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碎片的去向

緋夜梨被少女們押出平房後便放開牢牢抓在手上的棍棒，面對自己內心暗自打定的主意。

將這副軀體投入靈焰中，儘可能多帶一具突變靈一起踏上黃泉路。不要逃，不要迷惘，不要害怕，你是除靈師，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她激勵自己。

可是少女們立刻跟緋夜梨保持距離。

是察覺到炎龍的波動嗎？

緋夜梨環顧四周，不敢掉以輕心。後方是平房的門，剩餘的三方有突變靈排排站圍成半圓，數量約五十具，全都手持武器。

不想做無謂的討價還價，緋夜梨迅速衝回門口。

要對戰，希望跟他一起……最後的時刻，希望在他身旁……

打開門看。

沒有悠鬥。

一確認後，她隨即回頭面對敵人。

虛脫與絕望如同乾枯的風吹過之後，清爽的心情充斥全身。

孤獨死在戰場上。這樣也不錯。

緋夜梨立刻脫掉借來的外套。她想盡可能讓自己的身體輕盈，能多帶走一名敵人是一名……就在她這麼打算時。

突變靈少女們突然往左右兩邊靠攏，空出中間一條路來。

從那頭走過來的是背著書包的……聖誕玫瑰。

她終於來救我了嗎？

「喵～抱歉。」

聽到聖誕玫瑰的第一聲，緋夜梨鬆了一口氣。得救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

「其他人呢？」

她開口詢問一直掛心的事。

聽完一切的那一剎那，緋夜梨將自身投入熊熊燃燒的火炎之中。

「聖玫小姐只會給大方向的指示，剩下的要靠自己的想法去行動，總之我認爲不能對一之瀨先生做出失禮的事。」

幸好悠鬥只是用手拍打，暗紅色的搖曳就乖乖熄滅了。

突然。

隨即蒲公英轉頭望着悠鬥，面露可愛的微笑說：

「喵——！喂、好燙，住手，真的好燙！」

「他是人類，跟魔街沒有任何關係的傢伙。」

沒有恐懼。

「你不怕嗎？」

● ● ●

跟她拼了。

靈魂深處不祥的靈塊砰砰地拍打着，黑到不能再黑的黑色物體發出歡喜的吶喊聲。

「我只是照着聖玫姊的吩咐去做而已。」

蒲公英略帶寂寥地笑了笑後轉身對悠鬥說：

啊————！怎麼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兼任師父的祖父這麼教她。

她抱着聖誕玫瑰的脖子的手被用力拉開來。

面對緋夜梨的睨視，聖誕玫瑰笑得更開懷了，琥珀色的眼眸裏散發出像是孩童找到新玩具時的光芒。

她在腦海中反覆「我獵掉了」這句話好幾次，依舊無法理解。不，是不想理解。

霎時不知道聖誕玫瑰在說什麼。

緋夜梨在他面前被帶走，他保護不了她，或許她現在正遭遇到可怕的事，想到這裏，他就覺得有股全身肌膚被摳抓的憤怒與焦躁。

聖誕玫瑰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

頓時間她祈禱不是幻影。由衷盼望。

強行將緋夜梨的手臂從聖誕玫瑰身上扯下來後，他用手拍打覆蓋在纖細身軀上的火焰。當然他沒有忘記控制力道。

從小師父就不厭其煩地一直跟她這麼說，可是現在，只有現在她放任自己在憤怒當中，她不想壓抑，她想順着靈魂的怒吼解放自己的情緒。

「別說那種冷漠的話……」

聖玫姊……聖玫小姐……聖誕玫瑰。該不會她知道突變靈少女們襲擊緋夜梨的事吧？那麼爲什麼不阻止？

「居然把過去世放出來，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我都被咬了！」「那些女孩身上全都是咒菌耶！」「可惡，害我的淨化時間又延長了啦！」「我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又把她們關起來！」「你要負起責任在魔街住下！」「事到如今只能那個了！那個當然就是指結婚啊。」

