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墮聖
《我被女生倒追,惹妹妹生氣了?》 · 野島研二 · 1.1萬 字
緋夜梨動手解開襯衫的鈕釦,這讓一之瀨悠鬥全身一僵,緊張地猛吞口水。
車內一直是朦朧的昏暗,不過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
所以看到了白皙的脖子,也看到了白色系的胸罩,看到了嬌小玲瓏的白嫩胸膛。緋夜梨解開所有鈕釦,拉開襯衫。
在車上初體驗?
血液循環瞬間加速,動脈跟靜脈都似乎要炸開來了。
頭暈目眩。
「那個、呃、我、我的……」
緋夜梨顫抖着抓住悠斗的右手,然後拉到自己的胸前。
她要讓悠斗的手、摸她的、胸部嗎?
迄斗的右手進退兩難,全身僵硬不已,只能任由緋夜梨牽引。
就這樣……跨越……防線……
「……………………………………………………………………………………………啊!」
腦海中浮現亞夢的笑容,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妹妹眯着那雙純潔無瑕的眼睛,露出整齊漂亮的牙齒綻放着笑顏。
那是他必須守護的笑容。
世界唯一的笑容。
撫慰心靈的笑容。
要守護到重要的妹妹出社會爲止。
要守護到足以代替哥哥守護重要的妹妹的男人出現爲止。
然後才能去想自己的幸福。車禍後他這麼發誓,他發過誓,所以……
「對不起。」
「這個送給你。」
雀招手,亞夢也壓低身體靠近車子。
緋夜梨用力放下雙手,抬起頭來。她的臉頰一片通紅,在黑暗中都能看到一清二楚。
「悠、鬥?」緋夜梨的聲音微帶顫抖。
「好戲,上~~場~~了!」
「緋夜梨,你想做什麼?該把實情告訴我了吧?」悠鬥鼓起勇氣問。
「啊啊!」
「很高興,是什麼意思?」搗住攤開的襯衫,緋夜梨問。
只要阻止炎龍的解放三十秒,我應該就能唸完再封印的咒文。
聽緋夜梨的說詞,悠鬥確信了。
黑暗中火花四射,因爲緋夜梨的右手揮了巴掌過來。
「這是?」
亞夢將鏈條前端的東西放在手心上看。
「別、別會錯意,我、我不認爲我的胸部能迷惑男性,如果我有雀、有她那麼大,我也能……別讓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緋夜梨再度拉開襯衫。
「讓我摸沒關係嗎?」
悠鬥覺得自己再度體會到緋夜梨的美,即使沒有光線也不損她的美一絲一毫。彷彿突然憶起似地,心跳開始撲通撲通地加速。
「你就這麼想斬靈?」
關於活着這件事,每個人都有強烈想法,而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帶着那樣的想法要選,怎樣的行爲,也是人人不同。
「並不是我喜歡,以我的靈力只能用斬的方式來拯救靈。我做除靈師已經超過十年,到現在我還不習慣斬靈。悠鬥、那個、你別誤會,這點我得要澄清。」
「這、這個刻印直接刻在我的肌膚上,換、換句話說悠斗的手必須貼、貼着我的皮膚……而且還是在心、心窩這麼敏感的部位……如、如果要讓人摸……就算不是丈、丈夫,至少也必須是我男朋友,要不然我沒有信心能、能忍受,所、所以……」
緋夜梨雙手捧着臉頰呻吟着說:
悠鬥用盡全力收回自己的右手,沒想到輕而易舉就甩開緋夜梨的手。
跟今天放學時那個身材高跳的學長遞給她的墜子相同設計?爲什麼雀會有這個?陌生學長說「手工制」,不過或許是市售品……
「啊,時、時間到了,準備、好、好了嗎?」
因爲緋夜梨的目的不是「要悠鬥當男朋友」而是「要悠鬥幫忙炎龍的再封印」。
她望着這邊的目光中帶着祈求。
「真是的,爲什麼一開始不把話說清楚呢?」
「亞夢,我們等機會攻進去。」
悠鬥右手的手指緊緊靠攏。
自卑?胸部嗎?
