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我的過去
《在地鐵拯救美少女後默默離去的我,成了舉國知名的英雄。》 · 水戶前カルヤ · 5498 字
嘟~嘟~嘟~
震動式的鬧鐘在耳邊響起,我於是醒了過來。
現在是早上五點。爲什麼我要將鬧鐘設定得這麼早?
答案只有一個。
因爲我要早點起牀,悄悄溜回男生房。
這裏是女生房。不用說,這個樓層的所有房間都是女生睡在裏面。
如果我離開這個房間時被人撞見會怎樣?
光想都會發抖。
這個時間的話,想必幾乎所有學生都還在睡覺。只要趁機溜回男生房,我就能脫離這種危急情況。
揉了幾下眼睛後,我看向睡在隔壁的雛海。
「呼……呼……」
她的呼吸聲相當安靜,睡臉也超可愛的,簡直像是正在等待王子親吻的公主一樣。
我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門前。
門上貼着一張便利貼。
「嗯?這是什麼?上面寫了東西。」
我拿下便利貼,閱讀寫在上面的文字。
『起牀後來一樓大廳。當然要獨自前來。我等你。古井留』
一發現是古井同學寫的,我立刻往棉被的方向看過去。
不在。那個人不在,只有看到雛海和友裏而已。
我剛纔都在看雛海的睡臉,完全沒察覺到。
「我沒想到你有那種過去。我明白你的心情了。要不要坦承自己的真實身分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不過,請容我告訴你一句話。你不能一直惦記着過去。」
打死我都不要讓古井同學看到自己哭的模樣。要是她看到,一定會捉弄我。
「涼,看着我。」
◇◇◇◇
「真的假的啊?」
如果在大廳談話,可能會被老師或其他學生打擾。
沒能拯救她是事實。
我剛纔說的字字句句毫無虛假,全都是真的。
「竟然還想拍照!妳果然是個惡女啊!」
不只我和古井同學會這麼想,其他人應該也一樣。
儘管我是這麼想的……
畢竟是重度虐待狂,這也沒辦法。
聽到古井同學這麼說,我的身體不由得僵住了。
「咦?」
「嗯,你說了相當帥氣的一番話嘛。」
「我以前有個從小學二年級就很要好的朋友。對方是女生,我們幾乎每天玩在一起,感情很好。但升上國中的同時……她也開始遭到其他同學霸凌。」
雖然她平常是個喜歡捉弄我並暗自竊笑的重度虐待狂,但當我遇到困難時,她終究還是會鼓勵我。
沒能幫助她是事實。
「對。」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那就是走在我身旁,外表看似小蘿莉,內在卻是重度虐待狂的古井同學。
古井同學注視着我,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樣。
好害羞。爲什麼偏偏被重度虐待狂王女聽到了啊?