她學會了這一點，因此能在戰場上冷靜沉着。

「米夏你啊，用那種口吻對一之瀨先生很失禮喔。」

確實的存在感落入胸中時，身體的中心部啪地熱了起來。

「？」

是在等她累倒嗎？像是看着釣到的魚在陸地上掙扎地跳個不停的心情嗎？享受着思考類似該怎麼煮來喫的樂趣嗎？

突變靈少女接二連三從附近的平房走出來，大家手上雖沒拿武器，不過表情都很不高興。

悠鬥壓抑急躁的心情詢問她。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其中表情最不高興的是米夏，她直接走到悠鬥身旁命令道：

蒲公英從他剛纔經過的小巷裏出現，搖曳着黃綠色的長髮跑向悠鬥。

「我們管不着你的同伴們，快點跟我們走。」

「那個、一之瀨先生，總之你可以照着米夏的話去做嗎？」

她希望的結果只有一個。

在被追殺途中，爲了優先保護緋夜梨，他並沒有停下腳步來反擊。可是現在不一樣，他可以放手一搏了。

「什麼？」

「我忍不住了，真的很抱歉。」

兩人四目交接，迸出無形的火花。

一之瀨悠鬥在大馬路上狂奔，也衝進小巷，不時踢破門確認裏面是否有人。他一邊跑一邊疾呼緋夜梨，也呼喚了亞夢的名字，甚至大叫雀及胭脂。

● ● ●

別妨礙我！她想吶喊卻叫不出來。

背後傳來毛骨悚然的感覺後，緋夜梨立刻轉身瞪視着面帶淺笑的聖誕玫瑰。

因爲那是他的聲音。

可是她還是不停地攻擊，接連揮出拳頭，加上用手肘頂、用腳踢。

緋夜梨從在心中點燃的火焰裏取出火種，讓火擴大到身體每個角落。

「我要你陪我一起走！」

悠鬥一臉慌張地拍拭着緋夜梨的頭、肩膀、手臂，消去搖曳的靈焰，甚至還驀地一把抱住緋夜梨，不斷摩擦她的背與屁股。

「我的同伴們呢？」

悠斗的聲音裏多了力道。

如果是戲，劇情早已安排好，然而這是戰鬥，不規則是理所當然，陷阱更是處處都有，只要一點點小事就會在瞬間逆轉局勢。

「呃、那個……」

解放畏懼害怕的心。

「一之瀨先生！」

「喵～我跟小胭雖然認識很久了，可是她想阻止我找樂子，只好請她消失。喵～我沒想到小亞夢這麼無趣，小雀更不用說了。喵～剛纔小悠也好像被我家的少女們殺了。」

是真人，並非魔街的靈氣創造出來的幻影。

「抱歉。」

緋夜梨揮出右拳送出銳利的呼氣。然而聖誕玫瑰臉上的笑容依舊，拳頭也只是穿過她的顏面而已，緋夜梨甚至抓不住她淺咖啡色的長髮及綁在一起的鬢髮，衣服跟書包也是一樣。

心裏充斥的情緒只有……憤怒。

聽到悠鬥這麼問，米夏與蒲公英對看了一眼。

圍觀的突變靈們並沒有要出手的樣子。打算跟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聖誕玫瑰對抗的是手無靈具的普通人類，她們一定帶着看戲的心情吧。

