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神官方小說》 · 高原寺香月 · 5686 字
屍魂界的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着,平緩而不留痕跡,只是眨眼之間,藍染已經在五番隊的隊長室度過了一輪春秋。每天所做的,不外乎是開會,巡視,處理公文,偶爾也去和京樂浮竹浦原等人喝喝酒,或是參加一下同期會,日子過的倒也算是平和安穩。
然而在冬天即將過去的時候,藍染卻產生了點不大不小的煩惱。
從他做隊長算起,已經一年多了,五番隊的副隊長一位卻一直空着,平時隊裏一些需要副隊做的事情,也都分發給下面席官們去做。其實並不是藍染不想立副隊長,也不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只是他一向習慣於謹慎,想再多花點時間仔細觀察觀察他心中的人選,是否真的值得信任,真的能勝任他的左右手。
他本來是這麼打算的。可惜凡事皆與願違,他算盡了各種細節,卻忘記了他那兩個異常關懷學弟的學長。
缺副隊的事被提出來,是在一次同期會上。雖然說的是同期會,但是平時和學弟們的感情都相當不錯的京樂春水從來都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喝酒的機會,所以當遲到的藍染踏進小酒館的門檻,一抬眼就看到京樂坐在正中間的時候一點也沒有感到意外。
等衆人都喝到差不多的時候,京樂果然蹭到了他身邊。
忽右介,你當上隊長有多久了?
恩?藍染嚥下含在嘴裏的食物,摸着酒盅,仔細想了想。
大概有一年多了吧。
既然如此,怎麼還不趕緊找個副隊。京樂說罷,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有副隊的好處。
藍染也不應答,這些話最近一陣子只要他被京樂或者浮竹看到,對方不說上一遍絕不放他走,導致他現在幾乎都能背下來了。不過藍染還是耐心的聽着京樂說,然後在他說完以後,略帶促狹之意地瞄了自己的學長一眼,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京樂隊長,你這副樣子還真不像是勸我找副隊的。他停頓了一下,又笑了。倒像是着急我怎麼還不娶妻似的。
噗噗噗噗。
他話音剛落,小小的酒館內便響起了數股噴酒的聲音,顯然對藍染會說出這種話大感意外。然而京樂到底是比他們多活了近百年,聽到藍染這麼說,他反而大力地拍了拍學弟的肩膀,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歷經滄桑我心悽悽然的樣子。
你會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我們都是中年的歐吉桑了,哪裏還有人看得上我們,想找個老婆可比不得年輕人受歡迎,只好把精力放在尋找一個好副隊身上。說完還尋求贊同般的看着藍染,一副聽學長的話就沒錯啦的樣子。
更何況一位好副隊完全可堪比一位賢內助,是絕對不可缺少的啊。
京樂隊長所言極是。藍染隨意的點點頭邊附和邊爲京樂斟上酒。京樂看他這沒有誠意的敷衍的樣子,摸摸下巴轉移了話題。
不過說到年輕人,忽右介知道麼?六番隊的那位隊長,朽木家的那位大少爺,最近好象春天來了的樣子喔。
喔呀藍染推了一下眼鏡,彷彿很有興趣地準備聽京樂接下來的話,雖然他對別人的事情沒有什麼興趣,可是畢竟朽木也有春天這件事實在是太希奇了。
我也聽說了。這時候一直坐在他旁邊默默喝酒的浦原也插了一句。藍染這回倒真是喫了一驚,手不由得一抖,杯子裏半數的酒就那麼灑在了桌子上。
哎?
