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與友裏的日常

某天放學後，在學校圖書室的櫃檯，我和友裏都露出了死魚眼。

「好閒喔～涼同學。」

「是啊～友裏同學。」

「真的好閒喔～」

「是啊～」

這種對話已經持續了五分鐘左右。

圖書室裏只有我和友裏兩個人。而且工作都做完了，沒事可做。

簡直閒得發慌。

放學後在圖書室工作是圖書委員的職責。今天輪到我們班的圖書委員。因此，本來是擔任圖書委員的友裏和相澤同學要待在這裏……

但相澤同學今天請假沒來。

於是就由擔任班長的我來填補空缺。而這當然是華老師強迫的。

今天因爲教職員會議等因素，學校只上半天課，圖書室纔會如此靜謐無聲。

畢竟學校的課在上午就結束了，不可能有學生留在圖書室靜靜看書。

大家八成都去玩樂或打工了。

可惡……照理說我現在也應該要在自己房間玩音遊纔對啊。

「涼～我們來玩文字接龍吧～」

「剛纔不是玩過了？」

「有什麼關係？我先開始喔。蘋果（Ringo）。」

「飯（Gohan）。好，結束（注：日文沒有N開頭的單字，因此說出N結尾的單字就會輸掉遊戲）。」

「等一下啦～！你認真玩好嗎～！」

根本是拷問嘛。閒過頭反而很痛苦。

實在太閒了，連那個友裏也像一朵枯花似的失去了幹勁。

就會裝可愛，真是的。

「「是……知道了。」」

「不只違反校規，甚至還在委員會的工作中玩耍。不覺得這種藐視規定的學生需要懲罰嗎？」

有點累了。這個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結束啊？

「即使如此，玩了這麼多次文字接龍，要動腦反而很麻煩啊。」

她的反應跟先前一樣。剛纔也是這麼說的吧……

我們已經持續除草除了一個小時左右。

好嚇人！而且太近了！看到那種笑容反而會感覺到一股惡寒啦！

友裏和我是興趣相同的同好。

「好極了，放馬過來吧。」

「就算妳這麼說，時間也差不多了。下一場是最後嘍。」

「你作弊啦！一定開了外掛吧！」

雖然語尾有加上愛心，但這幾乎是威脅了吧？

面對時髦亮眼的女高中生友裏，我沒有絲毫放水，讓她見識到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我在這款遊戲的日本排行榜是排在個位數的名次。

染了發、化了妝和做了美甲的她，看起來就是個時髦亮眼的女高中生，沒想到興趣竟然是玩音遊。

「「咦？」」

該不會要持續到傍晚吧？

「很敢說嘛～那輸的人回去時要請喫冰喔！」

「拜託你嘛，涼同學？」

「又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一邊除草，我一邊嘀咕。

我和友裏戰戰兢兢地看向前方，接着便發現……

我看向附近同樣正在除草的友裏，發現她一臉筋疲力盡的模樣。

她是在說：「要是敢拒絕，就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吧？

「再、再一場！這次真的要分出勝負喔！」

「真的！」

我和友裏屈服在老師的威懾力之下，渾身顫抖起來。

這個聲音是……

「要除草除到什麼時候啊……」

「直到我贏爲止！」

幾秒間的沉默過後，華老師猛地將臉湊近我們，這麼說道：

「雖然可以帶手機，但玩遊戲是不行的吧，你們兩個？」

「怎麼可能啊？我只是正常玩而已啊。」

「妳可別在途中反悔喔？」

友裏像個小惡魔一般，臉上揚起一抹壞笑。

我讓友裏看手機畫面。

前方突然有人朝我們說話，我和友裏發出同樣的疑問聲。

正當我這麼想時──

糟糕，她超級生氣的……我太沉浸在遊戲裏，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進來了。

眉間皺起，眼睛周圍冒出幾條青筋的華老師正站在那裏。

到處都是長得很高的雜草。縱使兩個人齊心協力除草，也不確定今天拔不拔得完。

還在想說她怎麼叫我涼同學，結果就發現友裏注視着我的眼神簡直像個撒嬌的小孩。

友裏就這樣將額頭貼在桌面，趴了下來。

「唉～拿妳沒辦法。妳就睡吧，時間到我會叫妳起來的。這段時間我用手機玩個音遊好了。」

遊戲開始後經過二十分鐘左右──

「再一場！下一場輸的人要請客喔！前面都當作練習賽！」

她的眼眸閃閃發亮，對我連連眨眼。只看到這裏會覺得她十分可愛，但仔細觀察後，就會知道她正在拚命地訴說：「你會答應我的要求吧？」

「謝啦～幫大忙了～啊，順便問個問題。」

下午明明沒課卻要做這種事情，心情當然會很低落，也提不起幹勁。

可以清楚看見「轟轟轟」這種漫畫中的擬聲詞。

「涼～因爲很閒，我就這樣關機嘍。時間到再麻煩你開機。」

「那一刻會在今天之內到來嗎……」

「咦？妳說真的嗎？」

她哼了一聲，看來是非常有把握。

「如果是比總勝場就是我的壓倒性勝利了……也行啦，那就下一場比賽決定勝負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輸了！你一定有作弊啦！」

