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着，少N們拿起了武器

我浸泡在龍泉之內，自由地在水面徜徉，看着那些滴滴垂墜的水珠落入泉中。

這樣的畫面，在我的眼前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對於早已看膩了的光景，我悄悄地閉上了雙眼。

（琉月，妳跑去哪了……）

最近都沒有見到她的身影，讓我稍微感到有點在意。希望身邊至少有個人可以和我交談，不禁感到有些鬱悶。

自己一個人時，腦中的思緒難免會過於紊亂。像是自從擊退了瑟絲卡後，究竟又過了多久之類的事情。

僅僅這樣，我就怏怏不樂。

就連時間的知覺，我也似乎忘卻。

之所以會變得這樣，是因爲我已經感受不到飢餓感了。

這裏充溢着守護龍大人的力量，僅僅只要吸取了這股力量，就可以維持住身體的運行。

這並不意味着我可以不喫不喝，而是我確切地感受到身體不再緊密地依靠進食。這讓我更清楚明白，自己與人類的形態漸漸遠去。

閉上雙眼，盪漾在泉水之中的同時，意識也逐漸發散而去。

接着，我所瞧見的，竟是城市之外的廣袤天地。宛如意識穿越了城市之外的外面世界，我感知着這片不同以往的世界。

城市之內，生機盎然。而城市之外，竟是如此荒廢不堪。

岩石或是枯木自由地滾動，裸露的赤褐色土地毫無遮掩。這樣的光景一直延伸至無跡遠處，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蹤跡。

這片早已枯竭且萎絕的荒原，彷彿走向了盡頭。就連雜草也無法在這片土地上萌芽。

在這之中，只有這座由守護龍大人所守護的城市，是唯一的例外。

（所以，根本就不會有人願意離開。即便走向城市之外，也不會有任何的希望。因此，這座城市巫女的存在是必要的。）

爲了延續這片土地，爲了維持住這座城市，讓人們能夠繼續生活。

因此，必須要有人能夠成爲守護龍大人的代理人，成爲能夠承載這股力量的容器，擔負起這份重任。

這是必要之事，爲了在這世界活下去，必須要有人去擔負起這一切。而贏得這場最後的勝利，成爲了巫女的我，這便是我的使命。

起初，在掌握守護龍大人的力量時，體內伴隨着一股劇烈的痛楚。現在，我早已分不清是否還能夠感知到這份痛楚了。

「如果這樣而引起人們之間的鬥爭，那又有何意義！」

「……瑟絲卡。」

我什麼也說不出話，瑟絲卡卻打破了這道沉默。

「其實根本就沒必要煩惱。只是我之前沒有意識到罷了。來到這裏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

「……爲什麼？妳爲什麼要這樣做？」

如往常一樣。

「……咦？」

話語聲正在不斷地顫抖着。

呼吸愈發急促，不過瑟絲卡依舊沉着冷靜，繼續對我緩緩說道：

「爲什麼……？」

「哪有什麼責任！妳根本就不知道，況且這是我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妳們完全不明白，根本一點也不明白，所以纔會說出這種話！巫女纔是必要的存在！一旦沒有了巫女，這座城市就會無法維持下去！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生存之道了！」

我把湧上心頭的情緒壓抑回去，呼喊她的名字。就連聲音也變得十分低沉。

因爲這正是這座城市依舊和平的最好象徵。

爲什麼瑟絲卡會對我如此在意？

「做不到。」

（即便妳早已知曉，再次看見時，也只是這種程度的反應嗎……瑟絲卡。）

一開始只是在不斷思考着該如何有效地運用這股力量，儘可能地去完成這一切。之後只要長時間地維持住這個循環，將這座城市得以延續下去即可。

腦海中閃過的是一片荒廢無際的外面世界。

「既然妳都明白，那就該放棄啊！」

琉月她們也都爲了讓我放棄做爲巫女的身分而戰？

瑟絲卡手持着槍，緩緩地走入空洞之中。

「那麼，我先向妳道歉……看來，我還是沒辦法放棄呢，蕾妮。」

「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就連喬瑟特和琉月，也都爲了讓妳放棄做爲巫女的身分而戰。」

瑟絲卡以無比平靜的口吻告訴着我。感覺她與上次見面時相比，已經完全不同，我不禁感到崩潰。

「我們是要妳不必自我犧牲，也不必獨自一人揹負起這座城市走向滅亡的責任。」

然後，我想一直閉上雙眼，直到迎來終結的那一刻。

「爲什麼……？爲什麼……妳們憑什麼擅自作主？」

正當她注意到守護龍大人的遺骸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氣，不過隨即發出了嘆息，似乎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那無疑是奔跑的腳步聲。是琉月的話，她根本就沒必要奔跑。

（這腳步聲……不是琉月。）

「大家都未曾想過要妳犧牲自己。」

我以祈禱般的心情等待着這個人的出現，希望那腳步聲屬於琉月。

成爲了巫女以後，繼續維持着這座城市的運行。僅僅如此罷了。

瑟絲卡以堅定不已的口吻說出了這番話。

「可是大家並非像妳一樣，能夠接受現實啊！」

我們只能依靠守護龍大人的庇護，在這片土地上生存。

「我不會感到絕望的……對不起，我撒謊了。我曾一度陷入絕望，我不想再絕望了，所以纔會站在妳面前。」

然而，時間只是不斷地流逝。即便厭倦了在水中搖曳，我也只能游回到泉水邊緣。

「不在乎了……？」

話音剛落，瑟絲卡的臉上洋溢着笑容。

（我必須得儘早習慣。度過着這百無聊賴的生活，僅存於此的日子……）

「一樣……？妳說哪裏一樣了!? 」

即便是已經無法改變的現實，妳還是要告訴我放棄嗎？

各種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幾乎令我想要放聲吶喊。我用力緊咬住脣，強忍住湧上心頭的情緒。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

「我，是來帶妳離開這裏的。」

瑟絲卡這句平靜的話語，刺傷了我的心。我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把手放到了額頭上，試圖掩蓋心中的不安，卻無法壓抑住湧上心頭的焦慮。

悲傷的情緒籠罩着我。既痛苦又心酸，甚至對此開始抱持着憎恨的情感。

話說得如此強烈，我不禁感到壓迫。

正當我陷入了這樣的思緒之時，遠處傳來了陣陣的腳步聲，似乎有人進到了這裏。

爲什麼？我在心中呢喃。

「以前，我總是錯誤地以爲讓妳成爲巫女是對的選擇。所以，讓妳成爲了巫女的我，有一份責任。」

「……啊。」

（果然，我還是很不喜歡這種生存方式呢……）

「爲什麼妳不放任不管？爲什麼妳要對我說出這種話？」

我必須得努力活得久一點纔行。想必，我是最後一位能成爲巫女的人了。所以，我必須得把這份幸福延續下去。

那麼，究竟會是誰？就這樣，我不斷在思考着。剎那間，心臟頓時悸動了起來。

如果要我放棄做爲巫女的身分，這座城市也會和那樣的世界一樣，變得如此荒蕪。

我只是一味地拒絕瑟絲卡的話語，想把耳朵堵住。

「……所以，妳們是叫我捨棄掉巫女該面對的職責嗎？」

「……對妳來說，或許確實如此。因爲妳早就決定好了，之所以妳會成爲巫女，是爲了守護這座城市。既然這樣，那就得排除可能會引起人們之間鬥爭的選項。」

在厭倦這樣的日子到來以前，就連想要守護的心情，也逐漸消磨殆盡。

腦中極力否定着浮現的答案，我伸出手拿起放在泉邊的雙劍。那奔赴前來的陣陣腳步聲，在即將抵達這裏前，放緩速度。

「……爲什麼？」

「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想結束這一切。」

我將如此無可奈何、無法改變的事情，毫不保留地投射在瑟絲卡身上。

面對她那種淡泊的態度，我不清楚該有什麼想法，腦中一片茫然。

「妳想成爲的並非是爲了他人而去自我犧牲，而是爲了能守護大家罷了。所以，這根本就是錯的啊！」

我不明白其中的含義，陷入困惑，而瑟絲卡則是以平穩的聲音向我傾訴：

「夠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這是唯一保護大家的方法，我會選擇這樣的方法！我無法讓大家感到絕望！」

