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相遇與離別

巫女是守護龍大人的代理人，負責代替守護龍大人履行各種事務。她浸身在龍泉之中，積蓄力量，然後將這股力量，灌注在這座城市上。

就像作物結實一樣，守護着這座城市不受任何威脅的靠近。爲大地灌溉活力，在城市周圍佈下結界。這種感覺能讓我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從龍的眼中看世界，就能夠理解爲何這座城市會被稱作「樂園」。

「就算藉助了守護龍大人的力量，這座城市所維持出來的樂園，也已經盡全力了……」

如果再擴大範圍，效率就會變低。因此，爲了讓這座城市繼續延續下去，結界的範圍受到了限制。

守護龍大人力量無法觸及的世界，其後延伸的是──一片乾涸的荒野。

沒有綠色的果實，只有裸露的土地，以及岩石。

生命的氣息稀薄，這是一個充滿貧瘠與荒蕪的世界。

對於這座被稱爲「樂園」的城市，她堅信不讓任何人走出外面，是正確的選擇。

在守護龍大人庇佑下，是否能夠離開這片土地，去尋找新天地？

一旦看過了外面世界的光景，許多人可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所以，當時的人們選擇了繼續維持這片樂園。

「……因爲那樣的話，大家都能夠幸福。故事簡單明瞭。」

以犧牲一名巫女，來換取整座城市所有居民的安居樂業。這座城市就會這樣一直延續下去。

那麼，這樣就足夠了。我只要履行巫女的職責便可。

如果說，這就是那人成爲巫女的宿命，我也已經做好了接受的覺悟。

──就算那只是即將幻滅的夢幻般泡沫。

（守護龍大人遺骸中所殘留的力量，已經開始露出底端。）

與人類相比，即便力量龐大，如果長期供給土地的話，消耗也是如此巨大。

而逝去者的力量，將永遠不再增加。

「妳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之後會發生什麼……妳真的能夠明白？」

「蕾妮……對手可是瑟絲卡哦？」

「──把我的劍拿來。」

突然，注意到了琉月正注視着我。

「難道是瑟絲卡？」

面對情緒激動的瑟絲卡，我雲淡風輕地回應着她所說的這番話。

面對我的質問，琉月一言不語。我從泉水走出，甩掉身上的水滴，同時震起一股靈氣的波動。

「嗯。」

「即便如此，妳還要守護這樣的城市!? 這不就等同於是在背叛自己!? 」

「是、是的。所以……市長想請求巫女大人，能夠去幫忙處理襲擊者。」

話音剛落，她試圖向我靠近，但我卻對她投以制止的話語。

他們肯定什麼也做不了，甚至可能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虧你還敢講出這種話……？」

在市長的指示下，我點點頭，觸摸着他們遞給我的雙劍劍柄。

一名驚慌失措的士兵跑了進來，他氣喘吁吁地向琉月報告。

接着，他確認了我的姿態，露出一抹令人滿意的笑容。

「妳只是被利用了對吧？妳所渴望的美夢什麼的，全部都是假的！」

這次的情況，我們的角色似乎有所互換。平時我總是生着氣，瑟絲卡則是擺出一副淡泊的態度。

再加上適當分配力量給土地，或許可以讓力量維持再更久一些。如此一來，結局或許可以會再推延一些。

「……怎麼了，琉月？」

「你們一直在隱瞞巫女和守護龍大人的真相，以及艾爾加登家族過去幾百年來的所作所爲！」

市長站在我背後，向瑟絲卡說道。她以銳利的眼神向市長一瞥，如同箭矢一般射穿他的行爲，她再次展露出怒火。

我向琉月這麼問道，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嘴角卻顫動不語。

「是喬瑟特小姐告訴妳的吧？真是的，法露娜家族也該停止固執己見的想法了吧。他們竟然企圖毀掉這麼年幼且年輕才華的一個天才，究竟在想些什麼？」

瑟絲卡身上不祥之兆的靈氣越發強烈，即便如此，市長卻笑容依舊。

外面的世界已枯竭不堪，去尋找新天地，似乎也不是個好的選擇。

琉月露出了爲難的表情，但很快地，她搖搖頭，轉過身去準備前往入口。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聽見，瑟絲卡那如此絕望的聲音。