不僅沒事做，還必須在圖書室待三十分鐘纔行。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的失誤怎麼那麼少啊！太強了啦！」

「你都用手機玩什麼音遊啊？」

本來像朵枯花毫無生氣的友裏瞬間恢復活力，猛地抬起頭來。

「我最近玩的是這款音遊。雖然很小衆，但難度很高，滿好玩的。」

於是我們開始最後一場對戰，就這樣以我的完勝來劃下句點吧。

友裏用力閉起眼睛，緊咬着牙。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不禁覺得她有點孩子氣。

我看了看時鐘，再幾分鐘我們的工作就結束了。雖然可以繼續待在圖書室對戰，但行動數據用量增加得非常快，而且我也想回家了。

友裏鬥志滿滿。然而幾分鐘後──

「友裏，還有不少時間，要不要來對戰一下？」

有同好果然最棒了。

「咦～我知道了啦～下一場真的真的是最後一場了！好嗎？」

「可是真的沒事可做嘛～！離值班結束還有三十分鐘，很無聊耶～」

「「……」」

平時的氛圍倏然一變，老師背後發出充滿怒火與殺氣的強烈威懾力。

「這跟妳剛纔講的不一樣耶。同樣的事妳要重複幾遍啊？」

「開機鍵在哪啊？妳以爲妳是電腦嗎？」

被華老師撞見在偷懶的我們，就這樣前往中庭除草了。

「這是第七次玩文字接龍了耶。早就玩膩了。」

「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哦？我想說圖書室很吵，所以進來看看，結果你們竟然光明正大地在玩遊戲啊……膽子不小嘛，佐佐波、慶道。」

但抱歉了，友裏。

友裏在我旁邊抱頭大叫。

「嗯？」

「回答呢？」

「下、下一場就會贏了！絕對會贏的！」

我們一起打開音遊後，直接選擇連線模式。

我們已經對戰了十次，每次都是我贏。勝敗是看哪一邊的分數較高來決定的，我和友裏的分數總是差了一位數。

「我下一場絕對不會輸的！」

直到剛纔都沒事做而無聊得要命的我們，總算找到事情打發無聊的時間了。

還在想說華老師將臉湊了過來，就發現她剛纔那些殺氣都消失，臉上堆滿不自然的笑意。

◇◇◇◇

「哦～！好呀！來對戰吧！」

我的排名在日本國內是個位數，以龐大的差距贏得勝利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爲了懲罰你們，委員會的工作結束後，給我去中庭除草，沒、問、題、吧？♡」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精通這款遊戲，纔不會輸給你呢！」

