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再陷危機

「呼、呼、呼……我得趕緊回到慶典纔行。」

在旅館領回錢包後，我連忙前往慶典會場。因爲正值夏天，才跑一會兒就流了不少汗。

悶熱的天氣讓我很想喝水，但也沒資格抱怨。弄丟錢包是我自己不好。

必須儘快跟雛海她們會合。

就在此時──

放在我口袋裏的手機傳出來電鈴聲。確認來電者後，發現是古井同學。

反正她八成是要說「動作快點啦，這個蠢蛋！」之類的吧。我暫停腳步，接起電話。

「喂？是我，我正要跑──」

「你目前人在哪？還要多久才能回來這邊？」

話說到一半，聽到古井同學那一反常態的着急語氣，我不由得閉上了嘴。

咦，她怎麼這麼慌張……？古井同學平時可不會這樣吧……？

「發、發生什麼事了，古井同學？」

「因爲……雛海不見了！不管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她！」

「…………咦？」

我僵在原地，立刻意識到雛海不是單純走失而已。

萬一，我是說萬一，雛海失蹤和那個跟蹤狂有關的話……

「古、古井同學！再說得詳細一點！」

「我知道。跟你分開後，我們本來隨便逛着攤販，結果背後突然傳來雛海的尖叫聲。我一回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雛海面前……然後雛海可能是驚慌失措，不知道跑去哪裏了。我想追上她，可是在人羣中很難追得上，一下子就失去蹤影了。」

「電話呢……？」

「行不通，她不接。可能是拚命在逃跑吧。」

我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涼！剛纔從小古井那邊聽說了，竟然有跟蹤狂纏着雛海，真是令人震驚……我完全沒有發現。」

我一告白，涼的臉龐就唰地變燙，連耳朵都通紅不已。

「雛海呢？」

想要向他坦承埋藏至今的心意。不要再隱瞞下去了。

會變成這樣的可能性很高。我覺得一定會是這樣，因爲我很清楚自己早就輸了。

「拜託了！要等着我啊！雛海！我一定會去救妳的……！」

「那個……涼，你去救雛海前，可以讓我問個問題嗎？」

「古井同學、友裏！」

「說得也是，但人這麼多，要找到雛海可沒那麼簡單……」

我不曉得他有什麼苦衷纔要隱瞞。他恐怕只有告訴小古井吧。

我一喊，她們兩個就轉頭看了過來。

「嗯。」

我們一跑起來，古井同學就用手機打給警察。

「友裏，先別打電話了，我們一起專心找雛海吧。」

涼的臉上浮現一絲焦躁。真是對不起……

涼一直執意隱瞞自己曾經從隨機殺人魔手中救過雛海的事情。

「不是吧，涼？」

不妙，這下很不妙啊！雛海現在落單了！就算遭到那個該死的跟蹤狂襲擊也不奇怪啊！

再過一陣子，慶典的主軸──煙火秀就要開始了。所以在我回旅館的時候，似乎來了不少想看煙火的人。

聽到我的問題，涼不禁沉默下來。他思索了一會兒，不太有自信地回答：

英雄。

「不行。可惡，人太多了，完全找不到。到底跑去哪裏了啊？雛海！」

「友、友裏妳喜歡我嗎……？」

◇

我雙腳使勁，準備奔向山上之際──

因爲這樣，他纔不敢相信我會說出「英雄」這兩個字。

「知、知道了！我會跟小古井說一聲的！」

友裏緊緊抓住我的手，讓我停下來。

「別放在心上，友裏。比起那個……很抱歉瞞着妳。因爲不想讓狀況變得太混亂，本來是打算由我和古井同學來解決這件事的，但現在連友裏都捲進來了。」

那個眼神，像是被揭穿了不能暴露出去的事實而感到震驚，並且充滿慌亂。

「也對，這樣比較好。我身材嬌小，獨自去救雛海也幫不上任何忙，我就在這裏等警察過來吧。友裏，涼，雛海就麻煩你們了。警察一來我會立刻跟你們會合，要隨時注意手機喔。」

我不斷左顧右盼，但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雛海本來就很困難。

然而，他爲什麼會知道？

「等、等一下，涼！」

「英雄……因爲喜歡……嗎？」

我猜自己應該是第一個跟他告白的人。

我和友裏再度往慶典攤販那邊過去。

「唔唔……早知道會這樣，就該事先約定好走散時的會合地點。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聽到友裏這麼說，我便靈機一動。偶然間的一句話，讓我腦中出現了一絲希望。

