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擦肩而過，然後離開

巫女是守護龍大人的代理人，代守護龍大人完成各種事務。巫女浸泡在龍泉裏的同時增強自己的力量，並將這種力量注入給都市。

這種力量使農作物結果，讓任何威脅這座都市的東西都無法靠近，賦予大地活力，在都市周圍佈下結界，這讓我感知到了外面的世界。

從龍的視角來看這個世界的話，就能夠理解稱這個都市爲「樂園」的原因。

「就算有守護龍大人的力量，單讓這個都市維持住樂園的樣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超出這個範圍的話，效率就會下降。所以爲了讓都市維持下去，只能規定力量的結界了。

在守護龍大人力所不能及的世界，在那遠方延展開來的是——一片乾枯的荒原。

荒草一片，泥土石頭覆蓋了整片荒原。

幾乎沒有生命的跡象，是一個只能用荒蕪來形容的世界。

可以說，把都市稱爲樂園，選擇不到外面去纔是正確的選擇。

「離開守護龍大人庇護的土地去開拓新天地是不可能的」，見識過外面世界的人很多會這麼想。

所以繼續維持樂園是當時人們的選擇。

「因爲，那樣的話大家都能變得幸福。多麼單純的話。」

通過巫女一個人的犧牲換取都市所有人的幸福，讓這個都市的文明延續下去。

要是如此，我也來完成這份使命。

如果那就是成爲巫女的人的宿命的話，我已經做好了接受的覺悟。

儘管，那是可以看的到終點的像泡沫一樣的夢。

（守護龍大人的屍骸上殘留的力量已經開始見底了）

哪怕對人類來說是巨大的力量，不斷供給給土地的話，耗費也是巨大的。

這份絕種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再增加了。只能繼續這樣一點點的磨滅消耗掉剩餘的力量。用盡的那一天確實在迫近。

「但是，如果是我的話」

「請把我的劍拿來。」

「是指要蕾涅小姐來抓住塞絲卡嗎？」

慌慌張張跑進來的是一個士兵。

「塞絲卡爲什麼……？不對，比起這些，對方是塞絲卡的話，我們的士兵沒法與之相抗啊」

「真是可靠呢。那麼，完成你的任務吧。巫女蕾涅。」

「沒有這種道理呀，塞絲卡小姐。」

立在他們中間的是塞絲卡。

「嗯？到底是誰？哪裏來的？難道是法爾納家的人？」

「你的所做作爲可以算作對都市的逆反叛亂。停止你愚蠢的行爲，都市可不想因爲這種事情失去像你這樣優秀的孩子。」

「你就想跟我說這些嗎……?」

「是誰不重要吧？！好了快跟我回去。」

我站在都長的旁邊說道。都長把目光移向了我，然後確認是我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我叫住走向出口的露璐奈。

毫不鬆懈地握緊長矛，她的表情扭曲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憤怒的樣子。

「遭，糟糕了！」

你們藏起來的巫女和守護龍大人的真相，以及埃爾亞倫家在這數百年來的所作所爲。

（…… 力量不斷流失了10 年，我拼死抵抗了30 年。但即使剩下了那點時間，又還能做些什麼？）

怒氣動搖，塞絲卡看着我，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蕾涅？」

「即使是這樣，我也會守在這裏。的確，我想實現的夢，以及理想，一個都不存在了。」

環繞着塞絲卡的氣息陡然變得兇惡。儘管如此，都長仍在微笑。

露璐奈轉過身，露出了從未見過的苦澀表情。

「你繼承了巫女的位置，那也只是一時的，不是永遠呀！」

「蕾涅……對方可是塞絲卡呀？」

「不，不是……只有一個人……」

「你出來的話就解決了。蕾涅，回來吧。」

在埃爾亞倫家的大門道路前，士兵屍骨累累倒在地上。

告訴那些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們，這片土地的恩澤可能很快就會用盡，又能怎麼樣呢？

「蕾涅」

「……蕾涅？」

之後，如果注意給土地的力量分配，也許可以持續更長一段時間。 這樣一來，也許可以推遲即將到來的末日。

然後表現出極力忍耐的樣子閉上了眼睛，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和以往正好相反。明明以往總是我在怒吼，而塞絲卡總是淡然地。

