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始轉動的命運齒輪
《鋼鐵白兔騎士團》 · 舞阪洸 · 1.5萬 字
1
奧斯圖勒修大平原的東北方，有一座名爲“伊利亞斯塔”的城郭都市。
這座都市在世上有個比較令人耳熟能詳的通稱叫做“塔之都市”，正如其名，都市內部建造了許多高大的塔，對走在平原上的旅人與商人而言，剛好成爲明顯的地標。
相較於大平原的都市羣，這座都市國家的人口較多而且勢力較強。不過在最近，伊利亞斯塔這座都市逐漸成爲了龍捲風的中心——由於這個地域沒有颱風，所以沒有“颱風眼”這樣的說法——原因就在於伊利亞斯塔正在加強與路亞爾·蘇席耶戴王國之間的邦誼。
究竟是伊利亞斯塔的國王想借助路亞爾·蘇席耶戴的力量稱霸奧斯圖勒修大平原的北部區域，還是路亞爾·蘇席耶戴要利用這座都市將影響力擴及到太平原上，以目前的時間點來說還無法得知真相。不過無論如何，周邊的中小都市國家羣無法免於受到這樣的影響。
事實上，自從伊利亞斯塔允許路亞爾·蘇席耶戴派兵進駐之後——即使只允許少數兵力進入——周圍的小型都市就開始感受到有形與無形的壓力；而且也開始有都市認爲，如果伊利亞斯塔那邊以外交之名進行恫嚇，或許就必須相互簽訂友好通商的條約了。
而且以這種狀況，即使表面上宣稱“友好”，也不過只是方便欺瞞世間的說法，實際上則是簽約承認成爲伊利亞斯塔的從屬都市，這是一目瞭然的事情。
要是至今各方勢力一直維持在拉鋸狀況的這個區域，出現了某個能瓦解都市平衡的存在，影響程度將會遍及周邊的區域。
就像在平穩如鏡的水面扔出一顆小石頭，漣漪就會一直傳播到遙遠的對岸一樣，如今伊利亞斯塔與路亞爾·蘇席耶戴王國的影響力，已經即將滲透到大平原了。
不過。
只要有作用力，就會出現反作用力，這也是世間常理。
長年以來與路亞爾·蘇席耶戴王國反目至今的大國——貝提斯大公國，當然不會樂於見到這個國家的影響力逐漸擴大。
貝提斯也採取行動了。
成爲契機的原因，在於成爲瑟齊提亞高原六都市聯合盟主的瑟比利諾新任國王，與鋼鐵白兔騎士團簽訂了友好條約。
高原六都市與貝提斯之間的關係原本就不差，大平原上也有貝提斯的友好國，然而這個影響力沒有滲透到能夠在該區域充分行使的程度，這也是事實。
但是，在瑟比利諾與鋼鐵白兔騎士團簽訂友好條約，並接受白兔騎士團派遣事務官進駐之後，身爲白兔騎士團庇護國的貝提斯，在瑟齊提亞高原各都市的分量肯定也會提升。
事不宜遲，貝提斯馬上與包含瑟比利諾在內的其它高原都市簽訂了友好通商條約，不用多說，這當然是多虧白兔騎士團從中牽線。藉由這樣積極的牽線，列芙蓮希雅爭取到讓貝提斯“默認”白兔騎士團介入高原都市紛爭的那個事件，她的政治手腕可以說在這個局面發揮得淋漓盡致。
先不提這段過程，由於貝提斯大公國與高原都市之間有一條通稱“后街道”的山路連結——不過非常險峻——所以要是有什麼緊急狀況，也可以緊急派兵前往高原都市。
雖然來自意料之外的地方，不過已經有立足點了。
貝提斯的重臣們是這麼判斷的。
要是繼續袖手旁觀，路亞爾·蘇席耶戴王國在大平原北部的影響力，將會擴大到不容坐視的程度。等到演變成這個地步就來不及挽救了，如果要阻止他們的企圖，就必須要在現在馬上採取行動。
這裏是伊利亞斯塔王宮的某個房間。
“國王陛下，您可以不用在意那個人。”
“當然是對貝提斯囉，蓋爾文先生。”
“絕對沒有這回事。”
“那個陪着聽你這番長篇大論的人很可憐。”
“是要對哪裏使用什麼手段？”
針對大平原上的一些都市，貝提斯採取暗中聯絡或是積極呼籲的方式，向這些討厭伊利亞斯塔擴張影響力——也就是路亞爾·蘇席耶戴擴張影響力——的都市連哄帶騙，硬是與幾座都市簽訂了相互友好援助的條約。
2
另一個人位於有段距離的地方。只有這個人是跪在地上的，代表他的地位明顯與另外三個人不同。
雅莉安玲纖細美麗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畫出一個橢圓形，圈住奧斯圖勒修大平原的東北區域。
這個人保持跪地低頭的姿勢，僵着動也不動。
“說得也是，總有一天吧。”
雖然點燃爭鬥之火的時間已經迫在眉睫，不過在這個時間點，當事人甚至連做夢都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納入我國與貴國的勢力範圍。總之，要一下子就納入勢力範圍是很困難的，所以應該要換個說法，是讓我們的勢力滲透進去纔對，關於這點沒問題吧？”
“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將會是什麼時候。包括我，包括您，也包括我國的國王陛下。說不定會是一年後，也可能是十年後，或者是二十年、三十年之後，不過兩國之間終將產生衝突，這是必然的演變。我們認爲爲了這一刻，一定要先做好準備纔行。”
艾斯塔洛斯朝着蓋爾文微微點頭示意，意思是要他繼續討論下去。蓋爾文將身體轉回雅莉安玲的方向。
“恕我失禮了，國王陛下。”
“這我可以理解，可是……”
桌上玻璃杯裏葡萄酒釋放的濃郁香氣，與同樣放在桌上、由東方世界進口的大瓷盤裏水果的甜美芳香，交纏在一起，拂弄着三人的鼻腔。
