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 弟弟的东西也是姐姐的东西

有个问题让我一直想不透，为什么会在高三上学期举办毕旅呢？

照理来说，毕旅不是在毕业之前让同学做一个纪念的旅行吗？结果上学期就玩完，然后下学期还要继续同班读书，面对号称可以决定人生的大学指考，那请问是毕业在哪？这问题也就造就出明明没毕业却参加两次毕旅的荒唐案例，四姐跟五姐啊。

出发前夕，我们在游览车前排队，疯后的心情显然跟天气一样不太妙。

她甚至撂下狠话，要我们遵守规则，赤裸裸地说，乱世用重典，只要迟到一律小过、严重迟到耽误行程就大过，要是有人脱队闹失踪，直接报警外加退学处理。

还没离开校门就被恐吓，不得不说疯后扫兴的功力一流。

说好听是约法三章，但实际上就是威胁。疯后在说完话后，让我们乖乖上车，一直到我坐上游览车内舒适的座椅后，才终于有要出去玩的感觉。

喔不……其实也没有，我将头抵在车窗望着阴阴的天空，想起大姐今天特地喊我起床，很慎重地交代我要注意安全，而且要照顾两位姐姐，尤其是脑神经常常短路的四姐。

而三姐也偷偷命令我一定要随时打电话跟她报平安，要是一段时间不打一通，玄玲很生气，后果就会很严重。

毕业旅行，别搞到我的人生顺便毕业就已是万幸。

「跟我出去玩，不高兴喔？扫兴虫弟弟！」坐我旁边的四姐用巧克力棒戳我的脸。

我转过头去顺便一口吃掉，惹得她给我一记肘击。

「四姐别动不动就打龙龙嘛。」坐在我们前排的五姐跪在座椅，反趴在椅背，胸部放在头枕上，看着我跟四姐。

「赶快坐好，胸部不要乱放，还有随时注意坐你旁边的人是不是用镜头对准你，如果有，马上告诉我。」

「我刚刚就跟云逸自拍啦。」五姐天真地笑。

真是太糟糕了，这位置安排有很大的问题，四姐和我坐一起，云逸和五姐坐一起，害我还得站起来，跨到四姐的位子前，从后面勒著云逸的脖子。

「自拍？怎么没把照片上传到脸书，我帮你吧？」

「……我、我只是和朋友拍、拍照留念，没有其他企图，狂龙，误会……误会……」

「那上传给紫霞看看吧，五姐，再麻烦你了，云逸的手机在他口袋。」

「打卡吗？这我会喔！」五姐高兴地接下任务。

云逸满脸涨红地说：「现在……不是……不是证明你会打……打卡的时候啊……」

「对，你们还是在房间穿就好。」我投降。

「好，停，我是开玩笑的，对不起。」云逸突然正经起来，「今天要去海滩玩的行程假如没变，那明天在『六九乐园』就有整个下午的自由时间，我们至少组队一起玩吧。狂龙，你整天都跟姐姐在一起了，难道不陪陪兄弟吗？」

叩叩叩。

「不要，你跟弟弟一样臭！」四姐说得真好，不过为什么连我都要被骂啊？

「有疯后查房，我们怎么可能睡一间。」挣脱开她的手，我不停往后退，弟弟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我要逃，越快越好。「况且这明明是你的第二次毕旅。」

「零食交给我弟，你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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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要干么？」我不安。

吃完晚餐之后，有一段时间让我们稍作休息。整理行李、排队洗澡、看看电视、打枕头大战、胡搞瞎搞都行，反正老师们也处于饭后的休息时间，学生被关在饭店内还算安全。

「智缺虫弟弟应该到其他臭男生的房间去玩了。」四姐沉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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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跟妹妹。」四姐好像把灯打开故作坦荡，我能隐约看见。

结果，晚上最有趣的时间，我用在陪四姐跟五姐看电视，终于到睡眠时间，我们就乖乖熄灯睡觉，乖到根本就不像正值青春的高中生。

顿时，阿纽执行勤务的帅气模样，在我心中好感度增加一百万！

听我这样说，四姐和五姐一个生气、一个失望……

四姐哼声道：「一个低贱的弟弟管那么多干么？我们要给谁看都行。」

「我会沐浴净身，带着满满的零食过去拜访。」

黑云与黑浪袭卷而来。

「喔喔，差点忘记。」

「哼，我就知道胆小虫弟弟一定不敢。」四姐自顾自地推开浴室的门，亮出摆在浴缸里的水枪，「看见我的火力，会怕吧。」

「什、什么？」激动的四姐突然停了下来。

「四姐的泳衣好可爱。」我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比出七的样子，上下组合成一个相机的手势，朝着她，「这个礼物我收下了，会好好印在我的脑海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这样想，我的眼眶就顺利湿润了。

