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街的玩法

在因爲熱氣送來的檜木香而有些不舒服的感受中，櫻丘緋夜梨解開襯衫的鈕釦，一顆，又一顆。

接着她脫下襯衫，伸手探向裙子的拉鍊……

她出神地想着。

沒想到居然要在魔街全裸……不過只要是必須的事情就不用猶豫，反正也不會被悠鬥看見……就算是被看見，那也無所謂……不不，我在想什麼啊……

繼悠鬥消失在屋外，胭脂跟亞夢彷彿睡着了，一動也不動之後，因爲「鵺震」重量增加的關係而無法動彈的雀也很乾脆地入睡了。

接着聖誕玫瑰說要開始着手「皇魔之卵」的清除準備，跟着也離開了。在她之後出現的是那名叫做米夏的突變靈。

她還是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帶着緋夜梨來到這間佈滿水蒸氣的房間。

整間平房都是浴室，很驚人，而且還是讓熱水毫不吝惜地不斷滿溢出外面的檜木浴池。

據說這是爲了洗淨表面的污穢。

米夏站在門口旁直盯着這頭。

反正是同性，被看到也無所謂，可是……還是希望她能別開視線，一直被盯着看，總是會覺得害羞。

脫掉鞋子後，她曾要求說：

「抱歉，可以請你轉身嗎？」

可是米夏無禮的視線依舊，緋夜梨有被監視的感覺。

「哼，隨便你。」

雖然嘴硬，然而還是無法抹去羞恥。不過緋夜梨仍是心一橫地脫下裙子，跟襯衫一樣疊好，掛在牆壁的扶手上。

綁在左大腿上的支架也連同「徒櫻」一起取下。

即使只是一時，但是要在突變靈面前放下靈具……緋夜梨帶着彷彿從高處跳下來的感覺將「徒櫻」放在牆邊。

她馬上脫下襯衣，底下是整套藍色的內衣……一絲猶豫後，她打定主意視而不見米夏的目光，伸手解開背後的扣環脫下胸罩，然後沙沙地從雙腳取下內褲。

脫掉身上所有的衣物，緋夜梨用手撥水迅速洗好身子後，連忙泡進浴池裏。

「你的反應真可愛。」

「什麼？洗身體？」

「你真的很可愛。」

她突然覺得，如果大家都在這裏就好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撕掉後你會怎樣？」

門上貼的符是不是爲了關住污穢還沒清除乾淨的突變靈的東西呢？

也就是說……

悠鬥探頭靠近門，再一次以多幾分強度的力道叩叩地敲了門。

首先刷背，像畫圓圈一樣。

悠鬥走進最靠近他的那道門。當然，他無法進去。

以大馬路爲中心，平房的大門與看起來像小巷的空間內到處都是連接在一起的吧。

如果跟胭脂並列，那更是會無地自容。

那道符有什麼意思呢？

靈可以消除物質嗎……

「抱歉，我要先問過聖誕玫瑰纔行……」

察覺時對方已經很靠近了。

胭脂雖然偶爾會做出衣服或內衣掉落的蠢事，不過基本上她可以穿着衣服穿過牆壁。

步入魔街後就一直看到相同建造的平房，一樣高的牆壁，一樣形狀的門，一樣寬度的小巷。這樣的風景就一直綿延在大馬路的兩側，無論看前、看後都是一模一樣，會讓人暈倒的一望無際。

四周還是看不到任何人，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甚至連風聲都聽不到。

悠鬥也知道靈可以穿過物質。

「閉嘴，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之瀨悠鬥一邊牢牢踩下腳印，一邊繼續往前走。

「在聖誕玫瑰來之前放我出去！快點！動作快！在那個惡魔來之前！」

再來是兩隻手臂，用微妙的強弱力道，打轉，沙沙，打轉。

「啊！」

「退路……啊！」

悠鬥對裏頭很好奇。要是想破壞牆壁，應該也是做得到，可是……如果隨便這麼做，可能會給聖誕玫瑰帶來麻煩……在她幫緋夜梨清除魂內的「皇魔之卵」前，還是安分點比較好……

「啊，這、這裏我自己……」

「真的求求你，只要你想，我什麼都能爲你做到。拜託，放我出去。」

「你來這裏做什麼？」

「爲什麼會……」

米夏穿着衣服站在緋夜梨的手可以觸及的地方。

「…………」

「你不放我出去？」

不習慣魔街的人在這裏走動，應該是無法抵達目的地。那麼就採取坐在大馬路的正中央，等待有人經過的策略吧。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看得到門上貼着的那張紙吧？你只要撕掉那張紙就可以了，很簡單吧？只是撕掉一張紙而已啊。」