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夠放手一搏。既然坐上國王的寶座，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盡力而爲了。
雅莉安玲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朝着南邊移動。
艾斯塔洛斯將視線落在地圖上。
“你說的手段是？”
即使表面上是“相互援助”，平原的小都市當然不可能援助貝提斯這個大國，實際上是貝提斯對小都市的單方面援助。
雅莉安玲的回答讓蓋爾文以困惑的表情響應。
“這個嘛，要選哪裏好呢……”
“該不會是在試探我們吧？”
“我抓到方向了。”
“要不要稍微用一點手段呢，艾斯塔洛斯陛下？”
第二人是伊利亞斯塔的政務長，蓋爾文·坎塔斯·蓋爾瓦努斯。這是一位年近花甲、體格頗有分量的一名男性，不過眼神與國王一樣銳利，是從前任國王就在王宮任官至今的重臣。
“所以纔要使一點小手段，讓我們可以不用前往南邊。換言之，就是要讓貝提斯來到我們所等待的地方。”
“同時？有這種餘力嗎？”
三人只是默默喝酒，不過在一瓶酒見底的時候，政務長蓋爾文終於開口了。
“雅莉安玲小姐，你說話還是一樣拐彎抹角。”
瞪着地圖的蓋爾文抬起頭，他的眼中蘊含堅強意志的目光，射穿雅莉安玲的眼睛。
“所以，雅莉安玲小姐，接下來您打算要怎麼佈局呢？我們的君主對此也是非常在意的喔。”
就像是無視這個人的存在，三人將裝着葡萄酒的杯子送到嘴邊。
雅莉安玲低下頭，以溫柔的聲音回答。
雅莉安玲的笑容開始帶着妖豔的氣息。
“那麼雅莉安玲的意思是說，貴國總有一天會正面向貝提斯宣戰嗎？”
“當然不是要正面向貝提斯挑釁，畢竟我們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
在路亞爾·蘇席耶戴的事務協調官，指的是負責與他國進行交涉協調的官員，類似我們這邊外交官的職務；不過與我們所知道的外交官有着決定性的不同，那就是事務協調官擁有軍隊的指揮權。事實上，以伊利亞斯塔爲首，駐留在大平原北部幾個友好都市的路亞爾·蘇席耶戴部隊，都是由雅莉安玲進行指揮。
年紀輕輕就得到了事務協調官的地位，以這樣的實力來推斷，雅莉安玲應該是一位相當幹練的人；不過她與艾斯塔洛斯或蓋爾文不同，臉上隨時掛着溫柔的笑容，行爲舉止也很柔和。光是看她的外表，實在無法想象她置身於凡是講求效率的政治世界；不過也正因如此，給人一種高深莫測、變化多端的感覺。
艾斯塔洛斯忽然開口說：
“大致抓到了。雖然這麼說，我對具體的做法還完全沒有頭緒。你原本想要在哪個地方發起爭端？”
“即使知道將會在某處發生某些事情，不過您並不知道在哪裏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您不是在說謊，也不是在欺瞞他人。即使自己沒有察覺，‘知道事實卻裝蒜’與‘真的不知道’之間，無論在態度、語氣或是對應方式上，都會有着些許的差異。如果是其它國家的高官，或許會有人察覺到其中的差別。所以……”
雅莉安玲面帶笑容，靜靜將酒杯放回桌面。
“那麼，既然這樣的話，爲了實現戰略目標，得完成一項必要的戰術目標。”
“抓到了嗎？”
這時的艾斯塔洛斯與雅莉安玲也正在交戰。要是被發現弱點，馬上就會淪爲一顆單純的棋子，所以不能夠輕忽失手，也不能鬆懈大意，然而因爲彼此的國力相差太多，所以不能惹對方不高興，艾斯塔洛斯站在一個相當微妙而且艱難的立場。
“因爲我們不值得信任嗎？”
因爲在事實上，這樣的相互友好援助條約，就是後來貝提斯與白兔騎士團被捲入戰爭的原因之一。
雅莉安玲的回答讓蓋爾文將眼睛睜得好大，而艾斯塔洛斯的眼睛則是隻有微微睜開。
只是要對這名女性低頭而已，根本就不算什麼。
艾斯塔洛斯將視線撇向在房間角落單腳跪地、像是雕像一樣動也不動的男子，並且說：
伊利亞斯塔的國王與他年輕的外表不同，不但冷靜又精於算計，雅莉安玲的想法——換句話說就是路亞爾·蘇席耶戴的想法——他早就知道了，而且雅莉安玲也早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被艾斯塔洛斯看透了。
“佈局？要在哪裏怎麼做？”
“可是，就算您說目標是貝提斯……”
“原來如此。”
“怎麼會。”
“想辦法引誘他們過來，這就是所謂的兵法。大致來說，兩軍在開戰的時候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因爲在實際的戰鬥開始之前，就必須要選擇左右勝負的道路。所以我們也必須在這個時候就採取必勝的策略。”
在頗爲重視血統的這個世界，這是相當特別的例子。不過伊利亞斯塔的前任國王，似乎有着不太重視慣例與前例的個性，也不講究與周圍的融和與協調。
雅莉安玲優雅地低頭致意。
“因爲不會用到正規軍隊。”