「好嘛，你们不要吵架，龙龙要尊重四姐，四姐也要疼龙龙啊。」五姐已经很熟练和事佬的角色。

「我相信你和紫霞坚定的感情，会再次支持你度过这次难关。」我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

「学姐，抱歉……我顶多就是不上报这件事，狂龙快回去睡吧。」

「唉……」

「抱歉啦，疯后托我们学生会帮忙，我随便看看就走。」是阿纽的声音。

「那我找班上的男生过来。」

我的背已经靠在房门，只要一个转身马上就可以脱逃。

「当、当然是一样好啊。」四姐吞吞口水，「你现在有吗？」

「那你干么问我要送龙龙什么生日礼物，还特地叫龙龙来试探他喜欢什么。」五姐浅浅地笑。

后来整辆车就在云逸的哀号跟求饶声中抵达屏东的饭店。

「开门，查房。」

咦？这难道叫做因祸得福？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却在进入她和五姐的房间、证明的确没任何事时，还是让我感到无奈。

「所以啊，姐姐和女友就是草莓奶油蛋糕和巧克力甜甜圈，对我而言都是最好的。」能进入她的思维，用她一听就懂的比喻，在弟弟之道，我又更强大了。

「是的……不过我刚刚到狂龙房间，没看见他欸。」阿纽说话声变大，正在走近。

泳衣、沙滩排球、走光、冲浪、水仗……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堆臭男生。

「好嘛……那龙龙至少要留下来。」糟糕，五姐又要进入某种模式了。

我站在浪与沙的交界处，凝视整片灰暗的天以及被遮盖的太阳。

「龙龙，好看吗？」五姐特地转个圈让我欣赏。

「好看，再加件外套跟短裤更好看。」我比出大拇指。

「低能虫弟弟，泳衣买了就是要穿啊！」

我和云逸睡一间，我们正打算去其他同学房间串门子，看有什么乐趣能玩时，我的手机就收到信息，四姐有事要我过去一趟。

五姐把棉被盖好，遮住我、遮住她的下半身。

「……哪里能睡？」我哀莫大于心死地闭上双眼，想哭，却哭不出来。

「可是，疯后刚刚和一群老师偷喝酒，听说已经醉了呀。」她失落的双手渐渐合在一块。

连我都想去海滩看女生了，我简直无法想像她们到海滩去，会引来多少污秽的苍蝇。

我睁开刚有睡意的眼。

「是因为你上次帮我弄了个生日派对，所以我不要欠蠢虫弟弟人情而已，别以为我真的多想送你！混蛋！」四姐张牙舞爪。

「是的，我马上回去。」

如此骇人听闻的四个字让我胆颤心惊，四姐和五姐同时掀开棉被，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运用双胞胎的绝佳默契瞬间做出判断。

在我妥协之下，号称一生一次的高中毕旅不是和在家一样了吗？

饭店也是附设在游乐园里头，所以我们只要走几分钟就能开始玩，连游览车都不必搭，行李也放在房间内。

「买了没让龙龙看到，很可惜嘛。但是穿到海滩去……又有点怕怕的。」

幸好宇宙主宰有保佑，天气虽阴、云层虽厚，但风不算大，气温还算舒适，我们就在饭店附设的海滩中玩玩水，夕阳下的海滩特别美。三天两夜的行程当中，可以说我最重视这个了。

我自尊崩坏的姿势曝光了，光是从阿纽忍笑的表情就能知道。

至于五姐，唉……宇宙主宰给她邪恶的身材却又给她一张纯真的脸蛋，我就不说牛奶白的绑带式比基尼透水是否会走光了，光是沉甸甸的胸部便让我非常担心那脆弱的胸围是不是挡得住。

好快，我还在茫然，五姐已经用双腿将我夹进她的棉被内，我也配合地把身体缩成一团。但尴尬的是，我的脸正好贴在她的大腿内侧，头顶在……咳咳，不太应该的位置，我堂堂一个即将十八岁的男子，竟然还要躲在姐姐的双腿之间，造成这种自尊崩坏的原因……

