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朽木白哉
《死神官方小說》 · 高原寺香月 · 3.5萬 字
(始話)朽木花開
朽木家是大貴族。
這句話從很早很早開始,就如同磐石一般的,根深蒂固的種紮在朽木家現任當家的腦海中了。
朽木家的現任當家,朽木白哉,現任的屍魂界護廷十三番六番隊隊長。從真央時代起,就是精英,各種各樣的稱讚如同雨點一般毫不吝嗇的往他身上砸,勇敢,果斷,穩重,有魄力等等等等,而朽木白哉對這些誇讚相當的不以爲然。那張精緻的臉上永遠都是那麼一副冷漠而高傲的表情。
這個就叫做大將之風。瀞靈庭的大老,護廷十三番一番隊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曾經在其副隊長面前如此稱讚朽木隊長。
在屍魂界沒人不知道山本隊長最欣賞的是朽木白哉。而在真央畢業的朽木隊長也曾經是山本的學生。
「在你和春水之後,朽木隊長就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了。」一次山本總隊長這樣對浮竹隊長說道。
對朽木白哉來說,第一個教導他,作爲貴族應該如何自處的,就是山本總隊長。
然而,教會朽木白哉如何做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卻是另外的一個男人。
那一年,朽木白哉十六歲,剛剛成爲真央的新生。
一直以來,朽木白哉都認爲,自己的人生是一早就被設定好的。變數那種事情,從來不在朽木家繼承人的考量範圍之內。然而,進入了真央靈術學院後,當那個他本來以爲早就應該被遺留在時間的彼岸的人再度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朽木白哉才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世事無常。
「……」嘴脣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朽木白哉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面前的人似乎很熟悉但又彷彿很陌生,讓他第一次感到一陣的茫然。
「好久不見。」對方的聲音完全不是記憶中的稚嫩。這是時間流逝的標誌,標誌着相隔在他們之間許多許多年的空白。
「……恩,好久不見。」依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的朽木白哉出於禮貌,還是應了一聲。
同樣是少年的對方噗的笑了出來,雖然他已經長大了,雖然在見面之前,已經記不太清楚他的相貌了,但是白哉對他爽朗的笑容卻記憶深刻。
「你變了很多呢,白哉。」少年說道。
白哉抿了抿嘴角,幼年時的自己是副什麼樣子,差不多已經遺忘了。只是記得那時候的他拼命的想長大。
「你倒是一點也沒有變,志波海燕。」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吶。」志波海燕顯得很開心,「我一直以爲白哉你早就忘記了。」
朽木白哉搖搖頭。不可能會忘記的。就算忘記了對方的相貌,就算忘記了自己的童年,志波海燕這個名字,卻如同刻印一般深深印刻在他的心中。
「謝謝老師關心,我真的沒有事。」話音剛落,白哉就感到一陣突忽其來的暈眩,他緊緊的咬着牙,不讓自己的身體因爲虛軟而搖動,頭卻埋得更加的低了。
志波海燕沒有死,活了下來,又重新回到了瀞靈庭,並且成功的來到了朽木白哉的身邊。下一步,理所當然的應該是或明或暗的報復行動了。白哉在想明白之後,就不再像最開始那般的躲着海燕了,也不再一看到海燕就立刻冷下本來就已經神似冰山的臉了。當然,這並不是說,白哉的態度就此會變得熱絡,即使心懷愧疚,朽木家的冰山最終還是朽木家的冰山,沒有笑臉自然也就一直也就沒笑臉。
「謝謝老師。」
手無意識的在整理着明天上課時需要用到的書本,白哉覺得自己似乎因爲海燕的出現而混亂了起來。他努力的深呼吸,使自己儘量的清醒理智。是的,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不說白哉和過去的事並沒有關係,就算是有關係,現在什麼也已經無法挽回了。海燕的來意還不能確定,萬一對方只是來唸書的,那他想的再焦頭爛額也只是自找苦喫。
◆◇◆
第二天大少爺自然就頂着一雙黑眼圈,臉色冷的不能再冷,直叫人退避三舍。
突然降臨的溫度讓白哉更加的不知所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白哉有點呆滯的想。自從志波海燕出現以後,他的一切都變得不正常了。
和記憶中完全不同。當那一天,志波家被踢出大貴族,趕到流魂街去的時候,朽木白哉就被要求忘記志波海燕。這的確不是他自願的,但這又有什麼關係,作爲朽木家的繼承人,他只需要聽從父母的安排就夠了。想到這裏,白哉突然覺得,或許應該將海燕還活着的事情告知父母?然而下一秒,白哉就否決了這個想法,心底的一個聲音在說還是不要告訴他們,否則……白哉不知道否則會如何,只知道,那個結果絕對不是自己樂見的。
睡不安穩,人就沒什麼精神。這使得朽木白哉本來已經夠冷漠的臉更加的蒼白,並且還帶着難以察覺的暗淡。
「學生明白。」白哉恭敬的回答。他當然知道什麼是自我,只是,現在還不是表現出來的好時機,而且,還是那句話,他現在所有的心力都用去應付志波海燕了,沒有多餘的精力想這些。
胸口的緊窒讓他喘不過氣,雨水打進眼睛裏,一片模糊不清,外界的聲音早已從他的感官中消失,耳邊鼓動的,只有自己錯亂的心跳。朽木白哉低着頭不斷的向前跑着,沒有目的不能停息,即使腳開始變的冰冷且麻木。
「老夫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山本摸着潔白的鬍子說道,「但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不如讓自己休息一下。」
算了,抱着勉強別人是不對的這樣想法的朽木少爺,只好自己重新換了個地方坐。然而讓他失望甚至憤怒的是志波家的傻大個居然又跟了過來。
白哉恭敬的站在門口,低着頭。
雨越下越大,海燕的聲音被雨掩蓋。
「隊長難道看過那什麼三流的愛情小說?」突然覺得有些羞惱的海燕反問道。他的隊長笑着搖了搖頭,「沒看過。只不過……」停頓了一下,浮竹露出了懷念般的笑容:「我當年也演過這麼一場罷了。」
一堂課,幾十分鐘,白哉一直很控制自己去專心的聽課。儘管表面上很漠然,但實際上,白哉卻完全無法忽略前方海燕的存在。時不時的微微的抬起頭,心知道對方不可能看得見,就偷偷的大量着海燕。看起來有點硬質的黑色頭髮,似乎很健康的膚色,洗的乾乾淨淨的衣領。略微偏一下頭的話,還能看見對方有些堅毅的下巴。
白哉接了過來,沉默的看着上面幾乎全優的成績。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他付出了足夠多的努力,這樣的成績是他應該得到的結果。
「你……」能不能換個地方坐?他剛想開口,看着海燕天然的笑臉,就說不下去了。
那副笑容,穿越了時間的重重疊嶂,和現在出現在海燕臉上的笑容重疊在了一起。
「嗨!」
落荒而逃。
志波海燕,目前朽木白哉最不想見到的人,沒有之一,他大部分壓力的來源。平時也許白哉還能夠用冷漠的態度應對,但是今天他沒有那個心情。今天的他是隻依着自己的任性的。
「很煩。」白哉還記得當初自己回答的很乾脆。而他也記得,海燕隨即露出的苦笑。
「老師。」聲音有些低迷,山本很敏銳的聽了出來。他收起微笑。
不過他的確聽說過這兩個人是山本元柳齋重國最得意的兩個學生。白哉露出了微笑,雖然有些恍惚,但卻是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白哉,你真的就那麼討厭我?」海燕的呼吸近在咫尺,又彷彿遠在天涯。白哉下意識的想搖頭,卻在中途硬改成了點頭。「我當然討厭你。」不管是不是真心話,朽木白哉面子上絕對不會認輸。
白哉所熟悉的山本那沉穩低沉還帶着些威嚴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刷拉,拉門被拉開的聲音有些刺耳,教師休息室裏溫暖的空氣迎面而來,白哉一瞬間呼吸艱澀,中午有些毒辣的陽光灑在山本身上,後者卻彷彿沒有感覺似的,沐浴在其中,更顯得威嚴而莊重。
「跟你沒有關係。」朽木白哉的聲音依舊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其中根本沒什麼底氣。在海燕面前,朽木白哉引以爲自豪的自制就像沙做的牆壁一般不堪一擊,白哉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種脆弱卻的的確確的是來自於他內心最深處的負罪感。
十四郎,白哉下意識的想了想,纔回憶起來是大他幾屆的學長——浮竹十四郎。山本老頭說的他們,大概還包括了和浮竹同期的京樂春水,一個是將近沒落的貴族,一個是雖然身份高貴但卻貧窮的大貴族。浮竹家和京樂家都曾經接受過朽木家的恩惠,但是白哉卻沒有見過浮竹十四郎和京樂春水本人。
聽到他這麼說,山本盯着他,目光裏包含了很多東西,明明什麼也沒有,白哉卻感到一陣心虛。
於是,朽木家最優秀的繼承人,一向冷靜而淡漠的朽木白哉,沉默着用因爲被雨水凍的不甚利索的手腳從窗戶攀爬了出去,連順步也沒有施展的在大雨中漸漸跑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點。
朽木白哉在還沒有進真央的時候,就經常聽到父母談論這位令人尊重的長者。朽木當家和主母語氣中的恭敬讓幼小的白哉記憶深刻。有生之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聽到父母用那樣的語氣去談到一個人。
窗外瓢潑的雨模糊了視線,雖然不斷有雨打進來濡溼了腳下的地板,但白哉仍然產生了自己仿若身處在另一個世界般的錯覺,這種錯覺讓他莫名的感到安心。
山本聞言搖搖頭。
從朽木白哉再看到志波海燕的那天算起,已經過去幾個月了。然而事情完全朝着白哉當初所預想的相反方向發展着。一開始,朽木白哉以爲,海燕會這樣不厭其煩地糾纏他,完全是爲了要報當年志波家的仇。白哉會這麼想,並非沒有緣由,畢竟當年是朽木傢伙同四楓院家一起陷害志波家,才讓海燕年紀尚幼就被迫流落到流魂街,即使這和白哉並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但是仇恨這樣的事情,本就是毫無道理可言的。
未來有的是時間,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海燕邊揹着俗語邊安慰着自己,乖乖的在白哉的前面坐了下來。
「你看起來很沒有精神。」山本關心的問。
直到他滿身冷汗的驚醒。
一想到面前的笑臉就是讓他徹夜無眠的罪魁禍首,朽木白哉怎樣也提不起精神去搭理。他胡亂的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中午的時候,朽木白哉被山本老師叫到了辦公室。山本元柳齋重國,朽木家的少主默默的在心中念着老師的名字。山本家原本也是貴族,但因爲各種變故,家裏的人丁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了元柳齋重國。貴族的身份雖然已經沒落,但是屬於貴族的驕傲和自尊還留在元柳齋重國那堅實的身軀裏。
「簡直是以前最三流的愛情小說裏男主角的行爲。」浮竹十四郎笑着評價道。
然而,就像前面說的那樣,完全出乎白哉意料的,志波海燕什麼也沒有做,似乎只是單純的愛纏着他而已。上學時在路邊等着白哉,上課一定坐在一起,午飯一起喫,鬼道做搭檔,放學送白哉到校門口——大少爺要坐家裏的車回去——如果不是因爲接近朽木家主宅會引來殺身之禍,海燕估計會直接追着白哉到家門口。
「你坐前面去。」朽木白哉決定不再遷就別人,直接用命令的口氣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不希望再和志波家的人有任何的糾纏。
哪裏也不想去。
後來,海燕進了十三番,有一次和浮竹談到真央時代就講起了他的那些行爲。
尤其當自己知道那件事以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薄霧般籠罩在朽木白哉的心頭。從他看到志波海燕開始,就再也沒有消散過。
真是狼狽啊,朽木白哉想,作爲大貴族朽木家的少主,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怯懦了?那個人只不過是對着他笑了笑,跟他打了聲招呼,他竟然就心慌了,甚至做出在對方分心的時候逃跑這種他從來也看不起的行爲。
