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話 悲劇
《能看見魔神的只有我》 · 小説弔師 · 2665 字
克勒斯從地下城回到了地面上了。地下城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被外界那清新的空氣洗滌而淨。
成功地潛入了地下城,打倒了怪物,返回到了地上。克勒斯初次成功做到了這種事,那使他充滿了成就感。可是,現在並沒有沉浸於這份成就感的閒暇。因爲維爾莎在一旁不斷地催促着我:
「趕緊回村子去。那邊散發着血的味道哦」
比起擔心克勒斯的故鄉,臉上表露出的更像是找到了喜好之物的小狗的神情。用鼻子狂嗅,渴望着死人的肉體。就彷彿是可魯貝洛斯(譯註:希臘神話中地獄看門犬的名字)一樣。這傢伙搞不好就是可魯貝洛斯吧……。一會兒老奸巨猾,一會兒天真無垢,一會兒殘忍無情。擁有着多種臉色。盯着維爾莎的臉看,結果她反而笑着看了回來。
「怎麼了。難不成你看我看呆了?」
「別說傻話了。我正嘗試看穿魔神的本體~」
「那是什麼鬼?」
「什麼也沒有」
「嘛。我一直都是素顏哦(譯註:這個素顏指的是自己毫無掩飾)。我什麼也沒有隱藏。比起那種事,趕緊回村莊!」
我覺得,如果是現在的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能泰然面對。我已經能使用火繫上位魔法了。我甚至連具備B級實力的巨型哥布林都單挑打贏了。現在的我就是這麼的自信。
可是——。
這份自信,如今直面着會使它枯萎的事態。從小小的山丘上俯視修奈伊村——各家各戶的房頂上冒出了熊熊火煙。而且還不止1,2家,而是好多家都冒着火煙。長久和平醞釀的馥郁芬芳蕩然無存,徒留血與火的氣息刺痛鼻腔。
「怎麼會——到底發生了什麼?」
「嗱,你看~能看見王國軍的鎧甲和旗幟」
一道橫線橫穿過像是叉子一般的三根柱的模樣的旗幟正在飄揚。儘管不知道那實際上是什麼圖案,但那毫無疑問是克硫阿魯王國的旗印。
「王國軍攻進來了嗎?」
「赫克蘭·芭特莉那小姑娘不是在這附近紮營了嗎。也就是說,在我們潛入地下城的這段時間內,發生了戰爭吧」
克勒斯他們進入地下城那時,還什麼都沒發生。也就是說這是場速戰速決的戰爭嗎。
「那麼,芭特莉她」
「說不定已經被殺了吧」
火炎的赤紅,
這——是噩夢。
意識被從悲嘆中拉回到了現實。那是維爾莎的聲音。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跪在了母親的屍體面前。王國騎士圍住了克勒斯。母親的血在地上流淌、擴散。不知是烈日炎炎的緣故,還是母親血撒遍地的緣故,整個庭院都被染成了赤紅色。
「維爾莎……」
我到底看見了什麼。
明明只要跟他們說上一句:我現在在魔術學校上學。他們就能放下心來。
母親,她呀,她喜歡花。
『這小孩是什麼玩意兒?』
那是克勒斯的母親。
『命令上說的是把村民全殺掉。所以殺掉就好了唄』
剛好是王國軍騎士強行闖進之時。一名長髮的女性,被拽着頭髮從房屋內拖了出來。距離太遠了,因此沒能確認到臉,但克勒斯能感覺得到——
「……。……振……」
「……哈啊(急促的呼吸聲)……哈啊(急促的呼吸聲)……」
但,都死了。
家中有一座庭院。庭院被用塗上白色塗料的木柵欄圍着,裏面盛開着各色各樣的花朵。母親她,很喜歡培育花朵。在被花包圍的庭院中,在克勒斯的眼前,母親被砍了。劍一閃,悲鳴響,以及無聲倒下的母親。
「啊哈哈哈,是什麼?這就是戰爭。是戰亂呀。是我最喜歡的殺戮呀。你聽好了,克勒斯,就保持這樣,持續展開魔法陣吧。這樣我便會守護你。你只管放出魔法陣就好。你什麼都看不見,感覺不到。你僅需放出魔法陣就好了」
什麼呀?