“我們有必要在某處打擊一次貝提斯軍，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彼此就會維持着部署的軍力對峙並且動彈不得。這麼一來，會對於從遠方前來的我軍不利。何況要是維持着僵持不下的狀況無止盡增加兵力，有可能會演變成兩敗俱傷的結果。而且以我們這邊來說，也沒辦法無止盡增加兵力。即使不會導致兩敗俱傷，也可能會被第三者取得漁翁之利。要是在我們與貝提斯都僵持不下的時候，被希傑諾吉齊趁虛而入也會很麻煩。”
第三人是一名妙齡女郎，叫做雅莉安玲·艾希杜·亞桑拉。她是路亞爾·蘇席耶戴王國派遣過來的事務協調官，主要負責大平原北部的事務。
就貝提斯來說，這一連串的外交攻勢，可以說是爲了阻止路亞爾·蘇席耶戴的企圖而理所當然要進行的措施；然而要是換個角度來看，或許這樣的做法……已經有些操之過急了。
“如果不是從正面，那我們應該要從哪個方向進行？”
戰爭並不是只有軍事衝突而已，外交也是一種戰爭。爲了儘量搶到好位子，爲了儘量得到更多的利益，雙方偶爾會相互欺騙，偶爾則是相互協助。
雅莉安玲將臉轉回來，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旁邊，並且打開放在桌子一角的滾動條，裏頭是大平原的地圖。
蓋爾文回應後，雅莉安玲點了點頭。
雅莉安玲低頭繼續說下去：
雅莉安玲讓眼神向上看着伊利亞斯塔國王。
“嗯，我知道貴國的決心了。”
王宮也是一座高大的尖塔，很適合塔之都市這樣的名字。
雅莉安玲稍微露出驚訝的表情，代表自己有些意外。
“直到最近，我們也終於結束了與北方蠻族的戰爭，已經稍微有餘力能夠顧及這邊了；所以我們打算積極推動與貴國之間的關係。”
其中一人是伊利亞斯塔的國王，艾斯塔洛斯·亞斯塔爾·伊利雅斯。據說這名眼神銳利又高瘦的國王不到三十歲，但是沒人知道他的出生年份，甚至連國王也不知道自己正確的年齡。這是因爲他其實是孤兒，是在小時候被沒有親生兒子的前任國王收養的養子。
“有必要從正面打擊貝提斯的軍隊一次，我承認您說得沒錯，爲了讓我們的勢力滲透進去，這是一條必經之路。不過如果與前進到大平原南邊的貝提斯軍開戰，這種做法纔會對貴國千里迢迢前來的軍隊不利吧？雖然這麼說有些丟臉，不過以我們伊利亞斯塔的兵力，連要遠征到大平原的南部都是一件難事。”
蓋爾文還是代替着國王提出詢問。
“這個……”
“首先，就先進行一些佈局好了。”
“還沒？”
艾斯塔洛斯以目光追着雅莉安玲的手指，內心則是露出冷笑。
“當然，我們伊利亞斯塔就是爲此才與貴國結盟。”
“最終的戰略目標是將大平原的北部……”
這三個人目前正圍在圓桌旁邊坐着。
“雅莉安玲小姐，希望您不要賣關子，趕快把您的想法告訴我們。還是說，您認爲我們不足以和貴國共謀嗎？”
這裏所說的“怪事”，當然就是指“狐假虎威”，應該說伊利亞斯塔“假借路亞爾·蘇席耶戴之威”向這些都市找碴的狀況。
就這樣，艾斯塔洛斯說着“今後就麻煩您關照了”，然後低頭致意。他的語氣並不卑屈，卻也不會令人認爲擺高姿態。
在能夠遠遠俯瞰街景的這個房間裏，總共有四名男女。
雅莉安玲朝艾斯塔洛斯看了一眼，不過馬上將視線移回到地圖上。
“並不是這樣的，真的是不知道會比較好。之後應該會出現各國前來詢問狀況的場面，在這個時候如果您不知道詳情，即使您說‘不知道’也不算是說謊。對今後可以拉攏到己方的國家，我們還是要誠心誠意對待纔行。”
對伊利亞斯塔增強勢力感到困擾，卻又不敢從正面提出異議……像這樣猶豫不決的都市，貝提斯也和他們暗中做出協議，只要發生什麼怪事，就一定會派遣援軍前來。
至今保持沉默的艾斯塔洛斯第一次開口了。
“要在哪裏進行什麼手段，這方面就請交給我們來進行吧。我認爲國王陛下以及蓋爾文先生別知道比較好。”
雅莉安玲說完之後故意抬頭看着上方，隨即蓋爾文以焦急的表情瞪着她。
“對哪裏？”
結盟。要是換個說法，就是他們要好好利用我們這些傢伙。不過這樣也無妨，因爲我們也在利用蘇席耶戴，所以只是彼此彼此。重點在於利用對方的時候要好好拿捏力道不要捏碎了，只有這一點是必須要注意的。
“誠心誠意……是嗎？我明明都已經知道會在某處發生某些事情了。”
“雖然有好幾個候補地點，但我想要從中挑選兩、三個地點同時下手。”
“就算你要我別在意，像他那樣一直待在那邊不動，我當然還是會介意。不過……”
艾斯塔洛斯再度將視線投向在房間角落待命的那個人。
“可、可是，我不認爲貝提斯會笨到跑來我們所等待的地方……”
“我希望兩位不要知道。”
蓋爾文探出上半身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卻被艾斯塔洛斯攔下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就繼續一無所知吧，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謝謝您的諒解。”
抬起頭的雅莉安玲露出妖豔的微笑。
“要是發生什麼突發狀況，貴國的士兵或協調官可能會遭遇無法預期的意外。不過因爲您毫不知情，所以這是不得已的狀況。”
“這我也知道了。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不過……”
艾斯塔洛斯稍微露出擔心的神色。
“希望不要造成太大的損害。”
“我會努力的。不過結果將會如何，應該就只有守護神會知道吧。”