抵達大廳後,就看到古井同學坐在沙發上。
「白癡,我再怎樣也不會在妳面前哭啦。」
「你真的來了啊,果然如我所料。」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古井同學。
「什麼意思?」
「妳怎麼知道我幾點起牀?我應該沒說吧?」
「你知道嗎?雖然不見得每種機型都可以,但手機是可以從鎖定畫面調整鬧鐘設定的。你睡着後,我偷看了你的鬧鐘設定。不過放心吧,我並沒有干涉到你的隱私。」
「咦?和我?就兩個人嗎?」
一般都會想要私下偷偷表明真實身分。
「古、古井同學,還滿痛的耶……妳難得講出一番好話,這樣可就白費了。」
像我這種人,絕不可能有資格擺出一副好人的模樣,自稱英雄。
什麼都沒做到也是事實。
◇◇◇◇
她直勾勾地凝視着我的眼睛,身爲重度虐待狂的那一面消失無蹤。
但她的手緩緩放開我的臉頰,接着……
「妳叫我出來,不會是要談晚上的對話吧?」
「你也要和雛海一樣往前走。既然沒能拯救到某個人的未來,就更要多去幫助其他人的未來。你一定辦得到的。在隨機殺人魔作亂時,只有你爲了拯救雛海挺身而出。當大家都嚇得只顧着自己的性命時,只有你爲了別人挺身而出。既然做得到這件事,便表示你擁有能夠守護某人未來的力量,所以向前看吧。無論從正面還是負面的方向來看,雛海都變得非常有名。今後依然會有一些怪人出現在她面前,到時候就要由你來保護她。隱瞞真實身分,當一個無名英雄。」
這裏四面環山,涼颼颼的寒意勝過朝陽的暖意。
平常總是超然地露出小惡魔笑容的古井同學,這一刻的表情卻很認真。
說完,古井同學的手本來輕輕放在我的臉頰上,這時卻捏起我的臉。
「就算妳知道我在想什麼好了,怎麼會連起牀時間都知道?」
「捉弄人果然很快樂呢,尤其是你。」
「我很感謝你昨天陪雛海聊天解憂。可是,在聽你們說話時……不,我從很久之前就一直想不通,爲什麼你不向雛海坦承真實身分呢?」
既然她是在我睡着後才偷看手機……
「對,因爲這樣,我幾乎沒什麼睡。」
「嗯?等等,妳是在我睡着後查看的?」
儘管這一點令人有些在意,不過我沒有主動追問。
「的確是有點冷。」
最近的手機可以從鎖定畫面調整鬧鐘設定,所以她利用這一點,查看我設定幾點的鬧鐘啊。
泛起溫柔的笑意後,她和緩地說:
「咦……?爲什麼?」
兩者都是既溫柔又溫暖。
我撓抓着頭髮,靜靜地走出房間。
咦……她叫我出去幹嘛?
爲了能夠兩人單獨對話,我和古井同學決定在旅館周邊散步。
「有告訴老師嗎?」
「別、別說了……我有一點害羞……」
我想起自己和雛海的對話,身體猛地滾蕩起來。
「對,我就是超級惡女喔。遇到值得捉弄的人就會不客氣地捉弄到底。」
「當然有,但每個老師都公務繁忙,沒有人願意管這件事。所以我決定自己來保護她,於是跟某人學習武術。這樣她以後就不會再受傷,無論何時我都能保護她。」
「妳說的沒錯,一般都會這麼做……但我沒有資格做這種事。我沒有資格自稱英雄。」
是說,爲什麼古井同學會知道我幾點起牀啊?
「與其說一直在聽,就是傳進耳裏了。因爲你們在旁邊講話,即使不想聽也會聽到。不過友裏好像睡得很熟,只有我知道你和雛海的對話內容。」
她真的很敏銳。爲什麼看得出來啊?
「哭出來也沒關係喔。」
「對,可是……我沒能拯救她。在她受苦之際,我沒有陪在她身邊。後來她不知何時搬去其他縣,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說。我沒有守護住自己最想幫助的人,錯失拯救她的機會。像我這種人……纔沒有資格自稱英雄。」
「那真是可惜,我本來想拍照留念的。」
古井同學一臉疑惑地注視着我。
「你在想什麼我都清清楚楚。你打算一早起牀回男生房吧?既然如此,只要我起得比你早就行了。」
「沒有理由,只是一羣壞蛋剛好盯上她而已。一開始是從輕微的騷擾開始,結果一天比一天更嚴重,到後來她身上甚至殘留着遭到凌虐的痕跡。」
聽完我這番話之後,古井同學平靜地這麼說道。
「咦?」
我完全沒有跟三個女生提到起牀時間的事情。儘管如此,古井同學卻比我早起,還事先在門上貼了便利貼。
我立刻切入正題。再多閒聊幾句也不是不行,但我更想快點回房間。
「多多少少有點關聯,但我主要是想和你談個話。」
我開始訴說自己的過去,提起沒能拯救到的同學。
我拚命地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難道說,妳一直在聽我和雛海的對話?」
「逞強是不好的。你的眼神可是在說『我可以哭嗎?』這樣呢。」