看來她的靈力雖然被壓制住了，還是能自由變化靈體的實體化及虛體化。她抓着緋夜梨的手，還能不理會緋夜梨的攻擊……這麼一來就算徒手格鬥，緋夜梨都沒有勝算。

跟雀相比，這裏實在差太多。

「爲了洗去身體的一污穢，清潔身體……」

「求求你！救我！不管你是誰，放我出去！」

「抱……」

米夏不高興地說。

突然刷向大腿內側，緋夜梨的聲音丕變到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雖然如此，卻有幾棟門上釘上橫木，似乎無法打開的平房。那棟旁邊的平房，再旁邊的平房，再下去的那一棟，連着好幾棟的門都被堵住了，而且每一道門上都貼着像是符的東西，上面寫着悠鬥看不懂的複雜文字。

「啊，住、住手啦、嗯嗯嗯！」

「徒櫻」……無法使用。對方是突變靈，靈格跟一般的惡靈不同等級。只不過這裏是第三魔街，她的靈力應該被聖誕玫瑰壓制着，所以力氣跟常人一般。

「既然知道就乖乖泡進水裏，聖玫姊要我確認你有順利做好準備。」

連胸部也逃不過，一圈又一圈，輕輕柔柔地，以畫圓圈的方式被撫摸着。首先是大圓圈然後慢慢縮小成小圓圈，緩緩地用力，紮實地轉弱，慢慢往中心移動。

「喝！」

悠鬥問門的那一頭說：

「我會悄悄逃離這裏。這是一個恐怖的地方，聖誕玫瑰統治的地獄。我勸你也趕緊在被她發現前逃走比較好。不如我們一起逃吧？聽你的聲音，你應該是一個男孩吧？我會幫你做任何事，就當作你救我的謝禮，我可以隨你處置，對你全心全意，我一定會對你竭盡心力，全心全意的。」

別說腳步聲了，連進入水裏的聲音都沒聽到……

● ● ●

莫非……

「我不痛。」

「不要亂動。」

「你被關在裏面嗎？」

緋夜梨小心翼翼地坐進浴池，眼睛看着穿着衣服靠近的米夏說：

似乎是會錯意了，因爲她無聲無息地靠近，緋夜梨也下意識地進入戰鬥狀態。

這裏是第三魔街，淨化墮正後的女性突變靈的地方，換言之就是監獄。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啊，如果你那麼做，你也會被關起來的。」

傳來類似女性悲鳴的聲音。

丕變的口吻只讓悠鬥覺得奇怪，雖然像是在耳邊呢喃的輕柔音調，但是卻無法打動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緋夜梨抵抗着遍佈全身的搔癢感與舒服得很奇妙的疼痛，總之就是不停地掙扎。

叩叩。他敲了敲門。

門的另一頭，女子的聲音帶着甜膩的柔軟。

沒有臉盆，因此無法先淋浴—也沒有毛巾，因此甚至連想把頭髮盤在頭上都沒辦法。然而水溫剛剛好，所以雖然不好意思，緋夜梨還是覺得好舒暢。

接着是腰，也是像畫小圓圈一樣，打轉，沙沙，打轉。

「不是我愛自誇，我很美喔，我對我的身材也很有自信，你一定會喜歡我的，所以把紙撕了吧。好嗎？拜託。」

他偶爾也會彎進小巷看看。兩旁都是灰泥牆的小巷約走二十公尺，就又會走到看起來很像，不，根本是一模一樣的大馬路，於是他看着地面，試着尋找自己留下的腳印，不過卻沒看到。只是沿着馬路繼續走下去，沒一會兒就看到他在步入小巷前留在地上當做記號的腳印，有種「嗨，我們又見面了」的感覺。

「呼～～」

「抱歉，我做不到。」

想要推開米夏的身體也推不開，想要揮開她的手卻穿過去，想要抓住草繩反而被抓住手，完全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