如果繼續讓都長說的話，事情只會變的更難辦。考慮到這樣，我邁出一步走到都長面前，面對着塞絲卡。

面對情緒激動的塞絲卡，我淡淡地回應道。

「說的倒是好聽。你們知道一切，但仍打算繼續這場鬧劇對吧？」

露璐奈臉上露出像喫了蟲子的苦澀表情，但她立刻扭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塞絲卡充滿憤怒地吼着。

「回來吧，塞絲卡。……我要留在這裏。要完成巫女的使命。」

我們已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這是即使不願意也得承認的現實。

＊　＊　＊

外面的世界已經枯竭，似乎也沒有探索新天地的選項。

「不用，露璐奈。」

「……回去？」

「嗯」

露璐奈睜大眼睛詢問，士兵點了點頭。

面對說完想向我靠近的塞絲卡，我用語言制止她。

「你只是被利用了呀？你想要實現的夢想什麼的，全都是謊言。」

「是的，我打心底這麼想着。」

聽了我的話，塞絲卡吞了一口氣，左右搖頭。

「目前，有人試圖強行進入我們的區域，我們正在應戰中。」

他氣喘吁吁地向露璐奈報告。

在靈氣的餘波之中露璐奈護住了身子，來報告的士兵也被迫彎下身，茫然的盯着我。我斜眼看着他們的樣子，靜靜地說道

「……塞絲卡」

終於好像要說出什麼話的時候，前方傳來了更大的聲音。

「好大的壓迫力。如果是在選拔的時候展現了那種氣勢，勝者指不定花落誰家了啊……」

「明明不知道就好了呢。」

現在的我在她眼裏是怎樣的呢。我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雖然這就像是強行在流動的河流中築壩一樣魯莽的行爲，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儘管很諷刺，但我最擅長的是一種將自己包裹在靈氣組成的鱗片中的形態。

塞絲卡，對不起。無論是什麼理由，你都不可以進入這裏。

聽聞她的話，我情不自禁嘆出一口氣。

「是，是。所以……都長提出要求處理巫女大人的襲擊者。」

露璐奈向士兵確認，問道。士兵戰戰兢兢地點頭。

塞絲卡瞪直了眼睛看着我，而我就這樣靜靜地告訴她。

「哈，鬧劇指的是？」

「蕾涅纔不需要變成巫女什麼的玩意兒。」

運用鱗之形，可以抑制並留住向外泄漏流出的力量。

「難道說，是塞絲卡？」

「誰贏都不奇怪的。塞絲卡真的是很厲害的孩子。即使是那樣，成爲了巫女的也是我。

露璐奈回答不了我的反問。於是我從浸泡着身體的泉水中出來，像彈開身上的水珠一樣搖動靈氣。

「是喬絲特小姐告訴你的吧？哎呀哎呀……早就想希望法爾納家族放棄自己的執念了，就這樣摧毀一個年輕的天才，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需要回來的是你呀，塞絲卡。」

難道，塞絲卡也知道了真相？雖然不知道她會從哪裏得知，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會如此生氣也不奇怪。

雖說如此，繼續當巫女也只能等待終結的到來了。

都長在我身後對着塞絲卡說。面對都長，塞絲卡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她，再次露出憤怒的表情。

令人作嘔，塞絲卡露出噁心的表情。

都長說道。我伸手去碰路上遞給我的雙劍的劍柄，點頭。

那樣的話，之後我能做的事情就是……──

「所以說，都說了快給把蕾涅叫出來！」

「不需要麻煩蕾涅，我來解決。」

「……誰告訴你的？」

「這不是你希望成爲的巫女吧！爲了都市的人們？那只是說着好聽的謊言罷了！這只是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以犧牲別人爲代價編造的謊言罷了！我可不是希望你變成那樣才一直支持你的啊！」

我也是這種心情啊，如果能這麼說出來的話就輕鬆了。

所以，我更感覺到了這種異樣。

「雖然我所希望的一切都沒有了，但仍然有人在相信着明天將會到來。有打心裏高興着我成爲巫女，對真相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們。所以我必須成爲巫女。因爲有人希望着，選擇了我。」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聽到塞絲卡如此焦躁急迫的聲音。

士兵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氣息，將視線移向了我。於是自然地塞絲卡也注意到了我的出現。

