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立刻遇到危機

季節從冬天完全變成春天，入學季來臨。

我進入時乃澤高中的第一個不安，就是女學生多到令我感到畏縮，很擔心自己究竟能不能在這裏交到朋友。

我爲了趕上入學典禮而離開家裏，剛剛纔抵達正門，這裏到處人滿爲患。有些學生在跟家長拍紀念照，也有些學生馬上就交到朋友，形成小圈圈。

不過，那些人幾乎都是女生。環視周遭，看到的絕大多數都是女生。

這間學校是歷史悠久的完全中學貴族女校，但從今年開始變成男女合校。

話雖如此，這裏依舊受到很多女生青睞，男女比例嚴重失衡。

一個班級的男生人數是個位數。

身爲男生，有女生在當然很開心，可是達到飽和狀態的話，反而會令人退卻。

我決定去結交同性朋友，在顧好課業的同時，適度地享受青春。

當我正在思考這種事情時，在我附近交談的兩個女生的對話忽然鑽入我耳中。

「考上第一志願高中真是太好了！啊，對了，那個『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就在這間學校吧？」

「沒錯！能看到真人不覺得很棒嗎？好想快點跟她成爲朋友喔～真的很感謝那個幫助她逃離隨機殺人魔的男學生耶！」

「就是說呀～他可以說是本世紀最厲害的英雄了啦。會是什麼樣的人呢～？說不定長得超級帥的。」

「如果是帥哥就不得了了！換作是我一定會愛上他！」

「對嘛～！」

……驚嚇！

一聽到她們的對話內容，冷汗一口氣從我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那個事件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了，竟然還有人在討論啊？

不要擅自把我美化成帥哥啦。

實際上我絕對稱不上是帥哥，反而一點都不受女生歡迎，僅僅是因爲我的眼神很可怕。

「嗯……」

體育館有點遠，早點過去比較好吧。

還沒搞清楚情況，我便倏地蹲下身對她說話。

我很慶幸她有回話，但聲音太小了，聽不清楚。無可奈何之下，我把一邊的耳朵靠過去，仔細聽小女孩說話。

「這樣呀，真的很謝謝你，太感激了。」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教職員室在哪裏，但通常都在校舍的一樓纔對。

小女孩在女性的懷抱中，本來忍住的淚水一口氣傾瀉而下。

她們一定會說出這種話吧！

奇怪，我好像有在哪裏見過她……不，比起那種事情，必須先安置好這個小女孩纔行。

「妳怎麼了？媽媽沒跟妳在一起嗎？」

「我、我也是……但似乎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咦……？真的嗎？」

雖然是瞬間靈光一閃的藉口，但總算順利混過去了。

「說得也是，一般都會覺得疑惑吧。我剛纔正好在跟那位家長溝通。老師們都很忙，就由隸屬學生會的我在這裏應對家長。其實我從國中的時候就加入學生會，老師們都會將這種工作交給我！」

咦──？她爲什麼會在這裏？糟、糟糕！竟然在高中生活第一天就遇到了！

「是的。國三時擔任學生會長的人，可以在升學的同時成爲高中部學生會的一員。所以我雖然是高一新生，但也是學生會的成員喔！」

是說，她怎麼會一個人？而且還一副想哭的模樣。

我忍不住複述了一次學生會這個字眼。

隨便走走就會找到吧。

剛纔還在哭泣的小女孩一邊用手擦淚，一邊開口：

長長的睫毛、圓溜溜的可愛大眼睛、苗條的身材、白皙的肌膚、滑順的黑長髮。

「……不見了。」

聽到女學生這麼說，我自然而然地停住腳步。

「茉莉，來。跟這位大哥哥好好說聲謝謝。」

「那、那個！謝謝你帶迷路的小女孩過來，真的多虧了你的幫忙！」

光是想像對方一臉幻滅的表情，心裏就一陣難受！

「……嗯。」

再加上這道嗓音和九條這個姓氏。我想起來了。這個女學生……

可能是都去參加入學典禮了吧？教職員室裏幾乎沒有老師在，只有女學生和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女學生轉過頭來，我和她對上視線。