悠鬥用額頭頂着門說：

只是——緋夜梨張開雙手手心壓着自己的胸部心想。

「喂、喂，用那種東西刷不痛嗎？」

「喂，你再亂動就沒辦法幫你洗身體了。」

沙沙。出乎意料地，米夏的力道很溫柔，感覺很舒服。

聖誕玫瑰是惡魔？在平房裏的女孩究竟是誰？

檜木浴池有可容納十個人的大小，就算多了亞夢、雀、胭脂三個人在這裏伸展手腳，彼此的身體也不會碰觸到吧。

右手指尖到手肘的部分彷彿被用噴霧噴了冷水似地，感覺一陣冰涼。

悠鬥這麼決定。

「外頭有人嗎？有人吧？放我出去！救我！」

這種情況發生了幾次。

「清除污穢後，你一定也會喜歡聖誕玫瑰的，所以在那之前你要加油。」

是啊，怎麼可能會有……而且門上還釘着橫木。

這一帶的平房裏面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然而就在他這麼決定後，他看出了某種不同。

就在悠鬥這麼思忖着時……

「什！別、別愚弄我，否則我……啊！」

咦？

緋夜梨反射性用手刀砍向對方的脖子，卻毫無阻礙地穿過去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啊，打轉轉轉轉轉轉轉轉。

她放開緋夜梨的左手後，把那條草繩纏在手上，大概是打算用來當刷子吧。

大家一起來洗，一定很愉快。

不自覺舒服的感覺隨着氣息呼了出來，緋夜梨在白濁的水面下伸展雙手雙腳，放鬆因爲緊張而僵硬的筋骨。

悠鬥思考着。

一看，米夏的手裏拿着約三十公分長的草繩。

沒有任何回應。

唯一能對抗的只有亞夢吧，可是她小了自己兩歲……

然後……

門後面傳來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

緋夜梨迅速在腦海中整理了這些資訊，並且在同時爲了保持跟米夏的距離，往斜後方跳開。可是，左手被抓住了。

「呃、嗯、嗯、喂，別、爲什麼只有胸部、要這樣不斷地……」

「少廢話！快點把紙撕掉，你這個混蛋！我會殺了你！」

門裏驀地發出刺破鼓膜的尖銳怒吼聲，同時間傳來「砰砰！砰鏘！鏘！」瘋狂敲打什麼的聲音。

輕柔的口吻很突然，謾罵聲也很突然。

悠鬥彷彿被推開似地離開門。

「喂！放我出去！」

最後怒吼了這一聲後，門的另一頭安靜下來了。

這條由櫛比鱗次的平房夾道的大馬路，再度沉靜在寂寥無聲中。

沉默的空間帶着微妙的壓力籠罩着悠鬥。

要等多久纔會被找到呢……帶着些許不安，悠斗轉身背對貼着符的門。這時，他不自覺地「啊」了一聲。

因爲馬路前端的某棟平房的門開了，蒲公英從那裏走出來。

她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秀質楚楚地走過來。她是不是來找迷路的悠鬥呢？

蒲公英站在馬路中央，面帶我見猶憐的笑容說：

「一之瀨先生，請跟我來。」

● ● ●

「夠了！真的夠了！放、放開我！」

爲了擺脫困境，櫻丘緋夜梨揮動着雙手雙腳，彷彿鬧着脾氣的孩童。她自己將頭埋進熱水裏，黑髮在水中亂到不行，腦袋裏也一片混亂。然而已經這樣了，米夏仍舊錶示「清淨的程度是否足夠並非由你決定」，持續着糾纏的攻擊。

用草繩捲成的東西畫圓圈似地刷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沙沙沙，單方面地拂過每一個角落。

想逃，可是手被抓得緊緊的；想撥開，緋夜梨的手就穿過米夏的身體。

啪啪地踢水也沒有任何意義。身體自行對畫圓圈起反應，明明不喜歡，明明想要她住手，肌膚卻出現抽搐，體內也顫抖了起來。

「喂、喂，夠了，住……呀、嗯嗯嗯！」

背部跟脖子被畫着圓圈，不禁發出嫵媚的聲音。

「咦？」

「跟你無關。」

除了她跟米夏之外，空無一人，一點氣息都沒有。

即使悠鬥沒發問，蒲公英還是主動仔細解釋着，真是一個細心的女孩。

這時，頭上傳來高亢的聲音：

「……這樣啊。」

悠鬥只能應和。

緋夜梨也眯着眼與米夏對抗。因爲「有這麼完美的身體的女孩很少了」這句話而雀躍的心情……要掩飾住。

「差點變成惡靈時的記憶我幾乎都不記得了，呵呵呵，生前的回憶及剛變成靈沒多久時的事情我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呢。」

