哥好笨。」

緋夜梨輕嘆了口氣說：

看到亞夢這樣，緋夜梨微笑着說：

緋夜梨忽地嘆了口氣，再度開口說：

悠鬥輕啜着究澀茶，一邊偷偷研究亞夢與緋夜梨。

她緊握放在心窩上的手。

「不是蛇，是龍……總之你可以安心，炎龍絕對不會傷害人，它只會吞靈，昨天早上它會襲擊你們一定是有什麼搞錯了……」

緋夜梨拿起究澀茶放到嘴邊咕嚕地喝了一口後，詢問亞夢說：

「我開動了。」亞夢有禮貌地說，可愛的嘴脣對準寶特瓶口。

驀地，緋夜梨眼底的溫度消失，她眼神銳利地射向電線杆的陰暗處。

他在五分鐘前聽到雀說着奇妙的夢話：「祕技，打趴扭洛莉！」因而醒來。當時他也不知道爲何突然覺得好奇，探頭看了屏風另一頭，結果發現亞夢不在，於是在家中找了ー圈。明明只是套房公寓，可以去的地方很有限，可是卻沒有發現妹妹。

「你有辦法嗎？」

「將炎龍封印……」

「別站在這裏說話了，兩位要不要去我家？」

亞夢聞言挑眉，「想要變回人類……那個叫做黑桃的惡靈是突變靈嗎？」

「那個叫黑桃的傢伙不是那麼好對付吧？」

不安迅速蔓延。

「很抱歉，臨時搬進來，因此沒有坐墊。」

●●●

亞夢引起黑桃的興趣了嗎？

「他對待感興趣之物的方法時有不同，不過最後不是破壞就是喫掉……」

「謝、謝謝……」亞夢趕緊拿起寶特瓶，打開瓶蓋。

「白天我指示局員處理的，不污穢的靈可以走進來，但是對惡靈而言卻是強力阻隔的拒邪結界。」

咕嚕，喝了一口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沒有咕嚕咕嚕地喝是因爲太冰了嗎？察覺緋夜梨盯着這邊看，悠鬥也打開瓶蓋喝了究澀茶。

「櫻丘姊姊？」

亞夢又開始顛抖了。

面對一臉得意的緋夜梨也只能微笑以對。

捏~~

亞夢欲言又止地望着哥哥，不過她沒有插嘴，隨即又將目光移向緋夜梨。

緋夜梨自豪地說。這時原本放在心窩上的手才終於伸手打開寶特瓶的蓋子，將飲料灌入嘴裏。纖細的喉嚨發出聲音，茶咕嚕咕嚕地入喉，看起來很好喝。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瓶後，她微微地蓋上瓶蓋，接着說：

瀰漫着微妙的氣氛。

「那我就不客氣了。」悠鬥也拿起貼着「究澀茶」標籤的寶特瓶。才一剛碰到瓶子就傳來透心涼的冰，雖說櫻花早已謝了，五月的夜晚還是很冷。在這樣的夜裏被人請喝冰涼的茶……真的不太好受。

悠鬥很驚訝妹妹的窮追不捨。

「沒、我沒、沒看到……」

「救了你……黑桃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惡啊啊啊！

驀地，背後傳來聲音。

「結界……嗎？什麼時候……」

「？」

亞夢迎向她的目光，覺得有一股冷氣由腳底竄上來。

「我家只有冰飲，不介意就請喝。」緋夜梨指着放在悠鬥跟亞夢面前的寶特瓶說。

「那傢伙是個浪子，有時還會對有興趣的東西出手。」

捏了之後又罵他笨是爲什麼？她在生氣嗎？悠鬥搞不懂原因。

亞夢突然捏了他的手一把，雖然不是很痛……可是爲什麼？

「呵呵，我的『徒櫻』的刀身無論斷掉幾次，只要我還有靈力就能夠讓它復原喔。」

「不、不是，也不是有興趣，只是，突變靈是有些特別的靈吧？所以我纔在想如果靈能變回人類似乎很厲害……」亞夢悲傷地低下頭。

「啊，沒關係，請不要在意。」

「亞夢，你看那邊。」

雖然知道自己很囉唆，但是他一定要確定纔行。

「吞靈嗎？」打斷緋夜梨的話，亞夢的身體又顫抖了起來。

「你這傢伙也看到了吧？我這裏的刻印……」

屋裏只有比悠斗的腰矮的厚重冰箱、十四吋液晶電視以及一牀棉被，此外什麼都沒有。跟他家一樣的套房，可是這裏看起來寬敞許多。

「不污穢的靈無害，不用擔心，我們要警戒的只有邪惡的靈。」

「放心，這棟建築物周圍設有結界，所以住戶的身心不會被邪惡的靈侵蝕。」

然而心裏這麼想卻不能說出口。

悠鬥也盤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邊隨意看了看屋內。

聽到哥哥的聲音、看到他的臉，這樣就足夠讓亞夢平靜下來。

電線杆陰暗處的影子往外面擴散了。纔剛這麼想，隨即出現身材高跳的男子。

「只要我釋放炎龍，它就只會看到靈，因此我很少釋放它，就戰術面來說它會變得極端難控制，要再封印起來也很麻煩，所以我都是把它當作破魔刀『徒櫻』的刀刃使用，只稍微借一些火的力量而已。」