光憑藉外頭的燈光看不到車內的情況。
「怎……怎麼了?」
緋夜梨嬌媚的聲音讓悠斗的心臟掀起小小波浪。
「你的壽命不是因炎龍而減少?那麼就這樣……」
年輕男女在昏暗的地方獨處,女孩子開始脫衣服,之後會做的事不就是……
之前他光讓白皙脖子與胸罩吸引住目光,沒看到隱藏在黑暗中的刻印。
「要來了!」
「南條、姊姊?」
緋夜梨的心窩上有一個直徑約五公分的刻印,圓形,內側畫滿看不懂的圖案。
雀動作迅速地將亞夢後面的頭髮從鏈條下撥出來。
「哇啊,怎、怎麼、那、那樣、讚美我唔唔唔唔唔唔~」
「我一直很自卑,沒、沒想到你會稱讚我……」
右手抽緊,肩膀無意義地用力。
何必一定要賭上性命……一定還有其他做法……他想說的話很多,不過既然她已經下定決心,他的意見便不具任何意義吧。
悠鬥盤腿坐着,抬頭跟她面對面說:
爲什麼要偷偷摸摸?等機會攻進去是什麼意思?不是隻要敲車門就好了嗎?說到底,哥哥跟緋夜梨在車上做什麼?還有……雀不是叫緋夜梨「扭洛莉」嗎……
以後可不會再有像緋夜梨這種女孩出現了喔,你要放棄這種天大的好機會嗎?
鏈條冰涼的觸感貼上後頸部。
「你不舒服嗎?」
悠鬥忽然想起緋夜梨曾說過:「爲了獲得炎龍的力量獻出了壽命。」她確實講過這種話。
雀壓低身軀往車靠近。
她慌忙地靠近悠鬥。
「唔唔~沒、沒時間了。」
「今晚,曰期改變的同時炎龍的封印也裏全解除,議一來我的靈力就裏減。
悠鬥跟緋夜梨在裏面嗎?
她心中的優先地位很明確。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手,替我封、封住刻在心窩的刻印。
她好像從剛纔就很在意時間……
被稱讚了,所以「唔唔~」地生氣了?還是閱心?可能是害羞也脫不定。
「好、好了!」
緋夜梨別開目光,低頭看放在旁邊的手機,臉頰依舊緋紅。
咦?
雀突然張開雙手。
緋夜梨捧着臉頰的雙手移到前面搗住整張臉,還持續發出「唔唔~」的聲音。
被吼了。明明是她自己提那個的……
另一個自己拚命敲鑼打鼓,然而悠鬥揮開了自己的慾望。
「我投、投懷送抱……!」
我不計代價也要阻止這件事,所以拜託占卜師同伴幫我尋找『救星』,然後就遇到了你。
握主他的手,緋夜梨立刻將手放在自己的心窩,擊用力壓住。
食指抵在下巴,亞夢深思着。這時雀突然在亞夢的脖子上掛了鏈條狀的某樣東西。
緋夜梨依舊拉着襯衫,輕輕點頭說:
她是想讓對手的靈力下降?還是……
啪——!
一邊不到兩公分的倒三角形,內側刻滿密密麻麻的文字。
「倒數三秒。」
纖細的侯嚯、鎖骨的凹陷、白色胸罩讓悠鬥心跳加速,不過他仍在黑暗中聚精會神地凝視。然後他看到了那個。
「亞夢,這邊,小心不要讓緋夜梨發現,不要出聲喔。」
但是,可疑……
●●●
「我需要炎龍。」
墜子?
腦海中浮現雀的身影,她知道緋夜梨打算重新封印炎龍吧,所以纔會那麼執着地要破壞。
可是從五指的隙縫仍有黑色光芒迸出。
「沒有,我沒那麼想,你應該要對自己更有自信。啊~你、你的胸部搭配你纖細的身材大小剛剛好,無論什麼事情都必須要講究平衡,對嗎?也有那種和諧美啊,所以你雖然不算是最佳身材,不過可以算是最佳和諧喔。呵呵。」
緋夜梨取出手機打開來,然後放在膝蓋旁。
一之瀨亞夢跟雀一起趕到公寓後方的按月計費停車場。
「倒數五秒。」
又要甩他巴掌?這次用雙手?來吧!悠鬥咬緊牙根……不過並沒有。
「呃、我、我是男生,女孩子投懷送抱如果說不高興,那、那是自欺欺人吧?」
「這、這麼問太欺、欺負人了,任、任誰也不可能沒關係吧?拜、拜託,請想一想我帶你來這裏的現狀。」
她的臉上浮現充滿邪念的笑容。之後不久,車裏射出發黑的光線。
指尖碰觸到胸罩,熱呼呼的體溫透過手心滲入。
亞夢,明天起就能恢復往常的生活囉。
這不是……
「啊?可是……你、你脫衣服……我還以爲……」
悠鬥忽地放鬆了肩膀的力道,同時接受了緋夜梨的想法。
「真、真沒禮貌!我、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悠鬥,請你借我你的力量。」
除了雀,他還想到妹妹。
悠鬥朝着緋夜梨伸出右手。
講完後悠鬥看到緋夜梨的雙手動了,他緊咬牙根。
「唔唔唔~」
「喂?」
那裏只停着一輛車身很長的車。
「!」
雀就在亞夢面前,粗暴地拉開車門……
●●●
車門突然被拉開,外頭站着穿睡衣的亞夢,一之瀨悠鬥不自覺「啊」了ー聲。緋夜梨的反應更大。
「哇啊!」她尖叫,誇張地縮着身體。
在狹窄昏暗的車內,在悠鬥面前解開襯衫露出胸罩,也難怪她會害羞。
亞夢爲何在這裏?