「即便如此，妳也不必一個人去面對。大家都應該知道真相，告訴他們這座城市沒有巫女便會無法維持下去，以及巫女身分的意義所在。建立在大家都瞭解的基礎上，我們再共同去尋找新希望。」

「但是，我無法像妳一樣，心地如此善良。」

「剛纔的話，她們也都對我說過。那麼，無論是選擇哪一個方式，結果不都一樣嗎？」

「是否真如妳所說的那樣，我們尚未知曉。」

「或許每一種都有吧，我也不明白。只是爲了想再次見到妳，來到這裏。我覺得只差一步……結果，我對一切也都不在乎了。」

瑟絲卡難爲情地說完以後，直勾勾地凝視着我，眼神堅定且真摯。

「蕾妮。」

「與其放棄救妳而感到絕望，我寧願失去活着的意義。所以我會一遍又一遍地向妳傳達我的心意。」

「在來到這裏以前，我想像過了許許多多的場景。再次見到妳時，我會抱持着什麼樣的情感。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想哭？或是像我所預料的那樣高興？還是……果然變得更加悲傷之類的情感，真的是……各式各樣的可能……我都有想過。」

嵌在牆上的龍石，不斷地閃爍。在其照亮下，她──瑟絲卡，以緩慢的步伐進入這裏。

「但是，如果我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那我絕對不會讓妳成爲巫女的。不僅是背叛了妳的夢想，也無法拯救任何人；那樣的話，巫女根本就毫無價值可言！」

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目前所被授予的一切。

「蕾妮。」

我的情緒被攪和得一團混亂，使我動彈不得，彷彿置身在水中一般痛苦得掙扎，感覺十分沉重。

早上醒來時，突然有事情要處理時，在這種悠然自得的日常當中，瑟絲卡總是以這樣的口吻呼喊着我。

一個人真的好寂寞。但我必須要習慣一個人獨處。想必這樣的生活可能會伴隨着我直到走向生命的盡頭。一旦難以適應，內心就會逐漸感到崩潰。

（……真是無聊。）

在那之後，就沒有什麼我要做的事了。什麼也沒有，反倒最好。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只是瑟絲卡？

排山倒海的情緒湧了上來，我歇斯底里地對她大喊。

「無論是哪種選擇，這座城市最後都會走向終結，那麼，妳也不必一個人揹負起所有的責任。」

「既然那是妳的期望，是我輸了；那麼，我就應該從這裏離開纔對。即便如此，我還是依然站在妳面前，連自己都覺得不肯善罷甘休呢。」

「夠了，瑟絲卡！好了，妳趕快回去吧！我們之前的對話已經有了結論！」

我不明白她爲何要如此會心一笑，只是感到十分困惑。

（……真是寂寞。）

瑟絲卡的聲音相當平靜，她只是淡淡地將聲音編織成話語。

明明我曾經把妳推開，對妳如此殘酷地對待，讓妳深受痛苦。

「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城市之外究竟是怎樣的世界！所以，即便離開了這裏，外面也沒有我們能夠生存的地方！」

情緒被搖撼，感覺自己快要發脾氣了。我不知道爲何內心會如此不安，完全弄不明白。

我不禁失聲，無法抑制住想哭的情緒。心中彷彿被攪和般一團紊亂，無法分辨出情感。

「──我，憎恨着這座城市。如果我成爲了巫女，我會把這座龍都全部摧毀。」

瑟絲卡的這般話語，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瑟絲卡是如此地真心。如果她成爲了巫女，她真的會把這座城市全都摧毀。對此，我深信不已。

「我不認爲這座城市的現存方式是正確的。讓某人揹負一切，大家卻一無所知地得以存活，甚至能感受到一種醜陋。」

「可是，正因爲有這座城市的存在，大家才能夠笑着度過生活啊！」

「真是這樣的話，就更應該接受這座城市的現實。蕾妮，妳忍受得了嗎？只是因爲一無所知而讓某人犧牲自己的性命，即便知曉了那樣的真相，妳也能打從心底真誠地向對方道謝嗎？」

「這……！」

「生活的保障如果是以某人的性命做爲代價，還有人試圖慫恿大家去這麼做的話──那樣的世界，毀滅最好。」

「瑟絲卡……」

「特別是將最珍視之人，以此做爲代價，更是讓我無法接受！」

那番如同鋒刃般且尖銳的話語，刺向了我。深深地、強烈地刺入了我的心靈最深處。

我從未見過瑟絲卡如此憤怒的一面。憤怒的原因，竟是出自於我身上，這讓我感到心如刀割。

「雖然妳曾說過，並非所有的人都能夠願意揹負起責任，但如果把責任全都推給某個人，大家卻一無所知，這根本就不是正確的做法。那麼，難道不該讓每個人都知道真相嗎？」

「那是……！」

面對瑟絲卡的提問，讓我無言以對。

如果有人對我說出：「謝謝妳願意犧牲自我。」光是想像一下這種場景，我的心就快被撕裂了一般。

我不想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捲入這件事當中，那樣的話，我大概會後悔沒能早點知道真相吧。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

「吶，蕾妮，妳已經失去對他人的信任了嗎？」

「……」

「妳認爲每個人都會在面對現實時感到絕望嗎？妳有沒有想過，會有人和妳一樣站在一起，共同面對困難？」

「現在的妳，就和我一樣。即便不是我所期望的那樣，也必須接受現實。到那時候，我只能無所期待地繼續過生活，感到絕望。能夠拯救像我這樣如此無奈的人，是妳。」

瑟絲卡對我淺淺一笑。爲什麼她能在這種時候笑得出來呢？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我真的想放棄嗎？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多想堵住耳朵啊。但手中握住的武器，使我無法做到，只能向瑟絲卡大聲斥責。

對了，是因爲我已迷失了方向。其實理由非常單純。

那麼，至少在泡沫中，我希望能夠長久地、持續地做着這個美夢。

「強加」這一詞，使得我步履蹣跚，差點站不穩腳步。

或許真的沒有吧。

「──別開玩笑了！！」

明明想這麼告訴她，但我卻無法對她開口。

一直以來，像是放棄了一樣而繼續生活的瑟絲卡。

因爲這是無可奈何之事，所以我應該放棄。

「……」

「現在，妳還對我抱有期望嗎？」

聽到我的這番話，瑟絲卡露出了對我經常展示的無畏笑容。

所以，我無法向大家傳達這份幸福即將結束的訊息。我比誰都還要渴望能夠守護住的這份幸福，無情的事實卻擺在眼前，這是無法實現的美夢。

「哈哈……」

「我不要！我不要妳爲了他人的幸福而成爲犧牲品，我無法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讓一切都毀滅吧！我不需要任何的救贖。我討厭說出『那樣就好』的妳！我也討厭讓我說出『那樣就好』的世界，一直以來、一直以來……我都討厭這一切！」