突然，我注意到了露璐奈正盯着我看。

「塞絲卡，不要再這樣了。」

龍都盧德韋基亞曾是幸福的地方。

「因爲對方是塞絲卡，難道我就會改變我本該做的事情嗎？」

什麼也做不了。不知如何是好。

我出聲問露璐奈，她好像說了什麼的樣子動了一下嘴脣。

一直在遠處觀察着塞絲卡的都長眯起眼睛，喃喃自語。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塞絲卡的話一句一句地擊中我的心，迴響着。

蕾涅也全都知道了吧？埃爾亞倫家族都幹了些什麼，這個都市是怎樣維持下去的，全部你都知道吧。

「即使是這樣，你也要守護這座都市！？這和背叛你是一樣的呀！？」

「一個人？……難道」

「……露璐奈，怎麼了？」

「這你也是知道的吧……」

「蕾涅，你……難道……」

「永遠的，誰都能一直幸福生活的世界，在哪裏都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應該明白了啊！」

「即使如此，這也不是可以隨意扔掉放棄的東西。」

「不要再說夢話了！我們必須要改變！因爲這個地方很重要，所以就繼續犧牲某人什麼的，根本就是錯誤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像塞絲卡這樣強大的。」

「所以像蕾涅這樣的人就應該揹負一切嗎？揹負這座都市裏生存着的所有人的生命嗎？怎麼可能這樣就好！」

「那麼要跟改變不了的人說，改變不了的話就去死吧？跟他們說，改變不了的話就沒法獲救，這是沒辦法的事？」

「不是這樣的！況且，一個人揹負這麼大責任的世界本來就是錯誤的！那樣的話，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應該知道真相，然後再做出決定的嗎！？」

「就像塞絲卡說的一樣，現在都市的存在方式也許是錯誤的。即使是這樣，只要有一個人揹負這份責任，大家就都能獲得幸福。這樣的話，有人願意選擇去揹負就好了。」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就更不能容許了！全部都會被推到你一個人身上呀！隱藏掉所有不好的事情，只告訴你好的事情，就這樣利用你。」

「就算是那樣，我也喜歡這座都市。這座城市本可以繼續擁有的幸福，在我的手中被破壞，這種事我做不到的，塞絲卡。」

大概我現在是笑着在的吧。只要我不說出口，「我不辛苦的。」

因爲不那樣的話，塞絲卡會擔心我的。爲了讓她收手，讓她覺得我沒事。

拜託了，離開吧，放棄吧，就這回去吧，忘掉我吧。

「這……蕾涅根本什麼都沒懂！夠了，無論如何也要強行把你帶走！」

塞絲卡還是那副冷酷的表情，舉起了矛。

看到那副姿勢，我的胸口像被撕裂了一樣被疼痛襲擊。

面對塞絲卡的時候，以前明明無論何時都是很高興的呀。

我能夠擊退塞絲卡的所有攻擊，即使那樣，我的身體和心裏都感到了疼痛。

沒有誰會死去，沒有什麼會失去，這份幸福會持續下去。

我擊退並反彈回塞絲卡的一擊，看向她的臉，不僅倒吸一口氣。

這回是我先向塞絲卡逼近，展開攻擊。

「你知道的吧，塞絲卡。無論做什麼都沒有用的。」

塞絲卡再次衝向我。我用雙劍迎接鋒利長矛的攻擊。

面對反彈回來的衝擊，手有一絲絲麻。

雙方都使出全力的巫女選拔時的決鬥。

「……」

「是的。我的鱗片現在，即使是塞絲卡的獠牙也沒法刺穿了。」

守護龍大人的力量吞噬着我的身體，塞絲卡的話刺穿了我的心。

「我都說了快回答我！」

她的這幅樣子奪去了我的目光，我只好咬緊牙關。

儘管那雙眼睛充滿了驚異的色彩，看上去鬥志仍未衰減。

現在，纏繞在我身上的鱗片，無論是硬度還是密度，都遠遠凌駕於曾經的我。

我沒能實現的夢也是，理想也是，只不過換了個形式完成而已。

塞絲卡以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決一死戰的攻勢發起攻擊。

不管真相如何殘酷，哪怕我期待的景色一個也看不到。

似乎打算衝破鱗片間的細微縫隙，在零距離的時候塞絲卡放出獠牙。

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塞斯卡就將她的獠牙放了出來，但我徒手輕輕彈了一下，將攻擊抹去。