那樣的疑問在瞬間被掃去。
「哇啊!」
「阿、阿阿!」
因爲亞夢的出現,悠鬥放鬆了手的力道。
緋夜梨也微微移動了身體。
結果造成右手跟心窩之間出現了縫隙……
緋夜梨立即將悠斗的右手壓回來,可是來不及了。
熊熊燃燒的龍身扭曲着,炎龍的頭已經滑出體外,阻止不了了。
「炎龍,求求你!」
緋夜梨吶喊着,然而炎龍完全沒有回應她。
它就這麼滑出車外……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它的頭居然往亞夢的胸口鑽。
「哇啊啊啊啊!哥哥!」
「什麼!喂、喂、怎麼會這樣?亞夢,快逃!」
悠鬥慌張地伸手抓炎龍的尾巴,可是沒抓住,只有指腹擦過通紅的鱗片。
如果逃開成爲魔神的亞夢,等於是否定了櫻丘緋夜梨的生存方式。
「唉。」
她是突變靈給緋夜梨很大的衝擊,不過這樣的例子這十幾年來也出現過一、兩次。
緋夜梨放開悠鬥,再度在刀柄上製造出散發白光的刀身。
「哥哥————!」
大概是知道對方是魔神,自己必輸的關係吧。
緋夜梨揮動只發出微弱光芒的刀身,往亞夢衝過去。
悠鬥因爲車禍而得到了對靈的絕對攻擊力與防禦力。
「緋夜梨!」
緋夜梨手上發出白色光芒的刀身也已經往動也不動的妹妹剌去。
亞夢的大I跟往常一樣純淨、清澈,只凝視馨哥。不過多了彎曲的角、臉頰的圖案、黑色翅膀而已,亞夢還是可愛的亞夢。
週一早上炎龍會襲擊悠鬥跟亞夢的原因揭曉了,炎龍是隻對亞夢齜牙咧嘴,哥哥悠鬥觸碰炎龍一點事也沒有,他應該沒有跟妹妹一樣也是突變靈。
「可惡,這、這樣下去……」
靈墮落會變成惡靈,那麼高等精靈墮落的話……這樣的例子靈部省的檔案裏並沒有紀錄,
「亞夢……怎麼會……」緋夜梨發出沙啞的聲音。
「哇啊——!爲什麼!突變了——!真是的、真是的!我開動了!」
應該只在傳說中出現,可恨的種類,現在卻出現在這裏。
「哥哥,對不起一直瞞着你,我怎麼也無法告訴做我已經死了。」
「悠鬥,你要堅強。」
將決心注入「徒櫻」的刀身,一口氣縮短與亞夢的距離。
炎龍不斷扭動着巨大的身軀,鑽進亞夢體內。
她調整呼吸,驅趕恐懼。
她在墮落前大概是高等精靈,也就是出現在世上卻不污穢,很稀少的靈體,不在除靈對象內的存在。
「墮落?什麼東西……」
黑色旋風將妹妹的身體團團圍住,看得見纖細的身影在內側慢慢變化。黑桃站在稍微遠離的地方,開心地跳來跳去。
下一個瞬間,「哇啊啊啊!」緋夜梨被黑色波動彈飛,跌落悠鬥腳邊。
亞夢因爲車禍而喪命後變成了突變靈,留在這世上。
亞夢對着變成鳥逃離的黑桃伸出右手。
在亞夢周圍掀起漩渦的黑風驟然停歇。
看到緋夜梨無聲地衝向亞夢,一之瀨悠鬥下意識朝着她的背後伸出右手。然而五指什麼也沒抓到。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討厭說謊。」
看着亞夢現在得到炎龍的模樣,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突變靈,她全身上下散發出妖氣,毫不遮掩。
亞夢緩緩放下朝着黑桃的振翅聲伸出的手,轉向緋夜梨這頭。
不能逃。看着前面。對抗。
因爲亞夢一拳就將撲過去的黑桃打倒在堅硬的柏油地上,他們兩個人的身高相差多達五十公分……
「黑桃,你到底要做多少壞事才肯罷休!」
機會只有一瞬間,不,也許連一瞬間也沒有……
開動?
