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没无闻

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幻想谭教诲师》 · 海冬零儿 · 1.3万 字

Episode 01

「吾人之忠义,将永远伴随公主殿下左右——」

Episode 18

刀身嘎吱嘎吱作响,两人依旧维持兵刃交锋态势。阿扎莉亚的卫士艾克蕾尔愤恨不已地瞪着跟前这个面罩男。

真可恶,那个人类和那名叛乱分子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不堪一用的部下们仍旧无头苍蝇一般。也不知那个人类动了什么手脚,士兵们在回廊跟前行动受到阻碍乱作一团,然后就中了鲁梅克斯种的「音域咒缚之毒(Catena)」,堂堂杜鹃花士兵居然这么没出息。卫士同僚苏维妮尔也受到混乱波及,没能管好士兵,于是错失千载良机。当然自己也没派上用场。而现在,自己又遇到一桩奇耻大辱,那就是被人彻底挡住了去路。(译注:Rumex,鲁梅克斯即羊蹄草,与「轧轧」属于相同涵义。Catena,拉丁语,意思是「锁」。)

眼前的敌人,是担任十三星树千夫长的男子。

他虽然身份尊贵,可毕竟出身低微,魔力总量应该不如自己。倘若自己全力以赴,肯定能占到上风。可是……

艾克蕾尔刚要将魔力转化为臂力,对方便趁机攻其不备。纵然她有所预感,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艾克蕾尔虽然对自己的剑技有着绝对的自信,但从不会错估对手的实力。毫无疑问,敌人也是一名高手。

她单脚挪动,略微改变身体轴线位置以保持重心稳定,最终成功接下了这一击。她挥剑打算将敌人一刀两断,可对方轻盈一跃,便躲开了她的攻击,面罩也随之在风中飘扬。

「苏维妮尔,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她向同僚下达了指示……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敌人第二次攻击所打断。

两人再次兵刃相交。这名敌人纠缠不休,又灵活巧妙。

「好了!你快去追他们!」

「……知道了。」

苏维妮尔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回身展开追击。她纵身一跳,跃过仍旧无头苍蝇一般的士兵们,沿着回廊的阶梯向下跑去。

艾克蕾尔甚至来不及目送她远去。她转过身来,只见面罩上画着一只大大的眼睛,仿佛在嘲弄自己。敌人的姿势与先前几乎毫无二致,依旧挡在自己的去路上。

「你疯了吗,柃……」

她恨恨咕哝道。在愤怒的驱使下,艾克蕾尔怒声道。

「你不是杜鹃花的眷族吗!你要对同出一脉的丽王六花反咬一口!?」

然而面对她的怒火,男子只留下一句话。

她奋力挥剑格开对方的攻击,然后将剑横立在面前,疯狂聚集起魔力。

轧轧言语中透露出极度怀疑。他这番话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伊诺塞茜娅纤细的小心灵,害她眼泪汪汪地钻回了衬衫中。

既然轧轧这么信任那个人,那我也赌一把试试。

无与伦比的破坏力。誓护若是被她刺中腹部,很有可能会当场碎肉横飞。

一种被怪物吞进肚中的恐怖感涌上心头。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但是随着眼睛对黑暗的逐渐适应,周遭的景象也隐隐约约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他想起了生物课上所学的植物构造,植物上有输送水分的导管和输送养分的筛管。既然这棵巨树也是『树』,就必定具有这两种构造。这棵大树能将根所吸收的水分运送至枝叶——虽然不清楚其具体原理(应该不是通过毛细现象),但确实可以实现。

「老相识,划船的。这人挺可靠。」

伊诺塞茜娅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轧轧表情疑惑地望着她,咕哝道。

周围的空气卷起漩涡,向艾克蕾尔集中而来。仿佛能将皮肤割破的高密度魔素(mana)凝聚在一起,全身的血液犹如沸腾一般。在艾克蕾尔身体深处,教诲师(Grammarlies)习惯上称之为〈种〉的魔力核心剧烈地悸动着。

海量妖气化作肆虐的暴风,一点点发生着质变,逐渐缠绕在艾克蕾尔体表上。

(还以为对方顶多就是一伙叛乱分子,就没放在眼里……照这样来看,说不定该轮到主力军登场了。)

小船看上去摇晃个不停,实际上却是很平稳。誓护和轧轧面对而坐,小船便满载似的拥挤不堪。

伊诺塞茜娅抓着他的衬衫领口,一副小动物姿势开口道。

在列柱回廊(Terminal)下方,可以看到一栋格外庄严宏大的公馆,想必正是银莲花王宫。王宫不远处伫立着一幢棱角分明的建筑物,不知是神殿还是大会堂。同王宫相比,这座建筑的装修中透着低调。推断之下,这里多半是某位贵为丽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肱骨重臣——那个什么执政官的官邸。

「简直就是迷宫啊……这里是自然形成的吗?」

比空气还轻的水,正在管状的竖向通道中攀爬而上!

