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流魂街七十八區?戌吊。

「恩……」

蓋着薄被躺着的露琪亞，醒來後看到的是沒有見過的、像是屋頂暗室一樣的房間。她緩緩坐起身，伸手按住有些疼的頭。

透過掛在窗口的破布漏進來的陽光在地上落下點點光斑，露琪亞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鍁開布看向外面。

強烈的午後陽光使是她反射性地眯起了眼。

「這裏是……」

習慣了光線後的雙眼中，映入貧寒的街景與落魄的住民。

攙雜着痛苦與懷念，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她的心頭。

「戌吊……」

街道上有一個用壺裝水來賣的露天店鋪，露琪亞似乎想起了什麼，目不轉睛地看着賣水的人。

這時，她背後傳來咕咚一聲。

露琪亞轉過身，看見拿着巨鐮的兩人組站在身後，女子腳邊翻滾着一隻木製的碗。

「露琪亞！」

女子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奔跑過來抱住露琪亞。

「嗚哇！」

就這樣被推倒的露琪亞一屁股坐在地上。

「幹嘛……你們是誰？！喂！」

但女子卻依然抱着露琪亞的腰不肯離開。

「哇……嗚……放開……」

露琪亞偷看對方時，卻發現女子帶着一副像是迷路孩子找到母親時的表情在哭泣，她不禁停下了掙扎的手。

小小的手裏握着幾朵紫雲英。

立在山丘上的三座墳墓。

姐弟倆這麼說着，相視而笑，露琪亞跪在地上。她跪下來後，就必需抬起頭來看兩姐弟了。雖然比姐姐年長，但露琪亞其實也很年幼。

露琪亞神出手輕輕放在弟弟頭上。弟弟默默地承受着那隻手的重量，深深地低下了頭。

露琪亞從胸口取出信，在兩人面前展開。

露琪亞喃喃自語，意識被急速地拉回到了過去。

露琪亞：

「我們已經很小心地拿了，還是沾溼了啊……對不起，露琪亞。」

「很美味。」

「對了……的確，我那個時侯……」

「恩，當然了！」

「你們……是……！」

「我一直想讓露琪亞幫我們起名呢！……幫我們起吧！」

在東十五區等你，不見不散。

「爲什麼不寫名字？」

「露琪亞！」

在露琪亞的眼中，這張臉與當年雪中哭泣的少年的臉重疊了起來。

「對了！」

「姐姐，你要把臉露出來讓她好好看看纔行啊……」

「我認識你們。但是……無法清晰地回想起來。」

笑着遞出小花的年幼姐弟。

露琪亞定定地回視着兩人，突然瞪大了眼。

沮喪的弟弟垂下頭，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偷瞟着露琪亞。的確正像弟弟所說，有幾片紫紅色的花瓣被雨水沾溼了。

