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話 羅璐的寶物

克勒斯的意識歸於黑暗當中。

故鄉被破壞，雙親被殺，意識就像是細繩一般，一拉就斷。

更加後悔不已的是……。

爲什麼不早一天回家。對於沒能與父母見面這件事懊悔不已。彷彿在安撫克勒斯的傷口一般，維爾莎一直緊抱着克勒斯。用她那貧瘠的乳房，包裹住克勒斯的頭。維爾莎的身體，好暖和。

「我可愛的克勒斯喲。再把魔法陣展開得大一點吧。這樣一來，便不會感到悲傷」

「嗯」

什麼也不去想，聽由維爾莎所說。

在墜入黑暗的意識當中，流進了一道聲音。

「果然被壞女人欺騙了呢」

望向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除了眼前維爾莎那搖晃着的紅髮以外，什麼也沒看見。

「果然被性格壞到底的壞女人附身了呢。我知道的……克勒斯是個缺乏自信心的人，很容易就會被女人玩弄在手掌心上」

「這道聲音……」

是羅璐的聲音。

原本是樂器彈奏般的美妙聲音，也不知是因爲吸了煙的關係，還是變得成熟了，如今卻變得沙啞了。

「是時候起牀了喲。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啊」

額頭……

有什麼熱熱的東西靠了過來。

我明白了，那是香菸的熱。

這份觸感，把克勒斯的意識帶回到現實裏。出現在眼前的，是已然化爲火海的修奈伊村。周圍的一帶被屍體所填滿，化成了血與肉與骨的大地。克勒斯自身也腳踩在已經看不出原型的碎肉山上、佇立着。

克勒斯一直展開着魔法陣。深紅色的手腕從魔法陣中伸出來，而那隻手碗上抓着的是——羅璐的身體。

翻開羅璐的手，還殘留着嶄新的香菸。用左手的食指與中指夾住它，放到空中。右手展開魔法陣，點了個小火。就像是生命的燈火一般，香菸的前端亮了起來。菸圈悲傷地一輪一輪慢慢升空。吸一口。好苦，這就是悲劇的味道。

把將要被魔神吞食下去的克勒斯帶回到了這邊——拼上了自己的生命。而殺了羅璐的，不是王國軍，也不是其他人，而正正是克勒斯自身。

「原來是叫維爾莎呀。跟着你的那個女的名字」

「要加油哦，我的小小勇者」

「我的魔法？」

「我什麼都看不見喔。 但我看見了從你展開的魔法陣中，跳出來的手腕。那是女人吧。畢竟她散發出的味道跟克勒斯身上散發出的女人的味道是一樣的呢」

「我，我應該有回覆藥的。你等一下」

克勒斯失去了言語。

我完全沒有使用過魔法的記憶。

「我聽不懂」

「你是說維爾莎嗎」

「……」

翻找着周圍，想要趕緊找出來，但羅璐用僅剩的那隻能動的手卻緊緊地握住了克勒斯的手。

「吸吸剩下的就可以了嗎？」

「的確，維爾莎是女的」

慌慌張張地把魔法陣閉上。手腕彷彿被吸進去一般，嗖的一聲回到了魔法陣中。

「你被那個女的騙了。那是個壞得不能再壞的女人。把王國軍打了回去，逃遲了的王國軍、村子裏的人，全都敵我不分屠殺了起來。所以我也成這副模樣了」

已經，上路了。

在進入地下城的時候我應該拿着的。不知道是不是掉了，找不着。‍‍‍‍‌‌‍‌‌‌‌‍‍‌‍

「不。那不是克勒斯的魔法。那個，應該是在克勒斯身體裏，異常的怪物的魔法」

這是冷靜思考一下就能懂的事。治癒術什麼的怎麼可能治得好。如今仍舊活着已經極其不可思議了。

進入地下城，從地下城離開回到村子裏。然後發現村子被王國軍襲擊，事情變得糟糕起來，父母被殺掉。然後，在快被王國軍殺死的時候……記憶從這開始就斷片了。

明明眼前就有一個快要失去生命的人，克勒斯卻束手無策。心中滿是混亂與悲懷，但卻不可思議地被保持着鎮靜的羅璐的氛圍所影響了。身體變得千瘡百孔的羅璐的臉上卻格外的清爽，克勒斯離開村子前的那個清純的她回來了。

「你看得見維爾莎？」

「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用點火嗎？」

嘭！

「你什麼都記不起來嗎？」

「可是……」

「什麼呀，這是！」‍‍‍‍‌‌‍‌‌‌‌‍‍‌‍

「唔」

「喲。終於醒來了嗎。真是的，我還以爲你會就這樣一去不復返呢」

「克勒斯，你把王國軍打了回去。那羣傢伙們被克勒斯的魔法嚇得落荒而逃了哦」

「在我的右口袋裏，應該有吸剩下的香菸。幫我把它放進我嘴裏」

眼前——深紅色的巨木手腕……正握着羅璐。我沒有看錯。而且這隻手腕正是從克勒斯的魔法陣中伸出來的。爲了理解這一幕，克勒斯花費了不少時間。

「算了吧。你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吧。回覆藥什麼的，可治不好我喲」

羅璐以安穩的表情離開了人世。看着她，克勒斯的淚已然佈滿臉頰。

「什……？」

『嘿』羅璐笑了笑。

瀕死的羅璐用奄奄一息的聲音說道。

「唔哇啊啊啊啊~」

「那可是…寶貴的…香菸。是…我的……寶物」

就宛如蟲子最後的喘息一般。

被巨大的手緊緊握着的東西，掉到了地面上。是羅璐的肉體。手跟腳都已經歪向了奇怪的方向。克勒斯拖着無力的身體走向羅璐。附近一帶屍體橫飛，在拖行身體時，腳上踩到肉體的觸感傳導至腦內。

翻了翻，的確有根只剩一點點的香菸。羅璐口含僅剩一小口的香菸，慈祥地回憶着舊事。

「比起回覆藥那種東西，還不如讓我吸一口煙，吸最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