虽然他的动作如电似光,但艾克蕾尔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行迹。柃站在距离门(Terminal)不远处的树枝上,正低头望着自己。

Episode 19

柃是军团长,手下领有重兵。没人知道他究竟布置了什么计策,埋下了多少伏兵。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做自我介绍!很失礼是吧?很目中无人是吧?」

「……她性格就这样,不过她可是一位重要的帮手。」

在眼球深处,沉重的睡意仿佛结成了一块疙瘩。

黑兜帽男用熟稔的语气调笑道。

伊诺塞茜娅神色中带着重重顾虑,开口表示肯定。

他的身影划过鱼肚白色的天空,迎着朝阳消失远去。

兜帽男苦笑一声道。

「对了,伊诺塞茜娅。」

士兵们终于恢复了秩序。这时跑来一人,小心翼翼观望着她的脸色询问道。

艾克蕾尔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她这次没带主力部队,而是带来一群新兵,现在终于尝到了恶果。

兜帽男以桨杵地。小船摆脱重力轻轻浮了起来,在空中御风前行。

「……披赤铠持长枪的战士名为苏维妮尔,是阿扎莉亚公主的卫士兼眷族。传闻此人是使枪高手,一杆长枪足以一击轰碎城墙。」

誓护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得到了热情的回答。

誓护也心头一松,向轧轧问道。

体积惊人的树干向眼前逼近而来。仔细一看,树干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这场演出并未就此落幕。面对怒不可遏的艾克蕾尔,戴面罩的战士又扔下那句话「你的问题毫无意义」,随后对树枝用力一蹬。

「刚才那俩人你也看见了吧?自称阿扎莉亚卫士的那俩。」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看得起我。」

艾克蕾尔是五感敏锐的杜鹃花之血族,更是王家亲属。她并非无力追击,而是在犹豫自己是否该穷追不舍。

地平线泛起鱼肚白,天空渐渐染成澄澈的碧蓝色。不一会儿,天就亮了。虽然时差尚不明确,但誓护居住的城市应该也已经旭日东升了吧。自从和奥德拉大战一场以来,他始终也没睡上一觉,便迈进了新的一天。

「城墙!?」

「你想逃跑吗,柃!」

「这里是……?」

是主公在唤她。艾克蕾尔从列柱回廊(Terminal)上探出身子,低头望向银莲花王宫。按说主公应该是在那里安歇才对啊……?

轧轧见男子笑得坦荡,便松开刀柄解除战斗戒备。

「呦呵,轧轧你还是不长进,又陷入麻烦里了啊。」

「刚才我就纳闷了,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帮手?能派上用场么?」

「快点,誓护。船可比人类的脚快多了。」

「……你要与我为敌?」

轧轧是个急性子。在船夫邀请之下,他毫不犹豫地上了船。

「上来吧,两位爷,我带你们到安全地方去。」

「有一半是。刚刚才说过,誓护先生。」

类似的竖向通道和横向通道交织成了一张纷繁的网,仿佛一座复杂的迷宫。到处都在分叉、上升、下降和弯曲,前进了约有十分钟后,就连誓护这种头脑聪慧的人都快要记不清路了。

转眼间,右侧地面裂作两半。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个大坑,没想到却突然出现了一座瀑布。水流自下溯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别慌别慌。本人没打算跟你打,也打不过你。」

伊诺塞茜娅溜出誓护胸口,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膝上。她甩开双腿一屁股坐下,灵巧地取下了背上的书本。

轧轧的催促令誓护下定了决心。

「希望你结合你所掌握的的知识帮我解惑。在你看来,敌人战力如何?」

毫不隐讳地说,这种状态非常危险。如今Aegis已经指望不上了,誓护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便是他的思维能力。

然而誓护却拿不定主意。他既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也不知道其真正身份。虽说人家是轧轧的老熟人,可自己又该不该轻易付出信任呢?唯一靠得住的『直觉』暂时还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宏伟壮丽的景观刹那间映入眼帘,美得令人窒息。

「哦,这小家伙是——」

主命难违,她不得不动身。艾克蕾尔回头一看,只见那群新兵依旧无头苍蝇似的乱作一团——于是决定不再理会他们,独自往王宫方向纵身一跃。

其实艾克蕾尔特别想冲他大吼一声「别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但她按捺住这股冲动,用冷冰冰的声音答道。

伊诺塞茜娅在书页上游走着视线,将记载的内容大声读出。

内部就如字面意思,正是一座洞窟。空气分外潮湿,滴滴答答、簌簌刷刷、淅淅沥沥,各种水声交相鸣响。洞顶绿光斑斑,宛若星光点点。这光,是来自苔藓一类的东西吗?明亮得出人意料。

艾克蕾尔秀丽的脸庞上青筋暴突。

「竖向通道在建造当时便已经存在,是巨树的基础组成部分。与此相对,横向通道是为了防备战乱而修筑的人工迷宫。现在知道这番来历的人已经很少了……不过听说这座迷宫的地图,仍作为王家秘宝一直流传至今。」