雅莉安玲稍微將視線投向宛如雕像在旁邊待命的男性。
好啦，要把那個人派到哪裏呢……
雅莉安玲在地圖上徘徊的視線，停留在某個地方。
對喔，派到這裏或許會很有趣的。
3
自從即位成爲國王之後，卡修斯每天從早到晚都忙於政務。
他只不過是一名才十二歲——由於這個世界一出生就算一歲，所以實際上等於只有十一歲——的少年。以目前的狀況，即使參加會議，也只是在聆聽重臣們的報告與提議之後批准而已。在與他國使者見面的場合中，也只能將實際應對的工作交給重臣們。
但是即使如此，他的身份依然是國王。就算年輕而且沒有經驗，他還是瑟比利諾的國王，同時也是瑟比利=安堤都市同盟的盟主。事務永無止盡地送到面前，必須審覈的文件堆積如山，從他國或是其它勢力派來的使者不斷前來王宮拜訪，毫不留情地剝削着他的體力與精神力。他沒辦法與一般同年紀的少年少女一樣，甚至連一點點遊玩的時間都沒有。
個性原本就正直誠實的卡修斯，被每天的政務追着跑，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都是精疲力盡。對這樣的國王而言，在自己房間迎接他的姬恩，是他在王宮裏頭唯一願意卸下心防的對象，也是他內心的支柱與避風港。
4
今天晚上，姬恩也出來迎接回到起居室的卡修斯國王。她獲准可以自由進出卡修斯的起居室，因此姬恩都會像這樣，在晚上待在卡修斯的房間迎接他回來。
“歡迎回來，國王陛下。”
卡修斯“呼～～”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讓身體躺在皮製的長椅上。
“總有一天，我會好好向朵伊燕妮與加布莉艾拉她們道歉的。”
關於這一點，姬恩相當內疚。生死與共的同伴……以這種說法或許有點誇張，不過在那段短暫的期間，她曾經與這些重要的同伴們一起在騎士團分享苦樂，如今卻必須要說謊欺騙，這讓姬恩覺得很對不起她們。
卡修斯率直地答應了列芙蓮希雅的要求。因爲沒有強力後盾的他，白兔騎士團的存在果然很重要。
聽到國王這麼詢問，姬恩取出記事本確認上頭的內容。
姬恩朝着送國王回來的衛兵以眼神致意之後，衛兵就低下頭轉身離開了。在起居室前面的走廊上，有其他衛兵立正不動隨時待命。
只不過，爲了能與國王一起參加晚宴，姬恩被逼着學習各種用餐禮儀而哀哀大叫，這一點就暫且不提。
“姬恩小姐，明天預定有什麼行程？”
“那我要葡萄酒。”
“是這樣嗎？不好意思，在下只有把聽到的預定行程抄下來，對方那邊的情報就不太清楚了……”
更何況。
躺到牀上的國王，早就已經發出熟睡的微微呼吸聲了。
隔天早上，在卡修斯與伊利亞斯塔的使者進行早餐會的時候，姬恩獨自在自己的房間喫早餐。
“要洗澡嗎？”
雖然重臣們也爲國王準備了公務祕書，不過卡修斯自己不希望公務祕書進入他的私人空間，所以這個工作自然就由姬恩來代理了。
“是，明天一大早，要與伊利亞斯塔的使者舉行餐會。”
雖然姬恩目前確實待在瑟比利諾的王宮，但她的心還留在白兔騎士團，還是陪在騎士團的同伴身邊。
“知道了。那麼，在下就抱您到寢室囉。”
列芙蓮希雅取得了這個回合的勝利。
以卡修斯的說法就是“每天忙碌處理政務，是得到龐大權力與財力的人應盡的義務”，不過即使如此，姬恩還是覺得這已經超越了十二歲少年能負擔的極限。
如今的姬恩變得就像是兼任國王的私人祕書一樣，應該說，祕書的工作反而成爲了她的正職。
總之在王宮裏，支持卡修斯的派系似乎已經穩固。不過即使如此，也很難斷言卡修斯的底下處於萬全的狀況。列芙蓮希雅就是在擔心這一點。
讓姬恩擔任祕密護衛後，爲了讓高原各都市明顯感覺到鋼鐵白兔騎士團的存在，列芙蓮希雅派遣事務官進駐瑟比利諾。不過當初考慮到貝提斯大公國的想法，所以只派了一個人。
“姬恩小姐。”
看着國王安穩的睡臉，姬恩重新做出這樣的決定。
將空杯子還給姬恩後，他再度躺到長椅上。
卡修斯是認真的，他想將姬恩收爲側室的那番話沒有虛假。
雖然不會出現在政務場合，不過因爲卡修斯國王還沒有正室，所以只要成爲他的側室，應該也可以在國王與他國使者進行晚宴的場合露面。
“不好意思……”
卡修斯揉了揉眼睛回答：
列芙蓮希雅希望能將姬恩的這項任務當成絕對機密，所以連遊擊小隊的成員也不知道。
“謝謝……”
在請卡修斯給予緩衝期的時候，列芙蓮希雅明白地對他說：
就這樣，她讓貝提斯的注意力轉移到大平原那邊，然後背地裏悄悄計劃讓之前退團的團員歸建。以自認個性適合擔任參謀或輔佐的列芙蓮希雅來說，這是能夠讓她大展身手的舞臺。
“伊利亞斯塔啊，那裏最近好像做了很多顯眼的舉動……沒想到居然還派使者過來找我們。”
所以姬恩無論如何，都必須要保護卡修斯國王。要是沒有做到這一點，她就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不惜對同伴們說謊也要留在這裏了。
姬恩將雙手伸到國王的身體下方，並且輕輕將他抱起來。
看到姬恩的響應，侍女馬上帶領事務官進入姬恩的房間。事務官身穿白色衣裳、戴着兔耳帽子，一身白兔騎士團團員應有的打扮。
要是國王陛下邀她一起洗的話怎麼辦？雖然姬恩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不過卡修斯至今從來沒對她這麼說過。