「我明白了。」
「白哉,你會覺得我很煩嗎?」曾經一次,海燕問過他。
後來的這些事情白哉當然不會知道,而現在的一些事情,白哉即使便知道,卻無法理解。一起上下學又怎樣,一起喫午飯又怎樣,即使無時無刻都在一起又怎樣。白哉完全不明白海燕做這些有什麼意義。
海燕若是希望他父債子償,在白哉看來,也並非匪夷所思。身爲朽木家的繼承人,朽木白哉從小就被教育道無論什麼事情都要擔當。家族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父母的事情,同樣都是自己的事情。一直秉承着這般信念和原則的白哉,在看到海燕的一瞬間,內心深處已經做出了隨便他要怎麼都可以的決心了。
「沒事就好。」山本知道這個學生的性格,如果他不想開口說的話,即使是他的父母也沒有辦法從他嘴裏逼出一句話。所以就算擔心,也沒有辦法。
山本嘆了一口氣,「你能明白就好,自從十四郎他們畢業後,就再沒有出現能讓老夫自豪的弟子了,當初你的管家拜託老夫多關照你的時候,老夫還很不以爲然。但你是很優秀的學生,值得老夫驕傲。」
這樣的類似於逃避般的心情還是第一次,朽木白哉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都不是任性的人,嚴於律己一向是他的行爲準則,然而是人就會有低潮期,朽木白哉也同樣不例外。
「……你一直很聽話。」他說,「這並不是缺點,作爲一個貴族的繼承人——你知道的,朽木家是屍魂界的大貴族——聽話也許是一個必要擁有的習慣。」說到這裏山本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着語言。
「啊啦啊啦……」海燕望着門口,當然那裏已經沒有那個冷淡的人的身影了,他微微嘆了一口氣,卻又想起什麼般的,笑着撓撓自己的後腦勺,「果然不能太心急吶。」
白哉遲疑了一下,「一切聽從老師的安排。」
「這是學生該做的。」白哉依然是一副淡漠的樣子,儘管山本的讚揚一直是他所期望得到的東西,但是現在的他真的沒有任何多餘的精力去高興或者興奮。
只是他不能拒絕。
跌倒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下一秒海燕因爲止步不住腳步而壓倒在白哉的身上。
「就算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也不熟。」朽木白哉生硬的扭過頭,站了起來,不管身後海燕的呼喚,離開了教室。
白哉沒有聽清楚海燕的話,他只是覺得很冷,冷到他忍不住開始顫抖,海燕很快就發現了白哉的異狀,還有他們一直持續着的姿勢。
然而這個世界上就偏偏有那種不會看人臉色的人。
「白哉?」
「啊……對不起。」海燕站了起來,伸出手去拉白哉,後者並沒有拒絕,默默的將自己的手放在海燕的掌心。肌膚接觸的一瞬間,白哉清晰的打了個冷顫。
◆◇◆
話雖然這樣說,但白哉依然在遇見海燕的這個夜晚,輾轉難眠。
所以他只能沉默。
「很冷嗎?」海燕問道。
「可是……」海燕又露出了那種天然的沒有任何心計的笑容,然而雨水從他的臉上流下,滴滴落在白哉的耳畔,仿若淚水,「可是……我……你……」
志波海燕看他這個樣子,又笑了。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耀着。正準備開口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一羣少年從白哉的身後走了過來。顯然,是海燕認識的人。他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再回過頭想跟朽木白哉說話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已經走遠了。
「搞什麼……」海燕驚訝的望着白哉雨中模糊的背影,直到那有着烏木般的黑髮人完全消失不見,才突然驚醒自己不應該呆站在這裏。雖然不太想淋雨,但他還是敏捷的從窗子跳了出去,按照剛纔白哉跑的路線,施展着順步追了上去。
「不問一下是誰麼?」山本問道。
接近黃昏時分,毫無預警的,就下起了大雨。朽木白哉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的雨幕,嗶啦嗶啦的聲音如同敲在他耳膜上一般的清晰。大部分學生已經離開了,朽木白哉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外面的天陰沉沉的,一如他現在的心情。管家剛纔派人送來雨傘,卻被他打發走了。
兩個人之間的往來,主動的是海燕,話也幾乎都是海燕一個人在說,從天氣到學長,從過去到對外來的暢想,海燕對他幾乎無話不說。
爲什麼他還活着?白哉有些痛苦的想着。過去他曾經無比希望海燕能夠活着,但是現在他卻更加希望他已經死去。
「坐這裏不行麼?」海燕笑着問,看在白哉眼裏卻覺得這個人似乎在裝傻。
將書本放在課桌上,白哉皺着眉頭髮現,志波海燕居然在他的身邊。
海燕的出現,讓白哉在夜裏很難睡得安穩,一些過去曾經存在的不存在的發生過的未發生的夢魘如同黑夜中的亂髮般深深的在他的腦海裏糾纏。
不想回去。
看到白哉近來,山本元柳齋重國露出了一絲微笑。
最近一看到朽木家龐大的宅子,一種難以言語的壓力就撲面而來。白哉隱約的知道原因,卻又希望自己不知道。這兩種心情讓他更加的糾葛,甚至覺得要是能逃離朽木家該多好,即使只有一天也好。
「這個是你這學期的成績。」山本從桌子上拿起白哉的成績單,遞給他。
「請不要坐在我旁邊。」無意再多說的白哉冷漠的翻開桌子上的課本,被冷落在旁邊的志波海燕摸摸自己的鼻子,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坐在白哉的旁邊了,畢竟,他也不想一上來就惹怒了朽木大少爺。
所以放學後他依然停留在真央靈術學院,沿着走廊慢慢的走着,一格一格的數着窗子,一格一格的撥過木質的窗格,手指傳來一陣陣溼潤而冰冷的感覺,外面的雨絲毫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我有那麼可怕麼。海燕無奈地笑着,眼睛中卻閃動着異樣的光芒。
「對了。」山本暗暗的在心中下了決定後,又想到了一件事。「你下學期就可以去現世進行實習了,搭檔可以自己選擇,帶領你們的前輩也已經決定好了。」
「但是,有些時候,也許應該表現一下自我的意識。」他說。
「過來吧。」他說。白哉聽話的走到山本面前。山本注視着白哉,發現在這個自己最欣賞的學生臉上浮現着一種迷茫的神情。
「你很用功。」山本說,語氣中帶着明顯的讚揚和滿意。
「哎,我們不是青梅竹馬麼?」海燕卻完全不知道白哉的心情般的,帶着天然而樸質的笑容說着。「我關心你是理所當然的。」
站在門口,白哉深呼吸一口氣,抬起手輕釦了兩下木質的拉門。
「朽木。」
然而這個時候卻有人闖進了他的世界。
白哉搖搖頭。「沒有,學生很好。」
最近,每天都被海燕纏着,但其實也不能算糾纏,他們的課是完全一樣的,而海燕有權利選擇上課時坐在什麼位置,鬼道和劍術練習的時候和誰一起搭檔,沒有辦法徹底拒絕海燕的自己纔是一切苦惱的關鍵,怨不得別人。
「謝謝老師。」
「白哉?」正在收拾書本去上下一節鬼道課的海燕卻意外的發現白哉在發呆。「你怎麼了?」
「進來。」
山本當然沒有錯過這一切,他的目光中的擔憂更深了。看來似乎有必要插手調查一下,爲什麼他最得意的學生回精神恍惚臉色蒼白。
「廢話。」被凍的恢復了理智的白哉用比雨水還冷的聲音回答他。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都是你任性才被淋成這樣子的哦。」海燕取笑着他。後者根本不甩他。
「我問你。」朽木白哉說道,「你是不是還記恨着朽木家對志波家做過的那些事情?如果是,就明確的說出來,朽木家沒有懦夫,你若要復仇,打可以明說,不要老糾糾纏纏的,我很煩你知道麼?」
「知道,可是如果我說,我的復仇就是想讓你煩呢?」完全的忽視掉了瓢潑的大雨,海燕的心情突然變得有些愉快。
「別開這種鬼都不信的玩笑話。」朽木白哉皺起眉頭。
「如果我說這不是玩笑呢?」
「那麼我就對你太失望了。」
「喔?」朽木白哉的回答完全出乎海燕的預料。「我以爲你會希望我這樣的復仇,畢竟比較輕鬆哦。」
「我不會的。」白哉的聲音異常的堅定,「如果你要復仇,就請認真的,如果什麼都不想做,那麼就離我遠一點。」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接近你,就只能選擇復仇?」
白哉詫異的看着海燕,「你說反了吧,應該是你要復仇,所以才接近我的。」
「………………」海燕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着說,「你果然在某些方面足夠遲鈍。」
「那麼我問你,你究竟想怎樣呢?」聽不懂的地方白哉乾脆的忽略掉,只拿自己的問題問海燕,而被詢問的雖然從剛纔起就一直說一些在白哉看來亂七八糟的玩笑話,但是聽到他這麼問,海燕也沒有再說笑,他沉默着,有一些記憶,一直在他的腦海裏,留得很深刻。
那是志波家被趕出瀞靈庭的時候,海燕雖然年幼,卻已經開始記事了。流魂街危險而艱苦餓生活,海燕可以不在乎,然而他曾經在父母臉上看到的混合着強烈的不甘卻又絕望般無可奈何的表情時卻是一直在心裏,無以名狀的痛苦。
海燕覺得,自己也許一生都忘不了這種感覺。
爲此他努力學習一切可以學習的事物,想盡辦法增加自己的靈力,最後進入了真央靈術學院。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着,直至他在真央遇到了朽木白哉。
那些過去他從沒有忘記。
朽木白哉和志波海燕算是朋友,在他短暫卻美好的童年裏。就算後來海燕離開了,就算後來他知道了一切的祕密,海燕在心裏也一直惦記着白哉。
「我一直都很想再見到你。」他這麼說的時候,白哉冷哼一聲不以爲意,然而這確確實實是他最真實的心情。
一開始,海燕也想過,利用白哉來接近朽木家,然後找機會報仇,但是他跟白哉越親密,他心裏面的痛苦就越來越少。海燕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好的傾向,本身他就是那種天然樂觀的人,復仇這樣的事情其實並不適合他做,而且越是接近白哉,他就越發的瞭解白哉這個人。
「明白啦明白啦,朽木君真是壞脾氣,我不過是來借地方躲一下的,不用擺那麼冰冷的臉啊。」
「志波是打算去十三隊?」山本又問,這次是對着海燕。
從來不隨便的朽木少爺,即使外面的人聽起來很急,也依然堅持仔細的將衣服穿好,並戴上副隊長的臂章後才說:「進來。」
山本有點驕傲的說:「十四郎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雖然身體不太好,但意志卻一直很堅定。」
藍染笑着看他,親切的問:「怎麼樣?番隊已經選好了嗎?」
「我已經進了六番了。」白哉回答道。
「所以你才一個勁的問我要不要進十三番嗎?」白哉冷笑一聲,擺明了不信。
「哪裏哪裏。」藍染謙虛的笑着。海燕的實習自然是和白哉一組,而帶領他們的學長,就是現在進入五番隊就任席官的藍染總右介。
海燕嘿嘿的笑着撓撓頭,從白哉的身上下去,自從那個雨天后,白哉對海燕依然冷淡而不加辭色,只是海燕能感覺到白哉和之前不一樣了。
「是的。」海燕老實的回答,又想到了什麼,嘿嘿的笑着撓撓後腦勺,「我們隊長……啊,我是說浮竹隊長,也是個大好人呢。」
「呼……啊……」幾乎是驚嚇着,白哉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後,他再度抽搐。
◆◇◆
看到了。白哉在心裏說,但嘴上卻沒有回答,他又問道:「出了什麼事麼?「
「還沒有。」白哉回答道。
「哦。」白哉隨意的應了聲,作爲朽木家的繼承人,白哉平時除了學校和家以外,其他什麼地方都不可以去,所以他認識的人也幾乎都集中在真央裏。
畢業後的兩個人分進了不同的番隊,六番和十三番,就如同他們番隊前面的數字一般相隔甚遠。兩個番隊無論在工作上或是其他什麼方面,幾乎都沒有合作過,朽木白哉也從來沒有刻意的去注意過十三番或者海燕的消息。
「不行哦學長,白哉已經決定跟我去十三番了。」
「是麼?」
「呵呵。」藍染實在是忍不住的笑出了聲音,白哉突然發覺剛纔的對話有多麼幼稚,便住了口,海燕卻追問藍染道:「學長,有什麼好笑的嗎?」
誰也沒問你這個。若不是山本就站在面前,白哉一定忍不住翻白眼。
「多謝學長好意,山本老師已經離開了,你不用緊張了。」白哉說,「另外,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請容許我也告辭了。」雖然嘴上說的是我,但白哉臨走前還是拉着海燕的袖子,把他也帶走了。
「我是以爲你知道了纔不說的。」