然而藍染會發現這種微妙的力量,一方面是當時十二番隊只有浦原一個人在,另一方面就是當天的浦原,不知道爲何,他本身的靈壓一反平常,顯得相當的不穩於是最後終於叫藍染抓到了一絲蹤跡。
雖然嘴上這麼說這麼幹脆,但是市丸心裏卻在不停的咋舌,藍染隊長這話看起來是體貼下屬,實際上分明就是威脅,他此時若開口說不想幹了,那麼今天晚上他市丸銀絕對五番隊的隊長舍,誰不知道這種月黑風高夜簡直就是滅口的最佳天氣丫。更何況這屋子裏只得他們兩人,他雖然很強但絕對強不過藍染,後者要滅掉他就如同掐死一隻螞蟻般容易。
他不對任何人疏遠,不和任何人親近。
這個我知道丫,那麼藍染隊長你看上誰了?市丸笑眯眯的問道。
不是吧喜助你什麼時候也熱愛起別人的八卦來着?邊問邊抓過浦原的袖子擦桌子上的酒漬。
喔?聽到他這麼說,藍染頗有興趣的加深了笑容,那是怎樣的?說具體一點。
之前他之所以沒有發覺到那股力量,是因爲浦原用自己的靈壓將其掩蓋了起來,也許不僅是他的靈壓,還有十二番衆隊員的,各種雜亂無章的靈壓,層層疊蓋的將那種尚還微弱的力量給湮沒其中,
就如銀所說那般,浦原的研究必然是針對靈壓的增幅,死神雖然可以通過修煉學習或者技術等各種手段來提升自己的力量,但死神也是有死神的界限,力量是不可能無限提升的。想必是浦原自己的力量難以再上升了,所以纔開始換道研究,怎麼打破死神的界限,往無限的境界發展。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看你之前好一段時間可都是一直窩在自己隊裏,任憑我等怎麼呼喚都堅決不出來吶。
這是一個大而長久的計劃,只憑他自己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銀,我現在需要一個副隊長。
市丸眯起眼睛偷偷的打量了下自己的隊長,後者只一副溫柔的模樣,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散在桌子上的文件,專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至於是哪幾件,想必一直以來和浦原隊長感情良好的藍染隊長知道的一定比我所知道的更加詳細的多了吧。
藍染隊長,這種懷柔的話可一點也不適合你說丫。
進來吧。
在酒館門口與同期衆人道別以後,藍染和浦原因爲順路,便一起結伴走回各自的隊舍。
藍染隊長在說什麼吶,我怎麼會反悔丫,無論隊長想做什麼,我跟着做便是了,這些都是我自己願意的,哪裏有什麼反悔不反悔的。
不做,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隔岸觀火袖手旁觀,堅決不插手:要做,他就必須要做一個策劃者,要做一個主謀者,要做那背後牽動一切的扯線人。
要說到藍染忽右介這個人,看外表的話真是典型的老好人,一副誠懇老實不會拒絕人的模樣,然而實際上藍染的內心一直是抱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雖然聽起來很自我中心,但是他能從幾乎算是無名落魄的貴族家的後代一直拼到今天護廷十三番的隊長這樣的地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這種自我中心。
他那個時候從十二番離開之前,所感受到那種異樣的靈壓感,和平時從浦原身上傳來的感覺完全不同。他曾經以爲那是因爲浦原的力量一直在增強而產生的差異感,因爲那種異樣實在是很微弱又很微妙。但是那天以後他回到隊舍,又仔細想了一下以後發現,他以前的認知其實是完全錯誤的,那種感覺完全是一種新的力量。
在瀞靈廷,市丸銀這個人也可堪稱是一個相當傳奇的存在。流魂街出生,毫無背景,連真央靈術學院也沒有念過的他,年紀輕輕的卻能坐到五番隊第三席的位置;無論什麼時候是一副眯眯眼帶笑,狡猾奸詐的樣子——從某個角度來說這也算是一種撲克臉;他的一切都像是一個謎。
是銀啊。藍染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筆。
你覺得浦原喜助這個人怎樣?