●●●
緋夜梨顫抖地抓着悠斗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項壓抑着即將爆發的怒氣,悠鬥扶着緋夜梨緊咬牙根。
可是……
在靈部省,靈變成惡靈稱爲「墮正」。可是若是不會被污染的高等精靈墮落,可能就不能稱爲墮正而該說是墮聖?
亞夢發出尖叫,那聲音幾乎要撕裂夜空。仔細一看,炎龍似乎是鑽進妹妹掛在脖子上的墜子裏。
這是個好機會,緋夜梨突地乘風而去。
「亞夢!」
「等、等一下,你說亞夢……是……靈……該不會她早就死……」
徹底污穢,悲哀的突變靈。
冷靜分析「敵人」。
亞夢輕輕揮動黑色翅膀,漂浮章空中。沒多久她飛讓夜梨頭上,降落在悠鬥面前。
「喂,亞夢,你爲什麼變成那樣……」悠鬥顫抖地看着墮聖後的妹妹。
黑色旋風以亞夢爲中心掀起。
緋夜梨集中自己體內虛弱卻蠢蠢欲動的靈力注入「徒櫻」,然後將身體重心往下壓,擺出隨時能夠出擊的姿勢。
看着他瞪大眼睛、瞳孔收縮、雙脣微微顫抖的模樣,緋夜梨猶豫了。然而她還是必須告訴他事實。
緋夜梨在腦海中整理資訊,並在同時凝視着完全墮落的亞夢。
是要放什麼東西嗎?
「要墮落了。」
或許是感受到她的顫抖……悠斗的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悠鬥可能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但……亞夢是突變靈,黑桃發現這件事便污染她,讓她成爲惡靈。」緋夜梨直勾勾地盯着亞夢簡單說明,現在沒時間對他解釋上等精靈跟魔神的事。
魔神。
他看到妹妹微眯起眼,然後白光啪地閃了閃。「徒櫻」的刀身碎了。
「好玩————!」
黑桃。他對亞夢做了什麼?
穿着晚禮服的高跳身材以不可置信的動作跳、扭、拐、滾沒一會兒就變成黑鳥展翅飛向夜空,然後直接高飛遠離。
悠鬥衝出車外,伸手想扯掉亞夢胸前的墜子。不過緋夜梨比他更早跳出來,「徒櫻」不知何時已經拿在手上……
雀爲什麼?
隨即響起黑桃的叫聲:
亞夢將黑桃摔在地上,就像丟垃圾一樣。
吶喊着:全細胞,衝啊!
聽不懂她的意思,卻感覺到異常冷酷……
緋夜梨將悠鬥排除在戰力之外。
疑問的答案,緋夜梨替他做了解答。
「可惡,啊!」
這時如果失去冷靜,後果將無法收拾,或許已經無法收拾了,連她自己親眼看到魔神誕生,腿也差點軟了,非常想立刻逃離這裏。
緋夜梨拚命忽略膽怯的心。
難以置信……但已經無庸置疑了。
「別、亂講。」悠斗的臉上佈滿了驚愕。
她的額頭兩側長出彎曲的角,可愛的臉頰上出現抓痕般的黑色圖案,背上還生出一對漆黑的羽翼。
悠鬥吐出微弱氣息。
他派不上用場。
她告訴自己不要躊躇,爲了抓住剎那,集中精神。
波動以亞夢瘦小的身體爲中心擴散……
「啊?」
「喫了你,得到你的能力,我一定能變回人類。拜託你,讓我卡滋卡滋地喫吧,一點點就好,讓我喫。」被亞夢抓住胸口的黑桃發出虛弱的聲音。
緋夜梨的刀現在沒有燃燒,只有散發着朦朧白光的刀身在夜裏閃耀而已。
妹妹抬頭望着哥哥的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
「不……」悠斗的「要」字都還沒說出口,亞夢已經用不像是人類的跳躍力用力往後彈。不,不是亞夢,抱着亞夢往後跳的人是雀。
無法想像。無法想像,但是……
●●●
「亞夢,你沒事吧?」
悠斗的身體晃了晃,雖然沒暈倒,不過臉色蒼白到幾乎快站不住了。
啪沙。
可是緋夜梨仍舊握着刀柄衝向亞夢。
炎龍巨大的龍身已經完全鑽進亞夢脖子上的墜子。
讓她無法置信的是突變靈的亞夢的靈質。
悠鬥除了看着無計可施。