「名字！名字！」

「太好了！要有名字了！」

露琪亞看着全身溼透着回到家的姐弟倆，服了她們般的說道，一邊用乾的布擦拭兩人的頭和臉。

「唉……？我沒有告訴過你們的名字嗎……？」

「快看，露琪亞，我們兩個……你還記得嗎？」

「露琪亞！怎麼了？！」

「你不用道歉啊，沾了雨滴不也很漂亮嗎？」

姐姐用力點點頭，將剩下的湯一口氣喝盡後放下了碗。

姐弟倆笑着對視了下。

雖然斷斷續續的，但關於這對姐弟的記憶還是浮上了她的腦海。

「好高興！」

稍微冷靜下來的露琪亞向站在一旁看着這邊的男子問道。男子將巨鐮靠到牆上，走到女子身邊坐了下來。

弟弟也雙眼閃亮地說道。

（是那時候的孩子啊……！）

姐姐蹦蹦跳跳地下樓去了，露琪亞微笑着目送她離去。一旁看着露琪亞的弟弟突然眯起了眼，開口說道：

「太好了……！你還記得！」

自己在泥濘的道路上奔跑的雙腳。

「露琪亞，你餓不餓？我們兩個做了飯哦！對吧！」

「幫我們起吧！」

這是姐弟兩寫給露琪亞的信。

「來，露琪亞，喫了就能打起精神來了。」

「真是，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弄得那麼溼，我不是說了有話要和你們說嗎？」

她說到這裏時看到姐姐低下了頭，似乎在微微顫抖。

靠過來看着自己的這兩個人的身姿，與一部分記憶中的身影重疊了。

看待露琪亞微笑着，姐弟倆安心地吐了口氣，這纔開始喝自己的湯。

眼前的兩人的確有着記憶中那對姐弟的摸樣。

「在現世都是父母給孩子起名字的吧？所以纔想請露琪亞給我們起名字。」

「露琪亞，我們的名字是什麼？」

接着，頭開始劇烈地疼痛。

露琪亞蹲下身，把紫雲英花束遞到姐弟倆面前。

將喝完湯的碗放下後，露琪亞看向姐姐。

「露琪亞！」

移開布後，姐弟倆對視着點點頭，把藏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揮起刀攻過來的死神。

「你們兩個都沒有名字吧？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我來給你們起名？一直沒有名字的話，總會有諸多不便……」

「嗚恩……！」

各個光景卻無法好好地連起來。

姐姐乘了一碗遞給露琪亞。姐弟兩自己也乘了，卻都沒有就口，而是定定地看着露琪亞喝。

姐姐溼潤了眼眶，再次抱住露琪亞，弟弟則在一旁微笑地看着。露琪亞的視線變得柔和下來，她輕輕的抬起手放到姐姐頭上。

「啊啊，很不錯吧？我是照着露琪亞常畫給我們的畫來畫的，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

背對着自己的紅髮男子。

「你們是……？」

露琪亞從兩人手中接過紫雲英,破顏笑開來。

露琪亞從心底裏疼惜着兩人。

看着信的姐姐指着畫笑起來，卻沒有回答露琪亞的問題。

「來，這個！」

「我這就去拿來，三人一起喫！」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哇哇……不要這麼興奮。」

等她喝下去後，姐姐問道：「怎麼樣？」

女子終於放開了露琪亞，坐到男子身旁。她用手背擦掉眼淚，抬起臉看着露琪亞。

「太好了……！」

抬起頭的姐姐流下了淚。

「哇啊！你想起來了！」

「我幾時收到你們的信的？」

「是摘來給露琪亞的！」

姐姐突然抬起頭。

「恩，好漂亮！」

「露琪亞……！」

「我來起名字……」

「唉……？沒有名字？」

姐弟倆高興得在露琪亞周圍來回蹦跳。

他細長又清秀的眼睛有一點溼潤。

閃閃發光的水滴映照着彷彿火焰燃燒般的花瓣。

姐姐看了下弟弟，兩人一同點點頭。

姐姐端來的鍋裏裝着滿滿一鍋溫熱的湯。

露琪亞邊折信邊問，姐姐頓了一下後纔回答「我們沒有啊」。

「……謝謝你們。」

「恩。」

——下着雨。

「真的！有閃光！」

正文後面還畫着露琪亞常常畫的奇怪兔子。

「露琪亞，謝謝你……記得我們。」

「……你們長大了呢。」

「怎麼樣？你們要是不喜歡就算了……」

「我會想出適合你們的好名字。」

看着露琪亞手裏粘在一起的紫雲英，弟弟暗了臉。

露琪亞拼命地在記憶中搜尋着兩人的名字。

「我也有！」

姐姐探出身子向露琪亞問道。

弟弟「恩」地點頭回應了姐姐的尋求認同的語調。

兩人抱住了露琪亞，她也緊緊地回抱着這兩具小小的身體。

露琪亞用雙手抱着陣陣劇疼的頭，姐弟倆靠了到他身邊，她卻只是虛弱地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我……之前到底……？」

「你……」

姐姐將目光從露琪亞身上移開，爲回答而苦惱。

弟弟見狀便代替她回答道：

「你在睡……露琪亞你睡了很長時間……」

「睡……？」

「是……是啊！你受了傷，一直在睡！所以，你不要着急，我們會一直陪着你……！」

姐姐拼命地擠出話，緊緊地握住露琪亞的手。

「啊……」

露琪亞帶着迷惑地微微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