然而那天夜裏,藍染對他講的那些話讓市丸反覆記了好些日子才勉強記住,後來他們出奔的時候,便在一片的混亂與興奮中都忘在了腦後,知道很久很久以後的一天,實在是因爲太無聊了,他居然又回想起曾經的隊長說過的那些話,便顛顛的跑去說給藍染還有東仙聽,然後在東仙的驚訝和藍染的輕笑聲裏邊努力壓迫着又翹了起來的銀髮,邊感慨果然無論多久藍染隊長也依舊虛僞吖。
雖然之前有一年的空白期,但是我心中的副隊人選,除了你以外不再有第二人。
他和藍染看起來是上司與心腹的關係,其實也不過是互相利用各需所求罷了。
在那不久之後,市丸銀便在衆人理所當然的目光中成了五番隊的副隊長,整日跟隨在藍染身後,不離其左右。
這個嘛市丸摸摸自己頭上翹起來的銀髮數次試圖將其壓制未果後悻悻然的放下手,藍染隊長真是要求多,這叫我怎麼具體說好呢,我就覺得吧,浦原隊長身上總是傳來一種和他的靈壓不同的力量感,其實我也說不太清楚丫,總之就是讓人感覺他肯定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一般的小說裏不都是這麼寫的嗎,陷入瘋狂的研究中的變態科學怪人,就是說浦原隊長這樣的吧。當然通常這種怪人都不會有好結果的,市丸把最後一句話含在了嘴裏轉了一圈,還是嚥了下去。
嘛,我也是不經意間得知的,貌似對方是個流魂街的女子。浦原一把拉回自己的袖子,繼續說道,從去年開始,朽木隊長就持續在夜晚出門凌晨歸來,有時候還會望着遠方,表情略帶柔和,有的時候又會一副想着什麼的樣子,臉上還露出一點點的微笑。
藍染隊長,這麼晚了還叫我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喔喔!聽他說罷,酒館裏的衆人齊齊發出驚歎。
市丸暗地裏嘆了口氣,內心深處卻又微微的覺得興奮了起來,他從來就不是甘於平靜安寧的人,無風也要攪得三分浪就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越是危險的事情就越有嘗試的價值。
哈哈,話是你自己說的,我可一點都沒有那個意思啊。
藍染隊長。
請不要把我說得好象冬眠的熊一樣。
浦原的靈壓,比起一年前藍染在十二番感到的又強了許多。
居然是因爲這件事麼,市丸的心思在瞬間轉了無數,他早就隱約的感覺到他的上司和十二番的隊長並不是只有關係親密的同期好友這麼簡單,但是以往藍染關於浦原的事情,幾乎什麼也沒有對他說過,縱使他有千種預感萬般直覺,也僅僅只是他的猜測。
藍染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是無比溫柔,市丸不由得噗的笑出了聲。
聽到他這麼說,藍染微笑着略帶滿意的點點頭,黑框眼鏡被搖動的燈火映的一閃一閃的反着光。銀果然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一點也沒有叫他失望。
除了藍染忽右介,這也是靜靈廳內公開的祕密,市丸銀是藍染一手帶出來的,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相遇怎麼認識的,市丸又是怎麼被藍染看上的。只是當藍染還是席官的時候,市丸就跟在他手下做事,藍染升到副隊長以後,市丸頂替他做了席官所以當藍染坐上五番隊的隊長的圍子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認爲市丸會接任藍染成爲副隊長,畢竟他的能力夠強,又是藍染親自培養的最信任的心腹,這種安排簡直就是理所當然毋庸質疑的。
還能有誰?藍染也同樣笑着,推了推有點下滑的眼鏡,做了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表情。不過,銀,如果你做了副隊長,那就不能再回頭了,前方的路有多危險你也是清楚的,你若是反悔了,現在就說出來吧。
也許,藍染暗暗的想,他是真的需要一個副隊了,一個順從的貼心的聽話的並且不會背叛他的副隊,一個順從的貼心的聽話的並且不會背叛他的副隊
一想到一年之前,藍染就忍不住要嘆氣,但是他曉得他一出聲,前面那人便一定會聽到,只好又默默地嚥了回去。
浦原隊長啊。市丸反覆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老實的把自己想法說出來,我每次看到他,都能從他的身上聞到一種祕密的味道吖。
今天這句話問的實在是突然,市丸一時間也琢磨不透藍染究竟是想讓他說什麼?想聽到什麼回答?
藍染並沒有回答,他招招手,讓還在門口的市丸坐到他旁邊來。待市丸依言坐定,才緩緩的開口問道。
浦原還是那一副不露齒的笑,卻沒有再回話,藍染覺得有些無趣,也不再開口。
天這時候已經黑了,雲陰暗暗的,兩人走到半路,突然下起雪來。藍染略略放緩了步子。慢吞吞地走到了浦原的後面,黑框眼鏡後面的視線穿過層層飄落的雪花,毫無顧忌的打量着前面走着的人。
你今天能出來喝酒,說實話我倒是覺得滿意外的。兩人沉默走了一會藍染突然想起什麼一樣說道。
你知道的還真詳細
聽到浦原也這麼說,藍染也不禁真的被勾起了好奇之心。能被那位素被稱爲面癱不具有人類的感情活動的冰山的六番隊朽木隊長看上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一位神奇的傢伙?