櫻丘緋夜梨不敢置信。
所以……
亞夢正單手抓住被打倒在地的黑桃的胸口,輕而易舉地將他舉起來。由於身高相差太多,黑桃的雙膝仍跪在地上。
悠鬥趕緊扶起摔倒在地的緋夜梨。
傳來尖銳的叫聲,悠斗轉頭望着雀。突然她的身型崩塌,變成了穿着晚禮服、身材高姚的突變靈。
緋夜梨疾呼,將「徒櫻」貼擺在腰間往亞夢衝過去。
處於下一個瞬間可能就會被抹殺的情況下,他還不忘慾望。
「嗯,沒事,反而覺得很舒服。」
「真的沒事嗎?」
「好了啦,馨你就是那麼靈心。雖然有點嚇到你了,不過今後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呵呵呵,我們永遠在一起喔。」
「亞夢……你……」
「哥哥,別露出那種表情,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亞夢帶着發自內心的開心表情走在悠鬥旁,摟着他的手,然後接着說:
「所以哥哥也絕對不能離開我,答應我。」
叩。頭往悠斗的肩膀靠,頭上的角撞到悠斗的鎖骨,他感覺到硬硬的觸感。雖然如此……
是亞夢,內心還是亞夢,一點也沒有改變啊。
悠鬥拚命收集手中抱着妹妹的那份溫暖,這是他唯一的家人……他忘情地擁抱那樣的存在感。
不想放手。因爲曾失去過原本認爲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因爲曾有過被無法抵抗的喪失感逼迫精神的經驗,所以更是強烈認爲,很強很強的念頭。
如果放開手,就再也無法守護妹妹了。
可是.……
「悠鬥!」
緋夜梨的呼喚聲射進悠斗的思考中。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逼近眼前,手中拿着的刀柄上再度出現散發淡淡光芒的刀身。
而那把刀正對着亞夢……
「亞夢,危……」
悠鬥反射性想用身體護住亞夢,然而這個時候妹妹的身影已經消失。
緋夜梨的刀擦過悠斗的手臂……剌穿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爲了替彷徨的靈魂指示通往安詳的路。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選擇的行動,緋夜梨以雙手打自己巴掌,疼痛讓她找回自己的心。
妹妹不會嘲笑害怕的人,絕不會。
「?啊……」
原本純潔的少女脣邊,勾起完全看不起她、令人不快的邪笑。
他只能用身體阻止妹妹……
對不起,亞夢。
緋夜梨與妹妹的視線在空中迸出激烈的火花。
「我只要哥哥就好,不需要其他傢伙,特別是女人,我不要。」
「呃、啊……」
悠斗頓時不知道是誰在說話,雖然無庸置疑是亞夢的聲音。
沒看出亞夢是突變靈是她的責任。
因爲黑桃,亞夢墮聖也是她的責任。
「跟哥哥裝熟的女人我會讓她們全部變成灰燼。」
自從得知亞夢是突變靈這個事實後他一直感到絕望。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絕望。
感覺到沉重的撞擊後,炎龍巨大的頭部彈了起來。悠鬥抓住機會,粗暴地將鬍鬚往自己這邊拉過來。
「亞夢,住手,冷靜點,好嗎?」
吼孔孔吼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哇啊啊啊!」
炎龍發出震撼街道的怒吼聲,朝着悠鬥他們這邊衝過來。
用頭去撞逐漸逼近的巨大炎龍的牙齒。
她是亞夢,我的妹妹,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人類的敵人?太誇張了吧?
