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樣做是爲了誰

打敗塞絲卡後，我回到了有着守護龍大人遺骸的龍泉。

將身體浸泡在泉水裏，什麼也沒有想，只是默默地將守護龍大人的力量注入給大地。將注意力集中在這裏時，彷彿就能夠忘卻一切煩惱痛苦。

「蕾涅。」

聞聲，我猛地睜開眼向後看去，露璐奈正站在龍泉邊。

「露璐奈……有什麼事嗎？」

「因爲，我的職責是照顧你。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的話，我的工作就是幫你實現它們。有什麼想要的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

「什麼都可以說哦，不要客氣。」

「沒有客氣，也沒有想要的東西。」

因爲露璐奈是埃爾亞倫家的人，我情不自禁說出這樣帶刺的話。

雖然並不覺得他們的所作所爲有什麼錯，但這也並不意味着可以當成朋友。

而且，要說想要的東西的話，因爲最想要的東西永遠都沒法得到，於是變得別無所求了。

「這樣啊。」露璐奈嘟囔着，在泉的邊上彎腰坐下。

不知道相顧無言了多久，露璐打破了漫長的沉默。

「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嗎？無論多麼奢侈都行哦。因爲蕾涅是巫女，有擁有這些的權利哦。」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確實沒有想要的東西。」

「——即使是我的命之類的，也可以的。」

露璐奈靜靜地說道，我訝異地向她看去。

「你的命，你在說什麼呢？」

「你接受不了我，想要發泄不滿的話怎樣都行，我還是有這點自知之明的。起碼，你就算要殺我，我也無怨無悔。而且，如果我當初強大到能成爲巫女的話，蕾涅本來不必成爲巫女的。」

「……啊」

「爲什麼？」

不知何時開始，露璐奈的笑容變得像哭一樣。

無論有多少芥蒂，我也希望露璐奈能把這份心情留存下來。

「我也在？」

「確實我認爲埃爾亞倫家隱藏都市的祕密很過分。」

對於露璐奈的自白，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是，我有着你憧憬着的美麗的願望不是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朋友說請殺掉我的話，那會非常的難過，那樣想會很痛苦的。所以我原諒你。」

「露璐奈……」

只是虛無，失落，和悲傷。所以我說着沒辦法，就這樣放棄夢與理想。

「露璐奈想死嗎？」

「……蕾涅，但是，我」

「如果沒有交接的巫女，那麼埃爾亞倫家的孩子將被賦予下一任都長，活着迎接下一任都長的妻子的職責。因爲我出生在臨近巫女交接的時候，所以我的職責就是成爲巫女，活着實現巫女的願望。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成爲巫女是不幸嗎？除了不幸還能說什麼呢？」

「蕾涅……」

「你對我的隱瞞我是不會原諒的哦。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憤怒和憎恨。我只能當作沒辦法的事情接受它。」

「況且，露璐奈也已經盡力了，不是嗎？」

從知道巫女的真相的人眼裏，天真的憧憬着成爲巫女的我該是多麼的滑稽可笑。

露璐奈像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一切的樣子說道。

然後不告訴大家真相，也是因爲知道真相會讓都市的人開始紛爭而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聽到我這麼說，露璐奈緊緊抓住我的手，像個孩子一樣抽泣起來。我用另一隻手抱住露璐奈的腦袋。

「露璐奈……這樣真的好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不認爲巫女的四位決賽選手能夠僅僅憑藉天賦就能夠達到這個位置，我，塞斯卡，喬絲特。那樣的話，露璐奈一定已經盡力了，我想。因爲露璐奈的火炎之舞真的很美。你也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學會了的吧？」

懷着複雜着心情，我繼續聽着露璐奈的自白。

「哪怕失去了夢和理想，但是我仍然想要珍惜地守護着殘存的一些東西。」

「我不想讓你這個容光煥發，渴望夢想的人，來承擔這座都市的現實。但是，我也沒有叫你放棄。 我不夠強大，無法阻止你變成巫女。 就算輸給了你，我也不覺得遺憾，只是覺得你很耀眼。 儘管我知道你會受苦，但我什麼也不能說，因爲你看起來太漂亮耀眼了。 我意識到我是多麼無情。 所以最起碼，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爲你做些什麼。 ……不然我的人生就真的毫無意義了。」