「什麼？到底是誰？難道……是法露娜家族的人？」

市長一直保持警戒，觀察着瑟絲卡，他眯起了雙眼，低聲嘀咕。

龍都魯德貝基亞，曾是一片幸福的土地。

「真是一股令人震懾的氣魄。若是她在選拔時展現出這樣的氣魄，獲勝的結果可能就不同了……」

「那又如何，這樣就會改變我應當做的事了嗎？」

「──所以我說，快把蕾妮交出來！」

「只要妳回來的話，這件事就能夠有所了結。蕾妮，我們回去吧。」

「嗯。」

「……瑟絲卡。」

我直勾勾地盯着瑟絲卡的雙眼，平靜地對她說道。

突然，我不禁閃過這樣的念頭，在她的眼裏，是如何看待現在的我？

「現在有人企圖強行闖入這裏，我們正在與之應戰！」

＊＊＊

聽到我的話語之後，瑟絲卡倒抽了一口氣，身體搖搖欲墜，不敢苟同。

「……回去？」

「不、不是……對方只有一人……」

「蕾妮，妳也全都知道了吧？艾爾加登家族究竟都做了些什麼，這座城市是如何維持的，妳也全都知道了吧？」

「……不知道就好了。」

「……但，如果是我的話。」

艾爾加登家族的宅邸面前，士兵們屍首遍地，堆積如山。

「……蕾妮。」

「是啊，我打從心底也是這麼想的。」

「呵，鬧劇是指？」

「夠了，瑟絲卡，停下吧。」

「那可不行，瑟絲卡小姐。」

瑟絲卡也知道了那個真相？不曉得她是從誰那兒得知的消息，若是如此，她會如此勃然大怒，也是情有可原。

只能慢慢地磨損剩下的力量。已確定的結局，正逐漸逼近。

「妳的行爲甚至可以視爲對這座城市的叛亂，別再做這種愚蠢的行爲了，像妳這般優秀的孩子，不該爲了這種事而有所損失。」

「即便如此，我也必須要守護這樣的城市。的確，我所追求的夢想與理想，根本就不存在……」

「你竟然還敢說出這種話，你們都已經全部知道了，卻還是要繼續這場鬧劇？」

若將「鱗之形態」加以應用，便可以抑制住流逝的力量。

激動的怒火稍稍平息，她反而以一種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當琉月睜大雙眼地向他詢問，士兵用力地點點頭。

「妳根本就不需要成爲什麼巫女這種荒唐的存在。」

「……蕾妮？」

士兵們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紛紛轉向我看去。如此一來，瑟絲卡也自然注意到了我的出現。

琉月警覺性地護住身子，迎向這股靈氣的餘波。前來報告的士兵，也被嚇得腿軟，目瞪口呆地盯着我。我向他們瞥了一眼，然後靜靜地宣佈。

「……妳是從誰那兒聽來的？」

正因爲如此，我才意識到自己有了改變。

但對於那些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人們，又要如何告訴他們，這片土地的恩賜即將耗盡？

再這麼說下去，事情只會越演越烈。於是，我站在市長之前，邁出一步，面對着瑟絲卡。

「雖然我所渴望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但那些真心祝福我成爲巫女、對一切毫不知情的人們，是這樣滿心期待着明天的到來！所以，我必須成爲巫女。這是衆所期望的結果，所以，我選擇了這一條道路。」

「……蕾妮？」

「只有一人？……難道！」

就在她終於要開口時，突然傳來一道更大的聲響。

她不掉以輕心，手中緊握着槍，表情扭曲得前所未見，彷彿怒火中燒的樣子。

這簡直是令人作嘔，瑟絲卡面露極度不悅的表情。

「瑟絲卡……怎麼會……？不，先別管了。如果是瑟絲卡的話，我們的士兵恐怕不是她的對手！」

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無論有多麼地不情願，我們都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諷刺的是，我最擅長的莫過於在自己身上包覆「鱗之形態」。