啪沙。
一斬入魂。
悠鬥往比自己的頭還要龐大許多的逆鱗揮動爆風拳。
「啊啊啊!」
妹妹不會開心地看着人懼怕,絕不會。
反射性衝出去。
身,多少次都沒問題。只要有「徒櫻」,她會戰鬥到最後一分氣力。
黑色翅膀依舊大大地張開着,亞夢轉頭對悠鬥說:
面對將夜空染爲火焰色的炎龍,緋夜梨顫抖着,握在手中的刀柄滑落,鏘地掉在地上。
看着超乎想像的巨大暴力,她在不知不覺中放棄了戰鬥、逃避、想辦法等所有動作。
這傢伙?悠鬥馬上知道她說什麼。
炎龍轉而襲擊亞夢,可是……
「去吧!」
亞夢可愛的嘴脣不停吐出令他難以置信的話:
「那麼,準備好了嗎?」
亞夢的手一揮,輕而易舉就把她彈飛出去。
讓體內殘餘的靈力全部注入「徒櫻」。
他想放聲大哭,可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緋夜梨彷彿扭動「徒櫻」的刀柄似地用力抓緊兩側,放鬆肩膀的力氣。
「啊,對了,這傢伙對哥哥無害吧?呵呵呵,那我就不擔心放了它了。」
「啊、啊、啊、那、那麼巨大……」
「!!!」
悠鬥則是……
悠斗轉頭追着翅膀拍打的風聲。
都是悠斗的功勞。
緋夜梨銳利的目光也立即朝夜空望去。
她要投入所有。
大概有緋夜梨封印的炎龍的好幾倍大吧,頭上有粗大的角、波狀起伏的鬍鬚,前腳還帶着銳利的爪子。彷彿濃縮了莊嚴與粗暴的模樣,稱之爲「龍」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亞夢做出投手的動作,然後右手腕舉高到頭後方說:
緋夜梨不放棄地舉起具體成形的刀放在臉旁邊,擺出「一斬必滅」的架式。
吼孔孔吼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亞夢笑得很開心。
「除了我,也不能對緋夜梨做過分的事吧?」
面對得到魔神力量的炎龍,一度讓她膽怯。
緋夜梨完全僵住動不了,細長的眼眸裏滲出淚水與放棄的目光。
「你聽我說,緋夜梨是朋友吧?如果你放出那種怪物……」
現在在他能做什麼?面對變成魔神,不斷逞兇的妹妹,他能做什麼?面對可以壓制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巨大炎龍,他能做什麼?
「啊哈,普通的炎龍只會讓人類昏倒,這傢伙可是會喫人心,哇哈哈哈哈,那女人得一輩子待在醫院的病牀上了,哇哈哈哈哈!」
悠鬥隨即放開炎龍的鬍鬚。這麼一來,炎龍威嚴的頭部藝了方向,鼻尖朝向亞夢。
「嗚啊啊啊啊啊啊!」
揹負所有責任,將自己的靈魂注入刀身,淨化魔神。縱使沒剌中。
緋夜梨斷絕自己存在的世界的所有資訊。
從那裏吼吼吼吼吼吼地發出聲音的是巨大的火炎能身。
驚訝到動彈不得的悠鬥身旁,緋夜梨持刀擺好姿勢。
飛在半空中的亞夢輕輕降落在距離約十公尺遠的地方。
只要冷靜下來談,一定能找到解決之道,因爲亞夢只有外表稍微改變而已,溫柔的心還是如往常……
「你真的不會有事,相信我。」
心中的自己從發出吶喊聲的那一瞬間起就放聲大哭。
櫻丘緋夜梨當除靈師的原因只有一個。
「哥哥你不用擔心,這傢伙不會對你做什麼。」
回過神來時,黑色長髮已經從地面上滑過去,繞過炎龍巨大的身軀,從旁邊靠近亞夢。
「那個女人真讓人生氣。」
亞夢現在利用張開的黑翼創造力場,隔空將淨火的力量注入兇猛狂暴的炎龍里。剛纔的突擊失敗了,她無法突破亞夢周圍的對靈防護膜。
是緋夜梨。她揮開恐懼,拾起「徒櫻」衝過去了。
他想用力吶喊,可是不知道該吶喊什麼。
就在名爲放棄、絕望冷酷的手緊緊勒住她的心臟時,悠鬥衝向炎龍。
她的視線與亞夢的重疊。
●●●
以女孩子的力道放出炎龍。
炎龍被奪走也是她的責任。
亞夢纖細的手臂交握在胸前,目光嚴厲地看着炎龍。妹妹與龍的牙齒的距離約五十公分。魔神的力量嗎?