「对……对不起……我错了……抱歉，抱歉……对不起……」一副要死的云逸终于触动我的怜悯之心。

「是的……但是我猜，就算到达饭店也会下大雨，如果去海滩玩的行程取消，我能去你们那边串门子吗？」才同班短短几个月，云逸已经被四姐驯化。

「记得要标注你、云逸跟紫霞啊。」我用双手制住云逸的挣扎。

「呜呜呜……还是香玲最温柔了。」

「都是因为你啊，五姐！」

「四姐！云逸和我们是同班，已经不算是学弟了，你不要动不动就骂他嘛，而且等等要是取消行程，云逸和我们一起玩也很棒呀。」五姐一说话，我就知道云逸的企图了。

「你们穿泳衣又不去海滩，待在房间穿有何意义。」

她双手合十抵在唇边，所有的要求都会在她奶声奶气的撒娇中得到实现，因为假如我不答应，就是千古唯一的罪人、欺负姐姐的垃圾、无血无泪的畜生、不懂爱惜女生的衣冠禽兽。

「很好看。」我欣慰地说。

「……我还是比较想休息。」

「嘘。」

「四姐，草莓奶油蛋糕比较好还是巧克力甜甜圈好？」我问。

「陪我睡，拜托拜托嘛～」

「好了，上传照片，打卡完成。」五姐很骄傲。

不习惯被称赞的四姐撇过头去，嘟囔道：「马屁虫弟弟，就只会骗人，有女朋友之后还不是将姐姐扔在一边，还敢说什么十几年的姐弟情感，根本只是说说而已。」

被骂的五姐吐吐舌头，毫无悔意，真可恶的妹妹，我同情四姐。

我放开勒住他脖子的手，歉然道：「啊，是我出手不知轻重，云逸抱歉，你也只不过是拍张照而已，我反应太过度了。」

「我们平时就这样睡习惯了。」五姐求情，一点都不觉得有男生待在她的大腿内侧是不正常的事。

「错！还有梦幻蓝莓马卡龙比奶油蛋糕和甜甜圈都好！」四姐铿锵有力。

总觉得这三天两夜的毕业旅行前景一片黯淡。

「我真的很怕……被同学讥笑，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快六十岁，还要在浴室打水仗？」

四姐还要我把两张单人床并在一块，看起来今晚我又要担当两位姐姐的抱枕了。当我回房间拿换洗衣物，原本该属于我的床位，已经被云逸约来的男同学填满，他们围一圈赌起麻将，而我就算手痒，也只能无奈地到姐姐们的房间。

在我早早换好泳裤，要一览圣德高中三年级女同学们的倩丽身姿时，才惊觉整个海滩都是男生……女生根本就窝在房间内不出来。

双手捧著不停收到新（死亡）信息的手机，云逸垂泪道：「你应该勒死我的。」

四姐已经打开房门，不满地说：「疯后都不查房了，你查什么呢？」

「不哭、不哭喔……给你擦眼泪。」

四姐直接踢他的椅背，不满地说：「他陪姐姐都没时间了，学弟排队好吗？」

「虽然我们都是高三生，但我依然敬你们一声学姐……」阿纽说到一半停住，随即，五姐盖住我的棉被被掀开，「可是违反规定，我不能当作没看见。」

四姐边跺脚边大骂：「笨蛋五妹！就说你不准讲了，你还当他面前讲出来干么！」

我明明只是想拒绝五姐而已啊……

「等等嘛。」五姐跑过来拉住我，「反正难得的毕旅，连泳衣都换了，不然……我们来打水仗吧。」

「啊，五姐，我这里有面纸。」我再度站起来，拿起我的运动鞋，用鞋底替云逸擦干了不存在的泪水。

「你敢！」

这房间只有我们姐弟三人，所以也用不着替她们留情面，可以痛快地吐槽。

「狂龙，毕旅这三天……你能陪我度过最后的时光吗？」云逸低落道。

「龙龙不陪我，我睡不好……你也知道我认弟弟的毛病嘛。要是今天晚上睡眠不足，那明天我就会很累，一定什么东西都没玩到，一生一次的毕旅会有遗憾，会懊悔一辈子的。」五姐眨眨起水雾的眸，嘴唇稍稍嘟起，同时鼓起脸颊。