「白哉……」白哉聞聲看着他,後者猶豫了半天,看着兩個人渾身盡溼,狼狽不堪的樣子說道:「我們回去吧,好不好?」說完便走上前來,拉住白哉的手,白哉甩了一下沒有甩掉,便放任着由他去了。
「山本老師。」白哉恭敬的說道。藍染和海燕也停止了交談,對着山本鞠了一躬。
朽木白哉第一次聽到市丸的名字還是在很久以前,他剛從真央畢業的時候。從海燕的嘴裏聽到的,現在一晃,幾十年已經過去了。
白哉嘆了一口氣。「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好了,朽木家欠志波家的,我來還給你。「
「朽木副隊長!」門外不知爲何,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外面喊着白哉的名字。
「恭喜你畢業了。」山本對着白哉說道,「六番隊長是個不錯的人,你跟着他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我覺得我們隊長挺好的,聽說,浮竹隊長曾經是藍染隊長的直屬學長?」海燕把白哉晾在一邊,開始跟藍染聊起閒話家常,白哉受不了的輕嘆一聲,卻沒有離開,依然站在海燕的旁邊。
「……你有緊張過嗎?」白哉不悅的問道。
「我以爲你已經知道了。」
藍染笑着附和道:「是啊,以前浮竹隊長還在學院的時候,我也受到他的很多照顧呢。」
時間如梭,轉瞬即逝。
所以他現在什麼也不知道,海燕是健康的還是生病着,是長高了或是靈力又增加了。
「你不需要認識我。」
但朽木白哉卻經常會想起志波海燕來,想他還在真央的時候,覺得海燕是多麼讓人厭煩,每日只跟在自己的身後,而現在,這種糾纏卻可憶而不可得了。
「你是誰?」
「你才聽不懂!」白哉不太高興的反駁他,有完沒完了,他可以站在這裏忍耐他和藍染閒聊,但是他絕對不能忍耐他們閒聊的對象是自己。
紅色的液體充斥在視野裏,空氣中傳來怪異的味道。
「我沒答應過。」白哉冷淡的說。「下去。」
「對啊,我還要感謝藍染隊長一直帶我們實習呢。」海燕收起了笑容,真誠的說道。
「是麼,怎麼樣,要不要考慮到我們五番隊?」
白哉就在和海燕糾纏不清中,度過了他的學生時代。接下來是忙碌的能力鑑定,選擇番隊,然後是畢業典禮。
「是吧。」聽到他這麼說,海燕有種比自己被誇讚更高興的感覺,他轉過頭對白哉說:「所以啊,白哉,來十三隊嘛。」
「滾出去。」剛從噩夢中清醒的白哉沒有耐心和他糾纏,無論他是誰,不想死就識相的離開。
「藍染學長。」禮貌而冷漠的招呼。
「哎呀哎呀,現在的年輕人好沒耐心,我明明還有話要說的。」藍染無奈的看着他們離去,喃喃的說道。「沒聽到的話,過幾天麻煩找上門來可不要怪學長我哦。」
看着藍染燦爛的笑容,朽木白哉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爲什麼他的身邊都是些不聽人說話的傢伙們啊。
「嘛,人總是不嫌少的,怎麼樣,朽木君不如……」
和小時候的天真單純不同,這時候的白哉雖然還不到世故的程度,卻也開始與身邊衆人劃開了清晰明顯又不可跨越的界線。不拘言笑,不把自己的感情表現出來,把一切想法都壓在那張冰冷表情的後面。「
「算了,隨便你吧。「白哉突然開口說道,海燕楞了一下,才從過去的回憶中醒了過來。
「你們在說誰?」一直被忽略在一邊的白哉開口問道,雖然其實沒什麼興趣,但是就讓他們這樣沒完沒了的說下去也不是個頭。
「所以說白哉你不如進十三番啊。」
他就是市丸銀麼。
「啊啊藍染學長,就把我留給浮竹隊長吧,您不是已經有了市丸君了嗎?」
「我嗎?」銀頭髮的男人輕佻的笑着,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坐在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牀上。
「其實我也很緊張啊。」藍染不甘寂寞的接口。「所以朽木君要不要進五番?」
白哉一直堅持着的,所謂的大貴族的尊嚴和規矩,海燕的確不明白,他原本也有可以明白的機會,但是現在他只能心情複雜地看着白哉。
「對阿,我叫市丸銀哦,朽木君要記得呀。」說完,市丸揮揮手,從窗戶跳了出去。
「是吶,當年浮竹隊長很照顧我的。」藍染笑眯眯的回答,「浮竹隊長可是少見的好人。」
山本和藹的笑着,點點頭,示意他們不用這麼緊張。
「白哉你沒見過啦。」海燕說,「是外面的人,沒進過真央。」
「認識到算不上,總是見過幾面的。」
「其實五番也不錯啊,對吧朽木君?」
「你們隊長……?」藍染停了一下,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你已經進十三番隊了啊,真可惜呢。」
「有什麼事嗎?」朽木白哉問。
直到許多許多年以後,朽木白哉仍然記得在那個雨天裏他反覆跌宕的心情,還有海燕那隻冰冷卻又溫暖的手。最後,他們都選擇了沉默,也許這是最好的結果,可是那時候的白哉和海燕都不明白,錯過去的終究會錯過,未來又是怎樣的遙不可及。
而他也很久,沒有再見到過海燕了。
「不知副隊長剛纔有沒有看到五番隊的市丸副隊長?」隊員問道。
不是的。海燕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不是的,我不需要你還任何的東西。
「這樣活着會很累吧。「海燕也問過白哉,後者只是望着他,搖了搖頭。
朽木白哉冷冷地看着他,不再回話。
藍染又笑開了,本來就很慈祥的臉笑起來更加的和藹,讓人想親近。
「你不會明白的。「白哉說。
朽木白哉做了一個夢。
「朽木白哉。」一道帶着些許蒼老卻不減沉穩的聲音打斷了藍染的話。
「那麼……白哉……我……你……」誰在說話。視線被紅色的霧所籠罩,他什麼也看不清楚。
「我怎麼貪心了?」藍染也笑着反問他,「志波君,如何?你要不要來五番?」
「你說……什麼?「海燕沒有聽清楚。
「…………」白哉正準備開口拒絕,背後突然一沉。「下去。」
「朽木君。」看到對面走過來的人,白哉不露痕跡的皺了下眉頭。
「其實藍染學長也不錯啦。」海燕跟着笑了笑,連忙轉移話題。
「我已經進了六番了。」你還要我說幾遍啊混帳。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海燕問。
「總之,未來的路還很遠,你們加油吧。」山本雖然還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但是看到海燕和藍染裝做什麼也不知道不肯離開的樣子,他只能輕嘆了一口氣,率先離開了。
「志波君要真感謝我,就進來五番如何?」
海燕趴在白哉的後背上笑着望向藍染。
看着山本的背影消失後,海燕呼了一聲,抹了抹額頭:「我都緊張的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對我敞開心扉;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夠真正的瞭解你。這句話海燕一直都放在心裏,直到死去,也沒能夠對白哉說出來。
「所以說藍染學長就不要再四處搶人了。」
「是的。」白哉點頭。
「啊啊抱歉抱歉,」藍染擦了擦眼鏡,「我只是覺得,你們這樣,好象小情侶在拌嘴。」
來者是番隊裏的一名普通隊員。
「這樣還不叫貪心嗎?藍染學長明明已經把那位招進去了,還想從我們隊長這裏挖人啊?」
「不去。」白哉一口乾脆的拒絕了他。
「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我可是緊張的都不知道要說什麼話纔好了呢。」海燕苦笑着說。
白哉聽他這麼說,臉上紅了白,白了青,隱隱散發着不悅的冷氣壓,站在他身旁的海燕打了個寒戰,露出了天然的笑容:「學長,可不要隨便開白哉的玩笑哦,他聽不懂的。」
「好吧,那你聽的懂。」
藍染聽到他的話,驚訝的哦了一聲,「志波君的消息挺靈通的麼。怎麼,莫非你認識那個孩子?」
他笑了笑,走到藍染身邊,對他說道:「藍染學長,不可以太貪心啊。」
藍染聞言輕聲笑了出來,海燕有點不滿的問:「爲什麼?」
「是個叫市丸銀的孩子,能力很強的。」藍染解釋道,「剛進了五番。」
「是的!」隊員充滿了元氣的回答他,「市丸副隊長清晨的時候從東牆爬進了六番隊的院子,並且偷走了種植在院子裏的柿子樹上的柿子。」
聽到這種回答,朽木白哉不由得一頭黑線,難怪今天早上會在自己的房間裏看到市丸銀,原來是利用副隊長室的偏僻環境逃走。不過,因爲這點事就弄的整個六番隊都吵吵嚷嚷的,也實在太不象話了。
「他愛拿就讓他拿走吧,這種小事至於折騰成這樣嗎?」
「可是……」那位隊員還想反駁些什麼,白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去做你自己的事吧,還有,市丸副隊長拿了多少柿子,估個數報到藍染隊長那裏。」
「明白了!」
早上簡單的喫過早飯後,朽木白哉坐在桌子前開始處理公文。然而沒多久他就被召喚到了隊長室。
「虛?」
六番隊的隊長看了他一眼,又說道:「而且,說起來,我也快退休了。」
「隊長……」朽木看着隊長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容,他喃喃的喊了聲,便不知說什麼好。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他安慰白哉道,「你的表現一直很好,我想在我離休後,推薦你做六番的隊長。」
「現在還能聽到你叫我隊長,我已經很安慰了。」六番隊長又笑了笑,「這一次也是對你的考察,每個番隊的隊長都在注視着你,朽木,可要好好幹呢。」
「我明白的,隊長。」
「緊張麼?」
白哉搖搖頭,「沒什麼好緊張的。」他說。
這個是實話,作爲朽木家的當主,朽木白哉雖然還年輕,但卻經歷過他這個年紀裏的許多人沒有經歷過的各種事情,去流魂街消滅一些虛,對他來講,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被別人關注這樣的行爲,他更是司空見慣。
「很好。」六番隊長看着他依然冷漠的眼睛,滿意的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什麼的從桌子的文件堆裏抽出一張紙。
「這一次不光是你受到考察,其他幾個番隊的副隊席官們也要跟着去,山本總隊長的意思是,一方面可以看看各隊之間是否團結,另一方面也看看這些人的實力如何。」
「這個是名單。」
說完,把那張紙遞給白哉。
入眼的第一個名字,讓白哉輕聲的啊了一下。
很痛啊暴力男。白哉喃喃道,海燕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會控制手上的力道,他記得以前他們還在真央的時候,他的手腕上肩膀上或者是後背這些地方就經常被海燕弄出淤青,偏偏肇事者還一點自覺都沒有。
「怎麼樣?」市丸問海燕,後者猶豫的伸出手,就在即將碰到白哉的那一刻,白哉阻止了他。
將新仇舊恨暗暗的壓回心底,白哉輕咳一聲。
「女孩子?」海燕發出了小小的驚歎,「難道你……」就是爲了救她?雖然話沒有說完,但是白哉已經明白了海燕的意思,他點點頭,費力的喘了口氣。
「是啊。」但是另一個主角很顯然不這麼想。志波海燕帶着開朗的笑容給了市丸一個很肯定的回答。「而且我們還一起念過書哦。」他又加上一句。
「那後來,又怎麼流落到流魂街了呢?」市丸狀似隨口一問,隨後又像是發現了自己唐突般的笑道:「是我失禮了,這種事情對於志波君來說肯定是不好的回憶,請不要在意。」
「還是我來吧。」說完,海燕也伸過手來,白哉握着海燕的手,同樣的粗糙,海燕也曾經爲了生活而操勞過麼。白哉模糊的想着,不由得握的更緊了些。感覺白哉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的海燕,雖然不太明白爲什麼,但依然回應般的緊握着白哉,扶着他坐了起來。
「俗話說守株待兔也不是沒道理的。」
「好懷念吶。」打破了這份沉默的是市丸。「我小時侯一直住在這種地方的呀。」
「我沒事。」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穩,而海燕卻放下心來。
◆◇◆
多事。白哉在心底嘖了一聲,他本想等傷口不太痛了以後就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的回庭。雖然他不在乎因爲救人而受傷,但自家隊長臨行前囑咐的話他還記得很清楚。自己怎樣也沒有關係,白哉不想給他一直很敬愛的隊長帶來任何的麻煩。
「志波君,我們還是先走吧。」
「喔,原來是這樣啊。」市丸不懷好意的笑了笑,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被朽木白哉給打斷了。
果然如他所想,是一隻基利安,它站在那裏,似乎在召喚着什麼,身邊還跟了幾隻虛,正在攻擊四處逃散的人。
海燕說:其實被別人知道自己的祕密的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對吧?