「哥哥,我們該回家了。」
「亞夢已經完全惡靈化,而且還是可以稱爲魔神的強大惡靈。我知道這樣講很冷酷……不過那傢伙是活人的敵人。」
悠鬥在胸前張開雙手。
櫻丘緋夜梨重重地跌落在柏油地上,可是她仍緊握「徒櫻」。她採取跌倒時的防護動作,無視身體的疼痛站了起來。
在張開黑色翅膀的亞夢面前,炎龍停住了,彷彿被無形的牆壁阻擋去路似地……
別叫她「那傢伙」。
悠鬥舉起手阻擋緋夜梨,「先等一下」,他試圖想辦法圓場。
他的目的是……
過去、現在、未來、夢想、希望,全都封鎖。
「啊I真是的I沒用的傢伙,別靠近我,很熱。」
但結果仍是……
所以她將自己的性命投注在接下來的一擊。
「哥哥,你讓開,我要滅了那個女人。」
從心底發出吶喊。
「亞夢?」
悠鬥緊握顫抖的手。
她拿着發出白光的刀剌向亞夢。
對不起。
「別……」
亞夢高舉右手。
他動作緩慢地轉頭看擁有彎角與黑翅膀的妹妹問:
皮膚破了沒關係,骨頭折斷了沒關係,只要還有意識,她就能將靈力注入「徒櫻」做出刀
目不轉睛地盯着的只有一個。
魔神。
「喝啊啊!」
將所有靈魂注入雙腳,奔走在壓迫的魔的圈內。
一氣呵成地抓緊時機,馨氣勢往馨斬去。
可是靈刀就在距離她的疆幾公分前被擋下了。
只差一點點。
亞夢來回看了看正面對她呲牙咧嘴的炎龍,與從左側面朝她揮刀過來的緋夜梨。
只差一點點。
「唔啊啊啊啊啊!」
緋夜梨使盡全力灌注在靈刀,用全身注入力量,完全沒考慮到斬了之後的事情。
只差一點點,卻……
「蛇很煩,你也好煩……」
跟炎龍一起彈飛出去。
從頭到腳底閃過劇痛,痛到她連呻吟都發不出來,「徒櫻」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果然用肉身要跟魔神對峙實在太過有勇無謀了。
意識漸漸遠去……疼痛也彷彿流逝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是無力感不斷擴散。
緋夜梨倒在地上,朦朧地,開眼睛。
亞夢走過來了,那是宣告死期的步伐。
啊啊,自己的路就要在這裏斷了,還真草率的結局。
彷彿被妹妹慌張的聲音吸引,炎龍扭動着爬行,漸漸靠近。
悠鬥用力閉上眼睛,將亞夢痛苦的表情驅逐出視線內。
炎龍巨大的身體纏上兄妹。
讓你覺得痛苦,對不起。
倒在地上看着一切的櫻丘緋夜梨使出最後的力氣挺起上半身,然後在胸前雙手合十,爲善良的少女祈禱,同時獻上感謝。
只是腦海中的一角仍盤據着「我想活下去」的念頭。
炎龍的封印懂式是在十歲那年的冬天舉行,當時幫助她的櫻丘家親族考慮到緋夜梨的身體,選擇使用時限式封印。
今後……
完……
緋夜梨緊握「徒櫻」。炎龍還沒封印好,這時如果不小心剌激到它,再封印會失敗。
從他手上接過墜子來後,緋夜梨立刻將手伸進襯衫底下,將墜子壓在刻印上。
亞夢將炎龍身上囤積的污穢也一併帶走,這麼一來,再封印後會比之前好駕馭,自己的壽命也能延長許多。
他下意識睜開眼睛。
該如何彌補從悠鬥身旁奪走他重要的妹妹的罪呢?
●●●
在視野的一角捕捉着炎龍的動作,悠鬥注視着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妹妹。
妹妹的背後,黑色翅膀開心地振翅,他猜想這對翅膀就是力量的來源,或者該說是出口因爲她壓制炎龍的時候一直張開着翅膀。他也朦朧地看見像是波動的東西。
悠鬥緊緊抱着妹妹,連帶她的翅膀。
他聽到的是:
她彷彿事不關己地想着這些事。
彷彿濃縮了純粹的聲音傳進悠鬥耳裏。
遇到什麼事情……
她想着這件事情,等待炎龍的再封印結束。
他害怕跟妹妹別離。
一之瀨悠鬥將倒在地上的緋夜梨護在身後,挺身站在亞夢面前。
一旦張開眼睛看……一旦將亞夢最後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記憶中…….他一定無法忍受。
爲了亞夢。
「哥哥……
「哥、哥,你要做什麼……?」
妹妹發出臨終前的痛苦悲鳴,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都不要被打敗……
然而悠鬥還是沒有張開眼睛。懷中還有確實的觸感,以及些微的動作。