讓靈氣像鱗片一樣環繞全身，對我來說已經是像呼吸一樣習慣的事情了。

「……」

我一遍又一遍告訴塞絲卡沒用的，可她還是不願放棄的樣子。

塞絲卡的臉因苦悶而扭曲，向後退一步然後與我保持距離。

「起碼造成了一點傷害吧。」

如果是過去的我，我會抵消或者避開那一擊。

「正確的，我是這麼想的。」

「塞絲卡，這就是變成了巫女的樣子。」

我蹬地向塞絲卡迫近。

所以我也不迷茫了。我帶着不捨的樣子閉上眼，吐了一口氣。

「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不要想着做什麼選擇！對於那些只想活到明天的人，你有什麼權利談論城市的共識！」

就算是不知道何時終結的夢一樣的日子，也會有終結的一天。

「都說了沒用的。」

拔出劍的同時，我刻意讓寄宿在我身體裏的力量湧出，讓她看見。

我的手臂上出現了被抓了似的傷痕。

但是，我可以輕鬆抵擋這樣的塞絲卡。

塞絲卡冒出冷汗，往後退了一步。看見她的樣子，我感到了一絲落寞。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逼近，然後放出獠牙。

那個塞絲卡，哭了。

我手握雙劍，將劍從劍鞘中拔出。

「這種東西不是你本來的理想吧！」

這就是變成巫女的意味，我的身體裏寄宿了守護龍大人的力量。

「是誰讓你說出那些話的？這不像你啊！做出那麼不像你的事情，你真的能說你滿足了嗎？」

「唔……！？」

「我不想聽那種狡辯！你真的覺得這樣是正確的嗎！？」

「這就是……守護龍大人的力量嗎？」

塞絲卡一邊叫喊着一邊向我衝過來，帶着彷彿暴風雨一樣激烈的攻擊。

如果養育我長大的那份幸福能夠殘存延續下去，那麼一切都好。

就像塞絲卡說的那樣，可能到最後就是犧牲了我一切都結束了。

千鈞一髮之時賽斯卡的以恰到好處的速度逼近，劍與矛相接。

我強力擊退了塞絲卡的長矛，直直瞪着她。

那一擊——我輕輕揮動手臂就將它抹去了。

「也是。」

「那麼，那你想跟我說，拋下一切，這座城市什麼的都無所謂了，讓那些只是想笑着活到第二天的人們，讓他們的幸福都毀在我手中嗎！！」

「……沒用的。」

「什麼……！？」

「蕾涅也是明白的吧！那份力量不是永久的！即使蕾涅獻出自己也只能等待它耗費殆盡！無處可進，無處可去。說什麼守護龍大人的力量是尊貴的力量，就只是消費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即使如此，也是正確的。」

塞絲卡爆發着怒氣吼道。

「決定這些的不是你，是這座都市。」

「就這樣？這種劃痕一樣的傷會怎樣呢？」

「────」

「你覺得你能做到嗎？把現在的我帶走。」

而現在心裏卻像乾涸了一樣。

我全都化解了。

「所以什麼也別說了，不要告訴大家。誰都不希望看到真相。如果知道真相的話，大家只會陷入紛爭。我接受不了那樣的事。」

「沒用的。」

我一口氣擊退了塞絲卡的長矛。

「即使遭遇到了這些，也覺得守護這座城市是正確的嗎！？」

「…….夠了。」

「閉嘴！」

只剩下辛酸，悲傷，痛苦。

如果將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鱗片用來加持身體會怎樣？

「真囉嗦！」

「有沒有用，試試就知道了！」

「已經夠了」

用上更甚於當初的氣魄，塞絲卡揮動長矛。

塞絲卡喘着粗氣肩膀顫抖着喊道。

就連總被說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塞絲卡，現在看上去就像小孩子一樣。

「回答我啊，回答我，蕾涅！！」

我咬緊牙關，感覺後牙要被咬碎了。

「你能說的出口嗎？告訴我要這樣做，應該這樣做，這是對的。告訴我！你真的這麼認爲嗎！什麼理想，夢想，全部扔掉就好了！因爲每個人都在爲我成爲巫女而高興！！」

每次感受到這份力量時，我的心都在變得疲憊，乾枯。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就像這樣將力量向塞絲卡推去。