朽木白哉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人和這樣的環境,他的確是知道流魂街很多的地方充滿了貧困和混亂,但實際見到的情景比程式化的報告和想象更讓他震撼,他有點不安的看向海燕,後者的臉上浮現的是少見的嚴肅表情,這讓他一瞬間感到窒息。
「真的會出現嗎?」有點無聊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市丸小小聲彷彿自言自語般的音量,卻正好讓另外兩個人聽個清楚。
「明白!」海燕點頭。
「……能站起來麼?」海燕問,白哉依然伏在地上,黑色的頭顱搖了搖,緩慢的翻過身。這時候和市丸纔看見他的懷中還有一個人,嬌小的身體縮在白哉的陰影裏。
烏黑的頭髮,圓潤的眼睛,勉強算的上清秀的臉,下巴和眉毛的位置上還帶着些傷。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卻洗的乾乾淨淨。白哉的目光移到她的傷口處。
「你們兩個,不要廢話了。」白哉生硬的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要集中注意力。」
當然,那個時候的白哉並不能預料到今後的事情,他是單純的覺得麻煩而已。
白哉本能的覺得哪裏似乎不太對勁。但他有說不上來什麼。
海燕說:認識我的人太多了,殺人滅口不是好主意,對吧?
如果問朽木白哉對市丸銀的第一印象是什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麻煩。
混帳東西,白哉被海燕這麼一按,當下想去了許多往事,心下更加忿忿不平,但市丸和緋真還在旁邊,又不好發作——緋真也就算了,怎麼能讓市丸看了笑話去。
「白哉!」志波海燕只覺得眼前一花,青梅竹馬的六番副隊長已經滾倒在了遠處的地上。血從他的身下開始蔓延,很快的染紅了土地。
「志波君呢?」市丸問。
「有點痛。」白哉模糊的回答,身體其實是非常的痛,只是這些沒必要告訴他們。
他們兩個談話的時候,朽木一直在旁邊安靜的注意着海燕,尤其在市丸提到志波家的時候。距離他們再見面已經幾十年了,而志波海燕就彷彿忘記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樣,從來沒有對朽木家做過任何事。朽木白哉不能理解海燕在想些什麼,而他又沒有任何人可以商量。
「把她……送走……」艱辛的說完,白哉終於失去了全身氣力般的閉上了眼睛。
「喂,我們不是來郊遊的。」實在看不下去的白哉終於開口說道。
白哉伸出手指,用力揉壓着自己眉間深刻的皺紋,一直到其消失,才抬起頭,對着海燕冷哼了一聲。
「不要大意。」白哉叮囑道,他總覺得這次的任務不會那麼簡單的。
「對。」
「虛呢?」白哉想起了任務的事。
喂喂,怎麼你也笑的那麼讓人不爽啊。
「沒什麼。」白哉淡然的回答,又轉過頭看向海燕,「我暈了多久?」
「……海燕……」他不由自主的念着他的名字,聲音卻小的無法傳到他的耳朵裏,朽木張了張嘴,再沒有說話。
「閉嘴。」幾天下來,即使是朽木白哉也有點失去耐心了。海燕安撫般的拍拍他的肩膀。
「……就是這裏了。」朽木伸出手,指這前面的某處,「報告上說,最近幾個月,這裏頻繁的出現虛,不斷有居民被襲擊。」
「我知道呀~」白毛狐狸男回答道,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我只是難得看到志波君嘛。」
然而市丸的下一句話卻讓兩個人都僵了一下。
海燕點點頭:「我們知道,你就不用操這個心了,傷患就有點傷患的樣子吧!」說罷他按着白哉的肩膀,硬是要他躺下來。
「沒這回事。」朽木斷然的否定。
「你沒什麼事吧?」他問道。
「緋真姑娘!」不遠的地方傳來了海燕的聲音,夾雜着混亂的腳步聲,白哉正猜測那可能是市丸的時候,眼前就出現了他的臉。
「我來幫你們吧。」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的市丸瞬步到白哉的身邊,後者點點頭。
「怎麼了麼?」六番隊長沒有錯過自己部下的異常,開口問道。
如果說剛纔白哉還只是被過去的回憶拉了一下,那麼現在他就是被殘酷的現實砸的滿頭黑線。
「等一下。」白哉喊到,和市丸匆匆的趕在海燕的身後,「似乎有人被襲擊了。」
朽木白哉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他有點茫然的直視着視線前方木板上不明的污跡。
海燕說:已經知道的事情,就好比已經喫下肚的食物,總不能叫我再吐出來,對吧?
「嘛,怎樣都可以了。」海燕嘿嘿一笑,打哈哈的混了過去。
「我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市丸說,「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個時候,朽木白哉纔看清楚緋真的樣子。
終於要再見到他了麼,白哉有些恍神,他搖了搖頭,繼續看了下去。
事實就是朽木白哉天生面癱,不喜說話凡事深思熟慮是不假,可熱愛腹誹動輒嘴毒手狠也是真,只是一張冷臉唬住了所有人。海燕原本也被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矇騙了,但畢竟白哉從再見面的時候起,就自覺有愧於海燕,後來又被海燕纏的死死的,再加上海燕那張爽朗天然的笑臉,即使是萬年冰山,也終有裂開的一天,於是就叫海燕抓到了他的本性。
「我也是在屍魂界出生的。」海燕老實的回答。
「這就結束了嗎?」海燕也覺得似乎有些無趣的說道,市丸在那邊緩緩收起了刀,朽木白哉無意識的看着他。就是那麼一瞬間,神槍那被擦的凜亮的刀身上閃電般的射着銀白的光。
「志波君和朽木副隊長去對付虛,我負責救援如何?」即使是在任務中依然帶着一臉笑的市丸提議道,人命關天,白哉沒有都想,點點頭,加緊了瞬步。
「是虛!」志波海燕立刻拔出刀來,「我們上!」
「您醒了麼?」陌生的聲音清脆而柔和,絕對不是他那兩個同伴能發得出來的,白哉想轉過頭,卻發現胸口傳來陣陣的激痛讓他呼吸變的困難了起來。
朽木白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能含糊不清的點點頭。
「哎?」驚訝了一下,海燕想了想說道:「我還是等你一起回去吧,我不放心你的傷。」
雖然有點匪夷所思,但朽木白哉卻是第一次來到流魂街。就這點看來,他被嘲笑做深閨了的公主,也不無道理,而那麼嘲笑他的人,正露出一臉天然而樸直的笑容,走在他前面,和市丸銀那個白毛狐狸男快樂的談着天。
海燕說:我向來不是嘴碎的人,對吧?
「不必。」白哉堅持拒絕,海燕還想說些什麼,市丸笑眯眯的看了看白哉的臉色,輕輕的拉了下海燕的袖子。
而就如白哉所講的那樣,市丸銀從一開始就帶給他無數的麻煩,到了最後更是給屍魂界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煩。
「沒什麼。」白哉回答道,臉上平靜的就像剛纔的驚訝不存在一般。
屍魂界衆人都知道六番隊副隊長冷面冷心,萬年冰山不化,海燕聽到後卻說,你們都錯了。再問他又不肯多說,裝出一副神祕的樣子搖頭,一臉老實而天然的笑。
根據資料上所寫,在這一片地帶,傍晚的時候,會出現虛,從最下級的虛到基利安都曾經出現過。因爲它們的出現沒有任何的跡象和規律,所以白哉等人只得守在這裏等着虛出現。
十三番隊席官——志波海燕
「我……沒有事的。」突然被問話,緋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她連忙的搖搖頭,又低了下去。「謝謝您救了我……」
事情結束的比想象中的更快。
「不太久。」海燕說,「任務的事情不用擔心,我已經交代隊員回庭裏報告了。」
「市丸副隊長……以前是住流魂街的啊。」海燕聽到他的話,轉過頭來對着市丸笑道。
這個人……也要一起行動啊。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我聽說,朽木副隊長和志波席官是青梅竹馬?」
第一個失去耐心的是市丸銀。
「好矮……」白哉發出了下意識的感嘆。
「啊啊,沒什麼。」海燕安慰他。「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哦喲~」市丸還是那副死了都要笑的臉,白哉突然一陣的不爽。「朽木副隊長醒了呀。」
「志波君,那個成語似乎是貶義喔……」市丸銀好意提醒他。
周圍一片都是矮小的屋檐,路是坑坑窪窪的,似乎不久之前剛下過雨,路上充滿了泥濘,偶爾幾個路過的居民,身上的衣服比雨後的牆壁還要污穢,同樣髒兮兮的臉上帶着許些默然許些好奇的表情望向他們。
「白哉!」視野中的畫面變成了海燕的臉,帶着明顯的驚喜和擔憂,「你醒了啊,身體怎麼樣?感覺如何?還會痛嗎?」他一連串的問道。
五番隊副隊長——市丸銀
雖然白哉對市丸銀那奇怪的性格沒什麼好感,但此時卻不得不佩服市丸的行動能力。只是幾分鐘的時間,這附近幾乎已經沒有其他的人了。
「射殺吧,神槍!」準確的擊破了企圖偷襲的虛的頭部,市丸放下了刀,趕到了白哉那邊。
喂,你那副自信的笑容是怎麼回事啊。
「那麼市丸副隊長和志波,就請你們先回去覆命吧。」
「是啊,我可是死了以後被引渡到屍魂街的。」市丸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看向白哉:「朽木副隊長是在屍魂界出生的吧,真好呢。」
「哎,我是聽說以前志波家是貴族來着。」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朽木用力的甩掉心中異樣的感覺。他的耳中迴響起臨走前自家隊長說的話:「這一次也是對你的考察,好好的做,讓我這個老人家安心的退休吧。」
「您先別起來。」那個被叫做緋真的姑娘連忙勸阻道,想要扶住白哉卻又不敢的停下了手,白哉的視線下意識的飄向她停在半空的手,白皙卻有些粗糙,想必她平時一定很操勞。
「明白呀~」市丸也點點頭。
強行忍耐住吐槽的慾望,朽木白哉謹慎的捕捉着周圍可能出現的靈壓,一絲也不放過。看到他這麼認真,另外兩個人也收起懷念加玩鬧之心,站在白哉的旁邊,一同等待着虛的出現。
「我說你們……」就在終於忍受不了這兩個人,白哉正準備出聲阻止的時候,遠方傳來了一聲尖叫,隨即而來的便是熟悉的靈壓感。
市丸說着,露出了懷念的笑容,而那份笑有多少是發自他的內心的白哉就不得而知了。
「……是呢。」海燕回答道,聲音卻比剛纔低沉了一些。
志波海燕和朽木白哉幾乎同時展開了始解,他們分從兩邊開始攻擊虛,市丸配合着他們的行動帶着受到攻擊的居民離開這裏。
海燕依然一副不太甘願的樣子,卻沒有再堅持,跟着市丸帶着下屬就離開了緋真家。
詳細交代完任務,回到番隊後,不知怎的,海燕卻無法平靜,心神不寧的很。總覺得要有什麼事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而他卻無從得知。
這種感覺讓他從心底發寒。他坐在席官的休息室裏,茫然又集中的盯着隊員端上來的茶,杯子裏的液體已經冷了,而他的心思卻如同剛剛煮沸的水一般翻湧且焦躁不安。
「這樣坐着……也不是辦法。」志波家的長子輕聲的自言自語着。這麼放心不下的話,不如,乾脆就去看看好了。想了一陣子後終於下定決心的海燕站了起來,向隊長室走去。雖然心裏已經下了決定,無論怎樣也要再去趟。
「隊長!」
浮竹一如平常,端坐在矮桌的後面,手裏握着毛筆,看樣子正在處理公文,卻被海燕突然的叫喚給嚇着了,手一抖,白色的紙張上便出現了一道斜歪的墨痕。
「哎呀呀……」浮竹皺起了眉頭,這可是要交到山本老頭那裏的公文,現在被弄成這樣,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隊長!」浮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弄污的公文上了,這邊作爲元兇的部下卻不滿被無視般的,又叫了一聲。
「志波君……怎麼了?」浮竹抬起頭來,看着平素裏一直很疼愛的部下,「這樣大呼小叫的……是有什麼事麼?」
「是的。」海燕深呼吸一口氣,伏在塌塌米上,大聲的請求道:「請允許我去流魂街!」
「怎麼?……流魂街?……志波君,你不是剛從那邊回來嘛,這還不到一個時辰吶。」浮竹不解的看着他,「難道是,觸景生情……想回家了?」他猜測到。
「……是,是的!」正不知道用什麼理由來說服自家隊長的海燕正好就順口應了浮竹的話。
「唔……這麼說來,你也很久沒回家看看了嘛,正好,這次你就回去吧。」浮竹和藹的笑着說。
「謝謝隊長。」
雖然內心很焦急,但海燕依然向浮竹行了禮,歸規矩矩的走出了隊長室後,才拔腿往流魂街方向跑去。
穿行在七扭八歪的巷子中,海燕的心裏越發的不安,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蕩在空氣中。
剛轉過一個拐角,海燕就聽到前方傳來巨大的一聲。於是他匆忙的順着聲音趕了過去,遠遠的就看見坐在地上的白哉。
「白哉!」看不清楚的海燕又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邊想着是不是白哉的傷口又嚴重了邊飛奔了過去。
「……志波?」聽到叫聲的白哉偏過頭,看到海燕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怎麼……?」
「出了什麼事?」海燕打斷了白哉的話,擔心的打量着他,果然,白哉的身上增加了不少的新傷口。衣服也更破了。
但是,不知怎地,白哉卻繼續說了下去。
那一年,朽木白哉正式迎娶緋真進朽木家。
「謝謝你,美亞子。」
「爲什麼那天會出現虛?」任務結束後,雖然具體情況已經整理完畢上交到山本隊長那裏,但是因爲海燕只是一個席官,所以沒有資格查看這類的文件,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虛會三番二次的出現在那一片區域的原因。
「啊啊啊啊!~我真的生氣了喔!」
「就一會兒~~我馬上進來啦。」海燕惡作劇得逞,笑的無比開心的站在走廊上跺着腳,潔白的襪子踏在雪上,很快就帶上了溼意。
「對。」白哉點點頭,簡單的解釋道,「這次任務是我,你,市丸副隊長三個人負責的,我身受重傷,你是喜官不能接觸庭裏的機要事務,所以最後只能交給五番隊了。」
「譁——差點凍死我了。」找了個離火盆最近的位置,志波海燕坐了下來。「今年冬天怎麼冷成這個樣子,真叫人受不了啊。」
「難道你不覺得嗎?」白哉這個算是天生遲鈍,還是一直以來總是站在高處反而看不清楚人的心?