「蒲公英，現在魔街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打破緊繃氣氛的是蒲公英，她說：

緋夜梨衝向聖誕玫瑰，牢牢抱住她纖細的脖子。由於她身上纏繞着炎龍的靈焰，因此就算是高等精靈也無法穿越。

「我再問一次，我的同伴在哪裏？」

「我獵掉了。」

米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

「緋夜梨，停止！夠了，已經夠了！」

「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喝！」

這道聲音讓悠鬥用雙腳緊挖地表似地急煞車。

她不曾在戰鬥時感到恐懼，一次也沒有。忘卻恐懼的那一瞬間，戰鬥的方法會變得多樣化，只要不害怕敵人、不害怕戰鬥，刀光就會變得粗暴。

「喵～～！好燙～～！住～手～啊～～！」

因爲聖誕玫瑰穿過了緋夜梨的身體。

櫻丘緋夜梨在心中燃起火炎。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熱要破裂了。

聖誕玫瑰突兀地這麼問。

她毫無躊躇地攻向聖誕玫塊，不過同時間對方也踏入戰區。

在還沒有回答要不要跟她們走之前，悠鬥先確認同伴們的安危，他打算聽到答案後再決定要不要在這裏大暴動。

「一之瀨先生，請你死掉。」

她很清楚她打不到，很清楚卻還是上下左右揮拳又踢腳。

爲什麼道歉？莫非……跟她及悠鬥一樣也被襲擊……

她不認爲自己贏得了第三魔街的主人，不過她也不打算輸。

緋夜梨回以充滿憤怒的視線。

一之瀨悠鬥一看到全身噴出火焰的緋夜梨，立刻從隱身的暗處跳出來。如果就這麼放任不管，她會……

蒲公英開口說的話被幾道怒氣聲遮蓋住了。

「跟我們走。」

「其他人都帶着滿臉恐懼的表情煙消雲散，只有你不一樣，太特別了，特別到讓你繼續當人實在太可惜了。」

無法控制的強烈憤怒會讓攻擊力變得遲鈍。

聖誕玫瑰依舊面帶微笑，一動也不動地仰望着緋夜梨。

他的臉就在身旁。

就算是年長的高等精靈，長年居住在幾乎沒有變化的魔街裏，對打鬥的敏銳度一定下降了。相對而言她則是每天都生活在戰場上，對戰所需的精神、體能、技巧都每天持續磨練着。

● ● ●

悠鬥聽着米夏跟蒲公英的對話，心中不祥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剎那間她希望那不是幻聽。衷心祈求。

兩人在同一線上互相沖向對方卻沒有發生衝擊。

他連忙拍拭緋夜梨全身，無論是頭、肩膀、手臂，還是露出的雙腳。

至於在缺乏分量的胸部附近搖曳的火焰，悠鬥抱住緋夜梨，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滅，接着又拍打背後，連內褲也毫不遲疑地用掌心拍打摩擦。

悠鬥迅速放開緋夜梨的身體，抓着瞠目結舌、雙頰赤紅的緋夜梨的肩膀，全身上下從頭到尾巡視了一遍。

火焰……全滅了。

他咻地讓緋夜梨轉身，不理會「呀？」地嬌羞的驚呼聲，連她的背、屁股、大腿內側都仔細確認。

到處都沒有火苗了。

悠鬥這才鬆了一口氣。

身旁聖誕玫瑰一臉哎呀呀的表情說：

「喵～感覺還不錯，就到此結束吧，做得太過火我會覺得小櫻很可憐。」她聳聳肩，移到向日葵圖案的和服上的靈焰很快就熄滅了。

沒一會兒頭上插着小刀的雀從平房的後方走出來，緊接着頭上綁着三角巾，身上穿着白衣服的胭脂跟亞夢也現身了。

緋夜梨張口結舌，嘴脣抖動着，伸出顫抖的手指着走過來的三人。似乎是震驚到無法言語的樣子。

當然，雀頭上插着的小刀是道具，她活得好好的，變裝成純和風幽靈的亞夢跟胭脂的內在也沒有任何變化。

大家都磨刀霍霍地準備好嚇唬緋夜梨，雖然沒有輪到她們出場……

追殺悠鬥與緋夜梨的少女們的眼睛也恢復淡紅色，會變成暗紅色全都是故意的。蒲公英說，想要讓眼睛裏的紅色變深，只要將靈體內的一污穢收集集中在雙眼裏即可，這是還保留着污穢的突變靈才辦得到的事。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緋夜梨抓着悠斗的胸口問。她的聲音裏帶着憤怒，臉上卻泫然欲泣。

悠鬥也纔剛從蒲公英口中得知真相。

聽到「一之瀨先生，請你死掉」時他十分驚訝，接着在她說明了那只是爲了要讓緋夜梨害怕而「假裝死掉」的意思，以及爲什麼要這麼做後，她要求「要請你在看到聖玫小姐的暗號時假裝『被刺傷而悶死』，麻煩你配合演出」，還一邊出示刀刃部分會伸縮的玩具小刀……