如果這就是瑟絲卡所飽受到的劇烈痛楚，那麼，過去的我，是多麼地厚顏無恥啊。不禁讓我產生了自我厭惡。

我從未想過她會對我寄予如此沉重的期盼，甚至投以比我想像中還要來得更深的情感。

「妳總是如此善良，總是試圖尋找着讓所有人都能夠獲得幸福的方法，認真且努力地實現着自己的夢想。」

「怎麼了？」

那還不是因爲，我只能放棄。

「蕾妮，妳是第一個能讓我打從心底相信，願意和妳一同追逐夢想的人。之所以我能不感到絕望地堅持下去，全是因爲有妳的陪伴。」

但我很快咬緊牙關，用全身的力量向瑟絲卡怒目而視。

「只要是符合大家期盼的巫女，就友善對待。不符合大家期盼的巫女，就有所抱怨。我一直被強迫以自己不希望的方式存活着，而那些努力想成爲巫女的人，他們連看也不看一眼。即便是已經走入了他們的視線範圍以內，也不曾寄予過任何的期望，根本就漠不關心。一直以來，我都是看到這樣的人存在呢。」

瑟絲卡所說的話語，直接戳中了我的心，讓我差點失去了平衡。

瑟絲卡吐露心聲般地說出了這番話。

「只是因爲身爲巫女，就自作主張地有所期待、強加觀念、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的生活能因此變得更好。明明並非是我自己願意擁有的才能，只是因爲我有天賦而被讚譽，而大家卻在背地裏議論紛紛地嘲諷我說『那並非是我們所期望的一切』，龍都的人就是這副德行，一直以來、一直以來，這種人都讓我感到如此噁心。」

「……瑟絲卡？」

夠了，希望瑟絲卡能夠停下來。

我被束縛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什麼也做不了。

如同死沉一般的沉寂籠罩，使我快被壓得喘不過氣。

我知道她對他人不感興趣，但從未想過她會有如此負面的一面。

無論如何地去思考，最終都會走向結局。

「我絕對不會停下的，我會一遍又一遍地傳達，直到能夠向妳傳達。」

誰都不想因此受到傷害，誰都不想因此感到絕望。

「如果妳只能說出放棄的話語，那妳爲什麼還要讓我抱有期待呢？」

「停下吧……已經夠了……」

「如果不這麼做，這座城市就會無法延續下去！」

「快說點什麼啊！」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纔會變成這樣對吧？畢竟妳能贏過我，是因爲妳沒有放棄。是妳當初告訴了一直想放棄的我，不必放棄。而妳現在，卻告訴我應該放棄？」

「……」

「我是否應該向妳道歉呢？但是我，無法放棄。」

因爲我傷害了她？是現在的我……對她所造成的傷害嗎？

「雖然很不習慣，但我會試圖去做的。絕對不放棄，拚命去爭取實現自己的願望。就像妳……一直向我挑戰一樣。」

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在瑟絲卡的問話下，我幾乎屏住了呼吸。

瑟絲卡用如此顫抖的聲音向我大喊，我像是看到了一個哭泣一般的孩子。

「因爲我身爲巫女，那是我必須面對的事情。」

「……瑟絲卡」

那麼，現在的我，是否也如同以前的瑟絲卡那樣？

「……瑟絲卡。」

我感受到了瑟絲卡如此憤怒的怒火，就連空氣都彷彿在瑟瑟顫抖。當我抬起頭時，看到了瑟絲卡比剛纔更加激動地站在那裏。

啊啊，真是的，現在的我們，角色完全相反了呢。

而現在，她卻向我宣稱着絕對不會放棄我。

她散發出了一種冰冷的氛圍，我的背脊不禁竄過一股惡寒的涼意。

「蕾妮，妳給我展示的夢想，這樣的結局真的可以嗎？」

「還是說，妳所告訴我的夢想、希望，就連拯救我這件事，都是可以如此輕易就失去的東西？」

「我無法認同哦。我是爲了這樣的結局而輸給妳嗎？絕對不是的。不然就太奇怪了。」

「瑟絲卡……」

「那是妳不惜犧牲都要守護的事情嗎？」

想到她一直以來所抱持的情感，我不知該如何面對纔好。

周圍的人們，一直對瑟絲卡寄予期望，使得她不得不放棄。而我一直以來就不斷地追逐着夢想，無論多麼地辛苦，也不願放棄。

但我的嘴巴卻編織不出任何的話語。

「爲什麼要放棄呢？蕾妮。」

或許，那是長久以來無法哭泣的瑟絲卡，內心如同孩子一般真情地流露。

那就是我貨真價實的本性。

「嗯，這不像我呢。我們變得完全相反，很不像自己呢，這真的不是屬於我們的風格，並非是我們所扮演的角色。」

喉嚨中彷彿有一道聲音快要流溢而出。

……真的？

「……放棄什麼？」

「難道世上真的找不到一個能讓大家臉上都洋溢着笑容，充滿幸福的地方嗎？」

「對世界感到厭倦，然後放棄，可不是我的風格啊。那纔是真正的笨蛋與善良之人才會做的事情。如果不是妳來告訴我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明白……我的人生將一直停滯不前。」

明明臉上洋溢着笑容，淚水卻潸然流下。因爲這一笑，我終於意識到了。

就算被大家憎恨、抱怨、怒罵，也比讓任何人因此而受傷要來得更好。

她的眼神充滿了悲傷，爲什麼瑟絲卡會看起來如此受傷呢？

「那樣的說法並不適合妳，因爲妳，是多麼地無可奈何。」

「這……」

因爲一直以來，她就對他人漠不關心地生活，所以我也一直以爲她能獨自面對這一切。

──因爲，那是何等無奈。

但我還是不禁笑了起來。就連我自己，都沒有預料到會如此一笑。

或許她一開始並非是如此地冷漠無情，而是因爲失去了信任而感到憎恨，纔會變得如此地冷漠無情……

「是妳教會了我，不必放棄這一切，也不必對這一切妥協。爲什麼我還要對妳所視爲的無可奈何，說出放棄的話呢？如果妳的人生被奪去，我又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

「現在，我們的角色完全對調了呢。」

「我是最瞭解現實情況無法改變的人。所以，即便結局終將來臨，我也會一直努力到最後，並向大家道歉。這是我唯一能夠做的……！」

「……瑟絲卡，正是因爲我相信，所以我纔不想讓大家感到絕望。我該怎樣向他們傳達這份幸福即將消失的訊息呢？明明我沒有辦法讓任何人都不受到傷害就結束這一切！」

「蕾妮，妳實在是太善良了！但是，這種善良只不過是在把妳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別人！就好像在說『我願意爲了讓妳們能夠幸福，奉獻自己的生命』一樣。而這種強加自己意願給別人的幸福方式，我根本就無法得到幸福啊！」