她擺正姿勢，重新用兩手握好並架起長矛。

我看不見微微低着頭的塞絲卡的表情。

我隨意地將血舔去。即使我做出了暴露破綻的大動作，塞絲卡也沒有攻擊我。

在這個沒有夢想和希望，但是肯定擁有幸福和溫柔的世界。

不需要改變，不需要傷害，什麼都不需要揹負。

「我不希望剝奪別人的幸福來換取自由。如果是爲了一些人的幸福的話，犧牲沒有關係。畢竟，塞絲卡也在那些人裏呀。」

如果，那個時候塞絲卡也用出這種氣魄的話，我一定會輸的吧。

「看吧，沒用的吧。」

再次睜眼時，我已經擺脫了一切，擺脫了對塞絲卡的感情。

從傷口開始血逐漸滲出，滴落下來。

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靈氣的質與量。

我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地向塞絲卡走去。

「蕾涅……！」

「——蕾涅！！」

每次和塞絲卡的長矛相接的時候，都會有一種空虛感降臨到我心裏。

我猛烈地揮舞雙劍，塞絲卡被逼地向後退。

活下去吧，求求你活下去吧。

「是埃爾亞倫家族掌管着這座城市。大家僅僅只是順從了他們的意思罷了。如果埃爾亞倫家族想要守護這座城市的話，這就是這座城市的共識。」

即使是這樣，只要我犧牲了，這座都市就能得救。

強到可以擊退塞絲卡獠牙的程度。

「放棄無用的掙扎吧。無論是公開都市的真相，還是忤逆身爲巫女的我都是不可原諒的。繼續這樣的話——哪怕是塞絲卡也改變不了的未來還是會到來。」

沉浸在充滿幸福的，歡笑的世界。

哪怕，在那個世界裏沒有我。

比起失去誰的話，要好接受的多。

所以，現在，我很明白我要做什麼了。

我彈開塞絲卡的長矛，彼此拉開一定的距離。

塞絲卡架着長矛，肩膀一抖一抖展現着急促的呼吸，兩手顫抖。

看着她這樣，我靜靜地說。

塞絲卡，全力釋放獠牙出擊吧。如果不受到挫敗的話你是不會明白的吧。即使那樣也夠不到我的話，就放棄吧。

因爲我已經接受到了塞絲卡的所有想法。所以，請原諒我吧。

你知道了真相，想到了我，於是才趕過來了。

問被絕望的現實壓的喘不過氣的我，問我那樣就好嗎，跟我說不必犧牲任何東西就好。

僅僅是這些，我就已經感到救贖了。所以，已經夠了。

塞絲卡，對我來說，你是我最好的最親密的朋友。

因爲在這座都市裏能遇見你，我纔來到了這裏。

即使最後到達的目的地不是我所期望的那樣。

因爲不想讓積累到今天的那些日日夜夜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用接下來的一擊做個了結吧。用你全力的一擊。

「——蕾涅」

「——塞絲卡」

兵戎相見，一如以往。

蕾涅一直哼唱的，人盡皆知的一首歌。

我能夠立即想起我們並肩走過的日子。

「塞絲卡」

「因爲已經給她懲罰了。」

好像有人在叫我名字。

發出那種聲音的是我。終於，我意識到正在哭的是我自己。

痛苦，悲傷，感情像要爆發似的，最後零星溢出。

「你也是，世界也是，都由我來保護——不要再來添亂了。」

在那前方冒出了一句話。

不經意間，我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叫出來她的名字。

都長微笑着向我走來。

「指什麼？」

「她知道了一些她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想是否應該給予一些懲罰來保護城市的安全。」

——不是任何人，就是你吧，塞絲卡·科爾內特。

抬頭望去，天空烏雲密佈，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了。

聲音在顫抖。這到底是怎麼了

挖心似得，灼燒般的痛苦從我的胸口蔓延開來。

唱，唱，唱。到底爲了什麼？

那是無意識發出的聲音。即使是用她聽不到的聲音，我也忍不住地呼喚她。

就像過去的場景再現一樣，塞絲卡的長矛在空中舞動着。

把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間投入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倆的想法有多少是重合的呢。