「——已經夠了。」

「因爲如果巫女想要我死，我就能想着那是我的職責然後死去。」

「我到現在也依舊覺得，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夥伴哦。」

「因爲我是埃爾亞倫家的女兒。」

「對露璐奈來說，成爲巫女是不幸嗎？」

「什麼啊，這種措辭。是想說我這麼想的話就那樣辦是嗎？」

「雖然沒有辦法否認。」

並不是因爲想要知道而知道。我知道她只是因爲出生在了不得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因爲即使毀滅無可避免，當初孕育我的幸福是切實存在過的。

「這說明不了什麼啊……」

露璐奈淡淡地微笑着說。

她的表情崩壞，帶着困惑地向我伸出手。對着她那隻不是所錯的手，我將我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上一代的巫女大人，晚年就像一具人偶一樣，彷彿睡着了似的靜靜地去世了，直到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說，一絲希望也沒有，僅僅就是在那裏而已。什麼希望也沒有的，睡着了似的離去了的那位大人究竟能不能算作活着，到現在我也還不明白。」

「以實現巫女的願望就是我的職責。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不會原諒我的吧？我們就是這樣做的。哪怕是欺騙這座都市的所有人，也要讓這座都市存活下去。口口聲聲說着爲了別人的幸福，卻爲了那個別人不斷讓他人遭受不幸。」

因爲如果被溫柔地對待了，我也會想溫柔地回報。

露璐奈對我說，我的夢和理想很美麗，因爲明知道那無法實現卻沒辦法告訴我而痛苦，甚至能夠說出如果我希望她去死那麼死也可以的話。

「什麼……？」

「罵你卑鄙很容易，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幸福的日子不會持續到今天也是事實。這不完全是我的理想，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正因此大家的微笑纔會一直持續到今天。這一點無可否認。」

對於我的問題，露璐奈吞了一口氣，強行做出的笑臉抽動着。

那種呆呆的表情一點也不像露璐奈，但是我意識到終於能見到真實的露璐奈了，不禁微笑起來。

「蕾涅……？」

如果我這麼對塞斯卡說，她可能會叫我小天真，但沒有辦法。

「因爲你說我的夢與理想很美麗。因爲你爲我成爲巫女變得不幸而哀嘆。」

因爲露璐奈在埃爾亞倫家出生，僅此而已。

「你當初是想成爲巫女的吧？」

「雖然一直給我道歉的話會有點困擾，嘛，但是我不會說不要哭的。倒不如說哭吧。雖然如果現在纔跟我道歉的話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如果是哭的話倒是能接受。所以不需要忍耐了哦。」