從來沒聽說涼以前有跟誰交往過。

可惡，還是找不到。

「運動會的時候，我不小心聽到你和小古井的對話了。我本來沒打算偷聽的，但還是被你們的對話內容嚇到，然後就一直隱瞞到現在……對不起。」

妳是怎麼了，友裏……？

可是，涼這時候離開的話……

但沒關係，畢竟對象是雛海，雖然我很羨慕，不過也想給予支持。

◇

跟雛海有相似髮型及穿着的人很多，這樣一一確認實在沒完沒了。

回不到以往的日常。他順利救出雛海之後，兩人就會……

結果是我輸了啊……

我認真地注視着涼的眼睛，一股腦地說道：

「對不起，涼。那個……我其實……」

「所以我纔想這麼問。你是要作爲當時拯救雛海的英雄，再一次去救她嗎……？還是因爲喜歡雛海纔要去救她呢？」

簡直像是被針戳中痛處一樣。

我們對友裏隱瞞了跟蹤狂的事情，但如今這種局面也沒辦法再隱瞞下去了。所以在我來之前，古井同學應該就已經將跟蹤狂的事情告訴友裏了。

唉，不行，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但我現在該做的事情不是思考吧。

「她應該在這間神社的某個地方，只是這裏很廣闊，人又多。要找到人得花上不少時間。」

我當然知道這種時候不該攔下涼。

掛斷電話後，我邁開原本停下的雙腿全力奔跑，一個勁地瘋狂向前衝刺。

跑了幾分鐘後，我抵達神社的入口。古井同學和友裏站在鳥居旁邊，我跑過去找她們。

「我知道了，我會帶着友裏一起過去。」

「嗯！雖然你完全沒有發現，但我好歹也是很拚命地一直在向你示好喔？」

「對方是透過某種手段掌握到雛海要來這裏的事情。但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我實在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旅行的地點，好不甘心……」

「不知道……來這裏的路上也找過了，但還是沒有找到……」

「怎麼辦，涼……不知道雛海現在人在哪裏……」

偶然聽到涼和小古井的對話，這才得知他的真實身分。

一定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怎麼了？偏偏挑這種時候。」

我這麼一說，涼就震顫了一下。

看到那麼認真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已經喜歡上雛海了。

發現涼的真實身分是不久前的事。我是在運動會當天知道的。

「古井同學，妳和友裏先回神社入口等着吧。我在那裏跟妳們會合，然後立刻去找雛海。我再幾分鐘就到了。」

涼應該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雛海了。即使如此……

「我、我只是作爲一個朋友……」

正因爲不習慣面對這種事，我的心意纔會讓他的身體受到過度刺激吧。

我說出這個字眼時，涼的眼神一變。

所以……

跟古井同學分開後，我們拚命在神社裏尋找，但來慶典的人潮衆多，沒辦法輕易找到雛海。

「涼你……是作爲英雄去救她嗎……？還是因爲喜歡纔要去救她呢……？」

「那、那麼……妳果然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嗎……？」

「「好。」」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我們又沒告訴身邊的人，也沒有在網路上發文。

「涼……其實，我非常喜歡你，比至今遇過的任何人都還要喜歡。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你是怎麼看待雛海的……？」

「再想下去也無濟於事，我們分頭去找吧。古井同學先打電話報警，然後在這裏待命；我和友裏去找雛海。」

我必須立刻趕到雛海身邊纔行！

看來雛海果然很拚命地在逃跑，導致沒空接電話。

也知道雛海現在陷入危機，涼必須趕快去救她。

雖然一直閉口不提，但我今天……

古井同學露出陰鬱的表情，咬住大拇指的指甲，一臉懊悔地這麼說道。

「也是……我想起來了。她說不定會在那裏！友裏！妳繼續在神社裏找人……！要是找到雛海的話，一定要打電話給我！我要去那座山的山腰。之前我跟雛海說走散時可以去那裏會合，她可能就在那裏！」

友裏一臉鬱悶。她從剛纔起就打了好幾通電話給雛海，但完全聯絡不上。

「咦？這是什麼意思……？」

真的出大事了！

「真、真的假的啊……我完全沒發現……不，我是有猜到一點，但實在沒想到妳會跟我告白……」

「涼……你有時候會變得莫名消極呢……不過我說喜歡你的事情是真的喔？所以我想問，你是怎麼看待雛海的？」

「爲、爲什麼會提到雛海？」

「畢竟你滿腦子只想着要保護雛海嘛。隨機殺人魔出現的時候也是。回想過去到現在，你一直在保護雛海。運動會的時候也是，現在也是。雖然有部分應該是因爲你們是朋友，但我在旁邊看着，就冒出了一個想法。」

我深呼吸一下，望着逐漸從晚霞的色彩轉變爲夜色的天空，說道：

「你一定是喜歡着雛海的吧。」

「…………！」

聽到我這麼說，涼眼睛瞪得老大，但嘴巴依然緊閉着。或許應該說，他慌亂得說不出話來纔對。

「所以我想問，你現在是作爲英雄去救她？還是因爲她是你喜歡的人呢？」

「……我、我……」

涼陷入苦思。

在他認真思索之際，我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體溫和骨骼明顯、充滿安全感的大手觸感傳遞到腦中。