「……啊啊，這不像我，真的不像我。」

下一秒，瑟絲卡卻輕輕地笑出了聲，彷彿想化解這沉甸甸的氣氛。

我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不禁咬住了嘴脣。

啊啊，真是多麼諷刺啊。

我不禁退後一步，有股想要就這麼逃離現場的衝動。

「我說了，讓妳停下了啊！」

一個沒有任何人會受到傷害，充滿夢想的樂園。即使最後要由我關閉這個樂園。

瑟絲卡擦拭着眼角滲出的眼淚，輕聲地說出了這番話。

瑟絲卡握緊拳頭，就連手也都在微微地顫抖，低沉般的聲音，彷彿訴說着這一切。

「啊……」

瑟絲卡用直勾勾的眼神凝視着我。

「妳可能已經害怕相信別人了吧。但是，對我來說，打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無法再相信別人了。我討厭這座城市，只要事情不按照他們的意志，就會變得如此自私。」

「不抱有期待的話，我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這樣啊。」

──啊啊，那是多麼難得的幸福啊。

在我持續地認爲只能放棄之時，破曉的那一道曙光，像是向我伸出了救援之手。

我是否也能讓瑟絲卡感受着這樣如此深刻的情感？

如果是這樣，那我該有多驕傲。

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我咬緊牙關，又再次地確認。隨即，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真是令人發笑，我們的處境完全相反了呢。」

「是啊。」

「……我呢，覺得應該要好好地反思一下過去的自己。」

「真是巧啊，那我也是。」

「不過，意外地，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那當然囉。就像是無論多麼努力地想切斷這樣的孽緣，卻又割捨不斷的緣分。」

「是呢。」

即便瑟絲卡試圖放棄，我也不會讓她放棄的。

當我試圖放棄時，她卻擋在了我的面前。

究竟哪一方是正確的，機會一遍又一遍地造訪，讓我們相互確認。

這無疑是纏綿不斷的緣分。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之間也都無法斷舍這般紐帶。

「瑟絲卡，可以向妳確認一件事嗎……？」

「好，我聽着。是什麼？」

因此，現在的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全力以赴。

她的後退時機如此地精確，甚至讓我感到一絲不悅。

此時此刻，我的「逆鱗形態」比起巫女選拔之戰時的速度，更是要遠遠地超越，凌駕之上。

真的可以這麼隨心所欲嗎？

再一次塌陷的姿勢，瑟絲卡試圖與我拉開了距離。

對我莞薾一笑，在她的笑容之中，也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

即便我沒有說出口，但感覺就是像這樣彼此質問着。

這樣下去，就算增加攻擊的次數，也無法阻止瑟絲卡發動「牙」。

就在我試圖砍向瑟絲卡的同時，她迅速地抽出了長槍，阻擋了我的貼近。

除此之外，再也不需要更多的話語。

「可是，還不夠啊。」

「真的？」

「……真是個笨蛋呢。如果妳早點放棄，或許就不會變成這副德行了。」

「……真的可以嗎？」

正因爲如此，我才能從她身上察覺到和以往不同之處。

所以，瑟絲卡所展示的「鱗」，可以直接用來防禦。因爲「鱗」或多或少能發出一些堅硬的攻擊，這也就是爲什麼剛纔她能在那種不合理的姿勢下，釋出「牙」。

面對我的問題，瑟絲卡像是嘲諷一般地回答着。

瑟絲卡就站在那兒，手持長槍，對準了我，一邊告訴着我。

我輕而易舉地彈開了她手中的長槍。

竟然是我拚了命學習才掌握的「鱗」。

「瑟絲卡。」

「……是啊。」

面對瑟絲卡的問題，我緊緊地咬住嘴脣，搖了搖頭。

「現在的我……比以前……強太多了呢。」

但這也是瑟絲卡，擁有如此壓倒性的天賦，一旦掌握其中的技巧，就能夠觸類旁通，竟是如此的曠世奇才。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好好地確認。唯獨與妳一起。

「能用的東西不用，那怎麼行！」

如果我連這一點也都做不到的話，我就沒有接受瑟絲卡心意的資格，不配擁有。

「是這樣嗎？或許吧……」

「但這不就是一直以來屬於我們的風格嗎？」

她利用「鱗」來提升自己身體的能力，但看起來並非像我一樣，將「鱗」當作「逆鱗豎立」來使用。

「我也沒有想要手下留情。所以，只要妳稍微不留神，我就會讓妳嚐嚐苦頭。我一直很認真地面對着妳。一旦妳產生了手下留情的念頭，我就絕對不會原諒妳的。」

「唔、哈啊!? 」

──是「鱗」！

就在我屏住呼吸的瞬間，瑟絲卡的「牙」朝我發出了攻勢。

「那麼，妳對我失望了嗎？」

正當我準備向前踏出一步時，她不允許自己再往後卻步。

「哈。」

勢不可遏的力道將她推向了前方，使她完全無法壓制，最終滾倒在地。

我以風馳電掣的速度與連擊，讓瑟絲卡難以承受傷害，姿勢開始變得搖搖欲墜，不得不後退了幾步。

「所以我不能輸。如果我在這裏放棄了，那我就是否定了妳的強大。這樣妳就失去了妳獨特的價值。」

「妳這個不折不扣的女騙子……竟敢模仿我的動作……！」

現在，我能輕鬆應對着瑟絲卡的攻擊。之前我還曾懷疑是否能夠戰勝她，但這似乎已經成爲了遙遠的過去。

即便是一直以來認爲無法切斷的孽緣，或許也無法坦然接受。

隨即，重新調整了姿勢，再次架好了長槍。

這一次，瑟絲卡完全無法抵擋住我的攻擊，一臉尷尬地滾倒在地上。

這一次，輪到我向她發動攻擊。瑟絲卡揮舞着長槍，試圖向我迎擊，但我卻強行地滑入了她的懷裏。

「只是沒有必要使用罷了，但我並沒有說過我不會用吧？」

「蕾妮。」

「……這不就代表着不放棄的人，纔是贏家嗎？」

「……這樣啊。還真是讓我感到害羞呢。」

「咳、咳……這種無謂的掙扎。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這麼想的呢。明明一遍又一遍地被弄得髒兮兮，但我卻還是不肯放棄，真像個笨蛋呢，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妳也不會原諒我對吧？

我不放棄的話，巫女的存在方式就會有所崩壞。在這座城市之中那些曾經感到幸福的人們，也很有可能無法原諒我呢。

快、快、快，只是一心追求着加快的速度。在我如此思考的同時，瑟絲卡也做出了反應。畢竟，現在的我，絕對比過去還要強大。

她虛脫地倒在地上，儘管咳嗽，但仍然不服地站起了身。

「不過，機會僅此一次。如果是我贏了的話，那就證明過去贏過我的妳，是正確的。現在的妳，是錯誤的。那麼，妳就得趕緊放棄做爲巫女的身分吧。如果是我輸了的話，我也會接受現在的妳，放棄是對的選擇，也會承認是我的錯。接着，再讓我們好好地想一想，該怎麼做好嗎？是否真的沒有任何能拯救這一切的方法？讓我們好好確定一下。」

「瑟絲卡，妳幾乎都沒怎麼用過『鱗』吧！」

奇怪的是，要擊敗她，卻不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

「沒錯。」

雖然瑟絲卡的臉蛋和衣物被塵土弄得髒兮兮的，但戰意卻未曾退減。

「那我就來幫妳確認吧。唯獨親眼見證過的我。我會證明給妳看的，用我們所特有的方式。」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武器再次交錯在一起，發出了高亢嘹亮的撞擊聲響。