我站起來，環視周遭。沒有看到哪個大人正在拚命尋找小孩，老師們也都忙着引導學生和發班級分配表。

九條負責應對孩子走失的母親，而我將走失的孩子帶過來，我們兩個就這樣遇見了彼此。

接着，顫抖的聲音傳入耳中。

小女孩點了點小小的腦袋，就這樣跟我一起前往教職員室。

「原來如此啊。是說，學生會？」

「對不起、對不起……」

◇◇◇◇

一股衝擊彷彿高壓電流一般，從頭頂到腳尖流竄過全身。

「這裏就是教職員室。應該有人在裏面，很快就能找到妳媽媽的。」

好了，我已經達成使命，離開這裏吧。

母親向女學生點頭示意，就這樣走出教職員室。

即使我丟下這個孩子，片刻之間也不會有人搭理她吧。真是沒辦法，距離入學典禮還有時間，我就陪她一下好了。

「嗯，以後不要再走散嘍？」

我反射性地看向腳邊，便發現有個淚眼汪汪，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的小女孩。看起來大概四歲左右。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我的腳……不對，正確來說是膝蓋。

「就是有很多老師的地方，他們一定會幫忙尋找妳的媽媽。我們走吧。」

小女孩點點頭後，母親就抱起她。

我纔剛這麼想，身旁的小女孩就立刻開口了。

「咦？你、你就是那個男學生啊。這、這樣喔～很榮幸見到你……」

雖然不知道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是不是老師，總之先談談看吧。

「不、不是啦～妳臉上沒有東西。只、只是……那、那個……」

說起來，剛纔那個小女孩的母親有提到「九條」吧。

「因爲這樣，纔會由妳來應對啊。」

「就、就是……那、那個啦！我在想妳怎麼會在這裏，還有妳和那個女孩子的母親在這裏做什麼？」

「請、請問……怎麼了？你看起來非常驚訝的樣子……難道是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真是好險。因爲她滿頭問號地盯着我看，我還以爲已經沒救了。

相擁十秒左右過後，女性靜靜地放開小女孩，朝我看來。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神明這混帳……絕對是在跟我作對吧。

不對，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最要緊的是，這也未免太湊巧了。

「咦？妳說什麼？」

我這麼問也許讓她感到格外開心，小女孩用力抬起頭，用期待的眼神注視着我。

九條再次出聲留住我的腳步。

「妳要不要跟我一起找媽媽？」

這時，咚的一聲──

「是你陪她來到這裏的嗎？」

如此心想的我一路朝體育館走去。

「媽媽不見了……我一直在找她，可是找不到。」

正當我背對九條，朝教職員室的手把伸出手，準備離開之際……

「不會不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就是我從隨機殺人魔手中救下來的「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嗎────！

我踏進室內──

小女孩隨即張開小小的嘴巴，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

我清楚聽見她這麼說着。原來如此，這個小女孩是迷路了啊。

原來如此。這位女性是小女孩的母親，爲了找迷路的女兒纔來到教職員室啊。

「大哥哥，謝謝你。」

不妙！這個發展來得太突然，一切都寫在我臉上了嗎？必須想辦法矇混過去纔行！

我的猜測精準地命中紅心，走進主校舍後，幾分鐘內就成功找到教職員室了。

小女孩歪着頭。

「也很謝謝九條同學，真是幫大忙了。」

我還在想學生怎麼會代替老師在這裏應對家長，原來九條是學生會的成員啊。而且念國中部的時候還擔任學生會長，太厲害了吧。

「只是？」

說完，她直直地衝向三十歲左右的女性。那位女性也像是與她的聲音連動一般，表情倏然一變，用力抱緊衝過來的小女孩。

「那、那我走了，畢竟入學典禮快要開始了。」

正當我準備跟着那對母女離開教職員室時──

「打擾了，有個迷路的小女孩……嗯？」

再次立下這個決心後，我在到處都是女學生的正門勇往直前，拿到了班級分配表，接着就這樣走向即將舉辦入學典禮的體育館。

「媽媽！媽媽在這裏！」

小女孩點點頭，我也在同時間使勁打開教職員室的門，往裏面走。

「……嗯。」

「嗯，我們先去教職員室看看吧。」

她小小聲地向我道謝。

爲了度過平穩的校園生活，我要保持安靜低調。

「教職員室……？」

在打開教職員室的門之前，我看向小女孩。

「茉莉！妳跑去哪裏了？讓我好擔心啊！」

「那個！」

我疑惑地轉過頭，打算隨便回幾句話。然而再次將九條的長相看清楚的瞬間──

我好像曾在哪裏聽過這個姓氏，她的嗓音也不知爲何聽起來很耳熟。不過，是在哪裏聽到的？

「啊，是的。她在正門那邊迷路了，我就把她帶來這裏。」

要是這些女孩子知道我就是那個英雄……

「怎麼了嗎？」

我頭也不回地回問，九條則這麼說道：

「就是……我們是不是有在哪裏見過面？我覺得你的背影看起來很眼熟。」

咦……？

她發現我的真實身分了嗎？

不，等一下……我懂了，我當初救她時是背對着她的，所以她纔會對我的背影有印象啊！

無論如何都要擺脫這個危機，不然真實身分會曝光的！

想要趕快離開這裏，又想要掩飾身分到底，被這兩種情緒給逼至絕境的我，明明還沒有整理好思緒，就轉頭這麼回答：

「哪、哪有～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啦～絕對是這樣。妳一定是把我跟其他人搞錯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我的視線遊移不定，冷汗直流。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就憑這樣不可能糊弄過去。