之後終於跟亞夢她們會合。老實說看到她們的模樣，悠斗大驚，然後啞口無言，不過他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只是讓她們帶路來找緋夜梨。

因爲他擔心什麼都不知道的緋夜梨會不用「徒櫻」就釋放炎龍，而他的擔心果然成真。

在一片歡顏的突變靈當中，只有米夏還是緊蹙眉頭不開心的樣子，要說風格，這也的確是她會有的反應。

『我不是跟她交涉，我交涉的人是她。』

啪。聖誕玫瑰像是抓住小昆蟲似地握住光球。

「喵～緋夜梨對恐懼太有耐心了，真是棘手。喵～不過到最後那個東西還是因爲憤怒的感情而肥大化了，算是好結果囉。」

鮮紅的左眼朝向悠鬥。

悠鬥突然發現。

「你、你穿那什麼模樣啊，一眼就看出來是玩具小刀嘛，亞夢跟水乙女也是，突變靈穿和風靈的衣服，看起來根本就是黑色笑話。」

對悠鬥而言不足爲奇的光線，對身爲靈體的她們卻可能是耀眼到無法直視。

她迅速闔上蓋子後說：

「哼，反正你是追上來想取出我體內邪惡的力量吧？」

聖誕玫瑰無視這樣的突變靈，視線牢牢盯着靈封筐。大概想跳過去拿回來吧，她微微彎膝。就在此時……

有墮正經驗的突變靈現在手中握有巨大的能量來源，只要打開盒蓋，隨時都能拿出「皇魔之卵」的碎片，一時着魔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告訴你就沒意義了。」

緋夜梨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聖誕玫瑰跳了起來。同一時間柯媚蒂已經飛出去了。

究竟是什麼？他低頭一看，「啊！」氣息不自覺從口鼻中一起噴了出來。

雀拿着「鵺震」變成的鞭子想套住滾落地面的靈封筐，然而被假人早一步踢走。

假人再度襲擊重新面對靈封筐的聖誕玫瑰，應該是認爲想要拿到「皇魔之卵」的碎片就必須先打倒這裏最難纏的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吧。

亞夢揮動白色衣袖，面帶微笑地說。

「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我也不會這樣……」

要是她伸手摸蓋子，那個時候……

站在不遠處的蒲公英雙手捧着一隻手大小的小盒子趕到緋夜梨跟聖誕玫瑰身旁。

靈封筐在地上快速滾動。

看起來像十二、三歲的少女會使用「黃泉孔道666路線」這麼驚人的招數，對靈而言是很可怕的存在。要是她拿到從緋夜梨魂裏取出的「皇魔之卵」碎片，或許會學會更強悍的招數，悠鬥認爲那是非常危險的事。

亞夢一臉抱歉騙了你的表情向緋夜梨鞠躬道歉。

「喵～一旦放進靈封筐裏就可以安心了，接下來就讓它慢慢淨化吧。」

說明途中，緋夜梨瞟了聖誕玫瑰一眼表示抗議，她說：

「聽說是用在突變靈模仿鬼，很自虐的短劇上。」

砰！

假人立刻想接住掉下來的靈封筐，但是就在快接到時被胭脂的水球打中臉，於是漏接。

就在大家被九九命的假人吸引住注意力時，蒲公英已經捧着靈封筐移動了十步左右的距離了。

聖誕玫瑰打開蒲公英遞過來的小盒子的蓋子，有些粗魯地將右手裏的東西丟進去。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緋夜梨，聽我說……」