「好了,走吧。」

这座城市仿若欧罗巴古镇,虽然街狭路窄、密集紧凑,但仍遮不住古色古香,街道美观而规整,洋溢着和谐的氛围。

誓护一只脚踏上小船,然后把心一横,纵身跳上船去。

——然而,在艾克蕾尔开花之前,柃突然失去了踪影。

她背上的书硌得誓护肋骨生疼。誓护承受着胸口的麻痒,向她问道。

誓护的心弦依旧紧绷。他常常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后,担心追兵赶来。可是当双脚不再奔波后,一直遭到忽视的肉体疲劳便占据了上风。

罡风掠过身侧,吓得誓护提心吊胆……不过害怕只是起初,习惯后便觉得非常惬意。这种破空前进的感觉,就好像乘坐小型飞机。

平原一望无际,不见沟壑。沐浴在晨曦中的荒野泛着白光,宛如月球上的沙漠。漫天碧透,纤云不染,与誓护平素所见的灰暗天空形成了鲜明对比。巨树的枝型雄壮而优美,粗壮厚重的庞然硕冠直插云霄,犹如一座高高的小山,支撑着一座白色的城市。

他划动船桨,放小船降落。待船落到约有膝盖那么高时,便道。

小船再度进入枝叶的阴影中,视野为绿色所覆盖。

「艾克蕾尔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他总感觉对方肚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尽管不太像是敌意。

「阿扎莉亚大人?」

封皮表面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魔力作用下,书本自行打开。

「区区下级官吏出身也敢……我看你是被敌人给喂熟了,忘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

「真厉害……!这是导管……对吧?」

满脸愁苦的艾克蕾尔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胸前的卫士环(Medalia)上突然泛起魔力。上面的雕形图案映出银白色的光芒,清冽的金属声隐约响起。

越过一条巨大的树枝后,前方豁然开朗。

小船无声无息在巨树枝叶间穿梭着。

不过小船没有遭遇任何袭击,平安无事地在遮天蔽日的枝桠间穿行着,向城市北侧进发。那里建筑物较少,尚能维持巨树原貌。

「……穷寇莫追,你们去支援苏维妮尔。」

士兵敬了一礼,慌慌张张返回同伴中间。他去传达艾克蕾尔的指示了,可是办事效率却是惨不忍睹。

意思是,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男子二话不说,只是提剑来刺。这番举动深深伤害了艾克蕾尔的自尊。

艾克蕾尔在心中恶狠狠地骂了他一句胆小卑鄙,然后散去聚集的魔力,令其溶入空气。

「臭野狗!看我教训教训你!」

轧轧警惕未减,提起刀鞘,拇指按住刀柄。

树洞深不见底,简直就像是一座洞窟。小船速度不减,向大洞猛冲而去。誓护呜哇一声,惊得身子后仰,就这么随着小船飞进了树洞中。

「你认识他?」

疲劳一下子涌来,睡意沉重不堪。过度的兴奋驱走了睡魔,让他保住了清醒,但是脑子已经明显运转不灵。

「我还没有储存她的个人信息。不过就先前那场战斗来看,我认为她的魔性血(Figment)应该是『看破弱点』一类的能力,这点也符合她在系统树上所从属的血统。」

「我对此表示同意。她双眼放光时,我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当时,苏维妮尔将誓护设置的陷阱悉数避过。她所拥有的视觉型能力,能够看穿Aegis的效果范围。既然她不吝于对誓护使用这一能力,再结合她击碎城墙的光辉事迹,可以断定她的异能属于『看破』事物的观察眼。况且这一推断与轧轧之前所说的『杜鹃花是五感敏锐的一族』亦不矛盾。

「还有呢,跑来支援苏维妮尔的那个蓝铠战士又是谁?」

那个自信满满的女剑士,叫什么艾克蕾尔的。

「她也是阿扎莉亚公主的卫士兼眷族,并且是公主的表姐。她被人称作『洞悉』高手,据说迄今为止在战场上从未有过负伤经历。」

「小东西,你说的可不对。」

轧轧插嘴道。他面色紧张,甚至沁出了冷汗。

「是在战斗中从未有过负伤经历。」

不仅仅是实战,还包括比赛、训练。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我也是这样记载的。作为以排行第二收官的禁树园「前代」七剑花者(セプトアリス),她是一位剑术高超的教诲师(Grammarlies)。」

「出身高贵外加能力高超,和我这种人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禁树园?七剑花者?

似乎曾有耳闻。不过他没有将疑问道出口,而是开起了轧轧的玩笑。

「你也真抬举她,轧轧。难不成其实你暗地里是她的粉丝?」

「白痴啊你,我说的可是世所公认。」

轧轧冷笑着答道,明显对那两人抱有戒意——进一步来讲是心怀畏惧。这对誓护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原来对手如此强大。

小船突然减速了。

伊诺塞茜娅向前倒去,从誓护膝上摔下。抬头一看,只见船夫提起船桨,正聚精会神望着前方。

「……怎么了?」

对方应该已经失去了超人般的视力。没错,柃的确失去了异能。可是尽管如此,柃还是能『看清』。

「退下,我一定要斩了这名人类。」

原来如此,他正以毫厘级别洞悉着轧轧的刀法。这能力真是骇人听闻。不过……

轧轧质问船夫。而船夫却一脸若无其事道。

猛兽般的压迫感传来,就连誓护区区一介人类都瞬间体会到了对方那惊人的实力。在对方威压之下,他的膝盖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柃将军!」