「難道妳就只會說出這種貶低他人的話嗎？」

「呿……！」

彼此呼喊着對方的名字，相互凝視。

如果瑟絲卡對我說，願意再好好地確認一次，無論結果如何，對我來說，那便已足夠。

「多虧了妳多次的示範，真是討厭呢！」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那麼，又代表着什麼？」

我趁她未能逃脫之前，向她狠狠地踢出一記重擊。

「雖然妳技巧熟練地能夠駕馭『鱗』，那又有什麼用？說到底，連妳引以爲傲的『牙』，也都無法碰觸到我，那又有什麼意義？力量方面我是無窮無盡的，妳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勝算，明白嗎？」

「妳這個只會模仿他人動作的女騙子！能不能體會一下被妳一眼模仿動作的我，是何等的無奈嗎！」

無論我如何進攻，她總是能巧妙靈活地如流水一般動作流暢，發出「牙」的攻擊。

「不得不承認呢。真正應該被錯估的人，一直都是對一切放棄的我自己。我曾經認爲妳纔是真正的強者。」

我無法對她說出：「她是愚蠢的。」一旦我說出口，那就是否定過去的我，向瑟絲卡所展示的模樣。

「──！」

我的雙劍與瑟絲卡的長槍交錯碰撞，發出了響亮的聲響，在空中迴盪。

接着，在沒有任何的暗號情況下，我們開始同時奔跑。

啊啊，我竟然會產生如此這般的期待。或許是我一直讓瑟絲卡抱有這樣的情感吧。這大概是因爲……我成爲了巫女而背叛了她。

「但是，如果我放棄，那我就不會站在這裏了，我也不會變得如此奮不顧身地去拚命着。蕾妮……現在的我，看起來很愚蠢嗎？」

「那是我的臺詞吧？快點把角色還給我。」

即便這樣，瑟絲卡仍然站在了我面前。告訴着我，不要放棄，要勇敢面對這一切。

手中持有着武器，互相對峙。

我輕輕地迴避，僥倖躲過了「牙」的攻擊，接着，迅速地轉身添加力道，縮短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當然，冷酷無情這樣的角色，就交給我扮演就好了。而妳這樣傻乎乎像個笨蛋似的，整天做着美夢，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活，正好適合呢。」

「我們是否可以放棄這樣的世界？」

即便如此，爲了讓大家獲得幸福，我持續追逐着夢想。

「……看來是呢。」

瑟絲卡的動作比以前更加地靈活。不、甚至覺得此時此刻的她，正在不斷地進化。

瑟絲卡在姿勢失去了平衡之前，彈開了我，迅速地往後退。

就在她大驚失色之時，我再次用劍柄向她狠狠地敲打着胸膛。

「妳會說『那只是無謂的掙扎！』」

後退的同時，她一邊飛躍地扭動着身體，卻早已準備好了攻擊的姿勢。

「說『角色』這一詞的方式還真是尖酸刻薄啊。」

瞬間，我將全身緊緊地包裹，直立了起來，專注在加速本身上。

「那是巫女的力量。只是這樣而已。沒有其他的解釋了，蕾妮。」

如果這都不算上是女騙子，那我還能用什麼言辭來形容她！

「……看來妳並不否定呢。」

的確，如果瑟絲卡放水而導致我獲勝的話，我是無法坦然接受的。

「只是這樣嗎……」

「力量並非一切，僅憑力量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即使擁有力量，如果只有這些，那隻會導致毀滅一切。」

「纔不會呢。我成爲巫女，就能夠守護這座城市。」

「那樣做，就和爲了守護現在而摧毀未來一樣。」

「……如果這麼說的話，瑟絲卡，妳認爲爲了未來，就能夠摧毀現在嗎？」

「──我就是這麼認爲的。」

瑟絲卡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她的堅定使我不禁屏住了呼吸。我無法將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也感覺到呼吸變得困難。

「比起守護更多的生命而妥協，不放棄任何的事物，堅持守護一切的選擇，會更加地困難且艱鉅。而妳，本應是那種無論遇到多麼不合理的困難也不會放棄的人。然而，妳現在卻說『沒辦法』，試圖逃避未來，這讓我感到無法忍受。」

「守護現在也是會與未來相連的……」

「我不希望只有現在，沒有未來。我希望不是同於昨天的今天，而是全然不同的明天。」

瑟絲卡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長槍，以致槍的尖端都在瑟瑟顫抖，一邊如此地傾訴着。

「妳活在的世界，爲我的世界增添了色彩。妳教會了我，即便在一直枯燥乏味的世界中，也有值得期待的美好。這個如寶藏般的美麗願望，我不會讓妳否定的。不管妳說自己有多麼地強大。」

「……因爲沒辦法啊！」

「巫女的存在方式，不是絕對的唯一。我，會嘗試向妳證明這一點。」

「瑟絲卡！」

「我相信還有更好的方法，以及存在的可能性。所以，我就沒有任何放棄的理由！」

瑟絲卡堅定地邁出一步，向我逐漸逼近。

我竭力地擺脫內心的痛楚，用力擊退她所揮來的攻擊。

或許是剛纔正中她的胸口開始奏效，瑟絲卡的動作突然變得很遲鈍。

意志本身猶如燃燒一般冒出熊熊烈火，瞳孔中所綻放出的光芒如此強烈，讓我不禁想要避開她的光芒。

「瑟絲卡，不要！」

瑟絲卡大聲呼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着──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能理解妳說不想傷害任何人的心情。但有時候，我們必須面對傷害，向前邁進──現在，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切地體悟到了這一點。」

我向瑟絲卡懇求般地呼喊着，但她只是緩緩地搖頭。

難道，居然走到了這一步，我會──害怕瑟絲卡了嗎？

看到了這一幕，一股惡寒的涼意，迅速地在我的全身上下四處蔓延開來。我不顧一切拚了命地大聲喊道。

「那麼，就由我來摧毀這種無望的體制！力量僅僅只是權力罷了！如何運用這股力量，全憑我們的意志吧!? 」

瑟絲卡輕易地將我的攻擊化解，就這麼靈巧地向後一閃。

「守護龍大人並非是神明！對不是神一般的存在，又怎麼可能真正瞭解過這世界的一切！」

「妳用的力量不是爲了壓制對方，而是通過力量，傳達思想！試圖瞭解對方在想些什麼！試圖理解彼此！妳一直希望彼此能夠互相理解，一同走下去！向來如此！只是因爲這份力量的大小與這份責任的重量發生了變化，妳就必須做出改變嗎!? 」

受到瑟絲卡的話語影響，我也自然而然地重新持起了雙劍。

在我看到那東西的瞬間，立刻了解。

這就是我們向來的相處之道。

因此，我比任何人都還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明明是我應該越來越強大的。但爲什麼我內心的不安，卻無法平息呢？

在某種程度上，我的意識仍然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我的身體還是不停地動了起來。

「對於這種僅僅只是些微的力量，妳居然會如此感激，竟然爲了巫女之名不斷地做出努力，甚至願意爲此做爲犧牲品？真的是……令人作嘔。」

我幾乎是半反射性地防禦了她的攻擊，但這次她的速度和力量遠遠超越了之前。

「……瑟絲卡？」

「嘖、啊，好痛……纔不是呢……」

無論我變得多麼強大，實力差距有多麼大，即便如此還是互相填補，促進彼此，互相確認了彼此的存在。

「──我們不必拘泥於維持這座城市的現狀，或許在未知的世界中，存在着大家都能獲得幸福的可能。這就夠了吧，妳不必爲了這樣的理由而賭上自己的性命！妳沒有放棄的理由！！」