「這套衣服聽說是魔街的少女們在聚會時製作的喔。」

「喵～這裏由我說明吧。」

「喵～好了，事情解決了！」

「這是向聖誕玫瑰借來的小道具啦。」

聖誕玫瑰快速走到悠鬥與緋夜梨面前。

靈封筐也飛在半空中。

亞夢也開心地高舉雙手。

他甩腳，可是應該是女性的纖細五指卻牢牢抓住悠斗的腳踝不放。

爲了避開那樣的壓力，悠鬥發出怒吼聲：

咚！

這時正是剝離的機會！於是爲了讓緋夜梨從心底感到恐懼，魔街的居靈全員出動演出一場戲，亞夢、雀、胭脂三人也打算參與，假裝死掉。

雀立即吐槽。

砰。

緋夜梨轉而目光銳利地瞪着她說：

『你很清楚嘛。一點都沒錯！你不需要那個東西，對吧？所以給我吧。』

把握住這個機會，緋夜梨衝向靈封筐，雀跟胭脂也行動了，而亞夢慢了幾秒也跑過去了。

聖誕玫瑰被九九命的假人困住了，不過緋夜梨她們一定能取回靈封筐。

● ● ●

柯媚蒂正打算伸手摸靈封筐的蓋子。

因爲耀眼，亞夢眯起眼睛，胭脂則是伸手擋在眼前，周圍的突變靈們也幾乎無法直接看着光球。

『喂，你別妨礙我！如果你以爲這個雙倍威士忌是普通假人，那你可要倒大楣了喔！因爲她是專門爲了對魔種戰而創作的超級假人！』

『啪啦啪啦——！』

「不可以！」

看到假人手指着的人，緋夜梨不禁咋舌。

突變靈少女們聚集的另一頭，距離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不知道何時站着九九命的假人。

「悠鬥你也是一開始就知情嗎？」

「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大家團結一致幫助我啊。雖然有些無法釋然，不過我還是要在這裏感謝大家纔行。」