會很悲傷吧。
「壞得恰到好處呢。這樣一來你就能知道一點點我的痛苦了吧?這便是名爲孤獨的東西。但是,無需擔心,也無需悲傷。因爲有我跟在你身邊。我是絕不會背叛你的。所以,把一切都交給我就可以了」
能看見修奈伊村。不,原本是村莊的地方,如今被血染得赤紅赤紅,整片世界被染成血紅色,地上赤紅的花朵兒綻放着。那份百年如一日的和平已然無形。
赤紅色的花朵,盛開得十分爛漫。
『應該是村民吧?』
感情正離我遠去。
「喂,振作點!」
踉踉蹌蹌地走向背後被砍了一大刀、倒在血泊中的母親。她的眼睛,已經喪失了光澤,臉上殘留着的表情 因恐怖而變得僵硬。
我真是個不孝子。
鮮血的赤紅,
「剛剛也聽見了從家中傳出的男性的悲鳴。想必克勒斯你父親也死了吧」
彷彿就像是詛咒一般,維爾莎在我耳邊不斷地喃喃細語。
接受了這份詛咒的克勒斯,一直保持魔法陣展開的狀態,被維爾莎懷抱在胸中。
「啊!給我住……」能聽見從家中傳出的男性大喊的叫聲。然而,那也立刻轉變爲了悲鳴,緊接着的是無邊的寂靜。這時,克勒斯明白了,父親被殺了。
「媽,媽媽?」
跪下。
已經,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情了。
「怎麼會……」
「媽媽!」
我把魔法陣保持在持續展開狀態。
我就應該早一天去見父母的。就因爲在芭特莉的野營陣地過了一天,纔會無力迴天。
一絲的聲音傳入耳內。
劍。
從遠處傳來騎士的聲音。
「媽媽……」
我躲在維爾莎小小的胸口上啜泣。
「快展開魔法陣!」
他們生氣了吧,他們擔心了吧。他們或許以爲我已經死了吧。至少,我應該給他們捎個信的。不,儘管不捎信,只要早一天,一天!……
「……啊啊」
血花,飛散。
因爲高呼的聲音,克勒斯無意識中展開了魔法陣。巨大的巖之手從地面上長出,把王國騎士們捏碎了。
旭日的赤紅。
「……!」
讓手伸向母親的屍體。
(媽媽……!)
然後映在眼簾的是維爾莎的赤紅。
他們肯定在死前的那一瞬間都擔心着兒子的安危吧——克勒斯,你如今在哪裏,又在做着什麼呢。
我什麼都沒有思考——心中只有一件事:必須立馬去救她!感情不斷湧現,全速衝了過去,跑下山丘,快要接近家了。
但是,現在沒空去擔心芭特莉的事了。父母還在村子裏。而且羅璐和羅賓也應該先行回村了,說不定他們會被捲入其中。從山丘上俯視村子,找到了克勒斯自家的位置。
「真是的,嚇死我了。現在可不是因母親的死去這種事而絕望的時候啊。如果克勒斯你死了,我可是會再次墜落回無限的孤獨中的」
『抱歉。小孩,這就是戰爭啊』
在山腳下的家——
呼吸變得痛苦、困難。
望向四周。
但是,一旦正面去接受這份情感,便會感到無比的痛心,因此克勒斯的心選擇了逃避,離得遠遠的。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就應該趁着昨天就去跟父母打招呼的!克勒斯後悔不已,自己是個不孝子。堅持着自己要當冒險者,不顧父母的反對,離家出走。
我看見了劍正向我刺來。
「噢。儘管向我撒嬌吧。來投靠我吧。僅需一直保持放出魔法陣一切便安好。酷酷酷~沒錯,就是這樣,就這樣一直保持魔法陣的顯形就對了。只要把魔法陣放出來,我便會像這樣一直擁抱着你」
好冰,好冷。
「什麼呀,這到底……是爲什麼!這……」
相當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