“嗯，有一點。”
只是有一點嗎？姬恩對這件事情十分擔心。
首先她親自前往貝提斯大公國報告這件事，巧妙擺平了那邊的重臣們。不只是擺平而已，還遊說與瑟比利=安堤都市同盟締結友好通商條約的好處。因爲路亞爾·蘇席耶戴王國的動向導致神經變得敏感的貝提斯重臣們，被她的這番話打動內心，結果就不再追究白兔騎士團這次的行動了。
一邊這麼想，一邊默默將食物送進口中的時候，服侍姬恩的侍女走了過來，轉達白兔騎士團駐外事務官來訪的消息。
原本姬恩是希望能得到富裕的生活才進入白兔騎士團的，不過在近距離目睹卡修斯工作的忙碌程度後，就覺得要是太有錢好像也不好。
“別這麼說，這種小事沒什麼的。”
列芙蓮希雅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卡修斯被刺客殺害，導致瑟比利=安堤都市同盟再度陷入混亂；因此她順水推舟答應卡修斯的要求，打造出能夠讓姬恩擔任卡修斯貼身護衛的狀況。
總覺得，一個人喫飯實在是食而無味。
卡修斯有很多弟妹，這些弟妹的監護人會加害卡修斯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爲什麼呢，姬恩小姐？”
“不，並不是要您注意，別這麼說。”
“啊，在下去拿喝的過來。”
如果卡修斯弟妹的監護人想要加害卡修斯，收買了幾個王宮的護衛或侍女……這樣的可能性是確實存在的。因爲實際上，當時的安堤魯諾國王甚至就已經與卡修斯的奶媽串通了。
進入房間的事務官，以令人聯想到金屬傀儡的動作朝姬恩低頭致意。
姬恩房間所在的這棟建築物是國王起居的地方，原本別國的駐外事務官是禁止進出的；不過只有白兔騎士團的事務官，是以姬恩親自接待爲理由而獲准進出。這也是白兔騎士團出身的姬恩成爲國王側室，以及卡修斯國王欠白兔騎士團一個大恩情導致的結果。
除了當事人列芙蓮希雅與姬恩之外，騎士團裏幾乎沒有其他人知道姬恩真正在進行的任務，知道的人頂多就只有後來暗中聽到說明的瑪克圖茜而已。
姬恩詢問。
從姬恩那裏得知明天早上的預定後，卡修斯再度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緩緩起身表示要就寢了。
“啊，不，沒關係的。在下不會在意這種事情，所以也請萊蘭託小姐不要介意。何況是在下請你進來的。”
在國王平常生活起居的時間，姬恩當然是隨侍在旁。即使萬一有刺客襲擊，只要有姬恩陪在旁邊就沒有問題，這是列芙蓮希雅的想法。
姬恩將葡萄酒倒進杯裏，然後遞給卡修斯。他坐起上半身接過杯子，然後緩緩飲用裏頭紅色的液體。這個世界並沒有限制喝酒的年齡，所以即使是十二歲的少年在喝葡萄酒，也不會有人指責。
“我當然沒有要請姬恩小姐做到這種程度的。更何況，光是像這樣幫我管理行程，就已經幫我很大的忙了。”
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要保護卡修斯國王。
姬恩覺得這樣就夠了。
“您累了呢，國王陛下。”
“啊……說得也是，我會注意的。”
姬恩將國王抱到寢室的牀邊，緩慢並且靜靜放下國王的身體。
敵人不只會來自外側，或許潛藏於內側。
姬恩相信列芙蓮希雅所說的這番話，並且咬緊牙關與同伴們道別。
就這樣，從檯面下來看，卡修斯有私人護衛隨侍在旁；從檯面上來看，鋼鐵白兔騎士團對外宣佈與瑟比利諾成爲友好國。完成這些佈局之後，列芙蓮希雅就離開了瑟比利諾。
“不對，怎麼這麼問呢……畢竟在下是萊蘭託小姐的學妹……”
回到騎士團的列芙蓮希雅，充滿活力地展開行動。
“沒關係的。國王陛下已經累了，所以不用客氣。”
姬恩連忙前往隔壁房間，端了水壺、玻璃酒杯以及葡萄酒瓶過來。
這也是沒辦法勉強的事情，即使卡修斯表示“要將姬恩收爲側室”，他終究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小男生。
列芙蓮希雅在知道這件事情後，希望卡修斯能夠給姬恩半年到一年的緩衝期。這段緩衝期不只是用來讓姬恩有時間好好考慮，也是用來觀察卡修斯是否有變心的可能。
山珍海味……雖然與這四個字相差甚遠，不過即使如此，桌上的食物還是比騎士團樸素的早餐豪華許多，然而姬恩並沒有特別高興。
“對於您來說，可以讓姬恩陪在您的身邊；對於我們來說，則是可以保護您的安全。我認爲無論基於哪一點，這樣的交易都不會有損失。”
除此之外，姬恩還揹負着另一項重要的任務，不過幸好這個任務還沒有進入必須要執行的階段。
看到姬恩露出愧疚的表情，卡修斯輕聲笑了出來。
總覺得國王陛下變得很可憐。
不過，陪着弟弟一起洗澡也沒什麼了。
然而這是表面上的說法，列芙蓮希雅真正的目的在於其它地方。
遊擊小隊的衆人都覺得姬恩離開了騎士團，以卡修斯側室的身份留在瑟比利諾王宮，然而這不是她目前待在這裏的真正原因。
姬恩在王宮裏的立場有些微妙的。她知道那些講話不好聽的人在背地裏是怎麼說她的，不過只要能成爲卡修斯的助力，她認爲她也能甘願接受。
別說只有一點，最近的卡修斯看起來，甚至令姬恩擔心他的體力是否已經達到了極限。