那一年,他站在朽木家的大門前,看着那紅色的燈籠內心一片茫然。
「記得要帶拜帖,不然被攔下來我可不幫你說話。」
然而,志波海燕第一次踏進朽木家的大門,卻是在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情況下……
「怎麼?」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的白哉反而問起海燕來了。
那一年,朽木白哉升爲六番隊隊長。
「噗……清音!!」你纔是被露琪亞帶壞了呢!
「什麼?」白哉根本聽不清他嘟囔的聲音。「有話就請直說好了。」
「那麼,還是告辭了吧。」他也實在找不到什麼可以說的話題了。
志波海燕是前年結婚的,妻子是同一個番隊的隊員,今年已經是席官了。美亞子不但美麗溫柔,而且冷靜能幹,空鶴巖鷲也對這個嫂子滿意極了,連浮竹隊長都說海燕這是用了一輩子的運氣,才娶到這麼好的老婆。
「沒……」海燕收起了一臉的呆像,插起一塊牛肉放到嘴裏拼命咀嚼,「很好喫喔,你做的菜。」
「恩……那個。」又過了一會,海燕終於受不了的開了口,「那個……虛……的……」
「會嗎?」白哉卻喫了一驚的樣子,連帶着,他這副驚訝的樣子讓海燕也疑惑了起來。
虛麼?白哉剛纔的確是這麼說的,但是,明明之前他們已經將虛處理掉了。瀞靈庭的路上,志波海燕一直在思考着這些,雖然很想問問白哉事情的經過,可是看到他在順步的時候顫抖的更厲害的身體以及已經蒼白的完全褪了血色的臉,海燕就無法開口。
「志波副隊長好過分!」她邊指責着他,邊用力的戳着炭火。
「恩,給你帶的午飯。」志波美亞子說着,把飯盒放到了榻榻米上。十三番的席官休息室並沒有矮桌一類的東西,無論什麼都要放到榻榻米上,對於這點,使用這間屋子的人基本都已經習慣了。
海燕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六番的副隊長室。雖說十三番的房間大體構造都差不多,但是感覺卻迥然不同。以前,因爲總幫隊長跑腿,所以海燕見過不少隊長或者副隊長的房間,然而像朽木這樣除了桌子和一個小矮櫃以外就什麼都沒有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父母去世之後,我一直在思考朽木家的未來。」
離開前他想着,等白哉升上了六番隊的隊長,自己就去他的家裏爲他祝賀吧。
畢竟,在探病時被殺掉,志波海燕這個名字和十三番毫無疑問的,都會變成瀞靈庭的笑柄。
「哎?報告書不是你整理的麼?」海燕追問道。
那一年,他成爲十三番隊副隊長。
「你之前救下來的那位少女,現在如何了?」
啊啊,空氣好沉悶,海燕苦惱的抓了抓頭髮,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白哉,卻不知要如何開口。
「啊啦,肚子餓的時候纔想到老婆嗎?原來海燕副隊長是這種男人啊。」還在爲剛纔的事情慪氣,清音忿忿的說着。
「話……話又說回來……白哉……」
「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吧?」
「怎麼了?」看他停下了筷子,美亞子擔心的問,「是不是噎到了?」
「報告書上只有虛兩次出現的時間以及具體方位。」白哉說,表情似乎不太愉快,「剩下的調查以及其他的後續,由五番接任。」他停頓了一下,「是藍染隊長要求的。」
「那謝謝了~~~」海燕燦爛的笑道,「我會找時間去拜訪的。」
「總覺得……緋真姑娘有點可憐的樣子……」海燕自言自語撫胸嘆道。
「我是朽木家的家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守護朽木家。」
「你說什麼吶,飯可以亂喫,話不可以亂說喔!」海燕突然變得很認真,認真的戳着清音的額頭。
「藍染隊長?……」聽完他的話,海燕更加的一頭霧水。
一輩子的運氣麼,海燕聽到這番話,高興個帶了些惆悵,其實他,如果可以的話,更想用一輩子的運氣,來換取那個人的一句話。
「本來是救命恩人,滿懷感激的打算報答,卻發現自己完全被對方利用了,當成棋子一樣的,這怎麼能不叫可憐呢?」
「恩。」白哉點頭。
「慢點喫,茶很快就來了。」美亞子掏出手絹,替狼吞虎嚥的海燕擦了擦嘴角。
「你……不要緊吧?」他想扶住白哉,伸出去的手卻被甩開了。
聽到海燕這麼說,志波美亞子露出了微笑。
「再戳,盆就要壞掉啦。」海燕打趣她,在對方即將真生氣前迅速轉移了話題,「露琪亞呢?」
「……………………你是說真的?」海燕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志波副隊長!!」她怒吼道,「門拉上呀!」
「這是……?」海燕盯着白哉半天,才把視線移到旁邊,之前白哉救下的那個少女,緋真正倒在血泊中。「她……?」
她傷的真嚴重,看清楚了以後海燕才覺得喫驚,緋真身上大的傷口已經被白哉做了簡單的包紮,可是還有很多細小的傷口。
「美,美亞子,你手裏的那個是……?」
一切都發生在那個春天,朽木家庭院裏的櫻樹在這個春天,滿枝花開。
「緋真……是個平凡的人。」白哉低下頭,把玩着手邊的杯子,「和死神或者貴族一點關係都沒有。現在朽木家,全都是一些自覺得很了不起的傢伙。也許,朽木家需要一個契機吧,革新的契機。」
「太好了!我正餓着呢。」海燕高興的打開飯盒,裏面是一些蔬菜天婦羅,還有牛肉卷和米飯。
只是這些都是妄想。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妄想。
等志波海燕再回到屋裏並拉上門後,虎澈清音感覺本來溫暖的火盆已經快滅掉了。
「美亞子姐~~」終於找到了可以告狀的人,虎澈清音蹭到志波美亞子身邊,指着志波海燕說,「志波副隊長被京樂隊長帶壞了啦!」
「你在問我嗎?」海燕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但是他想了一下,「還是不太好吧,直接和她說這種事情……你要怎麼開口?」
「什麼事?」白哉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啊…………好好,我知道了,那麼就此告辭。」
「不知道。」白哉又拉過文件,唰唰的翻着頁,「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不希望傷害到她。」
「也許……你說得對。」他說,「我會好好考慮,……和緋真說明事情如何?」
屍魂界的冬天,儘管不是很漫長,卻寒冷入骨。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陰着天,中午時分,果然下起了雪來。
沒話也要找點什麼話來說。
海燕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雖然偶爾心裏會閃過那些過往的希望和遺憾,然而這些他既然已經隱藏了這麼多年,以後,他也會依舊將它們隱藏在心的深處的。
果然是個冷清的人,海燕想。面前放着六番隊員送上來的茶水,霧氣嫋嫋的燻着海燕的眼睛。
「清音,衝一壺茶吧。」海燕吩咐道,清音也玩夠了,聽話的走到了隔壁的房間。
「我打算把她留在朽木家。」雖然海燕沒有說完,白哉卻知道他要問什麼。
半個月以後,朽木白哉痊癒,回到六番隊。海燕終於才找到機會去探望。
「被虛襲擊了。」白哉說,他剛纔就在爲緋真包紮,可是這裏什麼都沒有,緋真的呼吸漸漸的弱了下去。「你來的正好,我一個人沒有辦法把她帶回庭裏,你幫我抱着她。」說完,白哉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然而海燕卻注意到了他的身體一直在輕微的顫抖。
雖然覺得有被戲弄的感覺,但是實際上也一直拿這幾個部下沒有辦法的志波海燕,只好使出看家本領——迅速的轉移話題。
「這樣啊。」聽到是和浮竹隊長一起出門,海燕也就沒在追問。他一大早就被隊長派到八番去幫忙,現在都快下午了,才得了空回隊裏,連午飯都沒有喫,現在尊敬的隊長和寵愛的部下無論去做什麼,也比不上喫飯來的重要。
「抱起她,跟着我回庭裏,不要浪費時間了。」
「中午的時候和隊長一起出去了,去做什麼我也不知道呢。」清音回答道。
「恩,有我的允許,朽木家沒有人會動你的。」
「說起來,美亞子呢?」
「據說是。」白哉冷淡的答道,多少有點不想說這個話題的意思。「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如果你這麼好奇,就去五番隊裏問吧。」
再見到白哉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了。雖然中間海燕多次擔心的跑到朽木家門前,卻一直徘徊的無法進去,甚至連走到正門都不行。
「海燕,你又在欺負清音了?」熟悉的聲音從隔壁傳了過來,唰的一聲,中間的門被拉開了。志波美亞子面帶微笑的走了進來,手裏提着一個飯盒。「美亞子,你來了。」
「喔……那就好。」海燕一時不知道要再說點什麼好,只好沉默着,對面的白哉也不着急,矮桌上除了茶杯和因爲海燕來訪才特意送上來的點心。
「當然不。」白哉乾脆的否決,「她不需要也不可能改變朽木家,我只是,希望她是一個契機,讓那些老頑固們有藉口向我挑釁,然後用這個機會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終話)絢華凋零
「咦!?」不可思議中還帶一些微妙而奇怪的感覺,海燕只歸結爲太驚訝了。
虎澈清音正用火棍停地翻動着盆了炭火的時候,她家副隊長一身雪白的從外面匆忙的進來了。
「…………這個不算報恩麼?」雖然我本來也沒打算讓她報恩的,白哉補充說。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白哉回答完全出乎海燕的預料。
「志波副隊長,那個,身上的雪最好先抖在外面喔,塌塌米會溼掉的。」看到海燕這副孩子般的模樣,清音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是該囑咐的事情她也沒有忘記。
「喔……」聽他這麼說,雖然還是擔心白哉,但海燕也只有儘可能輕柔的抱起了地上的緋真。
「好走不送。」白哉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說,「以後,你若是有什麼事情,直接來朽木家找我也可以的。」
看到白哉因爲自己的玩笑而不豫的臉色,海燕連忙嬉笑着離開了六番隊。
「喔……………………」那跟緋真姑娘有什麼關係麼,海燕不太明白,卻沒有插嘴問,只是默默的聽着。
白哉陷入了沉思。就在海燕以爲白哉完全已經不打算再理睬他,正有些喪氣的反思自己剛纔是不是說得太冠冕堂皇了的時候,後者開口了。
算了吧,他哪裏有那個膽子和權利跑去五番隊問這種「機要」的事。實際上海燕本身對這個也不是很在意,會提起來,也無非是,不說話的話,實在是太沉悶了,而他又不想就這麼離開。聽說六番隊現在的隊長已經有引退的想法了,接任的人十有八九是朽木白哉。雖說這一次白哉受了傷,但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在其他隊長之間的評價。等白哉成爲了隊長,他就更難見到他了。抱着這種想法的海燕,一丁點告辭的想法都沒有。
「緋真麼?傷還沒有完全好。」
「不……沒什麼,你覺得可以就好。」自己並沒有什麼資格去管朽木家的事情,驚訝過後海燕還是決定不要細問了。
「我明白我明白啦!」依依不捨的離開了火盆,志波海燕刷的拉開了本來就關的不是很嚴密的拉門,一股股冷風吹了進來,清音打了個寒戰。
「你看看現在的瀞靈庭的隊長和副隊長們,還有多少是貴族了?五番的那位副隊長甚至連真央都沒有念過,屍魂界已經進入能力決定一切的時代,如果朽木家還在固守成規,最後只有沒落一途。」
「…………你覺得,緋真姑娘,會改變朽木家?」海燕的聲音包含着懷疑和不確定。
「雖然從結果上來看是差不多,但本質卻完全不同喔。」海燕刻意的加重了本質這兩個字的發音。
「……這……算是機要麼?」海燕不解的問,他記得他們只是前去流魂街處理一些虛,然後就回來了。
「等她痊癒了之後……」
但是你卻不知道她會因爲什麼而受傷,海燕嘆氣的搖頭。
「你喜歡就好。」志波美亞子溫柔的笑着。平時看起來有些冷漠的眼角因爲笑容顯得有些挑,志波的心怦怦的加快了跳動,這個表情,很像他。
一瞬間,他這麼想到,然後又險入了自我厭惡中。
「你是真的噎到了吧?」看他又發起呆來,美亞子嘆了口氣,「清音?茶泡好了沒有?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的美亞姐!」清音在隔壁喊道,片刻,她端着托盤回到了席官休息室。