露璐奈什麼話也說不出，但是面部有點扭曲，雙眼被淚水浸透。這就算是對我的回答了。

露璐奈這一刻終於剋制不住，眼淚決堤而出，將我的手當作依靠一樣貼在她的額頭上。她的哭聲不大，帶着嘶啞。

我從泉水中起身走到露璐奈的身邊。她坐在泉水邊，我在她身旁跪坐下來，直視她的眼睛。

「一開始是指，來這裏之前？那樣的話，在你眼裏我可相當像個笨蛋吧。」

「如果是巫女蕾涅希望我死的話。」

「我從一開始就全部都知道。在這有些什麼，巫女實際的職責是什麼，全部都知道。」

即使露出了笑容，那份笑容看上去也是極其的空虛。

「我想，活着就是，不想死。」

「露璐奈像是轉移話題似的回答我的問題。」

然後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成爲巫女意味着這些，那麼我想要完成這份使命。

露璐奈露出滿是困惑的表情眨了一下眼。

「真的……對不……對不起……對不起……! 」

「盡力了什麼？」

「但是，那是對這個城市來說必要的事情。即使是我，如果都市的大家忽然變得不幸的話也會非常悲傷。但是我會想，如果自己能夠承擔的話，就由我來揹負吧。」

「對我來說，露璐奈還是和我一起在同一個地方成長，一起喫飯，一起競爭巫女的坐席的夥伴哦。」

「可能是那樣吧。」

「那樣的話……」

這是必須得有人來做的事情。來做這些事情的就是埃爾亞倫家的人，僅此而已。

但是露璐奈搖搖頭，好像在自嘲的樣子，露出無奈的神色說道：

。

「……所以你說原諒我嗎？我並沒有阻止你成爲巫女，也沒有打算阻止你呀……?明明我全都知道……」

我原諒你，我說出口的瞬間，在露璐奈的眼眶打轉的淚水滴落了下來。

「我來承擔就好。如果事先知道真相的話，我一定不會變得這麼強大。那樣的話一定會有別人來當巫女，而那個人也許並打算守護這座都市。這是我更不希望出現的情況。」

「所以不要再說什麼可以去死了，露璐奈。」

露璐奈露出就像被強行粘貼上去的笑容，淡淡地說。

「如果蕾涅覺得我沒有人性的話，那麼我就沒有人性好了。」

「那個是……」

「如果是從一開始就全部都知道的話，你肯定會覺得滑稽的我很可笑。」

「無法理解。那麼，如果我說去死吧的話你就去死？」

「所以說我明白了你不是在把我當傻子耍了。你是在以你的方式認真地想要成爲巫女的對吧？所以我現在這麼想着。」

「露璐奈，是你搞錯了。雖然你認爲你是不被原諒的存在，可是我能原諒你。」

「而露璐奈也在我想要守護的人之中。」

「說實話，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是很絕望。但即使那樣，我也依然揹負着這一切。即使夢想沒有實現，理想遭到背叛，但我仍然選擇繼續。因爲，我想守護的東西依然存在，且並不希望將這份責任交予他人揹負。」

露璐奈的哭泣顯得很生疏，似乎到現在以前從沒有好好地哭過一次的樣子。

「明明是誰成爲巫女都好，唯獨不希望是你，可是你卻比誰都要適合巫女的職位。因爲蕾涅比誰都要絢麗，耀眼。如果能爲那樣的你做點什麼的話，無論是什麼都可以。那就是對我的生命來說最有意義的事情了。所以——」

露璐奈緊緊抱着我說道，我能感受到從她身體傳來的細微的震動。

「因爲這是我的職責。我只有兩個選擇，成爲巫女，或者爲巫女奉獻一切。所以只要是你想要的事情，我全部都會爲你實現。」

所以，我想守護這座都市的幸福，守護在那裏幸福生活的人們。

「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並不是你的責任。」

如果僅僅是出於義務這麼說的話，我可能會抱有怒意，但是露璐奈不是的，雖然我並不知道她到底是出於怎樣的心情。

「……在蕾涅眼中我還活着嗎？我不明白，活着是什麼意思。只是心臟在跳動，仍然有呼吸就能叫做活着嗎？」

爲了蓋住露璐奈的話語我說出聲，那聲音比我自己想象的還要沉穩。

所以，我不能將大家驅逐到正在蔓延擴散的殘酷的外面的世界。

我這樣問了後，露璐奈似笑非笑。對此我皺起了眉。

「可以有別的選擇嗎？明明我一開始就騙了……那麼。我沒有被巫女守護的資格。」

「如果不維護都市運轉的話所有人都會變得不幸。所以必須有人來揹負不幸。但是，讓誰來揹負這份不幸，不是很荒誕嗎？所以讓它儘可能不那麼荒誕就是我的使命。……所以呀，其實我真的唯獨不想讓你成爲巫女呀。」

「恰好在巫女的壽命接近盡頭時出生，獨自抱着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祕密，要麼接受不幸，要麼讓誰來代替我承擔不幸，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幸福從來就與我無關。 ──因爲我是不可饒恕的存在。」

對於我的詢問露璐奈什麼也沒說，僅僅是呆呆地看着我。

爲什麼要這樣想？

那份幸福就是，無論身處怎樣的絕望，依舊在我的身體裏切實地散發着光芒的希望。

「如果是這個定義的話，那麼我沒有活着。」

也許，從她懂事以來一次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哭過。

因爲她所揹負的東西不允許她哭泣，像這樣長大也不奇怪。事實是不是這樣，我也沒有辦法確認。

但是，如果這麼想的話，我就沒法放任她不管了。

「沒關係的哦，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啊，雖然這麼想着，我抱着露璐奈，輕撫着她的背。

在露璐奈平靜下來之前就這樣讓她哭吧。像這樣毫不隱藏自己的情感放肆的哭泣，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對不起……！明明我，什麼回報都給不了你……！」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那麼我希望你能當上下一任都長改變巫女的存在方式。」