父親纔剛過世不久，從襁褓時代養育他長大的奶媽也下落不明。對於面臨這種處境的卡修斯來說，姬恩或許是他的母親、姐姐與戀人吧。
“那個……雖然一直都有在強調，不過直接叫在下姬恩就可以了。應該說，要是國王對自己的側室加上敬稱，難道不會不太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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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芙蓮希雅也不是說不擔心卡修斯個人的安危；她當然很擔心卡修斯，不過要是好不容易成爲友好國的瑟比利諾國王有個三長兩短，騎士團當初的辛苦就會化爲烏有，這纔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水和葡萄酒，要喝哪一種？”
身爲鋼鐵騎士團代理團長的列芙蓮希雅，不只是一名率領士兵的將領；在另一方面，她也是一名冷酷的政治家暨現實的外交官。
“感謝您的關心，姬恩小姐。”
卡修斯就像是被出來迎接的姬恩摟着一樣，走到室內的長椅旁邊坐了下來。雖然是小國，國王的起居室還是有着頗大的規模，擺滿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天花板吊着大型的燭臺，許多燭光將室內照得明亮無比。
“明天早上起牀之後，再請侍女們幫忙準備熱水。今天，我……已經累了……”
“不知道您正在用早餐就過來打擾，實在太失禮了，我將會另外擇期過來拜訪。”
每天從早到晚都是這個樣子，姬恩目前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像這樣每天晚上陪着卡修斯一起入睡。
由於卡修斯總是累成這樣，所以很遺憾地，在這之後，卡修斯與姬恩直到深夜都在享受着不能寫在這裏的好事……這種狀況當然不會有，自從姬恩留在王宮至今從來沒有過。
既然是側室，就能夠待在卡修斯私人的生活空間，即使是在他人無法進入的地方，也可以與國王共同行動。雖然已經阻止了安堤魯諾國王的野心，也不保證再也不會有別人想對年輕的國王不利。
“那個……可以不要叫在下姬恩小姐嗎？”
“進來進來，馬上讓她進來！”
在下會保護您的，國王陛下——即使以在下的生命交換。
“早安，姬恩小姐。”
然而正式事務官是否存在，對周邊地區的影響程度有着很大的差距。
“雖然在騎士團裏是如此，不過如今姬恩小姐是卡修斯國王很重要的人，所以我認爲當然要稱呼您姬恩小姐纔對。”
這……這個人，還是一樣與通融這兩個字無緣。
白兔騎士團的駐外事務官問候國王側室的時候加上敬稱，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即使姬恩說“在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不用加‘小姐’這種敬稱”，個性認真而且態度一絲不苟的萊蘭託應該也不會聽吧。
姬恩放棄說服萊蘭託，改爲邀請她一起用餐。
“萊蘭託小姐，早餐喫過了嗎？”
“是的，已經用過了。”
嗯，也對，這個人不可能沒喫早餐就過來的。
“那麼，要不要一起喝杯茶？應該說請務必陪在下用餐，不然只有一個人喫飯實在太乏味了。”
“好的。只要是姬恩大人的希望，本人萊蘭託將會盡全心全力陪同在側的。”
總覺得，要是列芙蓮希雅小姐能夠派個比較能通融的人過來該有多好……
雖然這麼心想，不過考慮到必須與瑟比利諾王宮的重臣或他國使者有所接觸，她這種個性的人可以說是最適合擔任事務官的人選吧。
比方說，如果由蕾歐諾拉擔任事務官，結果就可想而知了。不只是王宮重臣與他國使者，只要是曾經見過面的人，肯定都會看不起鋼鐵白兔騎士團。
處於外交場面的人，需要擁有相應的態度與舉止；列芙蓮希雅應該只是秉持適才適所的原則，纔會派遣萊蘭託擔任這個職務。不過以姬恩的立場來說，明明是能夠與騎士團成員對話的寶貴機會，不過因爲對象是萊蘭託，反而使姬恩有些喘不過氣來。
姬恩叫來侍女，要侍女爲萊蘭託端茶過來。姬恩至今還是不習慣吩咐侍女做事，經常會忍不住就想要自己親自泡茶，每次都會惹得侍女生氣。
“那麼，在下就不客氣繼續用餐了。”
“請用請用，不用在意在下沒關係的，姬恩小姐。”
“…………”
姬恩以略爲不滿的表情繼續用餐，不久之後侍女就幫萊蘭託端茶過來了。
“請用紅茶。”
“啊，謝謝你的招待。”
姬恩輕輕嘆了口氣。
萊蘭託站了起來，甚至對侍女都恭敬低頭致意。
這麼說來，自己加入騎士團至今，已經過了半年多了，姬恩不由地沉浸在感慨中。
萊蘭託抬起頭看向上方。
這樣連腳步聲都不會有。
看來大家都沒有太大的改變。
不過目前的情況看來，王宮內沒有什麼可疑的氣息。
列芙蓮希雅是這麼寫的。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自己真的願意成爲卡修斯國王的側室，也代表着將能夠確保自己每天都有溫暖的牀鋪與美味的飲食，應該也不用再去從事困難又危險的工作——可是即使想象自己過着這種生活的日子，姬恩也沒有特別高興。
姬恩打開信一看，上頭所寫的果然是有六名考生通過測驗，並且將會正式入團的消息。