好像曾經聽到過。這是誰的哭聲。

討厭哭聲。光是聽着心就在顫抖，更重要的是蕾涅會立馬關心過來。

明明這應該不是蕾涅所期望的樣子，是誰讓她走上這條道路的呢？

已經深入記憶了，這首歌。

「塞絲卡」

零星漏出聲音，我哼唱着這首歌。

將我所懷抱的夢與理想

——塞絲卡！

「……蕾涅」

我忍不住再一次呼喚她的名字。

因爲我理解了，在痛苦的時候如果有人向我伸出的一隻手是多麼的幸福。

塞斯卡應該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可以相信，她是最瞭解我給她的懲罰的意義的人。

我只想消滅掉那個，在關鍵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的我。

所以我沒法停止步伐。

「……我贏了，塞絲卡。」

「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叫她的名字，也看不見她的身影。伸手也夠不到。什麼也做不到。

塞絲卡什麼也沒說。我也沒有再說什麼了。

如果不說的話就會一直這個樣子下去了，所以說出口吧。

「剛纔真精彩呀，巫女蕾涅。就那樣……沒關係嗎？」

「——再見。」

把劍收回到劍鞘裏，背對着塞絲卡，我邁步走向我應該回到的地方。

我的痛苦被作爲巫女從內部湧出的力量掩蓋。

我的存在被重塑爲了巫女。

痛哭。似乎要把無法忍受的情感對着天空吼出來。

視野溼潤了，哪怕什麼也看不見了也沒關係。

我要成爲巫女。要成爲守護這個世界的守護龍大人的代理人。

怎麼樣才能讓她，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呢。

連呼吸的間隔都重疊在了一起。所以我能理解。

塞絲卡架上長矛。

是我決定那樣做的，是我決定那樣就好的。

——這是，憑悼我的歌。

「不需要什麼懲罰了。」

「怎麼？」

即使和我所期望的那樣不同，這也是我應揹負的責任。

——好像聽到了歌聲。

今天也要開始幸福的一天，今天是，明天是，後天依然是♪」

＊　＊　＊

我交叉着拿起雙劍。

「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手已經不再是用來握緊一個人的手的了。

爲什麼那時我會那麼想呢。現在的話，我沒法那麼想。

象徵着這座都市存在的，無聊的歌。

「塞絲卡」

「那麼，讓我們笑着，跳着迎接富足的每一天吧♪」

痛苦地重複着呼吸，胸部上下起伏。

「這裏是千年都市，龍之都市盧德韋基亞♪我們的樂園」

「嗚，啊……」

回憶在緊閉的雙眼後面殘留，並不會消失。

我拿劍刺向那樣的她。

她變得更大，更廣闊，足以包容下這座都市。

我的心很痛，因爲我知道是這樣的。 這種情感最終會變得模糊。 從身體內部湧出的力量讓我忘記了這種痛苦。

「對着守護龍大人歌唱吧，感謝的歌，喜悅的歌♪」

我啞然，爲什麼能對他人那麼好。

連「不要走」都說不出來的我的聲音，沒有任何價值。

但是，一直伸手到讓我厭倦了的蕾涅，沒有向我伸出手。

什麼也沒能做到，什麼也沒能留下，什麼也……沒能守護住。

沒有任何人在我的前方。也沒有任何人和我並排。那樣就好。

那些回憶讓我繼續前行。

「……蕾涅」

「此處乃是千年都市，一座被龍所守護的永恆之都♪」

——光芒四射。

就好像在說，我沒必要忍受這種痛苦。

長矛刺向地面。塞絲卡四肢無力虛弱的倒在地上。

你比我還要弱。所以拜託了，塞絲卡。

就像腦內有另一個我在呢喃：說吧，說出來吧。

從哪一步錯了呢。怎樣才能不錯呢。

用着不成聲的聲音叫喊。我甚至希望，乾脆誰來掐斷這個喉嚨。

明明還沒有下雨，眼前卻像被淋溼了一樣暗了下來。

那麼溫柔，到底有什麼好處。難道不就只是自我滿足嗎，我以前一直這麼想着。

「塞絲卡小姐。我是說，打算就把她那樣留在那嗎。」

「所以，放棄吧。什麼也推翻不了，也沒有必要推翻什麼。今天和昨天一樣來到，明天和今天一樣來到。這裏有一個人人都能笑着生活的，不需要悲傷的世界。我會一直守護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