雀拿下黏在頭上沒有刀刃的小刀說。

「很可惜，那個東西已經不在我身上了，你想要就跟聖誕玫瑰交涉吧。」

雀就像在舞動似地左右搖動戴着「鵺震」的右手，強調已經不重了。

所以他反射性從隱身的地方衝出來，介入緋夜梨與聖誕玫瑰的對戰。

「呱呱命你來做什麼？」

柯媚蒂發出「呼啊～」的可笑聲音，人被彈到馬路對面。

胭脂優雅地在豐滿的胸前拍手。

聽到有人發出奇怪的聲音，緋夜梨下意識回過頭看。

緋夜梨咻——地眯起眼睛，帶着充分不滿的表情。

約小指指甲大小的混濁光球輕柔地飛了出來。

他吼着衝向柯媚蒂，沒想到左腳居然不知道被勾到了什麼，他發出「啊啊啊啊？喔喔喔喔！」的聲音整個人往前撲倒。

不高興的神色慢慢從緋夜梨的眼眸裏消失。

只要給附着於緋夜梨魂裏的「皇魔之卵」的碎片餵食宿主的強力負面情緒，它就會急速肥大。

聖誕玫瑰朝着緋夜梨的心窩伸出右手。

『別叫我呱呱命！你這個小嘍囉！九九命當然是爲了九九命的事來的啊！』

突變靈少女們不知所措的樣子，全都擠在一起。蒲公英也雙手捂着嘴，一步也不敢動。

雀嘻地勾起脣角。

「喵～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喵～居然完全感覺不到生氣或靈氣，真不舒服。」

胭脂拉攏白色服裝的領口，不過胸口的乳溝看得一清二楚。

她搖搖頭，一臉「我沒有跟她交涉」的表情，編織好的左右鬢髮也跟着搖晃着。

假人亂甩着金髮，生氣地猛跺腳。可是現在沒時間理會吵鬧的人偶。

櫻丘緋夜梨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蒲公英的反應。

大家都很開心，爲什麼她那樣呢？

這回換聖誕玫瑰苗條的身體被假人撞飛出去。

「我、我剛纔才知道。」

『呵呵呵，我已經交涉好了。』

「放手！」

胭脂帶着「太好了、太好了」的表情微笑着。

拿着收納「皇魔之卵」碎片的蒲公英似乎悶悶不樂。悶悶不樂……不，應該說是恐懼着什麼的表情。

假人發出唧唧的聲音叫着。

悠鬥一邊整理從蒲公英以及亞夢、雀、胭脂三人口中聽到的事，一邊說給緋夜梨聽。

她很感謝她們從她體內取出有害的東西，可是那個有害的東西視使用方法也有可能變成巨大的力量。很讓人難過的是，想要能量的邪惡之徒多到可以用掃把掃。

● ● ●

聽到假人這麼說，緋夜梨不自覺望向聖誕玫瑰。

因爲他的腳踝被左手抓住了。只有手掌，沒看見原本應該有的手臂。手掌的主人是誰？透明人？還是隻有手掌的特殊靈？

詢問的口吻感覺冷颼颼的。

「我首先讓因爲淨化力而醉倒的小胭跟小亞夢休息後，又用我的力量壓制小雀的靈具，讓她跟緋夜梨分開，剩下就只需要說明情況了。只有一點在預料外，就是小悠到處走動，還幫助了緋夜梨。喵～不過結果是成功的。」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柯媚蒂。

蒲公英害怕地說着：「對、對不起。」

九九命本人擁有閃着妖媚色彩的白色眼眸與妖媚的笑容，是一個詭異又很從容的女孩。可是一旦她開始操控假人，性格就會有微妙的變化，該說是在口吻跟動作上都加入了活力嗎？不顧是否造成旁人困擾這一點倒是沒有改變……

鬼造少女現在正用鮮紅色的左眼跟灰色的右眼追着滾動的靈封筐，臉上帶着興奮的表情。

聖誕玫瑰眯起眼說：

這一瞬間突變靈的少女們全都哇地歡呼了起來，有的握緊拳頭，也有的互相擁抱。

一之瀨悠鬥這麼認爲，所以他朝着柯媚蒂跑去。

聖誕玫瑰站在這樣的蒲公英身旁環顧四周後說：

他用右腳踢。

『喂，不準踢！』

後方傳來刺耳的聲音。這時左手立刻放開悠斗的腳踝，飛向正在跟聖誕玫瑰對戰的假人。

這時悠鬥發現了。

右手掌也不見了。

從右手臂伸出來的靈線……

伸向緋夜梨、雀、胭脂正衝過去拿的靈封筐……

● ● ●

一之瀨亞夢追着如風一樣奔馳的緋夜梨她們，使出全力往前跑。然而由於她晚一步出發，速度也相差太多，因此距離愈拉愈大。

現在聖誕玫瑰正在對付沒有生命溫度的假人。

另一方面的柯媚蒂雖然是鬼造出來的，可是她應該是人，沒想到她卻絲毫沒有散發出人的熱度或氣息，難怪聖誕玫瑰完全沒有察覺她進入魔街了。

柯媚蒂是用極精密，原本應該只存在於神領域的技術去製造出來的人偶。

悠鬥想去要抓住那樣的鬼造人卻跌倒了，亞夢很想去扶他起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靈封筐……

