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謝謝
《在地鐵拯救美少女後默默離去的我,成了舉國知名的英雄。》 · 水戶前カルヤ · 5769 字
與雛海在中庭道別後,我前往男生房。
雛海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爲什麼突然講那種事情……
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
不知爲何,我感到內心很充實。
心裏非常溫暖,讓我想再聽她說一次。
我還是第一次湧起這種感覺。
這股心頭上的異樣感究竟是什麼?
正當我想起雛海說的那句「我想待在你身邊」,一個人自顧自地沉浸在喜悅中之際……
嘟~嘟~嘟~
我的手機驀地響了起來。
怎麼突然有電話啊……
我看了看手機畫面,確認是誰打來的。
只見畫面上清晰顯示着「重度虐待狂王女」這行文字。
……咦?古井同學打給我?
不、不妙的預感佔據內心。但不接電話也會導致事情變得很麻煩。
先接起來。要是她強逼我做什麼難題,就別理會她,直接逃走吧。
「喂……喂?」
「響了四聲才接電話,真慢呢。」
爲什麼要數這個啊?一般不會數吧。
嗯?等一下。所以她該不會……!
「哎呀?難道你討厭青春洋溢這種形容嗎?那……」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啊重度虐……不對,古井同學。」
「可、可是……」
古井同學則與她對比鮮明,態度冷靜地提議道:
對於像我這種熄燈後還想走出房間的學生,她打算二話不說地狠狠痛打一頓。
雛海不知爲何代替我驚慌失措起來。
說完,古井同學便掛掉電話。
「不不不,古井同學。再怎麼說都不可以這樣吧。」
「誰知道呢~?」
可惡!又被她擺了一道!這個人每次都超越我的想像耶!
「所以說,你就在這裏住一晚。沒問題吧?」
「這、這樣啊。」
我從房門的貓眼窺探了一下外頭,結果發現華老師帶着看門犬般的眼神,坐在眼前的摺疊椅上。
「雛海覺得呢?」
「什麼?去妳們房間?」
「這、這難道是妳盤算好的嗎?絕對是這樣沒錯吧?」
我一頭霧水地轉身向後,接着便看到走廊盡頭……
「玩撲克牌啊。我本來打算等雛海回房間後,三個女生一起玩撲克牌,但還是希望再多一點人。你也過來吧。這可是能夠跟青春洋溢的女高中生一起玩耍的機會喔。」
「現在去妳們房間要幹嘛?」
「咦,真的嗎?」
原、原來這個人看到那個場面了嗎!而且還跟蹤我,再打電話給我啊!
古井同學一手拿着手機,靜靜地注視着我。
在這種狀況下,我幾乎不可能回房間。絕對辦不到。萬一被抓到可沒辦法輕易脫身。
即使如此,依舊沒辦法逃離古井同學的手掌心。
互丟枕頭後,大家一起討論喜歡的女生──這是外宿時必不可少的活動。
如此這般,我完美地落入古井同學的陷阱,乖乖地被她帶去房間了。
「沒、沒有……」
「你誤會嘍,我根本什麼也沒做。」
雖然說謊是不對的,但這次就原諒我吧。
不過就這樣留在女生房也不行。
「唔~既然回不去房間,那就沒辦法啦!涼的話,我完全沒問題喔~倒不如說非常歡迎呢!」
「這……不會吧……華老師就在房間前面監視情況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分組行動時,我沒能和其他人增進友誼,只能趁夜晚的時間來拉近距離。
「你剛纔是不是打算說重度虐待狂?」
這個人真的是動不動就冒出多餘的話。
「爲什麼要在這個房間前面監視情況啊?混帳!」
「好、好的,我會去……」
古井同學再度露出笑咪咪的表情。但那張笑容如今在我眼中只像是惡魔。
「「……咦?」」
華老師握在手上的木刀,看起來充滿不祥的氣息。
「真、真是遺憾耶~等一下班上所有男生要一起玩枕頭大戰,我正在房間裏做準備,所以不方便去妳們那裏喔~」
喂,不會吧?古井同學以外的兩個女生竟然也都贊成啊?