「瑟絲卡，該回去的是妳。」

我叫住了正要前往入口的琉月。然而，她轉過身，回頭望着我，臉上卻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痛苦表情。

「回去吧，瑟絲卡……我要留在這裏，履行巫女的使命。」

「這真是令人欣慰。那麼，請您履行您的使命吧！巫女蕾妮。」

話雖如此，如果繼續按照巫女的身分行事，也只能迎來結局的到來。

（……十年的力量，居然這麼肆意流淌。不過，如果我全力控制的話，應該還可以撐三十年吧，但即便留下了這麼長的時間，又能做些什麼？）

聽到她的話語，我不禁斂聲屏息。

我站在市長身旁如此說道，然後，他將目光瞥向了我。

「琉月，不勞煩的。」

「緊、緊急情況！」

「你是說，讓蕾妮去制伏瑟絲卡？」

瑟絲卡，對不起。無論出於什麼樣理由，我不能讓妳進入這裏。

而站在中央的，正是瑟絲卡。

雖然這是一種試圖強行堵住流川的魯莽行爲，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

「不必勞煩蕾妮，我來處理。」

「那不是妳所渴望的巫女吧！是爲了城市的居民？那只是粉飾太平的謊言罷了！就這樣什麼也不說，犧牲自己來成就這一切？我可不是爲了讓妳成爲這種存在而支持妳的啊！」

「不管是從誰那兒聽來的都一樣！趕緊跟我回去！」

然後不禁閉上了雙眼，倒抽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出一句：

「不管是誰勝誰負都不足爲奇。因爲瑟絲卡真的很厲害。儘管如此，成爲巫女的人是我。」

琉月向士兵確認，士兵顯得有些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現在我能夠做的事情是……

瑟絲卡氣憤填膺地怒吼着。

她所述的一字一句，都在我內心深處，引起了強烈的迴響。

如果我也能夠說出「我也深有同感」，那該會有多輕鬆。

「就算妳承襲了巫女的身分，那也只是暫時的！並非永恆！」

「……原來……妳全都知道了。」

「蕾妮，妳……該不會……」

「永遠的幸福，美好的世界，原來根本就不存在啊……」

「既然如此，妳能夠明白的對吧？」

「就算這樣，這一切也並非可以輕易說拋下就隨便拋下的啊！」

「別癡人說夢了！我們必須去改變這一切！就算這個地方很重要，也不該以犧牲他人的方式來維持這座城市的現況！」

「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像妳一樣強大！」

「難道就應該把這一切全推給妳？讓妳揹負起這座城市所有人們的性命？這樣的行爲，根本就是錯的啊！」

「那麼，對於不能夠改變的人，妳是在告訴他們只能死去了是嗎？正因爲無法改變現狀、無法得到幫助，他們不也是很無可奈何？」

「不是這樣的！打從一開始，這個世界本就不該由妳去揹負起這麼重大的責任！所有人都應該知道這個真相！然後……再共同做出決定纔對吧!? 」

「正如妳所說的那樣，或許這座城市目前的現況是錯的。即便如此，只要有一人去揹負這一切的話，大家都能夠享有幸福；那樣的話，只要有人去揹負就好。」

「我就知道妳會這樣說，所以才前來阻止妳！這只不過是將一切的責任都推卸給妳罷了！把所有的不妥之事，全都隱瞞起來，僅挑選自己的有利之處，利用他人的行爲罷了！」

「……就算這樣，我依然喜歡這座城市。瑟絲卡，我無法親手毀掉這座城市所擁有的幸福啊！」

此刻，我是否能夠對妳面帶微笑？對着妳說出「不辛苦哦」的這番話。

否則的話，妳就會忍不住爲我操心，我希望妳能夠收手。一旦我有了這樣的想法，就已經不要緊了。

所以，拜託妳快離開、放棄吧。就這樣，不再爲我操心，趕快回去，忘了我吧。

她彷彿爆發憤怒般地咆哮着。

以一種似乎將失去身影的速度逼近，隨即釋出了「牙」。