這次鐵定沒救了……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說的也是呢，想必是我認錯人了。真不好意思！是我擅自誤會了。畢竟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能遇到吧……」

她完全沒有發現。

九條的眼眸清澈明亮，毫不懷疑地看着十分可疑的我。

也許是對如此單純的女生撒謊讓我產生罪惡感，我直接開門逃出教職員室了。

對不起，九條，我對妳撒謊了。但社會大衆對我的評價這麼高，我不能隨便自報身分。

況且妳可是有「千年一遇」之稱的美少女。今後只要沒有在同一班，跟我就不會有交集。今天的交談絕對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就這樣頭也不回地前往體育館。

◇◇◇◇

抵達體育館後，我在空的摺疊椅上坐下來。座位順序似乎是隨機的。

看一下週遭，新生好像大致都到齊了。體育館的每一排座位都密集地坐滿新生。

說起來，剛纔在正門有拿到班級分配表，應該放在制服的口袋裏面。

「好～！平時要加倍努力練習嘍！」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懂了。

那一頭醒目的藍色長髮，再加上這道嗓音。錯不了的，就是那個女生。

當我正在想這種事情時，看起來像是擔任司儀的教師登上講臺，然後站在預先準備好的麥克風前面，沉穩地說起話來。

「跟其他學校也沒有交流嗎？」

因爲沒有說話的對象，我便決定睡個覺，直到入學典禮開始。

咦？怎麼回事？

「欸！既然又見面了，下次再來對戰吧！我可是比上次進步了很多喔～」

有人介紹是不可多得的大好機會，一般的男學生都會覺得喜出望外吧。

好扯，爲什麼會這麼走運啊？

「啊，找到了。我是一年A班，妳呢？」

「那麼，各位早安。現在開始舉行私立時乃澤高中的入學典禮。首先，有請新生代表『九條雛海』同學上臺。」

「妳是當時在電子游樂場跟我一起玩的那個人？」

我從內袋取出有點大張的紙，確認了一下。

看來今年的一年級生總共有九班。就名單來看，一班有三十多人。

藍髮少女聽到我這麼說，開心地眨了眨眼。

這不能怪友裏。一切的錯都要歸咎於神明一手促成這種悲慘至極的命運。不可以給友裏造成麻煩。

雖然剛纔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我陷入慌張，但那種無論用幾個「超級」都不足以形容的美少女本來就不太可能跟我有交集。她如果是太陽，我就是陰影。

啊，這麼說來，她好像提過自己在國中是學生會長吧？

我閉上眼皮，準備小睡一下。

高中生活第一天，我不只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還約定要一起玩。

會不會太走運了？

但跟剛纔不一樣，這是深受感動時纔會出現的電流。

來找找吧，我的班級是……

「咦？你的臉色好像很差耶，怎麼啦？」

「再次恭喜你入學！」

搞屁啊────！

照理說，這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事情，畢竟對方是被譽爲「千年一遇的美少女」的女孩子。

「答對了！你還記得我呀！謝謝！」

「友裏嗎？真是好名字。我是涼，妳也這樣叫我吧。」

「那個……友裏，妳剛纔說要介紹她給我認識？」

我心想好像在哪裏看過那個女學生，隨即就認出是剛剛纔見過面的人。

「嗯，謝謝。妳竟然記得我的長相啊。」

儘管我擅自抱着這樣的想法……

「我、我問妳喔，妳叫什麼名字？」

友裏察覺到我不太對勁，擔心地注視着我。她的眼眸彷彿在說：「難道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咦、咦──？沒、沒事啦～我臉色哪有很差？妳要介紹給我認識啊……真、真是令人開心～太、太棒了～太棒了～」