亞夢往前跑。

緋夜梨拿到靈封筐之後她必須立刻成爲防護牆，阻止假人跟柯媚蒂靠近，她要跟雀、胭脂同心協力，盡力完成游擊隊員該做的事。

就在她堅定這樣的意志時，她看到某樣東西砰～地越過緋夜梨她們的頭頂，往她這邊飛來。

飛在空中的手套？不，好像是女人的右手？而且……抓着靈封筐？

啪！胭脂發射的水球打中飛在空中的右手與靈封筐。

右手直接咻地飛往假人那邊……而靈封筐……

「啊！」

喀鏘！掉在亞夢面前。蓋子被撞開了，綻放着刺眼的黑色光芒的玉就這麼掉出來了……

「皇魔之卵」的碎片帶着不祥的存在感在空中飛舞。

是在假裝追殺緋夜梨的時候，淨化途中的魂點燃了邪火嗎？還是外人看不出來的派系間的爭鬥剛好以這種形式浮上臺面呢？抑或是有其他原因？

驀地，突變靈少女當場倒下。砰！啪！咚！一個接一個。

亞夢、緋夜梨、雀、胭脂也都僵住了。

觸碰到「皇魔之卵」這樣高濃度的靈塊，高等精靈資歷尚淺的亞夢一定會在瞬間被邪氣侵蝕，就算是胭脂大概也是一樣。

回頭一看，九九命的假人被聖誕玫瑰打得奄奄一息而倒下的瞬間映入眼簾。

光看四周，也有沒有發動攻擊的少女們。

用這雙手再一次抓住它……悠鬥調整姿勢朝着碎片踏出腳步。

悠鬥與雙膝及地，茫然地看着他的亞夢四目相對。

不過這樣也夠了。

啪。小小的嘴脣闔上。

雀揮動着變換成雙節棍的「鵺震」繼續對抗圍攻她的突變靈們。

「喂、喂，你們在做什麼？」「聖玫小姐不是說過了嗎？不要對無關的人出手……」「住手啊！」「你們被過去世的咒菌感染了嗎？」「到底是怎麼了啦？」

翡翠色的右眼也滿足。

傳來九九命的聲音。幾乎在同時間，朝他飛來的右手啪——地甩了他一巴掌。

柯媚蒂心滿意足地笑了。

「哥哥！」「悠鬥！」「悠鬥！」「悠鬥同學！」

那麼該怎麼辦……

「你還無法駕馭它！」

應該早已喪失人的感官的靈體閃過彷彿活生生的人會有的顫抖。然而雖然如此，亞夢仍舊

背後傳來毛骨悚然的感覺，亞夢緩緩回頭。

哥哥，救我！

緋夜梨目光銳利地睨視着柯媚蒂，只穿着破破爛爛的襯衫與內褲的她釋放出來的情緒只有憤怒。

柯媚蒂微微露出舌尖。

原本直線飛行的碎片簡簡單單就飛進「啊——」地張大嘴巴的柯媚蒂口中。

她們全都朝着攻擊雀她們的那羣呼叫着：

雀的眼角捕捉到亞夢跟柯媚蒂對峙的畫面。

緋夜梨她們也被好幾具突變靈襲擊。

視線大大搖晃。猛烈的機器人巴掌。

● ● ●

聖誕玫瑰現在仍跟假人交戰中，應該再幾分鐘就能分出勝負了吧。九九命雖然吹噓着「對魔神戰用」，但是怎麼可能戰勝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呢？不過確實是絆住了我方的最高戰力。