「沒用的。」

「夠了吧。」

「蕾妮……！」

在說着這番話的同時，我緩緩地走向瑟絲卡。

就像瑟絲卡所說的一樣，或許只是一條犧牲自我而最終走向盡頭的道路。但如果犧牲自我，這座城市便能夠得以救贖。

「……沒用的。」

「──」

只感到艱辛、悲傷，以及痛楚罷了。

即便那些宛如美夢一般的日子終將逝去，那個結局也依舊在前方等待着。

所以，我也不再迷惘。閉上雙眼，戀戀不捨般地斂聲屏息。

「我不願爲了得到自由而奪走所有人的幸福。哪怕只是成爲某人一廂情願的犧牲品，那也無妨。畢竟，在那之中，也包括了妳。」

我把手伸到了劍鞘上，拔出雙劍。

過去的我，必定是躲避或是抵擋住這樣的一擊。但就在那剎那間，我僅僅只是隨意地擺動手臂，就輕易地化解了那樣的一擊。

只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靈氣的質量和氣量。

再次睜開雙眼時，對瑟絲卡的情感，以及一切，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然而，我卻輕而易舉地，彈開了她的所有攻擊。

「誰讓妳說出這種話的？這根本就一點也不像是妳！這樣做，妳真的能夠感到滿足？」

我肆意地舔拭着那些鮮血。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立刻做出了反應。劍與槍交錯在一起。

我不禁咬緊牙關，就連臼齒似乎都快要斷裂似的。

無論真相有多麼殘酷，即便看不見我所期望的景象，伸手不見五指。

「我認爲這是正確的。」

「閉嘴！！」

「這……妳根本就沒聽懂！算了，就算是硬着頭皮，我也要把妳給帶回去……！」

在盡情發揮的巫女選拔戰中。

然後繼續硬推，迫使她繼續往後退。

瑟絲卡再次向我猛衝了過來。我以雙劍迎擊長槍鋒利的一擊。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的胸口突然襲來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起碼造成妳輕微的傷害。」

彼此都帶着比那時更強烈的氣魄，瑟絲卡揮舞着長槍。

每當實際感受着這股力量時，我的心都會被磨損，變得乾涸。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是的，我的『鱗』……已經無法被妳的『牙』所貫穿。」

我能夠輕易將瑟絲卡的所有攻擊彈開，但我的身心靈卻感到劇烈的痛楚。

瑟絲卡一邊對着我大喊，一邊朝我衝了過來，攻擊猶如暴風雨般地猛烈。

那種堅硬度，以及密實度，都足以彈開瑟絲卡的「牙」。

瑟絲卡帶着痛苦扭曲的表情，退後了幾步，與我拉開距離。

「明明妳也知道的！妳的力量並非永恆！就算讓妳揹負起這份力量，最終力量也只會耗費殆盡罷了！就這樣，這座城市停滯不前，也無法前行！如果守護龍大人的力量正如妳所說的那樣，如此的尊貴；那麼，僅僅只是消耗這樣的力量，那根本是錯的吧！」

「那又怎樣？這種輕微程度的擦傷，能有什麼影響？」

像是在試圖突破微小的空間一樣，瑟絲卡零距離地釋出了「牙」。

「妳說我應該這麼做、認爲這是錯誤的，妳真的這麼認爲？妳真的希望我這樣認爲？如果是的話，那就算了吧。不管是理想，還是夢想，一切全都拋下就好？明明……大家都曾爲我成爲了巫女，綻放笑容！」

「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讓那些人做出選擇!? 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資格，也沒有任何的權利能代表這整座城市的意志！我纔不想聽妳這種詭辯！妳真的認爲……這是正確的嗎!? 」