她最後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掛掉電話後,你看看背後吧。拜託嘍。」
儘管雛海的表情令人在意,但這時出現不得了的問題。
聽到古井同學這麼說,我忍不住反問回去。
「是喔,很可惜呢。那我就掛電話了。啊,對了,掛電話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咦,這種意味深長的口氣是怎樣?有點恐怖耶。
我走到古井同學旁邊,在她耳畔低聲講悄悄話。
「雛海和友裏怎麼看?我不介意他住下來。妳們兩個呢?」
「不是,妳幹嘛裝蒜啊?」
玩得還滿開心的,這倒也是個美好的回憶。
「是喔~『發現得比較晚』嗎……」
要是錯過,將會對今後的交友圈產生影響。
這種提議未免太出人意料了吧……
「咦?什麼事?」
古井同學這麼說之後,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我覺得……妳們兩個都同意就沒關係……吧。畢竟小涼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這不就是原因嗎!」
果然如我所料……
現在只能避開老師的視線,溜回男生房了。
「這、這是因爲……」
「那我帶你去房間嘍。你當然會來吧?既然堂堂正正地對我撒了謊,這點程度的要求你會答應吧?」
好險!對古井同學輕忽大意的話,真不曉得後果會怎樣。
「不要用那種話來釣我,我又不是中年大叔。」
「妳、妳看到了嗎?」
「換成其他形容詞也一樣啦!」
「怎、怎、怎、怎麼辦?這樣下去小涼就不能回房間了!該怎麼辦纔好?」
「對,我只有跟華老師說:『熄燈後可能會有人跑出房間,最好監視一下情況。』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
順便補充,尚未確定要玩枕頭大戰。
我準備靜靜地離開房間,卻被意想不到的障礙堵住去路。
「對。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看得一清二楚。」
我忍不住埋怨起來。
這個重度虐待狂!真的專門做出一些超乎我預想的舉動!
啊,慘了。這下慘了。
古井同學忽視我的反應,視線轉向她們兩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聽我的意見。
「如果你現在離開這個房間,我們也會捱罵。更何況又不知道老師會監視到什麼時候。要等老師走了才能睡也很麻煩。而且我想早點睡覺。」
她竟然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纔會硬是延長玩撲克牌的時間啊!
「你明明說自己在房間,怎麼會出現在走廊上呢?呵呵。」
「所以呢?你願意來嗎?」
要是被抓到在走廊上閒晃,一定得聽訓。
……
「沒、沒啦~只是發現得比較晚。」
這、這種不妙的發展是怎樣?爲什麼古井同學如此冷靜?倒不如說,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已經猜到這個發展了。
看來她又擺了我一道!
我們玩撲克牌玩得太投入,沒發現已經過了熄燈時間十一點。
「不要強行離開這個房間不就好了嗎?你乾脆住下來吧?」
抱歉了,古井同學,我以男生們爲優先!
「我撞見你在中庭和雛海說話,於是就跟在你後面。直接回房有點無趣,纔想說約你來房間玩。」
「沒、問、題、吧?」
我全身上下一舉流出冷汗。
「真、真是的~古井同學。我怎麼可能講那種話啊?一定是訊號不好,聽起來很像而已啦。」
咦?好嚇人,那是什麼笑容?太可怕了!超級可怕的啦!
我很高興友裏這麼說,但這種狀況下實在無法坦然地感到高興啊。
「咦?可是有男生在還是不好啦!」
不過,當大家在歡笑之際,雛海臉上卻出現一絲鬱色,讓我有點在意。
我和雛海脫口說出一樣的話。
包含我在內,班上男生有五人。所以我們沒有分房,全部都睡在同一個房間。
古井同學一步一步朝臉色僵硬的我走近,然後靜靜地站定在我面前,揚起一抹微笑。
「算了,不說那個。你現在立刻來我們房間。」
應該說在試膽大會結束後,我還沒和他們講過話。
在女生房玩着撲克牌,沒想到氣氛意外地熱絡。
我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似的別過臉,不去看古井同學的笑容。
經歷與友裏的感人重逢後,接下來一定會遇到這種事……
到底爲什麼問題接連不斷地找上門啊!