「差點變成惡靈的女孩……啊，我們爲了不忘記自己以前也是那樣，所以稱爲過去世……那些女孩從那裏出來後，不是暴動就是企圖逃出魔街，這都是不好的事，所以一直到污穢淡去、恢復理智之前，都要一直待在裏面。我好像也待了十年左右。」

平房的屋頂出現少女們的身影，全都是突變靈，數量大概有十人。

爲了逃開異常猥褻的手與手指，緋夜梨將自己沉入熱水中，蹲在浴池裏面。

第三魔街的突變靈們都很仰慕聖誕玫瑰。

縱使是突變靈，靈留在現世只會產生不協調的關係而已，像悠鬥跟亞夢這樣能共同積極行動的關係是特例中的特例。

米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屋頂跳下來。

她們都認爲她會突然開始做奇怪的事情，是爲了讓魔街的氣氛變得稍微快樂一些。

接着拿胸罩……

「我的家人都已經不在了，只有我變成靈，我的好朋友們也全上天堂了，所以我想回去我生長的故鄉，在那裏過日子。那是一個山林環繞的鄉村，因此一點污穢也沒有。不過雖然如此，靈體還是會慢慢污穢，因此我還是必須偶爾到附近的靈街打擾，進行自我淨化纔行……我變成靈時，身旁一個能教我的人也沒有，所以我在無知之中沾染的污穢愈來愈多，等我察覺時，我已經被帶到聖玫小姐這裏來了。」

找不到應該跟內褲放在一起的胸罩。襯衣、襯衫、上下制服都還在，可是……

胸罩……在哪裏？

「這裏是魔街，別用你的常識來斷言。」

米夏的臉咻地靠過來說。

櫻丘緋夜梨大叫。然而米夏並沒有停手。

「好像？十年左右？」

她必定是由衷敬愛聖誕玫瑰，看她說話的樣子就能明白。

「我想不能這麼比較，不過……我父母雙亡時，我也痛苦到無法忍受……只是因爲有我妹妹在，我才能堅強地走過來……你也……該怎麼說呢……」

● ● ●

她一抓到內褲，連身體都來不及擦拭就趕緊穿上。

「清洗結束，接下來我要教你魔街的玩樂方法。」

「你的身體裏住着蛇神嗎？」

「有這麼完美的身體的女孩很少了耶，你不覺得可惜嗎？」

她是不會吸收污穢的高等精靈，擁有可以變回人類的靈力，但是她不在乎自己本身的利益，幾乎不出魔街，一直幫助着墮正的突變靈少女們。

米夏用指尖戳着刻印，彷彿可以肆意嬉鬧的女性朋友一樣。

蒲公英悲傷地低下頭，可是隨即又張着明亮的大眼睛，面露開朗的微笑。她肯定跨越了一個又一個許許多多悠鬥無法想像的痛苦，悠鬥覺得她的笑容非常堅強。

蒲公英有怎樣的經歷而變成突變靈的呢？她的家人還活着嗎？她與家人的關係如何呢？應該已經死亡的人突然出現了，她的家人會有什麼反應呢？

「已經充分清潔了！所以沒必要繼續了！」

「你在這麼漂亮的身體上刻咒印？」

她染上薄紅的眼眸裏，這時彷彿……第一次出現豔笑。

蒲公英纖細的悲鳴輕而易舉被少女們的氣勢壓過去。

「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因爲我也總是跟魔街裏的大家互相鼓勵，大家都想早點清除污穢，回到現世。」

