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我的心意

試膽大會結束後是洗澡時間。

我泡在露天浴池裏，不斷回想着小涼和友裏熱絡聊天的那幅景象。

我知道他們兩人本來就很要好。但是，感覺距離突然變得好近……

尤其友裏一直笑着和小涼說話，還不時牽着他的手。

試膽大會中發生什麼事了呢？

我將嘴巴一併浸泡在熱水裏，噗嘟噗嘟地吐出泡泡。

就算向友裏詢問情況，她也只是一臉開心地說：「咦？沒什麼呀～有些事讓我很高興而已啦～」

噗嘟噗嘟噗嘟噗嘟。

越是思考，泡泡就冒得越多。

真好奇。好奇得不得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友裏和男生聊得那麼熱絡。

她該不會……愛上小涼了吧？

如果是這樣，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我猜，可能是試膽大會時發生什麼事，讓友裏因此喜歡上小涼了吧。

不，她絕對是喜歡上小涼了。我們從國中就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感覺得出來。

原來如此，友裏陷入新戀情了啊……

我很高興摯友有了喜歡的人，內心深處卻又湧現一股微微的躁動。

我想聲援朋友的戀情，也想幫忙推一把。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爲什麼我的內心一直如此難受？

我喜歡上小涼了。

如果是平常的華老師，想必會捉弄學生，把學生耍得團團轉，是個滿愛欺負人的老師。

這是怎麼回事？從剛纔開始我就很不對勁。

「……九條，發生什麼事了嗎？」

「華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呢？我到底……」

「……咦？相思病？」

萬一，小涼全心全意地喜歡上其他女生……

「這個疾病的名稱嘛……」

「噢！這不是九條嗎！竟然一個人獨佔露天浴池，未免太奢侈了吧～我也可以進去嗎？」

華老師繼續說：

還能獲得幸福嗎……

我閉上眼，嘗試想像那個畫面。

「原來如此～九條，我聽懂妳想表達的事情了。我感同身受。」

而且會忍不住一直想着那個人的事情。

「那、那個……我從剛纔就搞不懂自己的心情。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事情，明明沒事卻一直看他。我覺得自己這樣很奇怪。而且，看到那個人和其他人感情很好的模樣，我總覺得……心裏很躁動……」

我感覺到自己全身的細胞都不想承認這個現實。

然而……我辦不到。

「喂喂喂，警戒心別這麼高嘛。我們都是女生，有心事可以說給我聽喔。啊，妳該不會是在煩惱自己的胸部發育得太好吧？」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渾身僵住。

然而，看着華老師現在的眼神，讓我覺得她似乎很靠得住。

我依照華老師所說的，調整一次呼吸後，詢問自己的內心。

還沒向當時拯救我的男學生道謝。

好想向他表達感謝。好想現在就告訴他。

「什、什麼感覺……」

「那、那個……老師，請、請您不要告訴任何人喔。」

華老師平常總愛開玩笑，比起老師更像是個大姐姐，現在的臉色卻顯得有些認真，

比誰都想快點洗去今天一整天疲勞的華老師，就這樣泡進露天浴池，臉上浮現舒服的神情。

「大家都先出去了。我準備時花了一點時間，所以比較晚進來。」

「但、但是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別人……」

「這樣啊，小心別泡到頭暈嘍。我先走啦。」

「沒、沒什麼事呀。」

我將手輕輕放在胸前，繼續說：

「對啊，這就是愛情。」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問我什麼時候？就是剛纔啊。因爲我比其他老師更想快點洗澡。我去妳旁邊嘍～」

「啊，是的。我還想再多待一下。」

「華、華老師！您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非常害怕會變成這樣。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能忘記感恩。

「叫做相思病。」

「哎呀～真是太棒了～說起來其他學生呢？我只看到九條妳而已耶。」

「妳試着捫心自問吧。」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感覺，所以覺得很莫名其妙。」

露天浴池忽然傳來聲音。我反射性地循着聲音看過去，就看到華老師包着浴巾站在那裏。

「就是說呀。」

我的臉龐猛地滾燙起來，噗嘟噗嘟地再一次吐出泡泡後，陷入沉默。

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裏目前只有兩個人。華老師一定也是明白這點，纔會向我詢問心事。

不過，我可以談戀愛嗎？

連找到他都沒辦法。

「這是很麻煩的疾病，每個人到妳這個年紀都會罹患一次喔。」

「這就是愛情嗎？」

這是病？

「咦？疾病？」

「那我差不多要出去了。九條妳還要繼續泡嗎？」

因爲比誰都還要喜歡他，看到他和友裏感情很好的模樣，我心裏就會難受。

一想到那個人，心裏就會覺得難受，視線總會無緣無故地飄到他身上。

爲什麼我會感到嫉妒？

「妳儘管放心，跟我說說看吧。」

「想跟那個人一起過着幸福生活，想待在那個人的身邊──只要有這種想法，就是不折不扣的愛情了。」

「很麻煩的疾病嗎？究竟是什麼？」

噗嘟噗嘟噗嘟噗嘟噗嘟噗嘟……

多虧有他，我現在才能活着。要是沒有他在，我早就死了。

有和華老師談心真是太好了。我釐清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如何？有什麼感覺？」

畢竟我……

「雖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但妳就說說看吧。別看老師這樣，我念書時可是很多朋友的談心對象，應該可以成爲妳的助力喔。」

如果沉浸在戀愛中，我可能會把感恩的心拋諸腦後。

我停止吐泡泡，眼神認真地注視着華老師。

啊，我懂了。原來如此。

萬一，小涼不再理我了……

華老師最後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就這樣離開了露天浴池。

我沒能接受這個回答，實在不敢相信。

「但是？」

然而，即使蒐集再多資料，我卻依舊連個線索都沒有。

正當我如此思索之際──

即使如此，我也能談戀愛嗎……

「看妳的反應，應該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吧。好，那我問妳一個問題。假如那個人和其他人交往，而且過得很幸福，妳會有什麼感覺？」

畢竟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喜歡過任何人的我，不可能會墜入情網。

「……我覺得只要那個人幸福就好。但、但是……」

「九條，妳現在罹患了一種疾病。」

「這樣啊。妳的內心很坦率嘛。」

「原來如此～哎呀～不過真的很舒服呢～只有兩個人的露天浴池簡直棒透了。」

儘管我沒有醫學知識，卻也從來沒聽說過這種症狀，難以置信這是疾病。

「妳怎麼滿臉通紅啊？我開玩笑的啦。稍微逗逗妳而已。」

光是這麼想，我的心就痛苦地發出哀號。

要是小涼和友裏就這樣交往會怎麼樣？

唯有時間不斷地白白流逝而去。

「咦？我、我纔沒有在煩惱那種事呢！」

假如小涼和其他人相愛？

「雖然我不曉得妳說的那個人是誰，不過妳毫無疑問是喜歡上那傢伙了。總是忍不住想着那個人，看着那個人。這隻能說是愛情了。」

假如小涼和其他人交往？

「咦？」

忽然間，華老師緊盯着我的臉龐，這麼問道。

華老師抬起頭，望着夜空中閃耀的星星。她不發一語地凝視着星空幾秒後，揚起溫柔的微笑，這麼告訴我：

他明明救了我，我卻什麼都無法表示。

「那、那個……我心裏會很難受，覺得爲什麼不是自己。」

這完全代表着……

在這句話之後，我開始訴說內心所懷抱的異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