混帳!
太衰了吧────!
於是,我落入劇本設計好的結局,必須在女生房睡覺。我有聯絡一下班上男生,說自己有點事回不了房間……但願不會被老師發現。
順道一提,在撲克牌遊戲中全戰全勝的古井同學獨斷地決定了棉被的排列方式。
從左邊開始的順序是雛海、我、古井同學,再來是友裏。
唉~這下絕對睡不着了。
◇◇◇◇
確定要在女生房過夜後,經過幾個小時──
房內只聽得到女生睡覺的呼吸聲。而我的意識非常清醒。
可惡……果然完全沒有睡意……
不管看右邊還是看左邊都只有美少女。真的拜託放過我吧。
儘管打算早起偷偷溜回男生房,但我該怎麼熬過這段時間?
面對三個睡得毫無防備的美少女,我有辦法保持理性嗎?
不、不行不行!不準思考奇怪的事情!一思考就完了!
我硬是扼殺掉男人的欲求,提醒自己摒除一切雜念。
然而始終無法摒除。我越是在意,就越沒辦法摒除雜念。
唉,這下沒救了。是說,爲什麼我的青春會一直風波不斷啊?
神明應該很討厭我吧?我都交不到男生朋友耶。
「唉~睡不着~」
「遭到隨機殺人魔襲擊時,有個男學生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卻沒辦法直接向他表達感謝,也找不到他。要是就這樣談戀愛,並且獲得幸福……我可能會忘掉對他懷抱的感恩之情。我很害怕會這樣,非常害怕,纔會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可以談戀愛嗎?可以獲得幸福嗎……」
更何況,看到雛海這麼難受,就連我也跟着難受了起來。
「沒事的,說說看吧。」
我反射性地看向雛海……
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思考這麼負面的事情?
「打起精神來了嗎?」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妳也是啊?」
「那妳在煩惱什麼?」
真的假的啊……不過雛海硬逼自己說出了本來不想講的事情。
「與其說思考事情,應該說是煩惱吧。但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啦。」
我其實可以在這時候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告訴她那個男學生就是我,她的感謝之情已經傳遞給我了──像這樣說出一切也沒什麼問題。
我的心跳像是遭到鼓棒敲打似的加速起來。
「對,這樣是最好的。有辦法沉沉入睡了嗎?」
實際上,當我總算沉沉入睡,已經是看到那張笑容的一個小時之後了。
即使只在能力範圍內也好,我必須幫助她纔行。
我並不是爲了博取好名聲才救她的。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妳聊聊喔。」
聽到雛海真正的煩惱後,我陷入沉默。
畢竟我還沒有半個男生朋友,就算知道是誰,也沒有把握能提供有用的資訊。
「妳不能這麼想,雛海。畢竟……妳比任何人都還要有權利獲得幸福。」
「小涼你醒着嗎?」
看她恢復如常,我便安心了。
不過,既然成功解決雛海的煩惱,就算扯平了吧。
是雛海。
至今都沒有戀愛經驗的我,不可能對「千年一遇的美少女」的戀愛給出有用的建議啦!
必須幫助她,不然我當時救她就失去了意義。內心一旦崩潰,便再也無力挽回了。
「嗯,我思考了些事情。」
雛海露出滿足的笑靨後,身體便輕輕地轉向牆壁那側,就這樣睡着了。
回想起來,玩撲克牌的時候,雛海便偶爾會露出鬱悶的表情。
雛海隨即有些顫抖地說道:
妳沒有必要迷惘、煩惱,或是感到痛苦。
我不由得反問回去。依照對話的走向,我以爲她是在煩惱要怎麼讓對方對自己產生好感,但看來跟我想的不一樣。
看到那種笑容,我怎麼睡得着啊!