「你的體內有、有蛇嗎？我怕、怕蛇。」亞夢小小的身體顫抖着。

一陣不安襲來，他立刻走出去，然後就看到了亞夢跟緋夜梨，以及就要飛走前的黑桃。就這樣，他現在在緋夜梨的邀請下正坐在她家裏。

緋夜梨所指的前方，電線杆的陰暗處有什麼站在那裏，應該是黑暗、悄然的存在。

「突變靈可以變回人類嗎？」亞夢很有興趣地傾身再問。

「邪惡的靈……」

「啊……」亞夢不自覺雙手搗住嘴巴。

「譬如他就是。」

他真的只有瞄到緋夜梨的裸體一秒鐘……哪裏長哪樣他並沒有連細微處都看清楚，只記得端正、透明、美豔。

「是啊，愚昧的突變靈。」

「把、把蛇當刀刃使用，我光想就覺得害怕。」

一之瀨悠鬥跟着亞夢一起去了緋夜梨家。

悠鬥帶着些微依賴的心情對治惡靈專家緋夜梨發問說：

黑桃。昨天早上在上學途中遇到的突變靈，雖然晚禮服很適合他，可是出現在深夜裏就顯得異常怪異。

「我的靈力原本比雀弱，是因爲將這條龍神靈封印在體內，我才能維持高靈力。」

亞夢不自覺挺起胸膛，全身顫抖了一下，感覺腦中彷彿有陣涼風吹過。

「喂、喂，剛纔那個不就是叫黑桃的傢伙嗎……」

一個接一個吞噬惡靈的炎龍的能力與存在感實在很震撼，而那條炎龍會對他們齜牙咧嘴的原因至今悠鬥還是不明白，緋夜梨似乎覺得是「什麼搞錯了」……

「這個刻印是將炎龍封印在我的靈魂之用。」

跟亞夢對看，彼此露出苦笑就算了。

「別擔心，我一定會收拾那傢伙。」

咕嚕。

緋夜梨倏地止住話，然後帶着試探的目光看向亞夢。

斜瞟了妹妹一眼，悠鬥想起昨天早上的事。

比起這個，悠鬥倒是注意到緋夜梨對他的口氣很差，明明看到她的裸體只是不可抗拒的緣故所致……

回頭一看，悠鬥正小跑步地往這邊靠近。

「不污穢的靈可以走進來嗎？」

約三秒鐘的沉默後，緋夜梨開口了：

緋夜梨從小型冰箱裏拿出三瓶五百毫升的寶特瓶，其中兩瓶放在地上，然後她拿着剩下的一瓶坐下。

「只要使用炎龍的能力就能跟黑桃對抗，所以你根本不用懼怕那個『想要變回人類』的噁心又卑劣的變態突變靈。」

亞夢邊搖頭邊揮手，迅速在寶特瓶旁邊坐下。

悠鬥立刻察覺了。

「嗯？」

緋夜梨與亞夢互相凝視着。

悠鬥來回望着兩個女生。

靈變回人類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吧？腦海裏迴盪着這個想法。

幾秒鐘後，緋夜梨放開咬着的下脣說：

「靈魂離開肉體後究竟是因爲何種因素而變成突變靈……對現代的研究而言還是個謎。」

「也就是說『靈或許有可能變回人類』嗎？」亞夢的表情多了些許光亮。

緋夜梨的視線立刻躲開，看着地板回答說：

「離開肉體的靈迴歸神祕境地是這個世界的定理，所以……靈變回人類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可、可是如果突變靈還是個謎，也無法斷定『不可能復活』，不是嗎？」