她拨开队伍,站在失去自由的男子面前,典狱官甚至来不及加以制止。

誓护身体后仰,破空而来的刀刃拂过颜面。利刃划过的轨迹几乎让他错以为自己被砍中了。心脏几欲冻结。誓护再次翻滚避开攻势,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积水和青苔滑了一跤没能成功。

随从们试图劝住她。而公主却甩开她们,迈着小小的步子啪嗒啪嗒跑上前去。

路况太差,再面对持刀高手就更加不利了。这样下去小命不保!

「伊诺塞茜娅,你了解他的异能吗?」

她慌忙翻起书来,但是没能顺利找到柃这个条目。伊诺塞茜娅手下一边忙活着,一边用缺乏自信的口吻答道。

「你这厮!耍的是什么阴招!?」

「可是……那个……我是魔眼持有者。」

声音低沉。一张绘着单眼的面罩,如幽影般自暗处出现。

「……这样一来,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无法为您效力——不仅如此,还会给大家添麻烦。」

「危险!」

「呀!小心啊誓护先生!他的魔性血(Figment)并不是「心眼」——」

伊诺塞茜娅发疯般喊道,然而誓护已经没有时间去听她在说些什么了。柃一把推开轧轧,转向誓护。

「咦!?啊、那个……只是信息未必准确。」

两人缠斗起来。这番激烈交锋给人带来的刺激感,与古装戏中的武打场面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誓护急忙拉开距离,躲到轧轧身后保护自己。

他露出友善的微笑,向对方走去。

「那就来当我的随从吧?」

「哦,好像来了。」

轧轧「啧」一声使劲咂了下嘴,将船夫撞到一旁。在此期间,誓护敏捷地向后一滚,欲和刀尖拉开距离。他在翻滚中握住Aegis并将右手放在上面,确保它随时可以启动。

誓护身体灵巧地一扭,一个扫堂腿向柃扫去。

男子缓缓摇头。

大体来说,轧轧的身体能力更加优秀,无论是跳跃力还是爆发力,在这种情况下都胜过对方一筹。自然而然,来回上蹿下跳的是轧轧。轧轧如杂耍般跳来跳去,自各个方向向柃发动猛攻。

「魔眼持有者要被流放到忘却之谷,这是自古传下来的的规矩……我还是要去忘却之谷。不过——」

稚龄的公主还是个小不点儿,但她这番话却深深撼动了男子的内心。

他只是在一旁观战,并无插手之意。那么局势就是二对一。誓护不再戒备船夫,将注意力集中在柃的动作上。

誓护松了口气,随船夫下了船。

抓住了!

「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多谢您刚才的帮——」

面罩男瞬间——仿佛消失一般——改变了位置,绕到誓护身后。刁钻的横扫攻击从后方袭来,誓护只得再次扑倒在地,弄得满身青苔才险险避过。

两行热泪自眼罩下方淌出。

鲜亮的绿色长发,苗条精悍的体形,还有腰间那把与日本刀极为神似的刀……正是那位不久前向誓护伸出援手的剑士。

心惊胆战的誓护抬头一看,只见面罩上那只独眼正阴森森地俯视着自己。

轧轧也注意到了誓护的行动。看轧轧的反应,就知道他非常信任誓护。轧轧加大动作幅度,吸引柃的注意力。

「就算眼睛看不到了,能做的事情也有许多啊。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教诲师(Grammarlies)呢,每人出一点点力不就能帮到你了吗。」

「这有什么难办的,闭着眼睛不就行了吗。」

距离几乎为零。誓护承受着仿佛与黑豹亲密接触般的恐惧感,将右手贴在柃的脚旁,随后带着心中的寄望启动了Aegis的结界。

「喂,你认识我吗?」

誓护做好以身犯险的心理准备,从奋战正酣的轧轧斜后侧,向柃猛冲而去。

「我不介意。」

「公主赐下的无上荣耀还有关怀话语,我会终生铭记在心。」

「显微镜级别——」

男子决然垂首,向年幼的公主屈膝跪下。

他故技重施绕到誓护身后,然而这一切都在誓护的料想当中。这时Aegis的结界突然间出现,位置并不是在誓护的手掌下面,而是在誓护正后方,『前方回转受身』的半路中用手碰过的地方。

船夫「呵」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轧轧的顽强拼搏感到十分惊讶。

轧轧抓起刀,硬声问道。

《幻想谭教诲师》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没无闻 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插图(1)
《幻想谭教诲师》 ·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没无闻 · 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 · 第1张插图

轧轧咆哮着顶撞了柃。轧轧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可他却一甩斗篷,向柃径直冲去。

可是誓护这番预想落空了。

戴面罩的剑士一言不发,刀尖指着誓护。

目前柃被结界捉住,「心眼」已经失去了效力。一旦显微镜级的五感遭到封印,感觉器官理应在反冲击下产生麻痹——

(怎么办……!?)