「蕾妮，回答我……回答我啊！！」

「什麼……!? 」

「這是……守護龍大人的力量？」

「……」

「我要妳回答！！」

無論我說了多少次沒用，瑟絲卡似乎都不願放棄。

守護龍大人的力量正侵蝕着我的身體，而瑟絲卡所說的話語，則刺穿了我的心。

我手臂上留下了像被抓傷似的痕跡。

我竟然在她的所有攻勢中，找出了對應之道。

成爲巫女的意義，就是擁有守護龍大人的力量。

「看吧，沒用的。」

那樣的瑟絲卡，正在哭泣。

即便我做出了暴露破綻的大舉動，瑟絲卡也沒有朝我發動攻擊。

「……」

瑟絲卡氣喘吁吁，肩膀顫抖，放聲大喊着。

瑟絲卡依舊陰沉的表情，握緊了長槍。

將靈氣以「鱗」包覆全身。這種感覺早已變得如呼吸一般一樣熟悉。

我用雙劍猛烈地砸向瑟絲卡，將她逼退到後方。

「瑟絲卡，這就是成爲巫女的意義所在。」

這裏沒有人會死去，也不會有任何失去，這份幸福會持續下去。

血液從傷口之中滲出，逐漸地流淌滴落。

而若是將這種如此強大的「鱗」，轉化爲身體的輔助，又會有怎樣的變化呢？

「那麼，妳是想這樣告訴我，讓我拋下一切，對於這樣的城市放任不管？無視那些什麼也不知道，僅僅只是笑着度過今天、明天的人們，親手毀掉他們享有的幸福!? 」

「即便如此，我仍然認爲這是正確的。」

「……夠了，好嗎？」

就在我向她接近前，瑟絲卡發動了「牙」，但我輕巧地用手掌擊飛，化解了攻擊。

只要我能夠保留着那份培育我成長的幸福，便已足夠了。

我彈開了她的一擊，同時看着她的臉。那一刻，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抽出劍的同時，我讓寄宿在體內的力量湧現出來，彷彿在向她展示一般。

「但瑟絲卡，決定這一切的，並非是妳，而是這座城市的意志！」

我所追求的夢想與理想，只不過是改變形式罷了。

「……也是呢。」

現在，包覆在我身上的「鱗」，遠遠凌駕於過去的我。

「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無論是公佈這座城市的真相，還是忤逆身爲巫女的我，皆不容許！如果妳一定要這樣──那麼，哪怕是妳，也改變不了即將迎來的終結之日！」

如果那時的她，也能有現在這般的魄力，毫無疑問地，我肯定會輸。

然後，我又一次用力地將瑟絲卡的槍彈開，對着她怒目而視。

我用力往地面一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瑟絲卡逼近。

「沒用的。」

以前，在和瑟絲卡對峙時，無論何時，我都會感到很開心的。

「這根本就不是妳所渴望的理想吧！」

儘管她的眼神充滿了詫異，但仍然能看出戰鬥意志尚未減弱。

「即便遭受到這樣的對待，妳依舊認爲試圖守護這座城市是多麼正確的一件事!? 」

我不禁被她的姿態所吸引，緊咬着嘴脣。

活下去，我只希望妳能夠活下去。

「妳認爲妳能夠做到？把現在的我給帶回去？」

「瑟絲卡，妳明白的吧。無論妳做什麼……都是沒用的。」

「閉嘴……！」

她重新調整戰鬥的姿態，雙手再次握緊了槍。

「──蕾妮啊！！」

「所以請妳不要再說出什麼『不要揭露真相』之類的話了。沒有人會希望把真相公佈於世。一旦被知曉，只會引起人們之間的互相鬥爭，那樣的負擔，我承擔不起……！」

「是否沒用，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瑟絲卡以誓死的氣勢，發動了令人無法喘息的連擊。