我複述一次反問回去後，友裏便揚起微笑，極其肯定地這麼說了。

「真的？那輸的人要請喫冰當作懲罰喔！我絕對會贏的！」

「哎呀～我從來沒有交過男友喔～念小學的時候忙着讀書準備考國中，到了國中也都和女孩子玩在一起嘛～」

像這樣排列起來一看，果然還是有受到前身是女校的影響。

對於我的問題，友裏用右手搔着後腦杓，苦笑着這麼回答了。

「有是有啦，但完全引不起我的興趣啊～和我們學校有交流的其他學校，基本上都是在全國名列前茅的升學學校，男生大多把唸書看得比談戀愛還重要～不過，就算有帥哥，我也沒有交男友的想法就是了。說不定一輩子都會這樣單身下去呢～」

不用擔心，應該不會再發生那種事情了。

「欸，涼，臺上的不是新生代表嗎？她叫做雛海，是我的好姐妹。到教室之後我再介紹給你認識。」

但是，我的情況不一樣。

我表情僵硬地說：

而且爲什麼友裏和九條認識啊！太多巧合湊在一起反而很恐怖！

「嗯，我剛纔在看班級分配表的時候發現我和雛海同班，很幸運吧？雛海人很好，你們很快就會成爲好朋友的。」

這時，有人從隔壁座對我悄聲說道：

麥克風發出「嘰」的聲響後，入學典禮開始了。

慢着，友裏剛纔說了什麼？是我聽錯了嗎？

這個空間的女生佔絕大多數，讓我感到有點忐忑，看到她實在很安心。

「沒問題！涼！」

今後的學校生活……充滿了不安啊！

「我？這麼說來還沒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是佐佐波友裏！大家都叫我友裏，你也這樣叫我吧！」

映入我視野中的，既不是從同一所國中過來的人，也不是小學時分別的同學。

「可以啊！有懲罰更能激起鬥志。」

我看向左邊的座位後，今天的第二道電流竄過全身。

「當然嘍！我沒那麼容易忘記一起玩過音遊的夥伴長什麼模樣啦～哎呀～神明也真是幫了大忙呢。」

「能夠這麼快就再見面，或許是有什麼緣分吧。」

在比誰都近的距離下看着她這樣的模樣，我不禁有點怦然心動。

她說要介紹給我認識？

本來以爲今後都不會有交集，結果這是什麼鬼發展？神明果然討厭我吧？

我很驚訝這麼快就能和藍髮少女再度相遇。我本來覺得在時乃澤高中過着學生生活，總會有機會見到面，但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

「就是說呀～」

「當然沒問題啊。我做好全戰全勝的準備了。」

雖然我剛纔差點身分曝光，但最終沒事。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在內心如此吶喊。

「咦？不會吧？我也是A班喔！我們同班耶！」

我很希望是自己聽錯，但這個悲切的願望不僅沒有傳達給神明，似乎連體育館的天花板都傳遞不到。

教師語畢，黑長髮的女學生便緩緩地走上講臺。長髮隨着她的步伐搖曳，反射日光而閃閃發亮，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對了，趁現在問一下好了，你在哪班呀？」

爲什麼啊？爲什麼……

但她沒有交男友的想法倒令我很意外。這是爲什麼呢……

經過介紹成爲朋友這種機會，可能會導致我真實身分曝光。

能夠獲選爲新生代表，表示她連學業也很優秀嘛。真的是完美無缺耶。

她社交能力強，外貌也很漂亮。跟其他女生比起來，明顯具備多種吸引異性的要素。結果我卻是她的第一個男性朋友，這真是不可思議。

總算是順利地做出回應了。

的確，如果想要應屆考上日本最頂尖的T大學，應該都會把唸書擺在談戀愛前面。

「的確是不得了的奇蹟呢。嗯？我是妳的第一個男性朋友，意思是妳以前都沒交過男友嗎？」

「哇～沒想到會有這種事～變成男女合校後交到的第一個男性朋友，竟然是音遊同伴兼同班同學，真是不得了的奇蹟耶～」

獲得第一個朋友！這樣就成功避免高中生活只有自己孤單一人了。

入學典禮好像終於要開始了。剛纔情緒還很高昂的友裏也在最後低聲說了句：「入學典禮要開始了呢。」就挺直背脊乖乖坐好。

「欸，你還記得我嗎？」

「咦？我嗎？」

真的假的，竟然有這麼巧的事？剛剛還在慶幸入學沒多久就交到朋友，現在又發現彼此在同一班。

友裏露出小惡魔一般的笑容，觀察着我的反應。從她的表情來看，感覺是真的很有自信。不過，贏的人還是我就是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九條站到麥克風前面後，原本很安靜的友裏就在我旁邊說起話來。

但人生似乎不會照着自己的意思走。

友裏坐在摺疊椅上握起拳頭，小小地做出勝利的動作，鼓足幹勁。

竟然有這麼多高一新生啊。粗估至少將近三百人，但其中九成都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