「吾人之忠义,将永远伴随公主殿下左右——」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起身飞扑。誓护凭借前方回转受身的诀窍,翻滚到柃的脚下。(译注:前方回转受身,原文「前回り受け身」,是合气道里的一种技法。)

男子惊讶得一时间无言以对。

Episode 01

誓护大吃一惊,差点将『为什么!?』叫出口来。

然而在武技上却是柃占有绝对优势。挥刀、收刀、格挡,柃的刀法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已经彻底看穿了轧轧的刀路,甚至不必回头便可接下来自背后的攻击。

「啥?这一带已经是禁入区了吧,你是要跟谁会合——」

正因为如此,誓护才有章可循。

然而面罩男不给誓护留任何机会,挥刀就砍。

「据说是「心眼」,正如您所见。他能够以显微镜级别的辨识度『看清』周身三百六十度的所有景象。」

「谁知道呢。话说你袖手旁观合适么?」

「辛苦了。」

就在这一瞬间,柃消失得无影无踪。

誓护也没有坐以待毙。趁刚才翻滚时,他已将Aegis映射至地面。这时他立刻启动了结界——满心以为这下子可以逮到对方,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动作浑然天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柃的刀唰地一抖,便将轧轧的刀弹开。仅是这般,扑面而来的猛烈杀气就已经把誓护的勇气剥夺殆尽。

男子第一次笑了。

「……开什么玩笑,这厮牛皮吹上天的帐我还没跟他算呢!」

四溢的杀气骇得伊诺塞茜娅瑟瑟发抖。

Episode 20

「好啦,别说那些没用的啦,来当我的随从吧。」

柃用尽量最小的动作跳起双脚,轻松躲过了誓护的扫堂腿。

「没怎么啊——,确实是约好了在这一带会合来着。」

我该何时、如何使用Aegis?誓护开动起迟钝得一反常态的大脑,向坐在一旁的伊诺塞茜娅询问道。

「——小人不胜惶恐。公主殿下竟然劳动贵体,亲开尊口关怀一介草民。」

柃站在结界的正中央。

就在他好不容易才站稳时,第二次攻击向他逼来。

是轧轧。轧轧挡在誓护前方,将他护在身后。

「这样太不合理了!这又不是他的错!」

「公主殿下……」「您不能这样,公主殿下……」

船夫四下张望,用故作糊涂的口吻答道。

轧轧将誓护肩膀拉回。誓护踉跄之下摔倒在地,一柄闪着寒芒的钢刀堪堪掠过他首级上方。

洞窟深处一座凸台上,突然传来某人的气息。

面带笑容的年幼公主一口咬定道。

兵刃每每交锋,都会响起剧烈的冲击声将誓护震得七荤八素。两人打得虎虎生风,兵刃不时挥空,风压便在石壁上留下道道伤痕。

「您的话让小人不胜惶恐……谢谢您,公主……」

誓护正在焦急,冷不防从侧面冲过来一个人向面罩男发动了攻击。

柃的异能已经超出了誓护的预想,更不在伊诺塞茜娅的知识范围内。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

(冷静……冷静,桃原誓护……)

冷静下来!冷静而透彻地思考!然后认清对方的本质和真实意图!并在此基础上找出破绽!利用你的狡猾,尽情欺骗对手吧!

想啊想。尽管大脑疲惫、困顿又一片浆糊,可誓护还是想发挥它的才智,于是将重任交付于它。

这番辛苦没有白费,誓护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柃的真实意图为何?

他到底想把誓护怎样?誓护也渐渐悟出来了,虽然柃满口说要砍了自己,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要说为何——对啊还真是——要是他真有心杀自己,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

柃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杀掉誓护。最初相遇时,柃本可以向誓护下手,而不是去保护轧轧。况且现在他也没有要逃出结界的意思,而是静待誓护先动手。这已经超出沉着冷静的范畴了吧。

既然杀害誓护不是他的目的,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柃的真实意图并非杀死誓护,那他肯定是——

触及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誓护将Aegis扔到脚下。

随后他不顾一切地冲向Aegis的结界。结界中的柃对誓护的诡异行径感到惊讶,将一切动作停下。

誓护把注意力集中在柃的刀上。扔掉Aegis意味着双手获得了自由,誓护张开双手防备柃的攻击。

果不其然,柃的刀刃上有蹊跷。为了避免杀掉誓护,刀刃角度很钝。誓护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刀尖,向柃的右手飞扑而去。姿势堪称毫不设防,想法堪称有勇无谋。

为了拖住敌人整条胳膊,誓护借助全身体重来了个大前滚。

倘若柃全力以赴,这番举动绝无可能成功。哪怕是在Aegis的结界中,他也会轻而易举地将誓护的身体砍作两段。

正因为这样——如今却成功了。

柃措手不及,没能躲开誓护这一扑。这样一来就是实打实的身体较量了。尽管一介高中生和训练有素的军人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在魔力遭到封印的情况下,柃的力量也只是常人水平。在这般力道撞击之下,哪怕是举重冠军也不可能保持平衡。