「蒲公英你太不夠意思了！」「對啊，對啊！」「我們也要加入～～」「一個人獨佔是不對的事～」「不對的事～」「我們每次都在一起啊～」

提出絕對無法抹去的問題之後，悠鬥在內心蹙眉，爲什麼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呢？

悠鬥跟她屑並肩，配合她的腳步走着。

「如何放心——！爲爲、爲什麼要摸那個地方！呀嗯……住……手……！你再不收斂，我真的要生氣氣氣、嗯啊啊啊。」

「是嗎？真可惜。」

「喂、喂、等等！什麼玩樂的方法！拜託，你先等等！」

「不，也不算是擔心，我只是希望藉由互相鼓勵，來鼓舞我自己……」

緋夜梨迅速環顧平房內。

什麼不夠意思？沒人回答悠斗的疑問，連問蒲公英的時間都沒有。

米夏的握力稍微鬆懈。

「沒想過。我是除靈師，只要能提升除靈技術，這種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麼。」

「嗯，我也這麼認爲。」

「一直到污穢消除爲止都不能出來嗎？」

「徒櫻」也連支架都不見了。她越過肩膀窺探米夏的動作。

「在我看來，你一點也看不出來哪裏污穢了……」

剛纔被關在平房裏的突變靈講出不好聽的話，絕非蒲公英的錯，但是她還是爲了同伴道歉，足見她有一顆美麗的心。

蒲公英邊走邊低頭道歉。深感抱歉的微笑展現出她這個人的善良。

蒲公英解釋完「浮游壽命」跟「蘇正」的意思後，講的全都是聖誕玫瑰的話題。

毛骨悚然。

「回去故鄉看看。」

緋夜梨的雙腳滑動、打結、慌張地以難看的動作向前跑，總算來到掛着衣服的扶手旁。

少女們撲向悠鬥。

她的書包好像是仙女的衣服變的。

緋夜梨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她啓動全身的彈簧奮力一跳，再加上身體不斷扭動，就這麼趁勢揮開米夏的手，在水花四濺之中她跌出浴池外。

「呃、我、我的忍耐也有限度的……呀啊啊嗯。」

「呵呵呵，謝謝你。不過，並不是那樣的，雖然我已經像這樣恢復理智了，可是偶爾還是會覺得自己身在很思心、很一污濁的靈氣中……不時會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消除一污穢，所以會很痛苦。」

「啊～大、大家冷靜點～」

「我的願望是跟故鄉的森林同化。據說一般靈子的浮游壽命大約二百年，我們突變靈大約有三百五十年吧，當然像聖玫小姐這樣跨越某種境界的靈可以存在超過一千年，不過我不想那樣，我只想耐心等待自己的靈氣跟森林的氣息結合，可以跟森林一體化，迴歸到故鄉之中。我想盡快回歸故鄉，所以在聖玫小姐認可我的蘇正爲止，我會在這裏努力。爲了回去懷念的故鄉，我……」

如此軟綿綿、如此嬌媚的聲音到底從自己身體的哪裏發出來的呢？實在太可恥了，而且好害羞。

米夏還是緊蹙眉頭，緩緩從浴池裏走出來，身上穿的衣服一點也沒溼。

蒲公英的反應比想像中還要乾脆。

悠鬥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緋夜梨突然移動左手想要擺脫米夏的手，然而她的手如同被皮膚吸住一樣揮不開。

一之瀨悠鬥跟蒲公英並肩走着，聽到她這麼說，對她笑了笑。他一邊這麼做，一邊爲了迴避無話可說的窘境，雖然不是那麼感興趣，不過他還是開口問了：

「既然如此……嗯啊？你的手指在摸哪哪、哪裏……啊！」

除了瞳孔還有點紅以外，蒲公英看起來就像人類，在魔街以外的地方生活，一般人也絕不會察覺她是靈。

再這麼拖下去，會被不停玩弄、破壞、掠奪貞操、尊嚴、道德等各種重要的東西。

她的視線落在緋夜梨的心窩，那裏有封住炎龍的刻印。

成功脫逃！

蒲公英住在悠鬥及亞夢還無法想像的世界裏。他這麼覺得。

「沒錯！聖玫小姐真的很厲害！」

● ● ●

「…………這樣啊。」

一股難以忍受的恐怖氣息從背脊攀升上來。

等等。

兩個人邊走邊聊天。

「啊，抱歉，浮游壽命指的是靈子可以形成靈體的期間，等於是人類的壽命。還有，蘇正指的是『恢復理智』的意思，是靈部省的人創造的『墮正』這個詞彙的相反詞。存在於現世的靈全都是污穢的，蘇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你沒聽過吧？」