外面有人敲门。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半步，我太小看五姐的能耐。

好好睡了一觉，起床时天气不错，班上的气氛也不错，就连脸色很差的疯后都露出笑容。圣德高中的高三毕旅团在一片融洽中吃完早餐，浩浩荡荡往今日的景点出发。

「谁要疼他啊！臭美！」四姐不屑地转过身去用屁股瞪我。

综合式的游乐园，占地广阔、游客众多，主要分为动物园和游戏器材两大区。动物园就是充满可怜动物之处，游戏器材则多是云霄飞车之类的玩法，足够让我们待一整天都不会腻，内容当然不是我用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我看了看这对双胞胎姐妹，开始认同五姐说的话。不知道是我太久没看见她们身体还是怎样，四姐终于不穿幼童泳装，而是一套抹胸裙式分离的荷叶边泳衣，倒是很适合她小胸部的身型。

「这样……我连玩大老二的牌咖都找不到啊，呜呜呜……」云逸竟然哭了⁉

四姐也站起来，抢过我的运动鞋，直接让云逸吃鞋底，还亲切地笑道：「陪你去死。」

「……算了，我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

四姐和五姐约了一群女生要去动物园，想当然耳，她们又用昨晚我弃姐不顾的罪责要我也去。但是女生有自己的玩法，我真的没办法对着全身脏兮兮的马来貘尖叫雀跃直说好可爱。

所以即便我是弟弟，也是想反抗一下，打算先跟云逸去把游乐园玩一圈，等到下午四点要收队前半个小时左右，才去动物园尽弟弟的职责。

但我估算的和实际发生的绝对不一样。

因为我手机放在饭店忘记带出来，然后云逸就收到一封信息……

「欸，有人要我转告你，如果不想要性骚扰的犯罪证据流出，就独自一人到中央的喷水池。」云逸一头雾水，不过对关键词的掌握倒很敏锐，「又性骚扰？崔墨花又来了？」

「不是崔墨花。」我双手抱头。

「那她是谁？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可爱又可怕的人……我去去就来，你们先玩吧，不用等我。」我和朋友们挥手致意。

「拜托，上次崔墨花给你的教训不够，还去送死？」云逸劝我。

「这次不一样……」我摇头。

「哪里不一样？」

「她手上真的有证据啊。」

「……你终于坦然面对自我，可喜可贺。」

我一拳打在云逸肩膀，算是说再见，便依阿纽的要求独自一人前往中央喷水池，心中惴惴不安，还真怕她手上的录音流出，我性骚扰学生会长的污名大概用王水也无法消去。更别说万一让三姐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喷水池附近不少游客穿梭，也有许多人在等待会定时出现的水舞秀。虽然我和阿纽之间隔了不少人，可是她使劲朝我挥手，很顺利就发现了她。

我们碰面后，我眯起双眼，等她先开口。

「干么对我摆出怪脸？」阿纽的双马尾换了一个方式绑，但我没办法欣赏。

「录音档。」我说。

「真无情，一见面就想走。」阿纽不太高兴。

「开玩笑开过头会出事啊，这录音档要是外流还得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会死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不多，已经轮到我们。

「我没她们的号码啊。」

没想到第一关就是传说中「加长版的海盗船」，在排队入口处有资料介绍，一艘船能坐九十人，两边摆荡到最极限为七十度，两端最高处达八层楼高。我虽然不太怕高，但仍保持敬畏之心。

但我们之间紧握的手始终没放开，不管多可怕，我没有违背承诺。

「是……是呀……真的好可怕……我……我怕……」阿纽一张俏脸像是尸体般死白，浑身颤抖到连双马尾都在剧烈抖动，「如果……我吐，别介意……」

我的房间空无一人。

「好美……」我喃喃。

「好……」

「中午的时候，她们说要去找你啊。」班长一句话让我傻了。

「唉……那走吧，自己注意裙子，小心曝光啊，还有会摸到大腿，别再说我性骚扰了。」

「老师，只有找到一个，其余……金玲、香玲的电话都关机了。」班长向疯后报告。

「云逸，打个电话给我姐，就说疯后要爆炸了，快点回来。」我用膝盖顶着排我前面的屁股。

然而，现实让我失望。

还有，我隐隐约约觉得……有很严重的问题在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啊啊……啊……」

「有点可怕。」在上船前，我感叹。

「不行，还有八关……我不放弃……」

「喂，我是想送你生日礼物喔。」阿纽双手扠腰，娇小的身材却摆出恐吓的姿势，「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定让你感恩戴德，感动得说不出半句话。」