「報恩並不是只有表達感謝之情而已。即使無法傳遞話語,即使無法傳遞心意……只要妳每天過着幸福的生活,就是這世上最好的報恩方式。幸福地活着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因爲會讓支持着自己的人們和周遭所有人獲得幸福。假如有人讓妳感到不開心,對方也只是自私自利,無法體諒他人心情的傢伙罷了。無論周遭說什麼,妳都不用感到迷惘。萬一有人否定妳,要我安慰妳幾次都可以。所以……妳儘管去談戀愛,盡情享受人生,然後……變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幸福吧。」
她剛纔說什麼……?
對於雛海剛纔那番話,我要求她說得更詳細一點。
她的聲音和話語,讓我的身體一瞬間滾燙起來。
當我閉上眼皮,準備進入熟睡之際──
如果我沒聽錯,她說了「可以獲得幸福嗎」這句話吧?
這時,隔壁突然傳來聲音。
「別放在心上啦,我們是朋友耶。而且說出來會比較輕鬆喔。」
「原來如此。妳戀愛了嗎?」
接着,她在我耳邊輕聲說:
「嗯!謝謝你,小涼。」
「嗯,一想到那個人,我的內心就會躁動不已,感到難受;一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會忍不住嫉妒。起初我對這股感覺很困惑,但後來我發現了,原來自己比誰都還要喜歡那個人。因爲太喜歡了,纔會感到在意。」
「可、可是……」
反而是我得向雛海道歉纔行。畢竟她在那起事件之後爆紅,造成了她不少麻煩。
雛海個性認真,又很爲他人着想,即使遇到纏着自己要聯絡方式的人也會斟酌用詞和態度,避免傷到對方。
「真是的……小涼你真的很厲害。無論我有多麼煩惱或難受,你總是會拉我一把。」
她好不容易要展開一段戀情了,我可不能妨礙到人家。
「抱歉,我吵醒妳了嗎?」
「思考事情?」
「我在想自己可以談戀愛,可以獲得幸福嗎?」
煩惱啊……
我無視雛海的反應,繼續說:
然而,我現在坦承身分的話,雛海將會陷入慌亂。
「對了,小涼。我最後還有一件事想說。」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雛海的內心會慢慢崩潰。
「咦?」
「……嗯,小涼所說的話讓我打起精神來了。我決定了,我要用盡全力享受人生、談戀愛,然後變得比誰都還要幸福。因爲這就是我現在能給恩人的最大回報。」
這樣啊……雛海墜入情網了嗎?竟然能夠讓這種絕世美女傾心,究竟是哪個男人呢?
「沒有,並不是那樣。」
因爲距離太近,我不由得嚇了一跳。
「就、就是呀……我……那、那個……有喜歡的人了。」
「我比任何人都還要信任小涼喔。謝謝你。」
這讓我有點掛心,原來是因爲有煩惱嗎?
我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趕緊睡吧。
儘管我很好奇對方是誰,卻沒有主動追問。
我注視着天花板,輕聲嘀咕了一句。
只見她的臉頰泛着淡淡紅暈,那雙晶亮可愛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視着我。
這麼說完後,雛海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往我這邊靠近。
這種爲他人着想的性格,現在反而折磨着她的內心。
只是當下覺得必須伸出援手,於是就去救她了,僅此而已。
雛海沉默幾秒後,就這樣面對着牆壁,語調和緩地說道:
比起感謝的話語,只要能看到妳的笑臉,我就心滿意足了。
「……咦?」
剛、剛纔那張笑容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身體朝向牆壁,讓我看不到她的睡臉。
「咦?不是嗎?」

怦咚!
雛海的聲音有些虛弱。她面向另一邊,導致我看不到表情,但她現在應該正強忍着淚水吧。
然而,要是人生過得太過充實,她害怕自己會忘記這份恩情,所以遲遲不敢踏出一步。
所以,雛海……
「咦?可、可是,又會給你添麻煩的。你平常已經幫助我很多了,不能再……」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所以妳玩撲克牌時偶爾會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是因爲在思考該怎麼讓那個人喜歡上自己嗎?」
「不是,你不用道歉。其實我也睡不着。」
所謂的煩惱竟然是戀愛啊?
她沒有直接向拯救雛海的男學生──也就是向我表達感謝。
對於我的問題,雛海和緩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