「聖誕玫瑰小姐真的好厲害。」

不自覺發問。

蒲公英整張臉都亮起來了。

米夏的指尖咻地從刻印滑下腹部。

各種想法閃過腦海。

「真的很抱歉，剛纔的那個嚇到你了吧？」

「如果有，那又如何？」

匆地，米夏的手停了。

「別、別說清洗身體了，這樣反而會愈洗愈髒！」

回應緋夜梨叫聲的人……

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擁有強大的靈力，假設這裏的所有突變靈都取回靈力，團結起來對付她，大概也打不贏她。

緋夜梨故意板着聲音說，因爲她不想讓米夏察覺自己對於米夏說她有「這麼漂亮的身體」感到很開心。

「是的，我有聖玫小姐，也有同樣遭遇的同伴。謝謝你擔心我。」

「我們都是女生，你可以放心。」

「別、別做這種感覺好像我們很熟的事，我跟你是除靈師跟突變靈，我們原本就處於無法相容的立場。」

「回去打算做什麼呢？」

「我的內衣跟靈具你藏到哪裏去了？這樣的惡作劇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緋夜梨加強全身的感官敏銳度，重新面對米夏，內心祈禱這是惡作劇。

突變靈應該可以穿過牆壁，身上穿的衣服只要將構造變換成靈的東西，也有可能穿過物質。「徒櫻」跟胸罩也不例外。

米夏吸引住緋夜梨的注意力，其他突變靈悄悄穿過牆壁，偷走胸罩跟「徒櫻」是輕而易舉之事。

在清除掉「皇魔之卵」前，「徒櫻」無法使用，然而縱使如此，愛用的靈具偷偷被拿走，還是感覺很不舒服。

「還給我，現在馬上。」

米夏一臉好心情遭到破壞的表情迎向緋夜梨的目光說：

「我勸你還是快逃吧，現在馬上。」

「你說什麼？」

緋夜梨一時無法理解米夏的話，不過她的確感受到剛纔所感覺到的毛骨悚然與從背脊攀升上來的恐怖氣息慢慢滲入體內。

第六感直呼——

趕緊逃吧，別再拖拖拉拉了。

緋夜梨的目光不敢離開米夏，只是伸手往後找衣服。

逃。

她一抓到襯衫，顧不得黑髮還黏在肌膚上就連忙穿起來。

快逃。

身體是溼的，因此襯衫黏在肌膚上。

別管了，快逃。

沒時間讓她說不舒服了。

找外套跟裙子……她纔剛這麼想，就聽到背後傳來聲音：

彷彿要將面露嘲諷冷笑的突變靈少女們踢出視野似地，緋夜梨衝了出去。遮掩溼潤肌膚的東西只有襯衫與內褲，可是現在沒時間讓她覺得害羞。

砰！一聽到那個東西撞上背後的牆壁，緋夜梨立刻轉身。距離平房大門不到五公尺。

只花了幾秒鐘，緋夜梨就回到一開始被招待進去的平房前。

她移動到浴室中央，一邊拉攏敞開的襯衫，一邊轉向聲音來源。

門的另一頭沒有任何動靜，緋夜梨只探出上半身用眼睛搜尋，確認外面沒有敵人。

『喵～你的靈裝相當奇特喔，連靈骨、靈髓也……』

她的聲音開始含淚。

少女們的磨蹭攻擊一刻都沒有停歇，甚至開始出現從纏着悠斗的少女們身上爬過來，撲向悠斗的肩膀及頭上的強者……這麼下去他會被女體淹沒。

悠鬥想知道。

緋夜梨將重心稍微往下沉，保持着隨時可以衝出去的狀態，並且一邊扣上襯衫的鈕釦，一邊觀察污穢還沒全部清除的突變靈們的動作。

接着從正面摟着他的脖子的少女在他耳邊喃喃地說：

悠鬥身後，蒲公英上下揮動雙手，聲音丕變地叫着。

米夏突然這麼說，臉上看不出開玩笑的樣子。

蒲公英的聲音由後方靠近說：

「聖誕玫瑰知道這件事嗎？」

蒲公英想傳達什麼給悠鬥嗎？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溫和解決這種狀況，然後再好好談……