「能陪你勇敢，就是我最棒的生日礼物。」

「只差一步，不能退缩啊。」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去……放开我！」

疯后的脸开始变臭，不爽地说：「出门前我讲的话难道都没人听，目前七个人迟到，我就送出七支小过。」

「啊。」

传单上印着游乐园官方举办的活动，名叫「勇者闯天关」，活动内容是搭乘指定的设施，就会获得一枚勇者章，集满九个不能召唤神龙，只能换一个纪念品。

这不寻常的情况导致我的想法渐渐不正常。四姐和五姐不会故意迟到，尤其是挑战疯后设下的严厉规则和违反大姐要她们顺利毕业的命令。万一她们要是真的在哪里玩疯，完全忘记集合时间，先报警再退学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背你吧。」

我环视四周，看见班长已经在打电话，应该是打给姐姐们吧。还好，班长跟她们感情不错……咦？等等，她们不是跟班长那群女生一起去动物园吗？

过程重复，故简略描述。

「你是恶魔……呜呜呜……要掉下去……快要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录音档在我们的意志之前，已经不再重要。」

「……」

「好的……我跟你约定……」阿纽惨然一笑。

「喔……好像是。」

真希望只是我胡思乱想，在我打开房门之前，心中不停祈祷，她们只不过是不小心睡着。

「要不要先去别关？」

「不要这样，好痛苦，为什么……要你陪……好难……我只是要一个依靠而已，为什么好难喔……」

我朗声问：「她们不是跟你一起？」

「我的脚……动不了了……」

真不愧是第九关，最终魔王级的设施，超速自由落体，挑战地心引力，从一楼瞬间飞升到十八层楼高，再快速摔落，刹车，再高速上升，定格在最高点，凝住，让我们远观整片大地。

「谢谢……你。」

结束。

再再下一关。

我表情严肃，终于理解何谓送佛送上西天，她要求仁，我便让她得仁。我们毅然决然坐上恐怖的飞车，面对前方的无悔之路。

我背起打算奋战到昏迷为止的阿纽，无视其他游客投来的诧异目光，也不管其他圣德高中学生的惊讶声，我依然带她往下一关去，号称全世界第二座「U型滑轨悬吊式螺旋云霄飞车」。当我告诉背后的阿纽，这时速可达一百三十公里，最大落差二十层楼高时，我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

同一时间，又有三位同学归队。

在游乐园的大门，三点五十七分，显然又跑回去睡的疯后现在才来，却已经开始不耐烦。

「我一定是个好男人吧。」

再下一关。

「是你上次说我会骚扰她们，把号码删除的欸。」

「放屁，我说过不放开你的手，就一定不会扔下你。」

但我更怕的是，她们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号码几号，你念，我拨。」

四点整，她开始点名，几乎全班的人都到了，但还是有少部分迟到。

不祥的味道正在扩散，我深吸几口气，确认大纸箱内空无一物，不过旁边遗落一张精致的卡片，「这是线索吗？」，这个念头穿透我全身，迫使我赶紧打开来看。

「尖叫吧，阿纽。」

还好她跟我都是信守承诺的人，即便她喊破喉咙式的高音尖叫，让我的耳膜濒临破裂，我却也没辜负诺言，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如果她吐了当然就另当别论——尽管有几次本能反应要用手摀耳，好险我都忍了下来。

疯后怒道：「李狂龙，去饭店叫你的笨蛋姐姐们下来集合！」

结束。

「我背不出来……」

「录音档给我就是最棒的礼物。」我伸出摊开的手掌。

「纪念品是其次，重点是我们身为勇者的勇气。」她已经拉起我的手往第一关前进。

「不要随便用『对了』两个字就转移焦点。」

「不要在无意义的地方逞强啊！」

「靠，连姐姐的号码都不知道？」

「要是怕……就逃……我一辈子都……没出息。」

「不要……趁我还有意识，快去排队……快……还有，别放开我的手……」

他们困惑地问我，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学生会长会变成这副痴呆样，我说这是勇者的证明，然后就很潇洒地离开。

「我不要玩……我不要了……纪念品你直接买给我。」

「好歹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都已经要到集合时间……我什么都没吃……让我顺便休息，求求你……狂龙，我会好好报答你……送你一份超棒的生日礼物，真的。」