突變靈變回人類……亞夢執着於或許可能的曖昧資訊不放，甚至還帶着些許死心眼。

爲什麼？爸爸媽媽應該早就昇天了……如果變成了靈，不可能沒來看他們，因爲留在人世間的兒子、女兒能看到靈，甚至還能觸摸到靈。

「亞夢很關心突變靈？」

「呃、不、不是，我只是在想若是黑桃變回人類，那他就不能做壞事了吧？也不能變成鳥逃走，或許我們還能跟他做朋友……」

「那是不可能的事。」緋夜梨一口斷定。

「不、不可能當朋友嗎？」

「對，絕對、肯定、無庸置疑地不可能，想都不用想。那個令人生氣的跟蹤狂必須是靈，如果他因爲某種神祕的力量而變回人類……我就不能斬他了。」

悠鬥立刻接着問：

「你剛纔是不是說某種神祕的力量？」

他對緋夜梨提出問題。如果有那個力量，就能變回人類……？

「我只是舉例。容我再重申一次，靈體得到肉體，死而復生回到人世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我可以以我專家的身分斷言。的確，荒誕的傳說、怪異的神話裏是出現過這種故事，但是……在我的經驗裏，我沒看過也沒聽過那種事。」

雖然這不該由我自誇，不過我是一流除靈師，只是我的能力是因爲有炎龍的存在……

「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啊……」悠鬥終於說得出話來了，亞夢也用力點頭。

我很清楚那不過只是幻想的故事。

不可思議。

拯救迷途的靈魂的確是很有成就感的工作，可是沒必要賭上靈魂，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自己的靈魂重要的東西……