形势逆转,两人一并滚倒在地。柃的胳膊贴到地面那一瞬间,誓护用膝盖砸向他的手腕,成功将刀打落在地。

他声嘶力竭地叫道「轧轧!」。

可是……艾克蕾尔思考着。

艾克蕾尔垂下头来,斩钉截铁地答道。

仿佛一片羽毛,艾克蕾尔盈盈落在王宫的露台上。

「我和艾可妮特天生就像是一对姐妹,必须要成为朋友。没错……必须要和她亲密相处。越亲越好,越亲越好啊。和和美美地……就好像夫妻那样。」

「我以前也说过,臭名昭著的『魔刃之书(Aegis)』——是斩妖、除魔、灭咒的无敌之盾。即便是丽王六花的魔性血(Figment)也难逃毒手,甚至我也有可能会屈服于这股力量。」

「……是我败了,星帝藏书(Grimoire)之主。」

试探,果然是这样。得知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誓护这时才放下心来。如果自己判断有误,现在已经横尸当场。

他拾起Aegis,掸着满身的青苔转向柃。

「那您是在半夜里……」

她的主公就在这里,正无精打采地望着初生的朝阳。

话说得比较委婉,但听起来可能有种闹别扭的意思。

精芒闪过,阿扎莉亚酒红色的眸子中映照出艾克蕾尔的身影。

Episode 21

「这点事我还是明白的。我之所以用上那种乱来的方法,也是因为知道您并没有动真格。」

她抱起一只膝盖,身体后仰。

艾克蕾尔并不理解这番话的真实含义。不过主公平时就专注于收集人界情报,甚至不惜安排专职人员,她的话很有分量。

「都是些新兵,烂泥糊不上墙。」

阿扎莉亚将手搭在露台护栏上,臻首微斜,心不在焉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我硬是让你带上训练不足的军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是什么意思呢?

誓护向轧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解除临战姿态。轧轧面露讶色,但还是将刀收起。

「您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我们的伙伴?」

「啊,真是太可恨了。我可爱的你,居然对那个脏兮兮的人类全身心寄予信赖……不可饶恕……嗯,我饶不了你,桃原誓护……!」

说到这里,艾克蕾尔犹豫了。不知此话当不当讲?

阿扎莉亚优雅地站起身来。

「阿扎莉亚大人?」

「是先王那时?」

「这个问题可是非常关键,您当时不是没打算杀我吗。」

「誓护先生!您没事吧?」

「这只老鼠还真是颇为狡猾,士兵们担子有些重啊……」

可主公只是含糊地笑着,并未给出详细解释。意思就是,身为一介卫士、区区随从的艾克蕾尔根本没有必要知道内幕。

她神情恍惚地反复念叨着,话中满是扭曲的爱意。

一个小小的脸庞,悄悄进入他的视野。——是伊诺塞茜娅。小小的少女搂住誓护的脑袋,满脸担心地看着他。

「我不是敌人。不过是不是伙伴,要取决于阁下的意思。」

她用力攥紧白皙玉手,指甲几乎扎进肉里。

不知正埋头思索着什么,阿扎莉亚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既不回头也不回话。

誓护目不转睛地盯着柃,仿佛要透过面罩探知对方心思。

如今议长已经撤军,镇守这座都城的尽是新兵,当前局势极为不稳。

「……稍微忆起一点过去的事情,当时我年纪还小。」

杜鹃花王都七星树(Siberia)被人攻陷——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尽管有些杞人忧天,但巴德利亚家当主斯崔克诺斯是名危险分子,他未必不会做出这种事。

议长应该是对这座王都垂涎欲滴呀。究竟暗地进行了什么交易,才能让议长撤回军队呢?

她体态纤瘦却又充满女人味,一头长发随风起舞。发色紫金斑驳、异常刺眼,可艾克蕾尔却觉得这样很美。鲜亮而又明艳,简直就是主公内心的真实写照。

「刚才我看着呢,你似乎被那只老鼠耍得不轻啊。」

「……因为相像啊。」

「将〈Aspergillus的卷线车〉运进城中,然后要求议长军收兵,至此都在计划之内。」

「知道。第一,攻打十三星树(Dryad)是与议长军共同作战,执政官德拉西娜已经投靠议长,兵不血刃是在预期之内的。况且全面投入主力还有可能招致银莲花领民反感,因此不必出动精锐,加之这是一个让新兵获取实战经验的绝佳机会。第二……」

虽然她刻意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声音中的不满溢于言表。

柃似乎笑了。

若不是这般,时间定然赶不上。阿扎莉亚趁着昨天夜里和七星树(Siberia)取得了联系,将军队主力调了过来。

「我和她非常相像。能够真正理解艾可妮特的只有我一人——反之亦然,能够真正理解我的也只有艾可妮特一人。」

「————!」

「不要想了,艾克蕾尔。主力一会儿就要到达了。」

誓护松了口气,从柃的上方滚落下来,仰面躺在地上。

「谨遵阿扎莉亚大人教诲。」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开始抓老鼠吧。」

轧轧转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图。在誓护解除Aegis结界的同时,轧轧抓住这一时机将刀架在柃的咽喉上。