然而現在，我的心，卻變得如此乾涸。

我一氣呵成地強行將瑟絲卡的槍彈開。反彈的衝擊讓我的手感到有些麻痺。

即便是被譽爲比誰都還要強大的她，此時此刻，也看起來像個孩子一般。

我無法看清她微微低下的表情變化。

這一次，我向瑟絲卡逐漸逼近，發動攻擊。

每一次與瑟絲卡的槍交錯時，彷彿有一股空虛感，在我心中逐漸積累。

「唔……!? 」

瑟絲卡的額上冒出了冷汗，向後退了一步。看着那樣子的她，我不禁感到一絲寂寞。

即便沒有夢想，以及希望，但這個世界確實存在着幸福與溫暖。

不需要改變，還是受傷，更不需要承擔任何東西。

僅僅只是希望沉浸在這充溢的幸福之中，永遠地綻放笑容。

哪怕這個世界裏，我不再存在。

比接受某人的失去要來得更好。

所以，現在，我能夠清楚明白，自己應該要做的事。

我彈開了瑟絲卡的槍，彼此保持相當大的距離。

瑟絲卡倚仗着槍，佇立在那裏，呼吸急促，手也在微微地顫抖。

我凝視着她這樣的模樣，然後靜靜地對她說道：

「瑟絲卡，用盡妳的全力釋出『牙』吧。在這裏，妳如果做不到這一步，我覺得妳不會明白的。即便這樣，妳仍然無法觸及的話，就請妳放棄吧。」

因爲我已經接收到了瑟絲卡一切的情感。所以，希望妳能夠原諒我。

妳在瞭解到真相之後，依然爲了我而奔赴前來。

在我被這無可奈何的現實所打擊時，妳對我說「根本就不需要成爲什麼巫女這種荒唐的存在」。

這已經足以救贖我了，因此，我也已經感到心滿意足。

瑟絲卡，對我而言，妳是我最好的摯友。

在這座城市能夠與妳相遇，才促使我能夠走到這一步。

即便這個最後的到達點，並非是我們所期望的那樣，甚至連我們日積月累的那些時光，也終將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就讓我們以下一次的攻擊做個了結吧。用妳的全力一擊。

「──蕾妮。」

「──瑟絲卡。」

宛如有人在向我傾訴，我不必承受這份痛苦似的。

突然間，我用一種幾乎無人能聽見的聲音，呼喊着她的名字。

妳，比我還要脆弱。所以，拜託妳了，瑟絲卡。

閉上雙眼，回憶在眼底下，不會消逝，依舊留存。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走錯了路？要怎麼做才能夠避免誤入之途？

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沒有留下。什麼也……守護不了。

「她得知了不該知道的事，爲了守護城市的安定，我想，是否應該對她予以懲處呢？」

我討厭哭聲。聽到哭聲，心裏就會亂糟糟，更重要的是，蕾妮就會忍不住向前關心。

此時此刻，市長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唱着，唱着，唱着……是爲了什麼？

呼吸難受地反覆喘息，胸腔上下起伏。

「……蕾妮。」

「所以，請妳放棄吧。不再需要掩蓋，也不必再去做出什麼改變。和昨天一樣的今天終會來臨，而明天也會和今天一樣到來。讓大家笑着，度過生活，無需悲傷的世界就在那裏。我會……一直守護着它。」

我的痛楚被身爲巫女所賜予的力量給淹沒。

「　來吧，在豐盛的日子裏，讓我們笑着、跳着，度過生活♪　」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口中不禁習慣哼唱的，這首歌曲。