古井同學的這番話……
「關於那個事件,我有些事想要問你。只有我們兩人的話,你也比較能夠放鬆說話吧?」
「我明白你不想對周遭的人公開真實身分的心情,但爲什麼不告訴雛海呢?她可是人人都認可的美少女,還被封爲『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如果我是你,便只會將真實身分告訴雛海一人,藉此爭取更多的好感。其他人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如果不知道我的起牀時間是做不到這種事的。
古井同學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明明這麼早,她臉上卻一點睏意都沒有,一如往常是張超然沉着的表情。
「雖然還是五月,但早上還是有微微的寒意。應該穿厚一點纔對。」
我一問,古井同學便哼笑了一聲。
「原、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
她體諒我的心情,沒有告訴周遭的人,但我就此任由她捉弄也是事實。
以及她放在我臉頰上的手……
「妳想跟我單獨談話還真是稀奇。所以妳要談什麼?」
我感到不知所措,古井同學卻繼續說了下去。
我懂古井同學想要表達的事情。的確,我可以只將真實身分告訴雛海,讓她對我更有好感。如果那麼可愛的女生對我表達感謝,視我爲救命恩人,想必會是很愉悅的一件事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學習武術的原因啊。」
接着,古井同學沒有改變表情,輕輕將右手放在我的臉頰上,開口說:
這個人真的每次都超前我一步。
尤有甚者,說不定還能和「千年一遇的美少女」交往。隱瞞不說當然虧到不行。
「誰要哭啊?」
「那是當然的,要是被其他人聽到就糟了。」
「不過呢……我好歹也是會稍微關心一下朋友的。」
第一次看到古井同學的純真笑容,我張着嘴巴無法閉上。
宛如冰霜般性情冷淡,一找到機會就會捉弄人。
具有重度虐待狂傾向的她罕見地露出可愛的笑容,簡直是犯規啊。
「怎麼樣?有振作點了嗎?」
「嗯,完全振作起來了。謝謝妳,古井同學。我決定了……」
在朝陽的照耀下,我下定決心。
「我要在隱瞞真實身分的情況下,保護雛海……不對,不只是她。我要保護我的所有朋友。我也必須往前走纔行。」
「沒錯,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古井同學的手輕輕放開我的臉頰,逕自走了起來。
「差不多該回房了,趁現在大家還沒起牀。」
「也對。」
當我們邁步走回旅館時,鳥兒們開始發出清脆的啼叫聲。
各種鳥兒的叫聲此起彼落。
雖然我不懂鳥語,但不知爲何,這個當下……
牠們聽起來像是在爲我踏出新的一步感到喜悅。
◇◇◇◇
與古井同學的晨間散步結束後,很快就迎來早餐時間。
我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儘管兩邊沒坐人很孤單,我仍靜靜地獨自喫起早餐。
「發生太多事情了,感覺會成爲另一種意義上永生難忘的回憶啊。」
以前一起玩耍的女孩其實是友裏。
「哪可能啊?我們沒在交往啦。」
「小涼,試膽大會結束後,你和友裏就變得很要好呢。昨天在房間玩撲克牌的時候,你們也一直黏在一起。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正當我對雛海的舉動感到疑惑之際,就發現坐在對面的古井同學不知爲何露出詭異的笑容。
「呃,嗯。」
咦,這個人是怎樣?爲什麼要微微勾起嘴角?好可怕,太可怕了。
她是……開玩笑的吧?
由於熬夜後又在林業體驗時活動身體,我的體力幾乎都用盡了。
「咦?什麼意思?」
好多事情接踵而至,我已經無法負荷了。
她們兩個現在應該都看着前方,內心不再受到束縛,準備用盡全力享受當下的人生。
但也有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不過,如果是涼,我倒是不介意喔。」
還是她對我……
友裏和早上一樣拿我開玩笑,不時會猛然縮近距離。
「不、不是,沒什麼啦!你、你別在意!哇……哇~這個麪包看起來好好喫唷~」
「我、我哪可能知道啊!」
「爲什麼我的青春會一直風波不斷啊?」
友裏竊笑着走到我身旁,隨即從背後湊近我耳邊,悄聲說:
而古井同學則興味盎然地看着這一切。
還是說真的?