總之先跟同伴們會合……

「唉～唷，聖玫小姐……」

悠鬥越過肩膀回頭詢問蒲公英。可是她被別的少女撞開，「啊～」地跌到有點距離的地方去了。

「你是一個很棒的男人嘛，你讓我們這麼興奮，你可是要負起這個責任喔。」

少女們形成的人牆另一頭傳來蒲公英拼命吶喊的聲音，不過沒人理會她。

少女們爲何沒有動作？

悠斗的雙眉抖動。

軟綿綿地貼在悠鬥背上的少女，以一種可以說是挑逗性的嬌媚聲音說：

「不曾經歷墮正的你，我想是不會明白我們的感覺的……吸了人的魂魄之後，心情實在舒坦到彷彿世界都要爆炸了。」

緋夜梨一頭霧水。不過現在大概也沒時間讓她理解狀況了，應該要聽從第六感快逃。

緋夜梨赤着腳輕巧地溜出門外，左右兩側一模一樣的平房櫛比鱗次，大馬路也綿延不絕，一望無際。不過她牢牢記得聖誕玫瑰家的位置，就在右側前方第五棟，就距離而言不到五十公尺，只要她全力奔跑，不須六秒鐘就能跑到大門。

「大家，冷靜點～一之瀨先生……啊～」

「哈哈，剛纔那段話可要對聖玫小姐保密喔。」

在如此吵雜之中，彷彿穿梭着聲音的縫隙傳過來的「聲音」是……緋夜梨？

緋夜梨一邊低着頭移動，一邊確認劃破空氣飛去的物體是什麼。

被左搓右揉，悠鬥也不知道該高興、該害羞、還是該害怕，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纔好。

緋夜梨往後退一步，少女們也逼近相同距離。不過現在她們只有用武器對着她，彷彿想煽動她的恐懼而已，並沒有發動攻擊。

「你犯罪了，你犯了第三魔街的美男子闊步罪，因此你必須接受相當的懲罰。現在我做出判決了，判你定居在第三魔街！」

進入魔街後，悠鬥身體的能力開始出現異常的增加，就拿現在來說，他被少女們不斷推擠，可是他的身體卻沒有搖晃，可以用雙腳牢牢站在地上。

然而少女們一點也沒有要冷靜下來的樣子，全都拼命往悠鬥身上鑽。

一般人長時間跟突變靈或高等精靈在一起，會受到靈的侵蝕，影響身體健康，這一點由於悠鬥總是保持着強力無比的個人結界，因此不會有影響。

米夏的眼眸裏滲入的紅在瞬間變濃，數秒後變成暗紅血色。黑桃不祥的雙眸閃過緋夜梨的腦海。

「開始狩獵了。」

石頭製成的粗糙小刀深深地插在牆壁上。

爲什麼做到這樣？

他的耳朵捕捉到緋夜梨的「聲音」。

咻！耳邊有什麼東西力道十足地飛了過去。

雖然有多個不安的因素存在，不過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必須要跟同伴們會合。

代替她回答的是貼着悠鬥右手臂的少女。她說：

「啊～～～！」「衝吧——————！」「去吧——————！」

「聖玫姊有好一段時間要準備幫你淨化的事情，她不會發現的。」

她一口氣衝到門口。

「不需要你保證……好了，快逃吧，時間愈來愈少了喔。」

「魔街好不容易有人類來了，當然要好好玩一玩。」

● ● ●

他也想起聖誕玫瑰說過的話：

也就是說，渴望人的溫度的靈可以盡情觸摸悠斗的意思。

緋夜梨一邊注意着前方的少女們，一邊斜眼看着米夏問：

少女們不離開，滲着紅色的眼眸閃着光芒，不，應該說是閃閃發亮了，然後身體不停地壓向悠鬥，也許該說是用身體磨蹭着悠鬥。

緋夜梨把門打開到自己能通過的寬度，不過仍戒備着埋伏，並沒有大意地往外衝。

「這我可無法保證。」

推開同伴，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不顧一切地磨蹭着悠斗的每一處，和服的領口鬆了、腰帶掉了也不在乎的女孩比比皆是。

瞪回去。

她將手背在身後開門，眼睛迎向站在浴池旁的米夏與穿牆進來的所有少女們的視線。

「我第一次遇到沒被感染的人類。」「這表示不用客氣對吧？」「簡直就像穿着超昂貴的防靈服呢。」「雖然你沒有騎白馬來，不過你是我的王子！」「跟我結婚！」「罪惡！這真的是罪惡！」