──瑟絲卡！

在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句話語。

「妳和這個世界，都會由我來守護──所以，請妳不要再阻攔我了。」

那樣也好，因爲那是我所做出的決定。

一股炙熱般的情感從胸口蔓延開來，居然是如此地痛心入骨。

一首象徵這座城市的現況，平淡無奇的歌曲。

那是無意識的舉動，即便聲音無法傳達給她，但我卻剋制不住地呼喊着。

那樣的善良，究竟能夠帶給妳什麼好處？我不禁這樣思考着。難道不是爲了自我滿足罷了？

我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朝着天空嘶吼無法抑制住的思念。

即便這與我所期望的有所不同，但這也是我所揹負的責任。

──是一首爲了我而歌頌的悼念之歌。

「決定什麼？」

在我的前方無人、也不會有人與我並肩同行。那樣也好。

──歌聲，我彷彿能夠聽見。

那些回憶，驅使着我繼續前行。

宛如再次重演。瑟絲卡的槍在空中飛舞。

「真是表現出色，巫女蕾妮……那麼，您決定好了嗎？」

蕾妮經常哼唱的，大家都能夠記住的，習慣哼唱的那首歌曲。

仰望着天空，厚重的雲層陰沉籠罩，很快就要下雨了。

妳緊緊握住手中持有的長槍，我則交叉擺放着手持的雙劍。

「啊啊啊、啊啊啊……」

「　這裏是千年城市。由龍所守護的永恆之都♪　」

彷彿聽見有人在呼喊着我的名字。

「哦？」

「　這裏是千年城市。龍都魯德貝基亞♪我們的樂園啊♪　」

似曾相識的聲音，這是有人在哭泣的聲音。

而我把劍指向了那樣的她。

我們總是這樣，彼此面對着。

我一直對於這樣的妳感到如此驚訝。爲什麼妳的心會如此善良？

原來，有人能在我痛苦時伸出援手，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正是因爲我深切地明白了這件事。

但我也明白，正是因爲相信，我的心纔會如此地撕心裂肺。而這種痛楚，也將漸漸地變得模糊不清。

因此，我也能夠理解，彼此之間的心意有多麼相通。

「──再見了。」

「有什麼問題嗎？」

我將成爲巫女，做爲守護龍大人的代理人，守護着這個世界。

「嗚、啊……」

所以，我應該說出口。

「瑟絲卡。」

像是在傾訴一般，哼唱着這首歌曲。

「　向守護龍大人歌詠♪表達感激之情、喜悅之情♪　」

槍扎進了地面。她四肢無力，癱倒在地上，就像被拋下了一般。

充滿着痛苦，以及悲傷，如爆裂一般的思念，最終溢出。

「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能夠立即想起與妳一起走過的那些日子。

「是關於瑟絲卡小姐的事。難道，您就這樣打算放任她不管？」

＊＊＊

瑟絲卡不再說任何一句話，而我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瑟絲卡。」

雖然有人呼喊着我的名字，但我卻無法看見她的身影。伸出手也勾不着，一切根本就不存在。

「不需要任何的懲處。」

即便視線變得模糊不清，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也無所謂。

就連呼吸的間隔，也都重疊在一起。

雨未降下，但目光卻如同溼潤一般，逐漸模糊。

「瑟絲卡。」

聲音，不斷地顫抖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說出口的話語，就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贏了，瑟絲卡。」

──光芒迸發。

「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開始♪明天，後天，也依然如此♪　」

爲什麼那時我會這樣想呢？現在看來，我已經不能夠再這樣想了。

如果當初我做了點什麼──或許就能夠讓她不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把劍重新收回劍鞘中，背對着瑟絲卡，開始朝着應該返回的地方走去。

「──因爲我已經給予她懲處了。」

我的存在彷彿正在被重塑成一名巫女一般。

因此，我並未停下腳步。

僅於一瞬間，傾注所有的思念。

而源自身體深處湧現的這股力量，讓我將這份痛楚漸漸地淡忘。

然而，曾不厭其煩伸出援手的蕾妮，這次卻不再向我伸出援手。

那正是我所懷抱過的夢想與理想。

那聲音正是由自己所發出。終於，我漸漸地意識到，原來自己正在哭泣。

「說出口，該說出口啊。」彷彿另一個我在腦海中，輕聲細語。

我相信瑟絲卡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她應該是最能夠理解我所施加懲處的含義。

「……蕾妮。」

她的手，不再是人與人之間聯繫的橋樑。

而是變得如此寬大無比，甚至將整座城市包覆住。

這不應該是她所期望的理想方式，但是，導致她走上了這一條道路的人又是誰？

──不就是妳，瑟絲卡•科爾內特。

我用無聲的聲音呼喊着。真希望有人能夠用尖銳的話語大力斥責我一番，甚至將我的喉嚨捂住。

就連「不要走」這樣的話語，也說不出口，我的聲音根本毫無價值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