「我喜歡涼，所以你不要抱着『雛海不可能喜歡我』或『我這種人……』之類的想法，將你的真心話告訴我……畢竟我可是鼓起勇氣告白了，希望你能說出真實的想法……」

唉，不行了。自己說出這種話，感覺淚水都要湧出來了。

我很清楚。涼的那種眼神，並不是要作爲英雄去救雛海……

而是因爲雛海是他喜歡且珍視的人，纔會想要立刻趕去救她。

很輕易就看得出來那對眼神正如此訴說着。我一定會被甩掉，贏不了雛海。

可是，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只要兩人能表明心意，順利發展成情侶就好。

雖然會輸，但雛海是我非常重要的摯友。

我也得去找雛海纔行。

如我所料，他以前一定經歷過什麼。小時候跟我分開之後，他出過一些事。

「涼，最後還有一件事。」

所以，即使我並沒有完全理解涼的一切──

「嗯，我知道了，友裏。我會像以往一樣找妳聊天，不會刻意躲妳的。」

今後涼如果遇到難受或煎熬的事情，在身旁陪伴扶持的應該是雛海。

涼轉身背對我，這次真的直接往山上跑過去了。

「我一定是喜歡雛海，深深地喜歡着她。所以我並不是要作爲英雄，而是要以一個男人的身分去拯救她……！」

我還是想要斬斷涼心中那道枷鎖。

「咦？怎麼了？」

「嗯。」

「拜拜，涼。」

不過，一定是有什麼內情纔會隱瞞。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但應該是發生過令他內疚的事吧。

涼轉身背對我，準備跑走之際──

「謝謝你，涼。」

這一定是涼已經明瞭自己的心意，並直截了當地告訴我的關係吧。

今年也孤單一人啊……

縱使被甩掉的悲傷讓我很難過，但喜歡的人與摯友情投意合的事實，令我安心了下來。

「友裏……真的很抱歉。」

「好！」

「不要道歉啦～！我沒事的！你看，我好得很啊！」

我們之間的距離愈拉愈遠，而且大概再也不會縮短了。

「嗯，我纔要謝謝妳，友裏。我理清了自己的想法，感覺舒暢多了。」

我伸出小指，涼也伸出小指，就這樣互相勾住。

涼看着我的眼睛半晌，然後在深呼吸之後，轉變爲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

「不，沒關係，友裏。我會全力衝刺到雛海身邊的！」

雛海，涼，你們兩個要加油喔。我能做的只有這些而已。

涼的背影，那個寬厚的背影……變得愈來愈小。

我轉身背對涼離去的方向，就這樣邁開雙腿。

「嗯。」

「你別在意我，要好好向雛海表明心意，知道嗎？還、還有明天之後也要像以往一樣相處喔。雖然我告白後被甩了，但希望你能照常找我聊天。」

「知道了！你一定要保護好雛海喔！」

我死命地忍住快湧出的淚水，用溼潤的眼眸凝視着涼。

「嗯，謝謝妳，友裏。真的很謝謝妳。」

這次換涼的眼眸氤氳着水霧。

我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太好了。他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涼平靜但鏗鏘有力地如此說道。

就算他可能已經發現我是強顏歡笑，我還是努力揚起嘴角，好讓他安心。

唉，本來還以爲可以跟喜歡的人一起看今年的煙火呢。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貨真價實的英雄喔？所以不可以再糾結了，不要被困在過去，好嗎？我們打勾勾。」

一般來說，這種事很值得跟別人炫耀，涼卻不知爲何只告訴小古井一人。

反正還有明年，我一定也會遇到一段美好的戀情。

「好，雛海有可能還在這間神社裏面，繼續到處找找看吧……！」

正因爲喜歡他，纔想在最後盡一點心力……

我的摯友和我喜歡的人兩情相悅，我做不出從中阻撓的事情。

我完全不知道涼對雛海隱瞞真實身分的真正原因。

涼回頭問道。我再次以認真的眼神注視着他。

涼的一顆心朝雛海飛去，想必也不會有回來的那一天……

不過，請容許我斬斷涼心中那道枷鎖吧，雛海。

明明受到社會大衆那麼多的讚美及認可，他依然不願意自報身分，這就表示原因不是單純討厭變有名而已。

爲了讓涼安心，我嘻嘻一笑。

我或許不該給予過多的關懷。那是雛海的職責。

「好！我一定會保護她的！」

「這樣啊……謝謝你，涼。雖然我被你甩了，但我依然不後悔喜歡上你喔？」

淚水一點一滴地湧出。然而，我依然朝向前方，筆直地踏出步伐。

「妳、妳說。」

傷心的同時，卻也鬆了口氣。

「我喜歡雛海。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在她身邊保護着她。雖然一開始躲躲藏藏地避免暴露真實身分，但我最近開始轉念了。待在雛海身邊就會感到很安心。無論何時，只要她感到難受，我就想陪伴在她身邊給予支持。既然如此，我一定是……」

然後，必須找到另一條屬於自己的戀愛之路……

「我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也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隱瞞自己是英雄。可是，你做的事情很了不起，那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所以你可以自豪一點。或許你只是因爲以前發生過什麼纔沒有自報身分。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你要捨棄『我這種人怎麼有資格當英雄』這種念頭，知道嗎？你是貨真價實的英雄……」

「沒事的，涼！好了好了！快點去找雛海吧～！」

到頭來我還是被甩了。但不知道爲什麼……

我發現最後忘了說一件事，便又握住涼的手。

「這樣啊！太好了……！抱歉，突然在這種時候問這些，但我就是想確認清楚。」

「友、友裏……」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