平息了呼吸的瑟絲卡，緊緊地握住剛纔稍微浸泡在泉水的手。

「不要碰它！」

如果瑟絲卡稍微觸碰到了泉水的力量，結果會怎樣我根本不敢想像。

「真是的……巫女什麼的，根本就毫無用處呢。」

像是在泉的水面上滑行一般，瑟絲卡的身體在空中飛舞着，然後猛烈地撞向了牆壁。

「──唔哈!? 咳……咳……咳……啊……咳！」

我回想起第一次在獲得守護龍大人的力量時所體會到的劇烈痛楚，就不禁臉色蒼白了起來。

「那又如何……妳根本就不瞭解外面的世界！」

瑟絲卡也邁出一步，朝我逼近。

「那是不可以使用的，那種東西比泉水的力量還更加地濃烈且危險！」

這樣她的動作應該會變得更加遲鈍。這樣的話，我的勝利就不會受到動搖。

啊，原來如此。

「果然，這件事本身是錯誤的。」

並不是輕視，即便是在我們面對的期間裏，我甚至也能感受到瑟絲卡變得越來越強大。

隨即，我無法阻止瑟絲卡接下來的動作，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她，毫不猶豫地將「牙」給刺入了掌心。

面對人質這樣的事實，我無法反駁，一時之間，張口結舌。如果要我放棄做爲巫女，龍都的人們將會失去歸宿。

我也立刻轉身，追向瑟絲卡。而瑟絲卡卻伸出了手，試圖觸碰着泉水。

「那是不可以使用的東西！」

「那是……不可以啊！」

爲什麼在瑟絲卡來到這裏時，我都沒注意到她有這樣的東西呢？

瑟絲卡的頭髮產生了靜電反應，一股驚濤駭浪的力量如暴風雨般狂風呼嘯在空洞之中，就連空氣也隨之波動，令人不寒而慄。

那是一把看起來像是由白色材質雕刻而製成的小刀。

然而，力量尚未平靜下來以前，瑟絲卡就已經架好了長槍，凝視着我。

我的傾訴還是無法傳達給她。

瑟絲卡用帶着憤怒的聲音低聲咒罵着。

腳下傳來了讓我感到不快的觸感，我似乎聽到好像有東西斷裂了。

每次的視野都會被出現的淚水所滲透。

「如果妳不能獨自一人奔赴前行，不小心迷失了道路的方向，我會一遍又一遍地向妳伸出援手！我從來就沒有打算讓妳獨自一人去揹負起這一切！我一直支持着妳的夢想，並非是爲了讓妳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而是爲了看見妳的夢想與理想！」

即便是瑟絲卡，我也不認爲她能夠輕易地使用守護龍大人的力量，但是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還是有可能的。

而我的背後所在──正是守護龍大人的泉。

「這是喬瑟特託付給我的東西，法露娜家族的最後王牌。效果由琉月親自保證。」

「……啊。」

或許是剛纔的一擊，損傷了她的內臟，瑟絲卡吐出了鮮血，倒在原地。

「這座城市是以巫女做爲犧牲品才得以倖存的！這就是我們住在龍都、身爲盧德貝基亞的人們所累積的罪孽！僅僅只是因爲待在這，就得揹負這般罪孽，甚至連選擇自由的權利也被剝奪！我們身在這樣的處境，究竟又和籠中鳥有何區別？接受這樣的方式存在，又究竟能拯救什麼，改變了什麼!? 」

那是守護龍大人的碎片──恐怕是「牙」。

「妳真的認爲維持這座城市能帶來幸福嗎？從未想過如果有了這股力量，其實我們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尋找可能性！」

「牙」失去了本來的形狀，逐漸融入並漸漸消失在瑟絲卡的體內。

瑟絲卡的手觸碰到了水面，似乎就這麼打算沉入泉水之中。我追了上去，以一腳踢中了她的側腹，防止她的動作。

好險。

「瑟絲卡，那是……」

「這種東西只是力量對吧？」

「那、那是……」

明明肋骨應該已經破碎了，但她仍然艱難地站了起來，怒目瞪視着我。

「蕾妮，我已經準備好了……！哪一方要就此放棄，哪一方要被對方認可！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如此，相互面對來決定這一切！用盡全力正面迎擊，豪不保留地展現出自己所有的實力！就像妳看過大家臉上洋溢的笑容對吧！」

「泉水大概也是，只要稍微觸碰我就能明白。所以我已經沒有任何猶豫的理由了。因爲我能夠明白，這裏的一切單純只是力量罷了。」

「讓我揹負着這樣的痛楚，就連一直以來所渴望的夢想及期望也都要讓我一同放棄，這樣的事情，我絕不容許……！」

突然，我的身體在搖晃，被那聲呼喊的意志不停地敲打着撼動了想法。

隨着力量愈發增強，瑟絲卡的臉逐漸扭曲，十分痛苦的樣子。

瑟絲卡緊緊握住了守護龍大人的「牙」，對我大聲喊着。

「蕾妮，守護龍大人和巫女都已經不存在了。曾經守護我們的神明大人，也早就離世。」

在多次不斷重複的過程之中，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更加清晰。

我一味地想向瑟絲卡發動致命的一擊。

她一邊這樣說道，一邊從懷中取出了某物，看到這一幕──我結結實實地噤聲了。

「很簡單啊。就像這座城市本身被當作了人質一樣，不是嗎？」

「被灌輸……？」

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如何讓瑟絲卡放棄了……對，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因爲妳的夢想，已經成爲了我的夢想。」

隨着與瑟絲卡的動作相應之中，好幾次雙劍和長槍互相交叉着。

「……原來如此、呢。」

「只要稍微碰觸一下就能知道了。這裏留下的只是力量罷了，已經沒有任何意志可言了。既然如此，只要稍微許願，這種存在方式應該就能夠改變。但妳卻認爲不能夠改變，爲什麼會被灌輸這種扭曲的想法呢？」

我啞口無言的原因是，從那把白色的小刀上，我感受到了一股守護龍大人的力量。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我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明明應該很遲緩的，但是不知怎地，我卻又變得無法再次捕捉她的動作。「爲什麼呢？」我的內心湧起了自我厭惡。

瑟絲卡猛然地轉向泉，全力地奔向它。

如果將這種東西吸入體內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光是這樣的想像，就足以令人畏懼。那是我第一次獲得守護龍大人力量時所經歷過的劇烈痛楚。

沒錯，這碎片確實與遺骸所滴下的泉水，力量相去甚遠。

「瑟絲卡！」

是因爲這般痛楚，還是情感激盪，瑟絲卡的眼淚不斷地滴下。而那些淚水乘着力量的波濤駭浪，在空中逐漸消散。

瑟絲卡在輕微地晃動後，咬緊牙關，身體開始發出猶如嘎嘎一般的聲響，痛苦不堪，像是在訴說她不屈不撓的意志。

「瑟絲卡……」

「──放棄吧！！」

這番話，瑟絲卡的瞳孔之中宛如火焰在搖曳一般，閃爍着光芒。

剛纔的一擊，無疑是給瑟絲卡帶來了嚴重的傷害。

「可是、可是，還有我啊！我會努力的！」

「瑟、瑟絲卡！」

（但是，這樣下去……）

「唔、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聲嘶力竭地對她大喊，那道聲音從腹部湧出，甚至震撼到了靈魂深處。