「來,志波副隊長。」清音拿起一個杯子放在志波海燕腳邊,又遞給美亞子。碧綠的茶水散發着蒸騰的熱氣,志波海燕握着杯子,感覺着手心的溫暖。
「今年冬天特別冷呢。」喝了一口茶,志波美亞子感嘆道。
「是啊,剛纔副隊長回來的時候也這麼說來着。」清音附和着。
「聽說隊長一早上就出去了?」
「恩啊,露琪亞和椿太郎也一起去了。」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呢,清音不太在意的說着,志波美亞子也沒有多問。
志波海燕已經喫完了,他整理好飯盒,推給了美亞子。
「炭火不太旺呢……」撥弄來撥弄去也不能讓火盆散發出更多的溫暖,清音有點沮喪的說。
「啊,我記得副隊長室還有個火盆,反正也是放着,我拿到這裏來吧。」海燕說。
「好啊好啊,還是副隊長體貼人!」清音高興的說。
「現在不是『這種男人』了?」海燕打趣着清音。
「現在是最好的男人了,對吧美亞子姐?」
「拍馬屁已經晚啦。」雖然這麼說着,海燕還是起身離開了房間,準備去副隊長室把另一個火盆也拿過來。
雪還在下着,因爲沒有風,所以只是輕輕的飄着落下。十三番的院子裏一片雪白,如果不是刻意的笑聲,志波海燕就完全沒有注意到趴在樹上的人。
「喔喲~~~~~午安呀,志波副隊長。」
「…………午安,市丸副隊長……您這是?」做什麼趴在我們隊的樹上?「我們院子裏可是不種柿子樹的喔。」他說。
三番隊長市丸銀喜歡偷六番隊的柿子,這個習慣從他還是五番副隊長的時候就有了,經常被其他的隊長副隊長拿來取笑,市丸本人倒是不以爲然。
「……」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的白哉再度陷入了沉思。海燕也不着急,默默的等着他。
「我明白了,那麼就請你回去告訴朽木隊長吧,那天我一定準時的前去拜訪。」
「怎麼了……」他又問了一遍,後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海燕……」她沒有再說下去,臉上還是那副爲難的表情。
「恩。」
「這個是浮竹隊長的親身體驗嗎?」露琪亞果然被浮竹引了過去,開始談論起浮竹在真央的事情,海燕暗自的鬆了口氣。
難道朽木家是外強中乾,看起來還是大戶,實際上已經不行了嗎?一瞬間海燕這樣想着,隨即慚愧的打消了這種念頭,也許只是白哉懷舊不想改變而已,雖然說,連維修都不肯做實在是有點那個。
「恩?怎麼了露琪亞……?「注意到部下的異常,海燕也站起身。
「你越這麼說我們反而越好奇……」浮竹爲難般的抓抓自己的髮梢,應該爲難的是我吧,海燕嘆了口氣。話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他卻幾乎無法拒絕浮竹的要求,這種感覺和職位什麼的毫無關係。
朽木露琪亞點點頭,卻沒有離開。
可惜今天,實在是沒有什麼合適的話可說吶,志波海燕在心底不由得苦笑。白哉那傢伙,應該不是叫我來陪他靜坐的吧,他壞心眼的亂想着。
「是是是,無論是什麼要求,請您先說出來吧!」再這樣沉默的耗下去,護廷十三番將出現第一個餓暈的副隊長。
「……是個奇怪的男人呢。」清音說,「海燕副隊長和他有什麼交情麼?」
她只准備了海燕一個人的份,碧綠的茶水微微騰着熱氣,海燕拿起杯子嘬了一口。恩,很苦,不過他本來就沒指望這個姑娘能泡什麼好茶。
白哉搖搖頭,表示沒什麼。「是麼……她表現的很好啊。」彷彿自言自語般的說着。
「難道我也很冷漠嗎?」浮竹開玩笑的說。
隊長……你這樣反而打擾的更徹底啊。清音等人看穿了浮竹的小動作,皆滿頭黑線不已。但是仍然都聽從浮竹的話,一個個的起立,準備離開房間。
「隊長的話就算看出來他也會裝做看不出來的。」一談到浮竹,海燕就覺得打心底的安心。
「怎麼了?」注意到她的異狀,海燕略帶關心的問。
快要到中午的時候,朽木白哉才從後院的墓地回來,雖然太陽昇到了最高點,但是早春的陡峭依然咄咄逼人,剛拉開房門,海燕就打了個寒戰。
「唔……」海燕偏了偏頭,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有那麼明顯嗎?我剛纔……」「一般,朽木他們肯定看不出來,但是隊長……」
「啊呀呀好毒的嘴巴,這丫頭最近厲害很多了啊。」後一句是對着浮竹說的,白髮的隊長靦腆的笑着,點點頭。
「是麼……朽木隊長他……」
然而太放鬆的海燕並沒有注意到聽到他的話之後,白哉的臉色雖然不太明顯,但更加陰暗了。
「久等了……啊隊長,你回來了!」剛進門就發現屋子裏多了好幾個人,自己的隊長浮竹十四郎,席官小椿太郎,還有那個人的妹妹,朽木露琪亞。
感覺,不太對啊,海燕後知後覺的想,一般來說,哥哥聽到妹妹表現優秀,不是應該高興麼?但是白哉現在的表情怎麼看都絕對不是會是高興。
總覺得,如果就那麼進入了有緋真夫人存在的世界,自己一定會失去什麼的。儘管還不是很清楚,但海燕就是一直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他才堅持不邁進朽木家大門。
「是啊……我……和朽木隊長也是同期呢。」海燕停了停,「所以說同期是很重要的。」
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志波家還是大貴族的時候,海燕也曾經來朽木家玩耍過,那時候夜一他們也都還在,那是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嚇死我了……」海燕一瞬間瞳孔都放大了,他撫着胸,一副喘不過來氣的樣子。
「這一點也不像你啊,有話就直說好了。」
「因爲我是副隊長啊。」海燕笑嘻嘻的說道。
「你放心吧……大家也很照顧露琪亞的。」
「實際上……我是有個不情之請,才特地麻煩你過來的。」
「…………………………」
「實際上……」就在他的思緒已經飛的無際無邊的時候,朽木白哉終於開口說話了。
「…………現在覺得,嫁給你果然是最正確的,雖然你木頭了一點。」
之後就是沉默,海燕一點頭緒都沒有,關於朽木白哉爲什麼邀請他過來,肯定不是一因爲祭拜緋真夫人這種事情,掃墓已經結束了,他跟緋真夫人雖然不能說是素不相識,但也絕對沒有熟悉到在忌日對方的丈夫特地邀請他前來掃墓。
「隊長,求您啦,別再跟着一起打趣我了。」海燕已經是苦笑了。「只是一些私事,不用在意的。」
只有露琪亞還站在原地,不時的看向海燕,一副很爲難的樣子。
「交情啊……算有吧。」海燕模糊的說。「市丸隊長是那種自來熟的人吧,以前有過幾次接觸,現在倒也稱得上是熟悉。」
「剛纔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麼?」浮竹問,「清音說你去拿火盆了,但那似乎是中午的事了。」
一擊必殺。
「不情之請?」海燕迷惑的問,「是……什麼事?」
「三番隊的市丸隊長嗎?」
「對不起,久等了。」朽木白哉淡然的說道,海燕一點都沒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到半點歉意,不過也不能怪白哉,那張邀請卡上寫的是請中午時分過來,因爲主人上午要去掃墓,是他擅自一大早就跑過來的。
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呢。
「這個……」她從袖子裏掏出了什麼,海燕本能的身體前曲去看,那是一張類似於摺疊卡片一類的東西。「再過幾天……就是,那個……忌日……大哥說,那天他,他會回到朽木家……如果可以的話,請海燕副隊長……在那天前來朽木家一趟……大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
「說什麼吶,在下又不是眼裏只有柿子的傢伙。」市丸笑眯眯的回應道。
一路上和市丸談笑的志波海燕,完全忘記了席官休息室那邊的兩個人還在等着他。
雖然衆人好意的空出了席官的休息室,但是海燕還是覺得這裏並不適合談論事情——尤其是跟那位朽木隊長有關的事情。於是他帶着露琪亞回到了副隊長舍。
這麼說着的海燕,卻猛地想起來露琪亞剛來到十三番的時候,也是這樣子,滿臉的不安和茫然。實際上,雖然早就有耳聞,但是親眼看到露琪亞的瞬間,海燕比她還茫然。
「表現的很好啊,她的靈力不弱,又肯刻苦,相當的有潛力,隊長說,再觀察一陣子以後,考慮升露琪亞做席官的。」鬆了一口氣,以爲只是哥哥不好意思當面問只好旁敲側擊去問妹妹的副隊長,這樣想的海燕就怕白哉覺得露琪亞不好或者偷懶一般的,把她的優點一口氣都說了出來,至於喜歡胡鬧,和隊友相處不是很和睦,過於依賴別人這些弱點,他就先小小的給他藏一下。
白哉?……
「恩?」海燕連忙回過神來,仔細的聽着白哉說。
海燕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等了很久,除了中途管家先生送來了茶水和點心外,再無一人進入,甚至門外連腳步聲之類的都沒有,海燕無聊的把玩着自己的腰帶,這樣寂靜無聲的感覺非常讓他不安,莫名的有一種整個宅院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錯覺。當然,這僅僅是錯覺。
「是是是,您下來吧,房間裏還有茶和柿子餅的。」
「……家妹……?你是指露琪亞嗎?「海燕問道。白哉點點頭。
「可是你跟我大哥看起來不是很親密啊。」
似乎是很久之前,朽木白哉對海燕說過,什麼時候都好,只要想見他,就可以來朽木家。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朽木白哉結婚前他沒有什麼機會去造訪,朽木白哉結婚後,他即使有事情,也只是去六番隊。
隊員們基本都去喫飯了,所以也沒有人準備茶水,何況又不是什麼客人到來。露琪亞乖乖的自己去泡了茶,似乎護庭十三番的隊長們都有一個毛病,沒有茶水,就不能談話。
志波美亞子對着丈夫點點頭,跟着浮竹等人一起向隊舍後面,十三番的小集體食堂走去。
那個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大家都猜測着。夫人才剛去世不久,就找來一個替身,這樣的流言在悄然流傳着。然而海燕卻一直都不相信這些流言。朽木白哉不是那樣的人,海燕堅信着,雖然兩個人總是多年才能偶然見面一次,但是白哉在海燕心中卻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海燕和我大哥也是同期吧。」露琪亞無心的問題,卻讓海燕覺得胸口一悶。
肚子很餓了,在白哉還在發呆的時候,午飯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海燕在白哉看不到的角度——實際上後者根本沒有在看他——暗暗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隊長~~~你怎麼那麼向着志波副隊長!」
「怎麼了?……白哉?」在外面總是稱白哉朽木隊長的海燕,只有在他們獨處的時候,纔會叫他白哉,一如幼時。
「……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就在海燕以爲白哉不會再開口,已經有點產生了告辭之心的時候,朽木白哉終於說話了,「這是一個不情之請。」
「啊啊志波副隊,您這個火盆取的可真久啊…………」清音打笑的說,「怎麼,您還親自去砍的樹劈的柴燒的炭火嗎?」
「那麼,眼裏不是隻有柿子的三番隊長,來我十三番是有公事還是私事呢?」海燕笑着問,「話又說回來,你趴在那裏不冷嗎?」
「家妹……在十三番隊裏的表現如何?」片刻之後,朽木白哉卻突然說出來一句讓海燕完全摸不到頭腦的話。
◆◇◆
「啊!副隊長在和美亞子姐說什麼俏悄話呢!」朽木露琪亞眼尖的注意到了幾乎被忽略的兩個人正在角落裏輕聲交談。
「要想不冷,也要看志波副隊長的意思啦~~」
所以海燕只是搖搖頭,「不要緊的。」
她說的斷斷續續,似乎這一段話已經費勁了她的所有力氣。
儘管覺得這種沉默很壓抑,但是白哉不開口的話,海燕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這種情況讓他想起來上一次和白哉單獨兩人面對面坐着說話的情景,那時候朽木白哉還沒有結婚呢,在六番隊的副隊長室,他拼命的尋找着話題,而後者只是附和。
「哎?吉良君怎麼了?」一直坐在浮竹身後默默的喝茶的露琪亞聽到了熟悉的名字,驚訝的咦了一聲。