「「是、是的……」」

「當然了！反正我絕對會贏啊！」

「那爲什麼會差這麼多啊！真不甘心～！」

我玩的手遊難度很高，連喜歡音遊的人都很少在玩，所以我原本以爲不可能遇到有在玩的人，沒想到就近在身邊。

可惡！明明再撐一下下就能回家的！沒想到會出現延長賽啊！

「咦？我手機裏也有這個音遊耶！」

今天天氣晴朗。沒有一片雲朵的藍天無限延伸，一望無際。這種日子會讓人想出遊或睡午覺。

其他學生現在應該都在享樂吧。好想快點回家。

正當我這麼想時，在附近拔雜草的友裏突然站起身。她雙眼發亮，大大方方地將手中的東西拿給我看。

「欸，涼！你看這個！」

「嗯？啊，那是……」

友裏手上拿着的是一顆網球。

那是女子網球社使用的網球，偶然掉了一顆在中庭裏。

「拔草拔到有點累了，我們來玩傳接球吧！」

「傳接球啊？也好，畢竟累了，轉換一下心情吧。」

我也跟着友裏站起身來。

然後彼此拉開十公尺遠的距離。

「我要丟嘍～涼！」

「好！」

我們在藍天之下開始玩傳接球。

我接住友裏丟出的球，再丟回去。

最近光顧着玩音遊，剛好可以活動筋骨。

「欸，涼，有件事我很好奇，可以問你嗎～？」

「儘管問吧～」

「就是啊，你最近跟雛海非常要好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驚！

「我、我們沒有在交往啦。只是就那樣嘛，彼此變得比較熟一點而已。該、該怎麼說……」

完、完全說不出話來……實在想不到能說什麼！

我今天是不是很衰啊？

「「這、這個……」」

我眼神銳利地盯着友裏。

「怎麼可以摸女生的側腹啊！太超過了吧！」

「我發現你們兩個好像常常在一起呢～啊，你們該不會正在交往吧～？」

好可怕！這真的很不妙！比一般的恐怖電影還要可怕啊！

伴隨着可怕的聲響，友裏丟出的球擊中了華老師的額頭。

我明白她想要像職業投手一樣認真丟球的心情。我小學時只要拿到棒球，就會忍不住模仿職業選手。

就在她繞過轉角，進入中庭之際──

「那我要丟嘍！要是球飛到其他地方，我會去撿回來的，不用擔心！」

「佐佐波、慶道……你們……」

即使被告，我也會主張自己無罪的！

班導華老師從中庭一角走過來查看我們的情況。

但我和友裏回家時已經超過晚上八點了……

她吐了一下舌頭，就這樣將球丟回來給我。

「當然！我當投手，你當捕手喔。」

我、我可沒有錯。要怪就怪強風，這是不可抗力。

忽然一陣強風吹來，高高掀起友裏的裙子。

「沒錯！雛海她呢～其實側腹超～敏感的。所以你下次搔搔看吧！很好玩喔～」

球靜靜地掉落。華老師就這樣笑咪咪地開口說：

「佐佐波和慶道～你們有好好除草嗎～？老師來檢查情況嘍～」

友裏說的沒錯，我最近經常和雛海在一起。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會以爲我們在交往也沒辦法，至少真實身分沒有暴露就好。

「也就是說，你和那個『千年一遇的美少女』發展成互叫名字的關係了呀～涼也是個很行的男人嘛～」

不過，強風導致球飛得非常歪，大幅偏離我所在的地方。

「這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我特別告訴你一個雛海的弱點吧？」

「做圖書委員的工作時偷懶，連除草也在偷懶……看來需要相當嚴厲的懲罰纔行呢，你們兩個？」

「是可以啦，但妳要瞄準再丟喔，不然撿球很麻煩。」

真正的悲劇卻在這時驟然來臨。

「弱點？」

咚！

「隨時都可以丟喔～」

友裏好像以爲我是在掩飾害羞，臉上的竊笑比剛纔更誇張了。

開端是友裏的這句話。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然而，這段快樂的時光卻猝不及防地迎來悲慘的結局。

不該看的東西……沒錯，友裏的內褲整個暴露了。

我打信號後，友裏也擺出職業投手的架式。

我是誤中古井同學的陷阱才因此和她變熟的──這種事我不可能老實地直接講出來，只得遊移着視線，拚命思索藉口。不過我什麼都想不到，一時無言以對。

「完蛋！風把球吹歪了！」

原本面帶笑容的華老師，瞬間變成了彷彿陰間管轄者閻羅王的表情。

「抱歉啦～開個小玩笑。」

「就算耍人也要有個限度，友裏……」

目睹這一瞬間後，我彷彿被推落南極海似的，體溫急速下降。

我和友裏咽下了口水。

平常總是被裙子遮住的雪白大腿映入眼簾的同時……

「「非、非常對不起────！」」

依友裏的爲人，我相信她不會亂傳謠言，因此沒有再三叮嚀。

「我知道啦！你不需要擔心～」

內褲的顏色和她那醒目的髮色相同，都是藍色的。

友裏竊笑着觀察我的反應，那舉止簡直像是國中生在揶揄情侶一樣。

「嗯！就是想要像職業棒球選手那樣丟球看看～」

友裏用目光追着球的去向，這麼說道。我也轉身向後看着球要飛去哪，隨即發現球應該會飛得很遠。待會得去找球纔行。

咻～！

「就、就說不是那樣啦！只是發生了很多事纔會變成這樣的。」

今天一整天都是萬里晴空的好天氣。

聽到友裏這麼說，我不禁表情一僵。

「咦？認真丟球？」

友裏似乎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裙子掀了起來。並未感到害羞的她，就這樣丟出球。

「給我寫五千字悔過書────！」

「行。」

「以你們現在的關係一定可以啦！加油！」

友裏抬起漂亮的大腿，擺出能夠使勁丟球的姿勢。她就這樣揮動右手，準備將握在手中的球丟出去。

散發純潔感的內褲讓我的心陡然一跳。

華老師一邊把手指折得喀喀作響，一邊帶着笑容走近我們。

友裏往後退，與我隔開距離。而我則蹲下身子，擺出捕手的架式。

就在這時──

雖然都是些瑣碎的內容，但沒想到聊得很熱絡，聊着聊着就忘記了時間。

「「……」」

聊到了功課的事情，以及之後的隔宿露營等。

「那我丟嘍！」

「我明明是來看你們有沒有好好除草的，誰知道你們竟然在玩傳接球……更沒想到球會打到我。」

「對了！我可以認真丟球一次看看嗎？」

與此同時，我領悟了自身的死期。

可能是玩膩了一般的傳接球，友裏突然如此提議。

「好。」

接下來，我們一邊聊天，一邊繼續玩傳接球。

「別這麼害怕啦，我又不會殺了你們♡」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沒在交往。妳不要亂傳謠言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