紙門被拉開的聲音在沉寂的夜裏顯得異常的清晰。屋內只點起了一盞燈,隨着開門時灌入的冷風不斷的搖曳着。
哈哈藍染忍不住笑了出來,銀你平時到底都在看什麼書,亂七八糟的。
這人究竟是從哪裏得知這種八卦的,這恐怕是目前酒館中所有人內心一致的疑問。
他走在外廊上,夜和雪混雜的冰冷的感覺透過棉襪傳到皮膚一如深夜中的空氣般不留痕跡滲入。雪停後原本明亮的月漸漸的被烏雲吞沒,市銀丸停下腳步,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輕輕的敲門。
銀,我相信你是不會背叛我的。
不過這點好奇心在衆人喫飽喝足,步出九館的時候,就被藍染遠遠地拋在了腦後,習慣性的讓風連同醉意一起吹得絲毫不剩。
藍染一向不喜歡被牽扯,無論是什麼事情。
他迫切的需要開闢一條新道路,打破自身的界限。他的內心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也開始陸續的做一些實驗,但是還不夠,靈子技術本來就不是他所擅長的東西,所以現在他打算要做的,就是繼續關注浦原,並且最好能夠在適當而巧妙的時刻,把浦原的成果歸爲己用。
藍染隊長還是一如既往的裝腔作勢啊。市丸一邊腹誹着,一邊反手將紙門關上。
這個是當然吖。他還要靠藍染來滿足自己內心的動亂分子吶。
哎,聽我說完丫隊長,雖然我不能確定浦原在研究什麼但是從我之前偷偷觀察到的十二番的隊員活動情況來看,那肯定是不能公開的禁忌的研究。在屍魂界被稱爲禁忌的事情雖然很多,但是能跟那位技術局的局長扯上關係的,也不過就那麼幾件。市丸停頓了一下顯然不準備對自己爲何偷偷觀察其他番的隊員做任何的解釋。
是麼?藍染被他笑了也不生氣,只是對他招招手。那麼,你再過來一點,我還有些適合我說的話要仔細講給你聽,你可要記住。
市丸在心底嘖了一聲,這麼晚還會過來的,除被召喚的他以外,還能有誰。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然而他畢竟不夠強,一個人再怎麼折騰也不過是小醜跳樑,最後只能落個身敗而亡的下場。可是藍染不一樣,他夠陰險,夠狠毒,也夠強大,作爲動亂的策劃者簡直是再合適再完美不過,有這樣一個強人做主軸,市丸當然樂得做一個推動者的角色。
意外什麼?我又不是沒出來喝過。浦原輕笑着又把話題扔回給了他。
市銀丸被傳喚的時候,夜已經過半了,晚間下的雪已經停了,薄薄的蓋了一層在五番隊的院子裏,讓人有一種白晃晃的蒼茫的感覺。
藍染披着冬天穿的厚和式棉外套,在昏暗的燈火下伏案而書。
然而現在藍染做隊長已經一年多了,市丸卻一直都是席官,沒有任何升遷的趨勢和苗頭。
只可惜雖然抓是抓到了那種差異感,但是要藍染具體說那股力量究竟是什麼,他又說不清理不只是心裏隱隱約約的一種感覺。
其實藍染現在所面臨的也就是這麼個情況。雖然他一向奉行韜光養晦的原則,絕不把自己的真實實力暴露在外人面前,最多隻讓他們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很強,而又不至於咄咄逼人。但是自己的力量永遠是自己知道的最清楚,藍染現在的力量也幾乎到了作爲一個死神能達到的極限。
有時候藍染也不禁想着如果他這個部下能再正經一些認真一些,也許他就會輕鬆不少,不過叫藍染當初一眼看中的也就是市丸這種輕浮的樣子,看似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實則沒有什麼能逃過他的眼睛——即使那眼睛總是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