我不想輸。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輸給瑟絲卡，我不想被她因此嫌棄。

不想讓她從嘴裏說出無趣，更不希望她以冷冰冰的眼神看待着這世界。

起初，或許只是出於同情，又或者只是出於害怕。

我不願相信和承認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實際上並不幸福，我不想這樣想。

所以，希望她能看向我。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笑容。

明明我想這麼告訴她，這個願望，已經實現的說──

「難道這樣錯了嗎!? 」

我大聲呼喊着，就像在傾訴一般。

「我想要守護大家，幫助大家！」

止不住的眼淚就這麼流露出來。

「我只能想到放棄夢想！」

儘管如此，從我體內湧出的這股力量，依然在肆意激盪。

「明明能不能抱有夢想，希望是否能實現，都根本就不確定，卻是如此地撕心裂肺！」

我吐出了內心所滋生的絕望和達觀。

胸口的絕望與體悟湧了出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繼續努力對吧!? 」

「但那並非是義務。」

瑟絲卡回答着。

瑟絲卡的手指輕輕觸碰着我緊閉的脣上，讓我停止了話語。接着她將手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臉頰上，對着我微笑說道。

「……最先看到我的夢想，一直是妳啊，瑟絲卡。」

「怎麼會……」

每當我在瞭解瑟絲卡的狀況時，我的血色就不斷地褪去。

「……」

接着從背後摔落，而所帶來的衝擊感貫穿全身。

「我可沒有那樣的打算……犧牲自己到那種地步，感覺一股寒意突然湧上心頭。但是，要不是這樣，我根本就無法說服妳……根本就沒辦法啊……」

就算能同步，我也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做到控制住瑟絲卡體內肆虐妄爲的這股力量。

（我從外面與瑟絲卡的靈氣同步操控嗎？這樣做真的可行嗎？更何況我的靈氣如果保持原樣的話，對當前的她來說，可能太過強大……！）

我情緒失控地忍不住向瑟絲卡大聲呼喊，搖晃着身體。

「……瑟絲卡，那個、對不──」

我呆愣愣地將瑟絲卡的身體緊緊地抱住不放，心中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

瑟絲卡擺出了戰鬥的姿態。那是我一直以來所向往的姿態。

「並不是、義務。」

瑟絲卡向我走來，俯視着我。

「……瑟絲卡。」

「確實……這種事不該由妳獨自一人去面對呢。」

「……瑟絲卡？」

瑟絲卡溫柔地對我淺淺一笑──

啊啊……我總是很晚才察覺到。

明明已經無法再站起來了，但我卻不禁笑了出來。

「……哈哈……或許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似的。」

「──呿……好不容易以爲贏了的呢。」

在成爲了巫女之後，原本應侍奉的守護龍大人，竟然已經不復存在，周遭也沒有人能與我並肩前行，我一廂情願地以爲獨自一人能揹負起這一切。

「確實是做了一場不太好的惡夢呢。真的是，唉……對我而言，也是最糟的惡夢。」

像是要把我的心聲傳遞出去，伴隨着瑟絲卡的咆哮怒吼，一同釋出了「牙」，染白了我的視野。

「──蕾妮啊！！」

──從瑟絲卡嘴角溢出了血。

我把瑟絲卡的身體攙扶起來，確認着她的狀況。瑟絲卡的身體充斥着守護龍大人的力量，似乎正在超載，體內彷彿瀕臨壞死狀態。

「光是贏了一次就被妳認爲是完全超越了，我實在是有點惱火呢。不過，這也沒辦法啦。」

狂暴的力量正逐漸地被磨得精光、迷茫的情感卻紛紛匯聚。

我的力量已經十分強大，甚至到了愈發濃烈的地步，結果很有可能導致瑟絲卡的自我毀滅。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放棄！）

這個事實在我的心中悄然延伸，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妳的願望並非源自於義務對吧。」

都怪我因此而迷失了方向，犯下了錯誤。

我猛然地抬起頭。在我身邊，有一池充滿着守護龍大人力量的龍泉。

瑟絲卡的生命就會在一瞬之間消逝，如果任由發展，瑟絲卡就會死掉。

面對困難，或許會辛苦，也不確定是否能找到我所期望的希望。

儘管如此，我本應堅毅地對抗這一切，堅守信念，也不願讓任何人因此犧牲。

「什麼事，蕾妮？」

「是我不夠好──都是因爲我……！」

我的思緒陷入了混亂，而瑟絲卡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她用迷濛的眼神，回望着我。

「那僅僅是妳一個純粹的心願對吧。打從心底妳所向往的心願，那樣就足夠了！」

「瑟、瑟絲卡！別這樣，振作一點！」

「不必道歉。」

明明已經超越了那樣的姿態，確實也擁有過那些事物。

只要縱身一躍，就能沐浴在守護龍大人的力量之中。

「瑟絲卡！瑟絲卡，不可以閉上眼睛啊！保持清醒！」

背部劇痛到我感覺快要昏迷過去。

我們的鬥嘴不會停下。在其中被磨得閃閃發光，逐漸變得鮮明起來。

雖然可能會給大家帶來一些困擾及辛苦，也不知道是否能找到我所期望的希望。

……啊啊。

一股衝擊感突然襲來，我的身體在空中飄揚。

不過，這座龍泉以這裏爲中心，會影響着整座城市。

「……瑟絲卡。」

──但是，該怎樣做纔好？

「……不是說了嗎？妳的夢想已經成爲了我的夢想。所以，如果妳能重新奪回夢想的話……我就……」

如果我也能擁有那樣的力量，我也能──一直這麼思索着。

當我終於回覆視野，映入眼簾的卻是從手中脫落、旋轉而出的雙劍。

瑟絲卡的症狀就像是給花草澆水過多而導致根部腐爛一般。

「……我，還想繼續努力。但是自己一個人的話，果然還是無法勝過妳。所以，瑟絲卡，妳願意再幫我一次嗎？」

「瑟絲卡，不要……不要這樣啊！我不會讓妳一個人，不會讓妳孤單的！爲什麼會死!? 妳是打算把我一個人留下來嗎!? 」

「照顧妳已經成爲我的習慣，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妳不必道歉。如果妳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向我道歉的話，那還不如向我表達感謝之情。」

不能停止思考。持續把握現在的狀況。即使死亡的真實感逐漸逼近，我們也沒有時間陷入絕望。

慢慢地，她倒臥在我的懷裏。

如果能巧妙地靈活運用這股力量，讓瑟絲卡體內的力量擴散並壓抑住的話，或許還能同時治療瑟絲卡的傷痛。

「臨陣磨槍的行動，果然還是很嚴峻呢。儘管現在比之前好些，妳能身爲巫女併成爲力量的容器，果然比我更來得了不起呢……」

在這樣的過程下，瑟絲卡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逐漸流逝。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守護龍大人的力量在她體內肆虐，侵蝕着她的身體。

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那麼，只要將導致根部腐爛的原因──過多的力量稀釋掉，就可以了。