正當悠鬥這麼想時，他似乎……聽見小小的「聲音」……

被少女們抓着的悠鬥回頭望向跌倒在地的蒲公英。

「大家～冷靜～」

「喂？」

「責任……」

他很高興別人喜歡，可是一次來太多就……很傷腦筋。

「還要等多久？」「趕快開始啦。」「只有米夏自己玩，太不公平了喔。」

「十分鐘嗎……哼，這麼看不起我。」

少女們揉啊揉、擠啊擠、貼啊貼，無所不用其極地糾纏着悠鬥。

如雪崩般的氣勢，老實說嚇了他一大跳，可是他只感覺到被幾乎沒有重量的充氣娃娃撞到一樣的衝擊，稍微踏穩腳步就接住了飛奔過來的少女們。

緋夜梨彷彿被聲音推了一把似地往前跳。

悠鬥專注於耳朵。

大批少女奮力撲上來。

『聖玫小姐……』然後呢？

應該是用石片或樹枝削成的原始造型的小刀、棍棒、木刀、矛等等。

她們沒有動作，只是所有人染血的眼眸都閃閃發亮着。

之後，其中一名少女動了。

「狩獵就要開始了，就給你十分鐘吧。」屋內的某位少女說。

「呀～嗯啊……好舒暢！靈氣彈回來的感覺真舒服。」

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從牆壁出現。

「你大概忘了我們還記得差點要墮正時的感覺了吧？」

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由於和服的布料很薄，因此軟綿綿、幼咪咪、白泡泡等觸感真實地傳達過來。雖然感覺不錯……

「蒲公英，你要說什麼……」

「哎呀～喂喂喂，大家冷靜點～」

突變靈少女們還是擠來擠去，大吵大鬧，蒲公英也在身旁含淚提高音量。

悠斗的前後左右都被臉蛋跟胸部緊緊靠着無法動彈。雖然也是能用力推開她們……不過要做到這種地步，也有點猶豫。只是也不能一直這樣……雖然很舒服……

「我已經二十年沒見過人類的年輕男孩了。」

「那個、呃、爲什麼會這樣……」

她好不容易走回悠鬥身旁，卻立刻又被其他少女的背撞開，再度跌倒摔出去，根本無法救悠鬥。

胭脂跟亞夢恢復意識了嗎？雀的「鵺震」恢復原本的重量了嗎？悠鬥回到大家在的地方來了嗎？

『一之瀨先生……』之後要說的是什麼？

「你說玩一玩？」

她沒有敲門就開了門。

要是兇器飛來就躲，若她們出手攻擊就拼死找出活路。

有一個人拿着緋夜梨的藍色胸罩，那麼誰拿着「徒櫻」的支架呢……緋夜梨尋覓的視線嚇到了，因爲從牆壁穿過來的少女們手上都拿着武器，還有人在和服的腰帶上插了幾支似乎是小刀的棒狀物體。

一時之間並沒有拿到外套跟裙子，應該也沒時間穿了。

四周也不斷傳來熱情的聲音：

以她的體重跟衝力，就算用身體撞也無法撞破門吧，因此她伸出手保持着隨時可以開門的狀態，回頭望向米夏她們。如果她們趁她停下動作去開門時狙擊她，她很有可能就逃不了了。

「定居？」

狩獵……？

「聖誕玫瑰要是聽到了，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他想起胭脂曾這麼說過：

「你們有什麼目的？」

「嘖！」

「抱歉。」

雖然少女們還纏着他，不過悠鬥還是邁開腳步。

「啊，怎麼了？」「等等，你要去哪裏？」「不要！留在這裏！」

不理會她們的反應，悠鬥往前走，不停地往緋夜梨的「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一之瀨先生，請等、等等。」

雖然對蒲公英很抱歉，但是他不打算停下腳步，因爲他從緋夜梨的「聲音」裏感覺到走投無路。

「真的很抱歉。」

悠鬥漸漸加快腳步。

少女們一個又一個地鬆手。對於牢牢抓着不放的少女，悠鬥會抓着她的手臂或頸部，說聲「抱歉」後輕輕地拉開。

「王子，別走～」「等等。」「我還想好好抱着你！」「不要—！」

很高興她們捨不得跟他分開……不過悠鬥並沒有回頭。

微笑放開抱着他的腰黏着他的最後一人，悠鬥彷彿用鞋底剜着地面般地衝了出去。

只憑藉着「聲音」的餘音向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