「嗯,没错。斯崔克诺斯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将军队主力调离本国是一种冒险行为,这是我的看法。」

「……原来如此。虽然身手完全拿不上台面,但却是个靠头脑办事的男人,行事也非常果断。」

「阿扎莉亚大人是觉得我比不上那群人吗?」

「您在试探我,不是吗?」

「————」

誓护笑着回道,站起身来。

不过实际上艾克蕾尔就是在闹别扭。

「柃将军,是叫这个名字吧。」

「没关系,因为我现在也正后悔来着。」

「实在对不起您,让他给逃掉了。」

「我为试探阁下的无礼行径道歉。」

即使艾克蕾尔曾经发誓要绝对服从主公,这时也不禁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悲哀——主公又是那么的可恨。

稍顷片刻后,柃似乎很满意地宣布。

「差不多吧……」

「请容我说一句,我不认为那东西有传说中吹得那么神。我亲眼见到,持有此书的那个人类被苏维妮尔吓得逃之夭夭。」

阿扎莉亚目光出神地望着远方,话语中满是怜爱。

阿扎莉亚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卫士。

「是您传唤我吗,阿扎莉亚大人。」

「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阿扎莉亚的容颜骤然间蒙上了一层憎恨的阴影。

「不要小看那名人类,艾克蕾尔。他并不是因为拥有了星帝藏书才令人忌惮……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有令人忌惮之处,才会拥有星帝藏书。」

对于衷心仰慕主公的艾克蕾尔来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公对那个处在没落边缘的银莲花家的公主,对那个事涉谋叛、引颈待戮的艾可妮特如此上心,肯定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倒不如说是痛苦。她甚至觉得可恨。

尽管有阿扎莉亚大人亲自坐镇,可如果城中居民闹出什么乱子,镇压估计也得费上一番工夫。因为驻军时打的是『看押反贼艾可妮特』的旗号,所以银莲花军并没有被解除武装,也就是说兵力得到了保存。万一这帮人将民众煽动起来……

「相像……?」

阿扎莉亚自嘲地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换了个话题。

主力军?到达这座城市?

「不,我没……并不是对阿扎莉亚大人有意见。」

面罩下方传来轻笑。

旋即,船夫夸张的掌声回荡在整座洞窟中。

「我授你一计,艾克蕾尔。一定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哦?」

「你是想说,要是带上主力就好了,对吧?」

「……您,为何如此执着于花乌头之君?」

「那名人类,一定会到这里来。我的艾可妮特也坚信这点……」

笑容狰狞。比杀气还要阴冷的妖气在空中飘荡。这股气势慑住了艾克蕾尔,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无妨,你下令苏维妮尔追击是正确的判断。」

阿扎莉亚一面说着,一面落座在旁边的长椅上。她的一举一动是如此优雅,引得身为近侍的艾克蕾尔不禁看入了迷。

随后,场上骤然间鸦雀无声。

那个蛰居行宫、不理政事的昏君在位期间?

Episode 22

阿扎莉亚扑哧一笑,接过了她的话头。

她用迷恋、陶醉而又热情的口吻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艾克蕾尔正紧咬牙关。

「要求收兵——那阿扎莉亚大人果然是——」

「我要用这双手,把你的肠子扯出来。」

柃不可能察觉不到誓护的疑惑,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默默起身,将刀收入鞘中,随后向洞窟深处走去。

柃走了几步之后停下身来,扭过头来向誓护道。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就跟我来吧。」

「——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该不该相信这名男子,其实誓护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但他希望得到理性证明,而非仅凭直观感觉。这回轮到誓护试探对方了,他向柃问道。

「先前轧轧与敌方卫士交战时,您挡在那两人中间。既然您和我们一伙,那为什么没有干掉敌人呢?」

当时,柃一瞬间便冲进敌人怀中。既然他有这般大能,为何不把敌人消灭?

「是这件事啊。艾克蕾尔并非等闲之辈,要是我身上有杀气,她多半不会轻易任我插手战局。」

虽然语气生硬,但他的意思已经明白无误地传达给了誓护。

他当时优先考虑的是轧轧的安全。倘若两人没有收手,轧轧必然身首异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介入两人之间的激烈交锋。

柃是可以信任的。誓护的直觉也不断发出信号,提示此人可信。

对方是友军,正当誓护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时。

「请、请等一下!我也有问题要问!」

伊诺塞茜娅举起小手,努力发挥存在感。

面罩上的单眼望着她。不知是不是誓护的错觉,他感觉这目光像是在看一头珍奇异兽。伊诺塞茜娅被这视线吓得缩起头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竟敢多管闲事!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知道答案。」