我一邊撫摸着露璐奈的背，一邊在她的耳邊低語。

「如果快的話十年，努力的話三十年」

「誒？蕾涅？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會設法給你守護龍的力量，但那也就是極限了。但我覺得，如果我直接告訴都長的話她不會改變她的做法。所以我就想讓你來做點什麼。露璐奈？」

露璐奈從我身邊彈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我。

看她的反應，我意識到，也有可能露璐奈並不知道關於守護龍大人力量殘量的事。

「蕾涅，那是真的嗎？」

「我要在這裏守護着這座龍都。所以，關於外界的事情就拜託了。」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我微笑着將手指輕放在她的脣前堵住她的嘴。

是的，我來守護。

塞絲卡也是，露璐奈也是，喬絲特也是，我的父母也是。

認識的人們的臉一張張浮現在我眼前，我再次立下了誓言。

明明那時從心底我就認爲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的。

我要爲巫女獻出生命。這是我知道的唯一的顯示自己價值的方式。

從出生起，我就被定爲都市重要部分的巫女的候補，最開始就被規定好了生存方式。

＊　＊　＊

那樣的話，只能藉助其他人的力量了。

喬絲特是和我一樣知道祕密的同類，家族對立的對手。

對我來說，她是沒法理解的存在：憧憬着巫女這一存在，爲了他人可以一直努力，有這對人好到過分的程度的溫柔。

（對於這樣的我，蕾涅竟然說了原諒。）

我們的罪孽深重。罪孽必須要被裁決。

即使只是被希望着活下去，我也已經不知所措了。

如果被蕾涅允許了的話，那麼我到現在爲止的覺悟到底是什麼？

我可以選擇的道路有兩條，成爲下一任巫女，或是成爲下一任巫女的照料者，如果巫女有任何不滿的話，我就是那個出氣筒。

而且還存在着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實。

讓我改變那樣的認識的是，進入培養巫女的聖地認識了除我自己以外的人類以後。

如果不是人類的話，可以忍耐。因爲是被人要求着這樣的，所以無法忍耐。

上一代巫女，到了晚年，已經不知道能不能算做人類了。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希望，只是一個立在那裏的物品。

這就是我，我們埃爾亞倫家犯下的無法補償的罪孽。

然後絕望，即使殺了我也不奇怪，我本以爲。

無論是誰成了巫女都要讓其達成使命，弄清那是一個怎樣的人。

以蕾涅爲契機，我逐漸能看出來其他的人是怎樣的人類來了。

我的願望是蕾涅變得自由。把她從巫女裏面解放。

父親這麼說到，母親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垂下了眼。家臣們也沒有把我當作人來對待。

但是那樣只會引起都市居民的紛爭。

無論是多麼的後悔，明白罪孽是多麼的深重，蕾涅已經成爲了巫女。

蕾涅進到了我們中間，想修復我和喬絲特的關係。

所以必須廢除巫女這一存在的本身。但是僅僅是廢除的話，還是會引起紛爭。

父親沒有說過。也許他打算連我也利用起來，所以隱瞞了真相。

我能夠接納那樣的自己，大概是因爲上一代的巫女的存在吧。

蕾涅的周圍總是熱熱鬧鬧的，所以自然而然視線就飄向了她。

誰也沒有辦法忤逆她了。蕾涅會像我們，埃爾亞倫家期望的那樣活下去吧。

對他人不感興趣，一個人獨立着的塞絲卡。

至今一直被封閉着的內心完全地暴露了出來。

我僅僅是一個以都市的未來爲要挾，強行讓別人成爲人柱的邪道。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的話，我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無論是什麼都很貧瘠的自己。我從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連那個塞絲卡也沒有辦法打贏蕾涅。