等他終於想起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喫晚飯的時間了,送走了市丸銀之後,海燕抱着已經熄滅的火盆噔噔噔的跑回了席官休息室。
「我倒是覺得市丸隊長是個很冷漠的人呢。」這時候志波美亞子突然插話道。
「啊……這個啊。」海燕在浮竹旁邊的空位坐了下拉。「中午的時候市丸隊長有點私事來找我,我一直陪着他來着。」
「哎呀,何必去打擾人家夫妻的二人世界呢……」老好人浮竹隊長戰了起來,用力而清脆地拍拍手,「好吧,我們這些多餘的人就先離開吧。「
真的是,和那位亡故的夫人一模一樣的臉孔。
「怎麼感覺你好象很緊張的樣子?」就在海燕已經完全放下心來,正準備參與進話題的時候,一直被遺忘在一邊的志波美亞子不知什麼時候坐了過來,在他的身後淡然的開口問道。
展轉反側了兩三個月的海燕,終於等到了約定的那天。
「那個,我……我有些話要對海燕副隊長說……那個……」是哥哥交代的,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聲,只是動了動嘴,海燕卻看的清楚。
「難道是頭髮的顏色引起的錯覺嗎?」
雖然說是緋真夫人的忌日,但是以朽木白哉的性格,也只是在那天去緋真的墳前祭拜而已。志波海燕一大早就來到了朽木家,被管家告知,家主去祭拜了,於是他只好在會客的和室裏等待着白哉歸來。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輕盈的從樹上躍了下來,市丸拍拍褲子上的褶皺,跟着志波海燕一起走進了十三番的副隊長室。
露琪亞沉默了一會,海燕也不催她,手上握着茶杯轉來轉去,卻一點喝上一口的趨向都沒有。
緋真夫人已經在幾十年前去世了。即使如此,這幾十年中,海燕也沒有什麼事非要去朽木家不可。
「那你不問問我怎麼看出來的?」
是很難說出口的話嗎?海燕很想這麼問。但他還是隻能等待白哉再次開口。
「對喔。露琪亞你和吉良井鶴是同期嘛。」海燕摸摸下巴,「同期可是很重要的,就好比浮竹隊長和京樂對長一樣,是夥伴喔。」
「啊……那個啊……也是因人而異呢……對吧……隊長……」就如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海燕下意識緊緊抓着浮竹的胳膊。
美亞子露出了微笑,「吶,你還沒有回答我哦。」爲了不讓那邊正在熱烈討論的衆人聽到,她刻意的壓低了聲音,「剛纔突然露出了很緊張的表情,是爲什麼呢?」
現在,夜一已經跟着浦原離開了屍魂界,自己的父母被逐出了瀞靈廷,志波家也沒落了。而他事隔多年,再次站在了朽木家的房間裏。剛纔由管家帶領着,一路走來,憑着童年的記憶,海燕發現朽木家絲毫沒有改變,院子裏的櫻樹茂盛,還是幾百年前的那些;走廊的木頭地板走上去並沒有任何的聲音,但是仔細觀察,卻發現邊角和木頭縫隙間透露着一種陳舊的感覺;拉門上的紙剛剛纔糊上去沒多久,嶄新而潔白,但是拉門的把手處卻帶着明顯的磨損。其他還有種種。
「你是我妻子,看的出來也不奇怪。」話者無意,聽者有心,海燕只是無心的一句話,卻讓美亞子沉陷在突然其來的幸福感中。
「這話說的………………真過分!」一點也不像生氣的樣子,海燕嘿嘿的笑着抓抓後腦勺。
「我明白了。」海燕想了一下,說,「美亞子,你先跟隊長他們一起過去吧。」
「是說三番的副隊長的事情。」海燕最後還是說了,「總的來說,只是來抱怨而已嘛。」
「………………?」浮竹一臉的不明所以,「嘛……這個倒也不錯。人和人都是不同的,所以雖然是同期,但也有一起念很多年書卻彼此不認識的情況呢。」
「那麼就說吧,朽木隊長……是什麼事情要你轉達的?」
「可以的話,請不要讓露琪亞成爲席官。」
雖然覺得很爲難,白哉的聲音依然是淡漠的,只是聽在海燕的耳朵裏卻仿若晴天霹靂。
「爲……爲什麼!!」他忍住激動的手,這裏是朽木家,不可以亂拍桌子的。
「恩……我會解釋給你聽的,請不要激動。」白哉勉強算是安撫海燕,後者用力的按着自己的胸口,真的是不情之請,這樣的要求,沒有一個好的解釋,就算是朽木家的桌子,海燕也打算照砸不誤!
「我自己,雖然是因爲推薦而成爲隊長的,但是……護廷十三番裏面的各種任務,我也基本都接觸過。」白哉說到這裏,暫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海燕也下意識的拿起了杯子,茶是好茶,但是他現在一點品位的心情都沒有。
「請繼續說吧……」
「……有些任務……即使是我,也是覺得危險萬分,更甚至,有些原本覺得只是很簡單的任務,卻可能因爲一時的差錯而變成致命的危險。」
白哉再度停了下來,海燕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麼,很多年前,他們曾經一起處理過的,唯一一次一起處理的任務,無論是任務書還是實際的現場,真的就只是很簡單的虛走錯了空間的裂縫而掉落流魂街而已,只要將那些虛砍掉就可以,非常的簡單,當時所有的人都這麼想着。而就是這次的理所當然,讓白哉差點丟了命。雖然後來被緋真救了,又因爲這件事娶得了佳人歸,但白哉現在想到當時的情形,恐怕心裏絕對不會覺得輕鬆或者愉悅吧。
「作爲隊長……無論是多麼危險的任務,都應該搶先的打頭陣,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同時,他也在這樣的做,朽木隊長靈力強大,鬼道驚人,這是瀞靈廷公認的,海燕聽他這麼說,贊同的點點頭。
「不光是隊長,副隊長以及席官們,都應該站在危險的最前端,保護着那些隊員們。」白哉繼續說,然而雖然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海燕隱約的,已經明白白哉的意思了。
「你是說……不想讓露琪亞做席官,就是不想讓她搶在最前面,處於最危險的情況嗎?」
海燕試探的詢問,白哉沉默着,卻沒有反對。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海燕追問道。白哉依然不說話,也沒有問什麼好不好,這點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朽木露琪亞絕對不是那種怕危險而縮在後面的人,就算是普通的隊員,她也要搶在前面,不肯落於人後,而且,儘管稱不上是野心怎樣的,但是以海燕平時和露琪亞相處的感覺來看,她是很希望自己能夠成爲席官的,更多的幫上尊敬的浮竹隊長的忙,和副隊長一起,成爲他的左右手,這是露琪亞單純而執着的願望。
「………………即使不好,我也……不想就這麼放任她。」白哉慢慢的說着,仔細的尋找着合適的詞彙。「實話……跟你說了也沒什麼關係……」
「恩?」白哉的表情比想象中的更嚴肅,連帶着海燕也皺起了眉頭,「是什麼事情?」
「……露琪亞她……是緋真的親妹妹。」
雖然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祕密,但是海燕卻意外的有了一種意料之中果然如此的感覺,是因爲露琪亞和緋真夫人實在是太過相象了,是姐妹關係簡直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推斷,而現在白哉的話更讓推測變成了事實。
「緋真去世之前,曾經對我說,她剛來到屍魂界的時候,因爲飢餓和貧窮,被迫之下將年幼的妹妹丟棄在了流魂街,這些年她的心中一直備受煎熬,如果可能的話,希望我能夠尋找到她的妹妹,然後代替她來撫養她。」
「她去世後不久,我就在真央靈術學院發現了露琪亞,根本不用做什麼調查,那張蘞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們長的完全一樣。」
白哉停了一下,喘了口氣,休息了片刻,海燕也沒有催促他。喝了口茶水潤了一下因爲一直說話而乾燥的嗓子,朽木白哉繼續說道:「於是我就將她帶進了朽木家,以我妹妹的名義。我也知道,瀞靈廷裏在流傳這的那些流言,但那也不過只是流言而已……你不會相信了吧?」
後來浮竹回到隊舍就跟露琪亞他們講海燕當時的狼狽樣,而那個時候朽木白哉跟志波海燕請求的事,過了很多年以後,露琪亞終於知道了。只是那時候,總是帶着一臉天然而溫柔的笑容的副隊長,早已經如那年冬天的雪花,漸漸的融化消失了。
大雨傾盆而下,沖刷掉她身上所有血的味道。她一直在奔跑,從那片山林上,向着朽木家奔跑。心臟急速劇烈的跳動,胸口一陣陣的悶痛使她幾乎快昏厥。
「開門!快點開門!!」露琪亞用力的拍着大門,手擊在潮溼的木製門上發出了悶悶的聲音。
老管家的聲音聽在朽木白哉耳朵裏就好比一聲驚雷,震的他耳朵都要失聰了。
「接下來,志波副隊長,你的午飯還沒有喫過吧。」白哉站起身,海燕還沒從雲霧中逃出來,只是茫然的跟着他起身,「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在本家用過午飯再回去吧。」
「……露琪亞。」用目光掃了一圈,發現浮竹後,海燕坐到了隊長的旁邊。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熟悉的大門。
然而,很快的,海燕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白天是可以裝作有事不在房間躲着露琪亞,但是晚上按照十三番的習慣,是大家一起喫飯的,如果他突然不去,之後的各種解釋只能更麻煩,還是裝作祕密的樣子什麼也不說好了。
「你鎮定點,志波副隊長怎麼了?」他安撫般的按着她的肩膀,卻被緊緊的抓住了胳膊。
「……你需要鎮定……」他喃喃的說,聲音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而那天雨漸漸的停了,朽木家的老管家帶着僕人在走廊掃水的時候,發現朽木家院子裏幾棵櫻樹上本來正開的茂盛的話,已經盡數凋零,只剩落紅滿地。
「好,我不介意……」給他茫然的回答。
「切——」果然如同他想的一樣,露琪亞雖然看起來很不甘心,但依然放棄的跑回了清音那邊。海燕暗暗的鬆了口氣,哎呀,早知道這麼容易解決就不躲她了。
「也許,是我在做夢吧……」平時絕對不會從朽木白哉口裏出現的話就這麼自然而細微的流淌出來。
「怎麼?」
白哉簡短的說,帶着海燕坐在了房間唯一的一張桌子前。「在這裏用個午餐再走吧。」
「海燕副隊長,你在吧?」
「恩……那謝謝了。」海燕沒有拒絕,其實他的小心肝還在激盪着,說還是不說,實在是個問題。他就這樣,又陷入了自己的徘徊中。白哉當然不瞭解海燕在想什麼,只是海燕不說話,而他也沒什麼話想要說。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有那麼一瞬間,朽木白哉覺得,外面的雨似乎太大太吵了,所以他才產生了幻聽。
白哉在前面快樂的領路,海燕在後面迷糊的跟着,朽木家是沒有固定的飯間的,所以,爲了表示感謝,白哉直接把他帶進了自己平時休息用的和室。房間很大,卻因爲東西少顯得很是空曠,本來這個房間是白哉的父母,朽木家前家主主母居住休息的地方,後來白哉繼承了朽木家,也就從自己原來的房間搬到了這裏。朽木家前家主熱愛古董,蒐集了不少稀世珍品,只是他那唯一的兒子對此一丁點興趣都沒有,覺得那些瓶瓶罐罐的放在房間裏實在是很佔地方,還讓人覺得很危險,總是怕不小心就將這些價值連城的東西弄成破磚爛瓦。於是白哉就叫人將父親多年蒐藏的古董搬到自己原本居住的屋子去,把那個屋子當作倉庫來使用,只是牆上的那些畫,白哉覺得反正也不佔地方還很美觀,於是就放任的繼續掛在牆上了。
「恩……啊……那個……」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後腦勺,「我能理解你的護妹心情,雖然不能保證百分百的成功,但是我會盡力的讓露琪亞留在安全的地方的,當然,她也會一直是普通隊員的。」
「所以隊長,請饒了我吧。」
就連想要爲你哭一次都不行麼。
「另一方面,如果去拜託浮竹的話,就一定要解釋這麼做的理由。祕密怎麼樣也必須說出來的話,我……比較相信你。」
胡裏糊塗的回到了十三番,用力的把副隊長舍的拉門關上,海燕長吁了一口氣,還是說不出來。不管怎樣,這次的機會已經沒有了。於是海燕也沒有再多想這回事,實際上,他也沒有時間去想,他剛坐下來,屁股下面的墊子還沒有坐熱,朽木露琪亞就敲門了。
他顫抖着拿出了緋真的遺照,看着上面永遠都微笑着的妻子。
很久以後,被困在白色的雙極塔時,朽木露琪亞回憶着,那個時候,快樂是多麼的觸手可及,而今,一切終於如浮雲一般的散去。
「海燕副隊!」
「什麼事,老爺?」
「海燕他死了!!」
只是爲了這個微笑,別說是壓制部下的晉升,就是叫他衝進虛圈把裏面的虛都淅瀝的砍個乾乾淨淨他都願意啊!