我不該選擇放棄，而是應該去尋找即便冒險也能拯救大家的道路。那本該是我的期望，可是在揹負起生命如此沉重的巨大壓力下，我開始變得膽怯。

那是迄今爲止我看過瑟絲卡的表情當中，最美的一抹笑容。

她露出了滿足的笑容，表情溫柔地向我緩緩訴說着。

然後慢慢彎下膝蓋，向我伸出手來。她的手掌觸摸着我的臉頰，溫暖得有些奇怪，卻又十分舒適。

「瑟絲卡！」

（如果能讓瑟絲卡的這股力量更加穩定且有效地控制住這股力量的擴散，就能幫助到她了嗎？間接地控制住力量是可行的，但該如何擴散呢？用「牙」將靈氣噴發出去？不、不行！那樣的話瑟絲卡就會無法承受。必須得想想其他的方法……！）

「……蕾妮，妳醒了嗎？」

「像妳這樣，願意爲了我付出到這種地步。所以──妳要心存感激。」

如果妳能原諒我，我想去尋找一條能拯救大家的道路。

「──纔不夠呢。或許什麼都做不到，實現那樣的夢想，妳不是很擅長嗎？」

她真切地接收了我的這股力量、這份情感，以及所有。

而原本灰色的世界，鮮明的色彩逐漸綻放，宛如散發光芒一般。

然而，面對即將失去意識的瑟絲卡，我無法控制住這股力量。如果瑟絲卡本人都無法做得到的話，那麼，就只能由其他人去代替了。

「──實際上，我真的、就是這種人啦。」

「爲什麼妳要說出放棄的話，保持意識，讓力量冷靜啊，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瑟絲卡的身體，因爲守護龍大人的力量太過強烈而造成了傷害。她無法完全地控制住這股力量。那麼，如果將這股強烈力量減弱並掌握的話……！）

我不想讓瑟絲卡就這樣死去。但是，該怎麼做纔好？

我應該在瑟絲卡拚了命地阻止我、不讓自己流淚的那一刻起，就該意識到這一點。錯的人其實是我。

瑟絲卡微微一笑地對我說出這番話。

能讓瑟絲卡露出那樣如此的笑容，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

「……只能姑且一試了。如果只有這一條道路可以走的話！」

……死？瑟絲卡，會死掉？

（不要……我絕對不要那樣！）

淚水止不住地流淌，彷彿被壓抑的栓子終於破裂了一般。

總是這樣。我不像瑟絲卡那樣如此天才。

所以我只能通過堆積出來的努力，去解決問題。

力量的控制一直是我想努力的方向。爲了跨越瑟絲卡這道牆，成爲巫女，守護着大家的笑容。如果現在的我都做不到，那麼，我過去的所有努力，都是爲了什麼！

「我再也不想放棄任何事！」

我緊緊地抱住瑟絲卡，跳進了泉水的中心。

就這樣，抱着她的身體不放，漸漸地沉沒在泉水之中。

泉水所積蓄的力量彷彿要滲入我們的體內。我試圖將泉中的這股力量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讓瑟絲卡也試圖捲入在這股力量的流動中，按照我所期望的方式，控制住這股力量。

（瑟絲卡……！）

僅僅只是抱着她的身體還遠遠不夠，還是無法將瑟絲卡完全捲入這股力量的流動中。因此，我必須更加地與她緊密接觸。

（對不起了，瑟絲卡。）

我毅然決然地用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然後奪走了她的吻。

彷彿要將氣息傳送給她。像是吸吮她的氣息一般。

我們的呼吸互相交織在一塊，試圖更深層地連結在一起。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一直希望妳能與我同樣感受着這份幸福──！）

強烈地祈禱着心中的願望。

那股湧上心頭的力量，一旦不小心，就有可能從體內迸發而出。

我必須竭力地保持住意識，不讓自己被那股力量捲走。拚命維持住自我的意識過程中，彷彿閉上了眼睛。

接着，在閉眼的情況下，我感受到了一道強烈的光芒。

（什麼……!? ）

在意識到光芒的瞬間，彷彿被某種力量拽入，我被牽引到了某個空間內。

『　活　下　去　』

「──謝謝！謝謝妳們！」

我不知道這是否真實，或許只是因爲痛楚而看見如夢似幻的幻影。

（這個人是……這條龍，難道是──!? ）

接着，儘管她的嘴脣一張一翕，但我卻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我的臉上帶着苦悶且扭曲的表情，聚精凝神地努力嘗試着聆聽，卻始終沒有聽見任何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要活下去。無論這個世界有多麼殘酷。

看見這樣的光景，某種意志似乎正在驅使着我。

那，肯定是白龍，那位尊貴存在的大人之名。

但是，沒關係，我並不介意。即便祂們已經離世，祂們的意志仍然留存。

我想，她似乎是這樣說的。

「魯多貝基亞大人──！」

曾瞥見一隅的光景，漸行漸遠。儘管我再次陷入了這股力量的洪流之中，處於溺水邊緣的狀態，我仍然拚了命地連接意識，試圖掌控這股力量。

試圖向我傳達某種訊息，才展示出這一幕的光景。

然後，在這股洶湧的洪流之中，剎那間，瞥見一隅的光景，已完全隱去。而我的意識也拽入了黑暗的深淵。即便如此，我也絕不會放開手中所感受到的一絲溫暖。

我們的守護龍大人，已經不復存在了，只留下力量。

（我們要活下去，從現在開始──！）

守護龍大人永遠留存在我們的心中。

我心中還抱有希望，身旁還有人支持着我，以及託付的祈願。既然我承蒙了這麼多的恩惠，不能說自己什麼也都做不到。

不知紅髮少女是否察覺得到，她將目光從我的身上游移，瞥向白龍。

只是靜靜地凝視着我，不動聲色。

即便死後，僅僅在這一刻偶然地相遇，祂們仍然在關心着我們。

白龍將目光投向了我，片刻之後，宛如微笑一般地眯起了雙眼。隨即，祂將臉龐湊近了紅髮少女，彼此貼近了距離。

我拚了命想記住那樣的感覺。

因此，我會牢牢地將這一幕的光景銘記在心，絕對不會讓它從我的記憶中漸漸忘去。

或許，從現在開始，祂會一直以這樣的形式陪伴着我。

百花撩亂，世界正在不斷地旋轉，眼前的亂流是一片陌生的光景，似乎沒有終點。

紅髮少女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慢慢地將目光轉向了我，並緩緩地向我淺淺一笑。

就在我這樣想的瞬間，少女依偎在白龍身旁，似乎也點點了頭，微微地動了一下脖子。

那就是正確的做法，彷彿是像這樣對我如此訴說着。

瞥見一隅的光景，宛如是在對我傳達着某種重要的訊息。

白龍──魯德貝基亞大人，並未流露出回應的跡象。

如果有人繼承了祂們的意志，那麼這份意志也將在某人的心中持續活着，直至死去。

接着，少女緩緩地移動着嘴脣。儘管聽不見聲音，但她試圖將那些話語傳達出去。

──在那裏，站着一位身穿巫女服的紅髮少女及一條巨大又美麗的白龍。

漸漸地，光芒遠去。結束了親吻的少女與白龍再次將目光轉向了我。

接着，遠方的某處，似乎能夠聽見一道即將崩塌的聲響。隨着那道聲響，我的意識突然開始解放，再也不受任何的束縛，如釋重負。

活下去。要活下去。希望我們能夠堅強地活下去，如果這是正確的做法。

我夢寐以求的願望並沒有完全破滅。因此，我要愈發堅定地去思考。

紅髮少女和白龍的嘴互相交織。一瞬之間，少女的存在更加強烈，甚至與龍融爲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