埃爾亞倫家族什麼的，要是能再早一點被摧毀就好了。

那樣的話僅僅曝光都市的祕密是不夠的。如果知道了殘酷的真相但仍被賦予成爲巫女的期望的話，蕾涅一定沒有辦法拒絕的。

我認識蕾涅，在和喬絲特的氣氛變得危險時。

等到一切都結束了後，再獻出這條命作爲彌補也無所謂了。

擁有着千年歷史的樂園，龍都盧德韋基亞。

直率認真的她看不起我也是當然的事了。

我沒法變成像蕾涅那樣子的存在。因爲沒法變成，纔會覺得額外的被吸引。

如果這一點點心願能夠實現的話，其他什麼願望都無所謂了。

不得不完成的角色，被不是他人，正式巫女的蕾涅否定了。

就算，接下來的路上沒有我。

但儘管那樣，蕾涅還是一邊露出困擾的表情一邊微笑着原諒了我。

「你不可以擁有朋友。你的生命是爲了這座都市而存在的。爲了維持這個樂園而奉獻生命，是你出生的意義。」

真的是，都到現在了。從現在開始的話，已經太遲了。

其中最大的契機是蕾涅。

本來對自己的存在懷有疑問之類的事情，對我來說都是不被允許的。

如果誰也不給予懲罰的話，那麼我來給出懲罰。

明明應該是抱着赴死的覺悟來的，但是卻被剝奪了死亡，我該怎麼辦？

蕾涅告訴我的期限。沒想到守護龍大人的力量竟然衰退到了那種地步。

果然我還是，唯獨不希望蕾涅成爲巫女啊。

「……沒關係，就算說已經晚了，我也能接受，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任何懲罰我都可以承受。本來，我的命就是用來給別人的。」

請你們接下來的人生也要幸福下去。

所以我那時覺得，無論是誰成了巫女我都能接受。

不過這也沒法成爲不開始的理由。但是，我的力量不足。

我，露璐奈埃爾亞倫，從懂事起我的一切就被訂好了。

明明一直都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明明我從沒覺得我擁有自由。

我本以爲，如果蕾涅知道了這座都市的真相，一定會很悲傷。

開始感覺到那種存在方式的可悲時，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沒有像那樣的啊。」

我的罪孽深重。明知道真相，僅僅是爲了利用他人而活到了現在。

對誰都是裝作一副友好的樣子，可是我不會讓誰踏入我的心裏。欺騙了所有人，假裝沉浸在幸福裏，同時又很清楚這份幸福是建立在某個人的犧牲之上。

「露璐奈，你是作爲統治這個都市的埃爾亞倫家的女兒出生的。你從出生起就是特別的。你要完成你被賦予的使命，因爲你就是爲此而活的。」

後悔，憎恨，這些情感在我的心中肆掠。但是，現如今我就算憤怒也無濟於事。

爲了都市奉獻出從此以後全部的人生，爲了某人的幸福而被持續的消費。

如果連我以爲本不該被允許的自己也被允許了的話，從現在起抱有願望也是可以被允許的吧。

明明已經遲了，明明已經到現在了，明明應該不被允許，我還是那樣想。

因爲，她們擁有着我沒有的「自己」。

她的開朗，溫柔，強大，全都會爲他人的幸福而奉獻出去，她真實想實現的夢想會被殘忍地粉碎。

她說，我要完成的任務什麼的不完成也可以。她說，活着就好。她說，她認爲我們是朋友。

我只是一個人偶。成爲名爲巫女的人偶，或是成爲爲巫女服務的人偶。只有這樣的差別。

和我一樣知道祕密，但是以不同的形式同樣揹負着使命的喬絲特。

「不許吵架！」

作爲統治這個都市的埃爾亞倫家的女兒出生的我，從小就被告知了這座都市的祕密。

啊啊，有像那樣殘酷的話嗎？

「已經遲了。」

想要摧毀家族的話，只是曝光真相就好了吧。

我不被允許對此懷有疑問，也不被允許反抗。

大家，對我來說太耀眼了。注意到了這些區別後，我逐漸開始對他人感興趣。

你不是很明白的嗎？如果蕾涅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一定會受到無法挽回的傷。

成爲了巫女也沒有自由，成爲不了巫女我的生命也是爲了巫女而存在的。

對我來說其他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東西。爲了區分開來彼此各自取了名字而已，僅僅只是和我一樣的人偶。

對於對我這種人也會以耀眼的笑容面對的她，我本不能搖動的心動搖了。

我想，這是多麼容易被利用的人啊。所以因此，連那個對其他人一副無所謂態度的塞絲卡，也沒有辦法對她置之不理。

「……啊哈哈哈。真的是，我什麼也做不了。」

這條命的全部，都僅僅是爲了這座都市的幸福而存在。除此之外別無所有，我就是這樣長大的。

畢竟，我們還是夥伴，還是朋友，她這麼對我說了。

不能表現出領悟了埃爾亞倫家的祕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