姬恩的問題讓萊蘭託將茶杯放回桌面，從懷裏取出一封信。
姬恩感謝列芙蓮希雅提供遊擊小隊隊員現狀的貼心，並且將信紙收起來。
“所以，萊蘭託小姐，今天早上有什麼事情嗎？”
不回去……嗎……
姬恩在自己的房間無所事事打發時間，到了即將中午的時候，卡修斯過來露面了。
即使回到騎士團，也千萬不要成爲那個人的部下。姬恩這麼心想。
“沒有啦，只是提到有一名新生是實時的戰力。先不提她擁有在下這樣的戰鬥能力，信裏寫到她擁有加布莉艾拉那種與衆不同的思考能力，所以在下覺得挺有趣的。”
萊蘭託轉頭看向姬恩，以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喔，新團員啊……”
讓衛兵在外頭待命的卡修斯進入姬恩的房間，無力地躺在長椅上的姬恩連忙起身迎接國王。
“這樣啊，那在下就不換衣服了。”
真是的。
“啊，那麼還是在房間休息比較好嗎？”
真的是又認真又一絲不苟的人。一般來說，應該不會有人會對側室的侍女恭敬道謝的。
“是的。除此之外，像是姬恩小姐時機抓得恰到好處的吐槽能力，以及出類拔萃的戰鬥能力一樣值得尊敬。朵伊燕妮那種不像一年級團員的高傲態度，我也覺得是值得尊敬的。”
一走到內院，卡修斯就轉身面對衛兵，告訴他們跟到這裏就好。
姬恩穿着短袖而且質料比較厚的便服。既然是陪着國王出去散步，應該要穿得好看一點比較好吧？如此心想的姬恩還是問了卡修斯以防萬一，不過他馬上就搖搖頭。
在內心歪過腦袋的姬恩，繼續跟在卡修斯的身後前進。
姬恩不由地以右手揉了揉眼睛。
“謝謝。”
“那麼我告辭了，姬恩小姐。”
兩名衛兵以困惑的表情彼此相視，隨即卡修斯朝着他們使了一個眼神。
不對，先別提這個。
因爲如果不這麼做，姬恩留在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咦？姬恩小姐……姬恩，怎麼了？”
“姬恩小姐。”
“其中有一個人，是一位由你的戰鬥能力與加布莉艾拉與衆不同的思考能力平均起來的實時戰力喔。另外五人好像也是挺有用的人材，不過比不上你們十個人。”
“我也有收到另一封寫給我的信，前一陣子騎士團舉行了臨時入團測驗，好像有六名新人加入騎士團了。我想寫給姬恩小姐的信，應該也是關於這方面的事情。”
姬恩跟在卡修斯的身後離開房間。
除了新生入團之外，上頭只有寫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然而就算如此，姬恩還是很高興，因爲信中有提到遊擊小隊同伴們的事情。
“不，不用，反正只是在內院逛逛而已。”
“不過，列芙蓮希雅小姐在這個時候寫信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該不會是加布莉艾拉又做了什麼好事吧？”
“不，並不是這樣的。”
啊～～國王陛下的這個表情，實在令人招架不住。只要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會忍不住想要保護他。不對……實際上也必須要保護他。
被瑤子小姐摔出去的時候真痛……等一下，今天還真常回想起騎士團的事情，大概是因爲離開一陣子了，所以變得有些感傷。
國王抬頭看着衛兵的臉，並且微微一笑。
“請問上面寫了些什麼？”
“那個……我現在稍微有空，要不要到院子散個步？順便在外面喫個午餐。”
今天的天氣也很晴朗。仰望藍天，閃耀的陽光好刺眼。
聽到姬恩說出這樣的感想，萊蘭託發問：
既然國王這麼說了，身爲衛兵也沒辦法繼續堅持下去。
用完餐的姬恩伸手拿起自己的茶。
“不用不用，完全不用。在下反而想要出去……應該說，在下非常想到外面透透氣，所以很樂意接受陛下的邀請。”
開始懷念起當時在白兔騎士團，每天早起之後就被使喚打掃、做飯、洗衣服的忙碌生活了，那段時光令人懷念得差點掉下眼淚。
“加布莉艾拉那種稀奇古怪的思考能力還有與衆不同的構想能力，究竟是來自什麼地方呢？像是我的話，就算讓我整個人倒立也學不來的。我認爲這是值得尊敬的事情。”
啊～～終於中午了。要是沒有事情可以做，真的會令人無聊到快要死掉啊。
總覺得與那個人相處在一起，就有一種放不開來的感覺。
連這種地方都尊敬！？
衛兵的表情依然很擔心。
“啊，國王陛下。話說回來，都已經講過多少次了，不要加敬稱啦……”
卡修斯沒有掩飾自己開心的表情。
6
“請收下。”
“啊，對了，國王陛下，在下去換個衣服比較好吧？”
“我想要單獨和姬恩走一走。”
鋼鐵白兔騎士團或許真的是奇人異士的巢穴……
姬恩接過了列芙蓮希雅寫的信。
萊蘭託一邊享受茶香，一邊緩緩品嚐紅茶。由於紅茶是高級茶，在騎士團很難有機會喝得到，就愛喝茶的萊蘭託而言，或許她很高興能夠成爲駐外事務官吧。
萊蘭託以像是折起鐵板的漂亮姿勢彎腰問候之後，用像是金屬魔法傀儡的腳步離開姬恩的房間。
姬恩對於自己內心的想法感到困惑。
卡修斯與姬恩在衛兵的帶領下經過走廊。走廊上鋪着厚厚的地毯，使姬恩每走一步，就會有種腳底往下沉的錯覺。