柯媚蒂還是一臉滿足，彷彿舔着魔街的每一個角落似地轉動脖子。

亞夢一手遮住強烈的光芒，一手伸向「皇魔之卵」的碎片。

滋！掌心有股不舒服的熱氣，不過也只有那樣，其他沒有發生任何事。

爲什麼？

一看，在距離二十公尺遠的地方，悠鬥被蒲公英抱住，無法動彈。雖然哥哥很快把她甩開，可是又有好幾具突變靈圍上來。

她何時……

目光轉回柯媚蒂。

本能在哀號。踏穩雙腳。魂魄被嚇住。咬緊牙根。顫抖擴張到近乎暴力。絕不放下雙手。

「啊。」

別隻是光叫，也出手阻止啊……

雀用全身的力量刺過去，可是她卻好像生根似地動也不動，只有上半身稍微往後仰而已。明明雀這頭感覺到被巨木棍戳到的衝擊……

手上沒有「徒櫻」的緋夜梨只會是大家的負擔，所以她退到一旁着急地觀看着戰況。

差幾毫米指尖就要碰觸到時，亞夢「啊！」地停住，戒慎恐懼地縮手。

聖誕玫瑰……現在還在跟假人對抗。

悠鬥也被好幾具攻擊，他看起來對只是固執地纏着他的那羣突變靈很傷腦筋，但是應該不需要她的救援。

她的身後出現柯媚蒂開朗的笑容。

鮮紅色的左眼也露出滿足的笑。

然後對準悠哉地從亞夢身旁走過去，準備要撿起黑豆的柯媚蒂的腹部。

她原本灰色的右眼……

一之瀨悠鬥揮開蒲公英及其他少女，拉走纏着腰的少女，甩開抓着腳的手，一路跌跌撞撞地奮力往前跑。

要把這個再放回靈封筐，然後爲了不讓九九命找到，要把它藏在魔街的某個地方纔行。

這時原本漂浮在身邊的右手也砰地掉落地面。仔細凝視，已經看不到原本連接假人的右手臂與右手掌之間的靈線了。

雀將「鵺震」變換成長矛後，滑行似地移動到柯媚蒂背後。她一點也不畏縮，淡然地準備戰鬥。

「柯媚蒂想要那個。」

亞夢無法處理身爲高等精靈的身體異常，只能用發抖的目光追着從身旁走過去的柯媚蒂。

隨即馬上將「鵺震」變換成球棒正好擊中黑豆。

怎麼會這樣？

「喔！」

反射性在柯媚蒂面前張開雙手。「皇魔之卵」的碎片就在她身後。

● ● ●

啊……纔剛這麼心想，手中握着的碎片就已經飛離掌心。

胭脂則是十指滴着水，跟雀朝反方向前進。

得要快點放回盒子裏！

除了聖誕玫瑰之外，能徒手抓住「皇魔之卵」的人只有悠鬥了。

『纔不給你呢！』

她避開敵人的攻擊，將「鵺震」變換成棍棒狀。

她立刻用棒子敲打地面，讓黑豆順勢跳起來。

亞夢無聲地求救。

胭脂將緋夜梨護在身後，不停地發射水球。

隨後悠鬥背後傳來喀鏘嘶啪，感覺很痛的聲音。

柯媚蒂的身高突然拉長了。不，不對，不是那樣，是亞夢的雙腳無力地癱軟了。

她聽到胭脂的聲音，彷彿悲鳴般……

南條雀一邊打倒突襲過來的突變靈們，一邊觀察周圍的情勢。

噗。在短暫的吐氣時間內視野搖晃、腳打結、身體的軸心也軟綿綿地扭曲。

蒲公英等襲擊悠鬥他們的突變靈們也停住了，而沉默看着局勢變化的米夏及其他少女們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已經打開蓋子的靈封筐就落在亞夢身後，像黑豆一樣的玉也滾落在外面。情況不妙。

「悠鬥，接住！」

一定要儘可能拖時間。

『那個對你們沒用吧！』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悠鬥將視線拉回柯媚蒂身上。匆地他雙腳僵硬，無法動彈。

雀將棍子夾在右腋下，左右雙手牢牢固定。

她揮動棍子纏住直線衝過來的少女的袖子，將她甩到旁邊去之後，低頭往前跑。

咕嚕。纖細的脖子上上下下。

鮮紅色的左眼也滿足。

妹妹的眼神啪地重新亮了起來，她急忙轉頭望向掉在她身後的靈封筐。

亞夢雙腳跪在地上。

她的左眼釋放出鮮紅。

人去碰也很危險……在這種情況下……

他朝着飛過來的東西儘可能地伸長右手，然後……

「亞夢，不可以！」

「喝啊啊啊！」

悠鬥朝着亞夢飛奔。可是……

「呵呵呵，謝謝招待。」

越過肩膀往後看。

感受不到體溫的開朗笑容很刺眼。

亞夢、緋夜梨、雀、胭脂同時驚呼。

飛來的右手就在悠鬥面前擊飛碎片。

接住。

雙腳跪在地上的亞夢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蹣跚地起身。

朝着他打擊出去。

九九命說她跟蒲公英交涉好了……或許一部分的突變靈們在幫助她的想法比較正確。

悠鬥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感，彷彿有一隻黏稠的手張開五指抓住他的心臟。

她對她做了什麼？

拒絕倒下的只有米夏、蒲公英以及其他幾名而已，可是這樣的她們也是跪在地上或是癱坐着，動也不能動。

亞夢握緊雙拳壓着嘴角，似乎很害怕地哆嗦着。

站在柯媚蒂前方的胭脂彷彿逆着強風似地前傾着，雙腳硬是堅持着不肯倒下。

緋夜梨跟雀看得出來表情很僵硬。

來到悠鬥身旁的聖誕玫瑰臉上明顯失去了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