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雖然現在還是白天，不過這個房間卻已經像是即將迎接黃昏一樣陰暗，朦朧的黑暗縈繞在室內的各個角落。

房間深處坐鎮着一張黑檀制的大辦公桌，桌子另一頭擺着一張皮椅子，有一名男性正坐在上頭。他背對室內僅有的一扇小窗子，因爲逆光，所以無法看清這名男性的表情。

“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男性的聲音有種讓聽到的人意志消沉的鬱悶腔調，縈繞在室內各處的黑暗，就如同對男性的聲音有所反應似地大幅膨脹。

“很順利。”

站在桌前的年輕男性如此回答。

他的聲音與坐着的男性完全相反，是道爽朗又明亮的聲音。如果只是聽他的語氣，甚至會以爲他是在聊今天晚餐的菜色，然而從他口中說出的每字每句，卻都是相當危險的內容。

“襲擊王宮的計劃已經透露給那一邊知道了，託這個的福，國王似乎已經停止交涉提早回國了。”

坐着的男性輕輕哼了一聲。

“哼，是嗎，風聲放出去了嗎？不過，應該沒有被別人認爲是在造假吧？”

年輕男性發出有如嗚咽的偷笑聲。

“嗯，是的，當然是做得天衣無縫。畢竟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想到情報是從那種地方泄漏的吧。”

“就是爲了這個原因，之前纔會不惜成本投資到這種程度，你那邊要是沒有好好表現就麻煩了。”

“無論投資了多少，總有一天都會回本的。不對……並不是總有一天，回本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希望如此。”

男性站了起來。

稍微拉開椅子往右邊繞到後面的這名男性，走了幾步之後站在對開的小窗子前面。隔着透明玻璃往外看到的景色，似乎是反應了低垂陰鬱的灰色雲層而染成了暗灰色，這也是男性內心的顏色。

男性讓臉對着窗外，一動也不動地淡淡說道：

“我一直走在不見天日的地方，夢想着可以走在陽光下的那一天直到現在。幾十年來，我每天都過着只能忍耐的生活等待時機成熟，如今差不多是時候可以挺起胸膛、光明正大走在照得到溫暖陽光的明亮大道了。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

這番話的語氣與其說他是講給身後的年輕男性聽，不如說是講給自己聽，好讓自己認同這種觀點。

看着外頭的男性緩緩轉過身，由於一樣是站在逆光處，所以還是看不見他的表情，在沉入黑色的陰影、細長而且有棱有角的臉部輪廓之中，只有他的雙眼存在着光芒，那是無比危險、無比孤獨的不吉利光芒。

說出這句話的這名男性屬下，語氣依舊是爽朗又明亮。不對，太過爽朗、太過明亮的語氣，應該是最不適合在這種場合使用的吧，從這件事就可以知道這名男性不是泛泛之輩。

“只要您走到陽光底下之後……”

坐在椅子上的男性舉起右手，動着細長的手指對這名年輕男性招手。

讓自己的背靠在皮製椅背的男性，將放在桌上的雙手合起來，他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男性——奧凱亞諾斯。

奧凱亞諾斯眯細眼睛笑了。

男性緩緩向前，將椅子挪回原來的地方之後再度坐下。

如果身爲主人的這名男子目光，有着讓看見的人爲之凍結的冰冷光芒；那麼奧凱亞諾斯的目光，就是讓看見的人彷彿會被燒成灰燼的熾熱光芒。然而在這股火焰的深處，卻沉着一塊與主人相同的冰冷物體，一塊再怎麼炎熱的火焰也無法融化的冰冷物體，那究竟是野心，是憎恨，還是……

“那麼現在，就稍微討論一下具體的做法吧。”

“忽然要從暗處走到亮處的時候……”

“我希望你這番話並不是在大放厥詞。”

“算了，也罷。”

“不，沒什麼，這只是一般的論點。”

“你想說什麼，奧凱亞諾斯？”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可不要背叛我的期待啊。”

兩人默默以視線對峙，空中看起來似乎有青白色的火花飛散，這應該是錯覺吧？最後兩人若無其事地將視線錯開。

“沒有因爲耀眼的光線而眼花跌倒，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那我就銘記於心了，奧凱亞諾斯。”

“好的，敬請期待吧，因爲我有自信可以回應您的期待。王宮裏的那些笨蛋不是我的對手，只要我站在您這一邊，要讓您能夠大搖大擺走在陽光大道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被喚爲奧凱亞諾斯的年輕男性輕輕聳了聳肩。

“是的，要是您可以這麼做，我在辦事的時候也可以無後顧之憂。”

奧凱亞諾斯以不變的語氣對主人繼續說話，他的表情也是極爲柔和而且無比悠閒，就只有那雙眼睛，只有那雙眼睛正在熊熊燃燒。

奧凱亞諾斯也從正面凝視着主人沉入黑暗的臉，他的眼睛放出像是超新星爆炸時的耀眼光芒。

“先讓眼睛稍微閉上一陣子會比較好，這麼一來就不會被忽然的強光弄得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