「誰知道呢~你自己想想看我有幾分真心吧~」
最後眨了眨眼,友裏便離開座位,去其他座位找別班的學生了。
不知何故,她們兩個與我之間的距離似乎變得比之前更近了。
因此睡魔便在喫完美味的飯菜後來襲,我在回程的巴士上完全睡死。
大家跟着林業人員和當地居民一起學習林業知識,並進行體驗活動。
「怎、怎麼可能啦!我就是在睡覺啊!」
我可以把那句話當真嗎?
林業體驗在奇妙的三角關係中結束後,我午餐大喫了一頓,填飽肚子。
這句爆炸性發言讓我的腦袋不由得一片空白,但還是立刻回問:
「古井同學,妳幹嘛看着我笑?」
「當然啦!倒是你有沒有睡飽呀~?我從小古井那邊聽說嘍,原來你一大早就回房啦~明明一直待着也沒關係。」
我很高興能幫上朋友的忙。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是我想太多了嗎?
「這、這個嘛,的、的確發生了很多事,說來話長。」
然後雛海有心儀對象。
「嗯,可以啊,雛海。」
「咦?我和友裏嗎?」
而且我從來就沒什麼異性緣,可能只是我在幻想而已。
我實在是嚇了很大一跳,身體都僵住了。
聽到女生說這種話,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後來聽華老師說,回程的巴士有八成的學生都在睡覺。
「咦?放心?爲什麼?」
我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大口吃着剩下的早餐。
不小心在女生房過了一夜。
「你何不自己動腦想想看?」
「古井同學和友裏竟然講同樣的話啊……」
「你很遲鈍耶~啊,對了,我有事要找社團的人,你們先喫吧,再見!」
「你、你們……該、該不會在交往吧?」
不,友裏的個性本來就比較輕浮,她可能是在耍我……
友裏克服過去的心靈創傷,雛海則是從煩惱中解脫,全心全意地投入戀愛。
背後傳來了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是一早就滿面笑容的友裏,身後還跟着雛海和古井同學。
「沒事,只是覺得很有趣。」
雛海莫名地漲紅着臉,立刻將麪包往嘴裏塞。
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友裏只是愛跟人作對,沒有深思的必要。
「早安,有睡好嗎?」
啊~!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友、友裏……妳這句話有幾分真心啊?」
我們喫着早餐,閒聊起來。
「小涼,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咦?」
隔宿露營第二天的行程,就由一早的這種狀態展開。
不過,就算開口詢問,古井同學這個重度虐待狂也不可能老實告訴我。
當然是分組行動。
別抱持太多期待吧。不過是距離變得近了一點就擅自會錯意也不好。
「要是被人看到我跟妳們在一起怎麼辦啊?」
雛海也與我寸步不離,一直靠得很近。
正當我獨自如此嘀咕之際──
友、友裏這傢伙是怎樣啊?
「哦!坐在那裏的不是涼嗎~」
「雖然你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有點開心吧?啊,你該不會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做了些色色的惡作劇吧~?」
畢竟在回程的巴士上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睡覺了吧。
經過試膽大會以及在女生房過夜之後,友裏和雛海都變了。
自從試膽大會過後,我覺得友裏變了超多,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拉得非常近。
儘管我對友裏的言行舉止感到困惑,依然繼續大口吃着早餐。
下一個跟我說話的是雛海。
「這樣啊……我有點放心了。」
這種意味深長的發言是怎樣?真的很可怕耶。
「是喔~真的嗎~?」
雛海就這樣在旁邊的座位坐下,古井同學則坐在我對面。
午餐過後纔會啓程離開旅館。啓程前的時間要參加林業體驗學習。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