以前從來沒有算過,現在想想,竟然已經幾百年了,他和海燕之間,童年的青梅竹馬已經是遙遠的不能再遙遠的過去了,就連學生時代的海燕,都好象是水中的景象一般,輕輕的一個碰觸就不復存在;十三番的志波海燕和六番的朽木白哉,就像兩條永遠都不會交叉的平行線,白哉從來不會想要去找海燕,而海燕沒有事情也不會隨意的到六番隊來;僅有的幾次見面,和緋真的相識那次,他來六番隊那次,只是簡單的交談幾句而已。
「這裏是……?」
最後的記憶就是在朽木家的見面,此後兩人再無交集。
「派個人去十三番隊詢問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中帶着不輕易察覺的顫抖。
「那麼屬下就告辭了。」
「你殺的?」白哉完全不能相信,再想多問,然而露琪亞因爲過於激動,已經昏死過去了。
「我的房間。」
朽木白哉第一次產生這種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就連緋真去世的時候,他也只是感到悲傷,但是卻沒有現在這種茫然若失的感覺。
立刻就被發現了。
「那麼,就拜託你了。」白哉笑着對他說,海燕卻已經什麼都聽不清了,長久的,一直被壓抑在心中的某個念頭如同解開了封印的妖獸,隨時準備衝破而出。
相對於白哉的表面平靜內心也很平靜剛喫完飯覺得好安寧,海燕這邊表面雖然平靜但剛剛本來已經平靜的內心現在又開始激盪了。
「隊長……這個,不太好說。」
「老爺,十三隊那邊的消息是,志波海燕副隊長入侵的虛給殺死了。」
處此之外,偌大的房間偏右擺着一扇四折屏風,花紋古樸,屏風的另一邊是矮櫃和壁櫥,白哉平時就在那邊睡覺。屏風的另一邊,屋子裏的大部分空間中,只有正中靠牆有一個比較大的地桌,上面堆着一些文書筆墨之類的,再加上牆上掛的七零八落的畫軸,其餘就什麼也沒有了。
房間裏朽木白哉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毫不在意的踩在了上面。
白哉想要保護露琪亞的安全,不讓她在任務的時候搶在最前面,但是又不能直接跟她說,露琪亞雖然很尊敬白哉,但另一個角度來說,她也很懼怕白哉。如果白哉就那樣的直接對她說了,那麼以露琪亞的性格,雖然會聽從大哥的安排,一輩子只做普通隊員而晉升,但是內心肯定不甘並且遺憾,這樣一來,無論目的是好是壞,白哉確實的傷害到了露琪亞。而換一種方式,如果是拜託露琪亞的上司,壓制着她,瞞着她,不要讓她晉升,雖然露琪亞會疑惑,但最多是想到肯定是自己的能力不足,而進一步的努力提升靈力,讓自己變得更強。同樣的一個目的,兩種不同的做法,得到的效果也是截然相反,朽木白哉雖然冷漠面癱,但他又不是真的木頭,當然會選擇最好的那種辦法。
白哉突然的詢問讓一心專注着聽着他說話而沒有防備的海燕一時不知所措,等聽清楚他的話,偏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一直相信你,你收養露琪亞肯定是有你的理由,絕對不會像廷裏說得那樣。」
「這個啊……」白哉想了想,說,「一方面,這樣的事情跟那位正直的浮竹隊長說,基本是沒什麼用處的。」
「啊好狡猾!我大哥真的是這麼說得?」
「白哉……」
「……不在麼?」外面的露琪亞疑惑的自言自語,她剛纔明明聽隊員說海燕已經回來了啊,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但是裏面沒有回應,她也不能擅自的進去。海燕屏住呼吸,仔細的聽着外面的動靜,露琪亞在門口徘徊了一小會,覺得海燕可能去了別的地方,她就離開了。
「好吧,有什麼話你就說吧。」熟練的點了醬油拉麪後,海燕終於看向了露琪亞。
「明白了。」
從那一天開始。
「大哥!」露琪亞幾乎算是滾到了他的腳邊,因爲太過用力,額頭磕在了地上,滲出了些許的血絲,很快的又被雨水給衝的不留痕跡。
這是緋真去世後,他特地爲她準備的,除了他以外,誰也不能進到這個房間來。
飯菜很簡單,雖然是說感謝的招待,但畢竟也是緋真夫人的忌日,不可能做的多豐盛豪華。他們那很快的就喫完了,白哉叫管家收拾乾淨以後,兩個人又開始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的互看。
「不行喲。」
「當然,不信你去問朽木隊長好啦。」在內心打定露琪亞纔不敢去問她大哥這主意的海燕,開始心口開河。
「怎麼會呢?緋真……」他問着照片上的人。
囑咐傭人安頓好露琪亞,朽木白哉當機立斷的叫來了管家。
「就結果來說,都一樣啦。」海燕笑着這麼說,然而那時的他和白哉都沒有料想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喫飯。
就連想再見你一面,都不行麼?
下一秒,海燕的心突然變得激盪了起來,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又是自己的同窗好友——他自己以爲的好友——現在是同僚,這中間,已經經過了幾百年,幾百年前,他們曾經的歡樂和笑聲,已經淹沒在時間的長河中,不復追憶,而現在,在海燕的面前,那個冷漠如冰山的男人露出了久違了幾百年的笑容。
「海燕,他竟然死了……」指尖輕柔的觸摸着妻子冰冷的臉頰,下一秒,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般的,白哉緊緊的抱住了相框。
幾年後,朽木白哉爲了追回露琪亞而來到了空座町,看到橘子頭少年的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只是太晚了。
啊啊……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暖流緩緩的流進了海燕的心田。雖然這種形容很噁心,但確實海燕最真實的感受。
「恩……」白哉露出的頗爲滿意的表情,又繼續說。「不管流言怎麼傳,我已經答應過緋真了,要好好的照顧露琪亞,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妹妹而不讓她受傷害。」
揮揮手示意管家等人都去忙自己的,朽木白哉一個人來到了放着緋真的遺照的房間。
臉上隱約有水滑過的觸感,白哉以爲自己哭了,然而伸手一摸,卻只是剛纔露琪亞粘頭髮上的雨水。
聽到這裏,海燕差不多已經全明白了。
「大哥!海燕他死了啊!被虛給殺死了!不……是被我給殺死了!」朽木露琪亞哭喊着,雨水還在從她的頭髮上不斷的滴落,卻蓋不住她滿臉的淚水。
「總之,我既然答應了朽木隊長不說,那就說不得。」
「露琪亞小姐?」來應門的是管家,他喫驚的看着渾身溼透的露琪亞,「您怎麼?……啊!」
「在真央的時候,我們也經常一起喫飯吶。」撥着碗裏的米飯,海燕感慨的說。
喂,難道說我就不正直嗎?這種問題明顯的帶着無理取鬧的成分,海燕在肚子裏腹誹不已,還是什麼也沒說。
等待回覆的時間,每分每秒都無比的漫長。
「恩,我知道,交給我好了。」嘴上說着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話,海燕整個人掉進了一種迷茫的雲霧中。而白哉這邊卻因爲剛剛放下了一直以來懸掛着的心事,放鬆的感覺讓他失去了以往的敏銳。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的志波海燕,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一個人從後門慢吞吞的進了食堂。
露琪亞一把推開了他,直直的衝着朽木白哉的房間跑去,邊跑邊喊着:「大哥!!」
「我——如果——那個……還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請儘管開口講……」
「露琪亞?怎麼大呼小叫的……」他不悅的訓斥道。
露琪亞當然是亦步亦趨的跟着他。
空曠的房間並不溫暖,那種陰冷的感覺終於讓海燕從迷霧中清醒過來。
「海燕他——海燕他!!」
「不過……爲什麼不去拜託浮竹隊長呢?跟他說的話不是更方便?」海燕問道,不管怎麼說,他也只是一個副隊長,如果跟隊長說的話,效果大概會更好吧。
海燕君,古語有云,前門有狼後門有虎,逃無可逃。認命吧。
幾乎是逃亡般的,海燕離開了食堂。
她不是來問今天我和白哉說什麼了吧。海燕心裏轉了好幾個念頭,悶住聲音不回答。
「是祕密。」打斷了露琪亞的話,海燕乾脆的說,「朽木隊長說了,不可以讓別人知道,不然就千本櫻伺候,所以抱歉啦露琪亞。」
「……是你非要和我坐在一起喫纔對吧。」雖然早上去上墳的時候還愁雲滿腹滿懷惆悵的白哉,現在卻顯得心情不錯。
其實,他也不是想要什麼結果,畢竟緋真夫人已經去世,但是他們家的亞美子可是健在的,只是,那個念頭已經在心裏壓了幾百年,總覺得,什麼時候說出來,自己才能真正的解放。
「恩,謝謝你。」
她只是一個勁的叫着海燕的名字,白哉這時心裏也有些發慌,連忙把她連拽帶拖的弄進了房間。
「呼……」搞什麼啊,海燕略帶無奈的想,自己怎麼淪落到要躲着部下了,但是他現在混亂的很,在沒有想好說辭前,還是要躲着露琪亞——那小丫頭肯定會問的。
明明沒做錯什麼,他怎麼突然覺得很有罪惡感?
「那個……我大哥……」
一直到飯菜被端上來,兩個人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朽木白哉聞聲看向海燕。
「海燕,她說的朽木隊長,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