緊繃的心慢慢溶解流出,眼眶發熱。
「亞夢,我也最喜歡你了對不起。」
刻不容緩地,她開始慢慢且用心地念出咒語。
就在心頭的火即將熄滅時,眼前出現兩隻腳。緋夜梨費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
這是……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手邊,被亞夢彈飛的炎龍再度扭動了起來,它似乎沒有學到教訓,仍打算攻擊亞夢。
悲鳴停了。
隨着慢慢長大,緋夜梨強烈感覺到炎龍的必要性,所以她雖然覺得對不起替她着想的親人,還是決定要進行這次的再封印。
「哥哥。」
臨終前的壞念頭。
悠鬥朝着隱藏在夜空中的黑桃怒吼。
不潔的想法。
妹妹穿的皮鞋上,小雞圖案的睡衣緩緩滑落,墜子也碰地一起掉落。
緋夜梨擠出乾澀的聲音,以目光指示掉在悠鬥腳邊的墜子。
跟自己彷彿就要破碎的心一起,悠鬥抱緊妹妹的身體。
「哥哥好想快點回家吧?再等一下喔,我馬上就會消滅那個女人……」
光看緋夜梨跟炎龍的關係,由於所有污穢全都除去,就結果而言是好的,只是悠斗的身邊,卻失去了最重要的妹妹。
亞夢抬起頭。
因爲她的關係,將一之瀨兄妹捲進來。
「謝、謝。」
悠鬥好怕好怕,無法睜開眼睛。
緋夜梨感覺着炎龍從墜子移往體內的脈動,一邊想像着悠斗的心情。
亞夢開始暴動,但悠斗絕不放手。
「嚼?哥、哥?」
「啊~~啊,不好玩,消失不見了,這樣我就喫不了她,也暫時無法變回人類了。真的,不好玩,太有趣了。」
亞夢……他想呼喚妹妹的名字,喉嚨卻哽咽無法發出聲音。妹妹小巧可愛的嘴脣微微蠕動。
他害怕孤獨的世界。
「不好玩,不好玩,不好玩哪。」
「呵呵,我喜歡哥哥,最喜歡最喜歡。我只要有哥哥就好。」亞夢將額頭靠在悠斗的胸膛摩擦。角抵着他,有點痛。
他靜靜地吐氣。
本能的意念。
喔。」
可是這樣卻阻止不了她的悲鳴。
悠鬥用衣袖不斷擦拭淚水後才幫她撿墜子。
可是………已經………
「哇啊啊啊啊!好燙!哥哥,我好燙!哥哥,放開我!」
「嗯。」
什麼都………
聲音與振翅聲漸漸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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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飆淚的同時,亞夢的微笑變成光的粒子散去,小小的身體也是,全都散去,不留一絲殘骸,最後只留下一句「我最喜歡哥哥」。
沒能夠幫助你,對不起。
黑桃是她看不起的突變靈,不過她要感謝他製作了墜子,因爲這樣炎龍就不會逃,她也能對它再度施以封印。
「你這傢伙,下來!」
爲了極救妹妹的靈魂。
漆黑的夜空裏着傳來振翅聲。
「祖,穿過小徑,汝,刻劃溪谷,祠,吞嚥匍匐的皇。掌管炎星的炎龍末裔啊,喫我的肉,飲我的血,以我的魂爲糧食吧。奏起喧天炎音與我同歌,開創通往天際的炎路與我同行,直到猛烈毀滅的炎時來臨前與我一同收集炎片!」
亞夢消失後,獲得自由的炎龍並沒有迴天空去,而是鑽進掉在地上的墜子裏。
隨着氣息一併將悲傷吐出,將痛苦吐出,將迷惘吐出,將跟妹妹的回憶吐出,總之就是吐出,將各種情緒吐出。
「哥哥!」
兄長疼愛妹妹,妹妹仰慕兄長,他們互相依靠,心緊緊相依,兩人同心協力努力過日子。
約定……
吸氣的同時挺起胸膛。
還不想結束。好怕。好怕。好怕————死亡。
亞夢帶着柔和的微笑抬頭望着他。
完全聽不到時,炎龍的再封印才終於完成。
跟我的……
少女全身包圍着清澈的灰,出發前往神祕的世界旅行。
沒能夠保護你,對不起。
忽地,頭上傳來觸怒疲憊神經的聲音。
他害怕自己的選擇。
她看到寬闊的背影。
緊咬牙根,全身顫抖個不停,但悠鬥還是緊抱住不停暴動的妹妹絕不放手。
漆黑的羽翼在亞夢消失前一秒變成了鮮豔的白。
無論……
吐完肺裏的空氣後,接着就只能吸氣。
「亞夢。」悠鬥緩緩步向亞夢。他張開雙手將妹妹小小的頭擁進懷裏。
「悠、鬥。」
「悠鬥,抱歉,那個,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