爲了讓我的身體接納炎龍的能力，我順應定理，獻出了……」

因爲有亞夢存在纔有今天這一瞬間。當然妹妹的想法也跟他一樣。

原本靈力比雀低的我因爲得到炎龍而獲得了巨大能力，所以定理不可能沒有產生反作用。

人類咦出生在在這個世界上的瞬間就已經被納入定理中了。

亞夢也轉頭看他。

「你想跟哥哥培、培養感情真正的原因是什麼？該、該不會跟那條叫做炎、炎龍的蛇有關係……」

「不死鳥的傅說跟突變靈變回人類這種無稽之談一樣，都是漠視人間定理的故事。

一聽到亞夢這麼問，眼角泛紅的緋夜梨咕嚕咕嚕地用力灌完苦澀的茶後回答：

車禍後，因爲心想着「保護亞夢」，他纔有辦法努力到現在。

理所當然的疑問。妹妹臉上帶着忍受痛苦的表情。

我認爲將那些靈導引到正確流向去是我的使命，所以我現在纔會這樣不知羞恥也不聽勸告地追到別校去……

悠鬥爲了身爲妹妹的自己做了許多努力，哥哥這樣的態度或許可以稱爲無私。

在咕嚕咕嚕地迅速喝着寶特瓶裏的飲料後，緋夜梨那雙細長的眼眸裏閃爍着強盛的意志力。她開口說道：

獻出了什麼？悠鬥以眼神詢問。

「生命的重要性不需要在這裏討論吧？」話出口後，緋夜梨的表情似乎微微吐露出怯懦。

悠鬥帶着有點不好意思又看似探索的目光望着緋夜梨。

悠鬥微微倒抽氣，凝視着緋夜梨深邃的眼眸。真的是賭命在生活的女孩‘臉平靜地就坐在己身旁。面對如此超脫現實的情景，悠鬥找不出適合的話語。

現在三個人還這樣喝着苦澀的茶說話。

「順便也讓你聽一聽。」

哥哥與妹妹的視線交會。

來回看着悠鬥跟緋夜梨，一之瀨亞夢心想：

「到、到了星期五晚上答案就會揭曉！太、太晚了，散會吧。」

帶着那樣的心意。

「抱、抱歉，櫻丘姊姊的經歷有、有多長呢？」這次換亞夢提出問題。

緋夜梨立刻只有眼睛帶笑的說：

「我並非想否定你的生存方式，然而我還是覺得性命很重要，能夠每天好好活着纔有辦法爲了別人努力，不是嗎？」

悠鬥身體一僵，完全被她的氣勢壓倒。

「是、嗎……」亞夢垂頭喪氣，彷彿能聽到她發出灰心的聲音。

「因爲拯救迷途的靈魂這個工作有那個價值。」

靈是無法昇華到本來應該去的地方，非常可憐的生命能量的碎片。

亞夢跟悠鬥同時起立，抬頭看緋夜梨的臉。那張透明的臉頰現在泛着淡淡的櫻色。

亞夢微微勾起脣角，可是她的微笑裏完全看不到往日的樂觀。

「我、我也這麼認爲。」亞夢立刻贊同。

可是這也不是可以賭上性命的事吧？

緋夜梨的回答的確很正氣凜然，可是，那也太……

「沒錯，五百年一次自燃自己的身體後，從灰燼中死而復生，象徵『不死』與『長生』的夂靈鳥。呵呵，不過這也是荒誕的傳說罷了……」

有我在，別怕，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別擔心。

「嗯？」

雖然有許多不可解的地方，不過亞夢知道她不是壞人。一開始因爲害怕而對她有戒心，但是她似乎也沒有要對他們怎樣的意思，她的眼睛裏看不到虛僞與狡詐。

「只要還有命在，我就會繼續揮動『徒櫻』。

隨即緋夜梨放出尖銳的目光剌向悠鬥說：

身爲哥哥的他就算勉強也必須露出笑容……

緋夜梨馬上又咕嚕咕嚕地灌苦澀的茶。寶特瓶裏的茶已經消失三分之二了。

亞夢似乎也察覺到緋夜梨細微的變化，很擔心地看着她。

「順、順便讓我聽？聽什麼……？」

亞夢接話問：「什麼意思？」

我不能失去炎龍……」

「我雖然早有覺悟，可是……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自己是不死鳥就好了。」

「不可能有，不死鳥被傳說是『大公無私的靈魂附身的聖靈』，這個時代哪裏找得到不自私的靈魂？走在路上看到的幾乎都是穿著名爲『私慾』的華麗衣裳的人類。」緋夜梨也像悠鬥一樣聳了聳肩，然後無力地嘆息。

「我曾在某本書上看到過不死鳥，一種人們稱爲長生鳥Phoeni,不會死的鳥對嗎？」

「荒誕的傳說啊。如果真有這種鳥大概很酷。」悠鬥輕輕聳聳肩。不死鳥、變成灰燼還能重生的生物，太過脫離現實，他無法想像。

昨天早上遇到了緋夜梨，然後放學後緋夜梨跟雀出現在她跟哥哥約好會合的地方，在她還驚訝不已時她們已經跟着回到了「幸福公寓」，不知何時緋夜梨變成了鄰居……

悠鬥不禁伸出手啪地輕拍妹妹單薄的肩膀。

悠鬥不自覺抽氣，他反射性將目光移向妹妹。

亞夢代替哥哥開口：

反正只有幾天，就等等看也無妨……

「亞夢，能聽我說嗎？」彷彿能滲透人心的柔和聲音。

似乎不想觸碰這個話題。

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緋夜梨靜靜地接着說：

●●●

「那是……」悠鬥說。

看到她那個樣子，緋夜梨似乎有些痛苦地蹙起眉頭。

亞夢則是雙手拿着幾乎沒有喝的苦澀茶的寶特瓶。

妹妹現在將悲傷、痛苦以及其他負面感情藏在她裝出來的微笑底下。

正當他這麼心想時，緋夜梨溫柔地眯着眼說：

他想守護亞夢，然而他無法立刻撫平她心中的傷痛，所以至少想爲她創造開朗的氣氛……

不死與重生是非現實的，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渴望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心情也變得沉重。

肉身不可能成爲不死鳥，因此只能下定決心揹負罪惡。」

「再過不久我的靈魂就會被喫了太多惡靈而肥胖的炎龍吞噬掉了吧。」

悠鬥喝一小口過於苦澀的茶，一邊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什麼？」亞夢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你會繼續這樣斬靈下去嗎？」

「我從六歲開始除靈，除靈師資歷超過十年。我在十三歲時被擢拔進入靈部省，我也有查閱省內資料的權限，因此我纔敢斷言，在這世界上找不到死而復生的明確記錄，真的很抱歉……………………一件也沒有。」

「我剛纔也說過，離開肉體的靈迴歸神祕境地是這個世界的定理。人的力量無法顛覆定理，如果想那麼做，那可能就真的必須用到宇宙的神祕力量了吧。

「………………櫻丘姊姊。」亞夢微微傾身向前，看着緋夜梨的臉。

悠鬥突然問：

互看兩秒後，悠鬥跟亞夢同時將目光移回緋夜梨身上。說不出話來。

亞夢立刻回應道

「或許有程度上的差異，不過人都是爲了自己相信的東西而努力活着。你跟亞夢不也一樣？」緋夜梨看了看悠鬥跟亞夢說。

緋夜梨轉向亞夢，眼神裏再度泛着溫柔。她說：

緋夜梨愈說愈含糊，視線也飄來飄去，就像講得太忘情了，連不該說的話也不小心說出口的感覺。

縱使只是在心裏的一個小角落，還是渴望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以我認爲『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悠鬥凝視着靜靜地微笑着的亞夢的側臉。

亞夢也微微傾身向前，等候緋夜梨繼續說下去。

「意思就是，我爲了獲得炎龍的力量獻出了壽命。」緋夜梨的聲音冷靜到匪夷所思。

她慌張地站了起來。

「獻、獻出壽命……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星期五晚上緋夜梨打算做什麼呢？

而櫻丘緋夜梨這名女性爲了拯救彷徨的靈魂賭上自己的性命，這樣的行爲無論他人如何評論，應該也算是無私吧？趕走黑桃後，邀請亞夢跟悠鬥回家應該也是爲了稍微緩和兄妹倆的不安吧？這樣的「善良」與「細心」絕對可以算是無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