只不過半年的時間，夢想就近得像是伸手可及了。雖然現在是緩衝期，不過每天都能喫到好喫的東西，並且睡在溫暖的牀鋪上，所以姬恩的夢想可以說是已經實現了一半，再來就只要說出“我願意”來響應卡修斯的願望就可以了——這麼一來，夢想將會成爲現實。
“千萬不要打擾我和姬恩的幽會喔？”
從二樓走下樓梯、穿越一樓的走廊、鑽過通往內院的門。
在這之後，姬恩試着與萊蘭託閒聊來當成餐後的茶會，不過當然是很難聊得起來，使得這場茶會一下子就結束了。
“列芙蓮希雅小姐親筆寫給姬恩小姐的信已經寄到了，所以我代爲送信過來。”
“萊蘭託小姐尊敬她？”
就算如此。
只要是與萊蘭託小姐交談，連自己的說話語氣都變得拘謹了。
“不，沒事的。只是剛纔好像稍微睡着了，所以纔會揉眼睛。”
“啊，就是那個。”
“是這樣啊，好像很有趣。”
姬恩舉起雙手，大大伸了一個懶腰。
姬恩有些驚訝。
想到這麼豐裕的生活，以及這麼令人滿足的每一天將會永遠持續，反而引起姬恩的不安，一種不夠充實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爲什麼呢？明明從很久以前，就夢想着獲得這樣的生活；明明是爲了實現這樣的夢想，纔會以加入白兔騎士團當成第一步的。
雖然是這樣的，不過就現狀來說，真的看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騎士團，甚至也不確定是否真的回得去。或者也可能有另外一個選擇……那就是自己下定決心不回去。
即使是萊蘭託，也在一瞬間露出苦笑。
仔細想想，讓自己不願意當部下的幹部與學姐還真多，這使得姬恩有些訝異。
“知道了，不過我們也不能就在這裏呆呆等着卡修斯陛下回來。請容許我們在卡修斯陛下看不到的距離繼續保護您，請問這樣可以嗎？”
“啊……我想想，那、那麼，呃～～姬、姬恩。”
“原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啊。”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國王陛下？”
忙着處理剩餘餐點的姬恩，對萊蘭託表裏如一的個性感到佩服。
侍女爲萊蘭託與姬恩倒好茶後就靜靜離開了。
姬恩一字一句仔細閱讀着列芙蓮希雅所寫的信，就像太快看完會很可惜一樣。
“只是在內院走走，所以也不會有危險吧？”
不對……當艾格拉小姐的部下也很麻煩。還有，像是範恩斐妲也差不多。不對不對，如果是蕾歐諾拉小姐的話也敬謝不敏。
“啊？什麼叫做就是那個？”
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可以。不過……”
“可是，卡修斯陛下……”
姬恩懷念地回憶着白兔騎士團的石地板走廊。石地板走廊冰冷又堅硬，走在上面都會發出腳步聲。
“遵……遵命。”
“太好了。”
國王陛下，怎麼用幽會這種字眼呢……
聽到這番話的姬恩不禁臉紅。
7
即使叫做內院，這裏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只不過是一塊零散種植着樹木的小空地而已。雖然有定期清理雜草，但沒有刻意種植草皮。
內院有三個方向被建築物圍繞，不過建築物本身很矮，加上南邊沒有被遮住，所以採光算是挺不錯的。
雖然沒有整理得像是花壇一樣，不過各處都綻放着美麗的花草。只是對於“現實比情調重要”的姬恩來說，這樣的光景或許引不起她的興趣。
兩人的身後有三名抱着大籃子的侍女，衛兵則是悄悄跟在更後面的地方。
“姬恩小姐，在那裏好嗎？”
說話的國王所指的地方，是位於內院中央附近的一棵大樹。由於位於內院的其它樹木幾乎都很矮，所以這棵樹特別顯眼。不只顯眼，枝葉也長得非常茂密，所以在今天這種晴朗的日子，樹下有着一塊很不錯的樹蔭。國王會選擇在這裏與姬恩一起用餐，可以說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卡修斯與姬恩站到了大樹茂密的枝葉形成的樹蔭下，侍女很快就前來在地面鋪上墊子，在墊子上放置一張摺疊式的小餐桌。
卡修斯與姬恩坐在墊子上後，侍女從懷裏的籃子取出國王的午餐擺在桌上。
“哇，看起來好好喫。”
在姬恩的目光注視着桌上餐點的時候，樹幹附近的一塊地面忽然隆起。
緊接着。
就像是穿出這塊隆起的地面般，出現了一名手持短劍的男性。
此時姬恩總算察覺到異常了。
“什麼——！？”
沒有氣息。感覺不到任何的動靜。連感應隱藏氣息的功力首屈一指的姬恩都沒有察覺。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這名男性是以假死狀態埋在土中。這就是這名男性的拿手絕活，即使再怎麼擅長感應隱藏的氣息，也無法察覺這種將脈搏、呼吸與體溫降低到極限，近乎是屍體的存在。
“怎、怎麼可能！”
卡修斯位於姬恩與男性之間，在姬恩察覺的時候，男性手上那把劍的劍尖已經對準了卡修斯而來。從距離和相對位置來看，即使姬恩現在採取行動也幾乎來不及。
然而姬恩的身體在思考之前就展開行動了，基於本能展開了行動。
即使如此。
閃亮的劍刃即將命中卡修斯的身體。
即使如此也幾乎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