她径直仰视柃,勇敢提出问题。

「您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同族的王,杜鹃花家呢?」

柃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诺塞茜娅,似乎在酝酿答案。

轧轧绷着脸插嘴道。

「对于教诲师(Grammarlies)来说,上司和主君都是效忠对象。而从另一方面讲,自身血脉的源头——丽王六花则是类似于人类所说的〈信仰对象〉。」

不过,柃说过要『营救花乌头之君』。誓护决定为他这句话赌上一把。

「对丽王举戈相向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那种超越主仆关系的无条件尊敬、畏惧还有服从,在这个世界里就同呼吸一般理所应当。」

杜鹃花,是那个抓住了艾可妮特的丽王六花啊。

伊诺塞茜娅啊呜一声,简简单单就被这句话糊弄过去。结果,到最后大家也没弄清柃的动机。

「也有例外。」

「伊诺塞茜娅,此话怎讲?」

「背叛了自己的神,向我们伸出援手?」

「可是……」

「你这种想法,可是异端啊。」

柃走向洞窟深处,船夫拖着小船追随其后。誓护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在一行人前方,昏暗的小径就犹如矿道,路漫漫其修远兮——

轧轧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轻轻砸了下嘴,也随即迈开步伐。

誓护瞥了柃一眼。

「来自异世界的小小客人啊,您的问题带有陷阱。无论我回答什么,都无法说明任何东西,只是空洞的呓语罢了。」

「我本人如何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营救花乌头之君。」

轧轧瞅着柃,一脸『我也想知道』的表情。船夫也兴致勃勃地观望着众人。

「柃先生在身为皮利斯种战士——十三星树(Dryad)将军之前,首先是杜鹃花的眷族。」(译注:皮利斯,Peerless,一个美国扁桃品种。)

誓护代替一言不发的柃开口道。

为了让誓护也能听明白,伊诺塞茜娅简明扼要地解释着。

在面罩另一侧,柃似乎露出了苦笑。

「也就是说,这位柃先生——」

「在鲁梅克斯战士眼里,忠君高于一切。虽然我是天南星的眷族,但我决不会背叛公主殿下,哪怕要与丽王——天南星之君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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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幻想谭教诲师 1 然则恰如魔刃之名

  1. 01插图
  2. 02Prologue【序幕、原初的十四行诗】
  3. 03Chapter I 【齿轮停止之时】
  4. 04Chapter II 【违和感】
  5. 05Chapter III 【至少,把你的名字】
  6. 06Chapter IV 【白与翠】
  7. 07Chapter V 【挽回所失去的】
  8. 08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书店】
  9. 09Chapter VII【然则恰如魔刃之名】

第二卷幻想谭教诲师 2 纵有千兽长啸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纯白的魔N】
  3. 03Chapter 1【假面、日常、破绽】
  4. 04Chapter 2【莉可莉丝】
  5. 05Chapter 3【异界的客人】
  6. 06Chapter 4 【王者之动】
  7. 07Chapter 5 【亡灵】
  8. 08Chapter 6【魂断业火】
  9. 09Chapter 7【纵有千兽长啸】

第三卷幻想谭教诲师 3 起誓吧,直至此名湮没无闻

  1. 01插图
  2. 02Prologue【荆棘园中】
  3. 03Chapter 1【光之胎动】
  4. 04Chapter 3【决意、约定,还有……】
  5. 05Chapter 4【烈士,抑或是叛徒】正在阅读
  6. 06Chapter 5【心脏啊,停止跳动吧】
  7. 07Chapter 6【苍蓝之剑,赤红之枪】
  8. 08Chapter 7【起誓吧,直至其名泯没于无闻】
  9. 09后记

第四卷幻想谭教诲师 4 罪恶、祈祷与微笑

  1. 01插图
  2. 02Prologue【誓约】
  3. 03Chapter 1 【前方的背影】
  4. 04Chapter 2【开始的钟声响起】
  5. 05Chapter 3【她的魔法】
  6. 06Chapter 4【真心,毫无虚假】
  7. 07Chapter 5【绝对的错误】
  8. 08Chapter 6【即使你不希望】
  9. 09Chapter 7【罪恶、祈祷与微笑】
  10. 10后记

第五卷幻想谭教诲师 5 叛逆啊,於天座绽放吧

  1. 01插图
  2. 02Prologue【无法绽放的花】
  3. 03Chapter 1【背叛者与叛逆者】
  4. 04Chapter 2【决战前夜】
  5. 05Chapter 3【入侵、遭遇、混乱】
  6. 06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7. 07Chapter 6【诞生的理由】
  8. 08Chapter 7【于天座绽放吧,叛逆者】
  9. 09后记

第六卷幻想谭教诲师 6 因此予亚当以祝福

  1. 01插图
  2. 02Prologue【真理,圣N所告知之物】
  3. 03Chapter 1【其中一个选择】
  4. 04Chapter 2【开战】
  5. 05Chapter 3【如此地,轻而易举】
  6. 06Chapter 4【三界合一】
  7. 07Chapter 5【花与花、光与刃、天与星】
  8. 08Chapter 6【断魔之刃】
  9. 09Chapter 7【因此予亚当以祝福】
  10. 10Epilogue【不论到哪里,都要在一起】
  11. 11后记
  12. 12译者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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