这就是智慧时代的缺点，没人在用脑袋记东西了。我开始有些紧张，四姐不乖也罢，但五姐一向是模范乖宝宝，她不可能会迟到才对。

「不要，放开我……其实我没有录音，根本是骗你的……你快丢下我！」

我把丧失神智的阿纽交给她班上的同学照顾。

「对了，你生日那天会跟金玲学姐一样办生日派对吗？」

「阿纽，假如现在放弃，后悔会寄宿在你心中，印上弱者之名。」

「狂龙……我不行了……放开我，独自去拿纪念品吧。」

「要生日礼物哪有这么容易，你好歹要陪我完成任务才行。」她拿出一张传单，放在我掌中，「我们参加吧。」

「好。」我穿出队伍，用跑的去。

「我会陪你，走过布满荆棘的最终之道。」我无比认真地说：「阿纽，连学生会长都能担任了，要相信自己无所不能！」

「我带你回饭店休息吧。」

然后，我将她放进「大魔神」的座位上。

我在队伍内无奈地摇头，因为四姐和五姐还不见踪迹，我想打电话给她们，却忘记带手机出来。

等到海盗船停下，阿纽已经整个人放空了。

我一看，心一凉。

疯后的脸又更臭，她恶狠狠地说：「真的要逼我在毕旅记大过吗？你们看是谁，快点打电话找人。五点餐厅准时开饭，整个高三只有我们在这罚站，真是丢脸死了。」

「牵我的手……会好一点……」

「我直接买给你吧。」救命啊！谁来救我啊！

「对了，她们说不定会回饭店。」云逸提醒。

「喂！给我醒醒啊！还有最后一关，你不准给我放弃！勇者就是要坚持到最后一秒。」我背着阿纽走向第九关，连每天跑步放学回家的双腿都已经酸软，我也撑不了多久。

看一下时间，已经四点要收队了。我稍微衡量一会，就决定不去动物园区找四姐跟五姐，直接到集合地点，接受点名后回饭店吃晚餐再道歉，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去动物园，偶尔她们也该尊重我的决定。

「现在说话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心魔，克服之后，你就是真正的勇者。」我不会被迷惑的。

阿纽纤细的手在寻求我的帮助，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令人不忍直视，仿佛在告诉我，要是我不紧紧牵住，她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并且在死前怨我无情。

直到第七关。

「我知道了。」

「纪念品是限量的喔，我们要快。」阿纽很兴奋。

「呜呜……我恨你……我跟你没完……」阿纽狰狞自语。

「大家同学一场，你连号码都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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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我发现一个空的大纸箱，四周还有红色的绑带。

等到第八关，我已经被阿纽的勇气感动了。

而且我的行李被人翻过，里面的生活用品都跑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会坏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怕成这样就不要玩啊！」我要吐血了。

我牵起她冰冷的小手，打气道：「我们坐一起，我绝对不会放手，但你也绝对不能吐。」

「不行了……放我下来，快点……」阿纽双腿踢动，无力地抗拒著，「李狂龙，我后悔……我要反悔，放我……放开我……」

『这是李狂龙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只有李狂龙在单独的情况下能打开。』

「我的礼物？」简直让我一头雾水。

所以现在是有人偷了我的生日礼物？这会跟失踪的四姐与五姐有关系吗？如果这是一个解谜的电脑游戏，真的完全考倒我了，不知道该如何推进……等等，还有我的手机。

我一个跳跃趴上床，打开柜子，拿出放在里面的手机。

果然没错！

整整二十九通未接来电，我一眼看过去，好像都是四姐跟五姐在找我，另外还有一封未读简讯。

『对不起，龙龙……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是我们妨碍了龙龙的世界，这次毕业旅行龙龙就好好地玩喔，我们会努力不要成为龙龙的包袱。

愧疚的姐姐们笔（´;ω;`）』

「这又是什么巫术？」手机里的字我都看得懂，却看不懂整封简讯。

再尝试拨打四姐和五姐的手机，一样都是无回应。明明已经获得关键线索，但这陷入泥沼的惨况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在游戏内，我应该要顺利通关了啊。

此刻我一定要冷静，在毕旅时闹失踪是很严重的事，再找不到她们，万一搞到报警协寻，那圣德高中的学生奖惩委员会又要启动了，一定不是个大过能了事，尤其四姐恶名昭彰，连大姐也护不住。

总结手上的疑点。

有一个被开封的大纸箱。

有一张警告只有我能开的生日贺卡。

有一封莫名其妙的简讯。

有一位不知名的人进过我的房间。

这些事件，统统都在今天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之间发生。

究竟我和阿纽在闯关的时候，这房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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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疯后不是充气娃娃，要不然我们就会看见她活生生炸开。

人行道边种植整排的榕树。

「谢谢。」

「好啦、好啦，算我输了。」大姐苦笑地站起来，拨开原本挡在胸前的长发，「三妹就是讨厌我，不爱跟我待在家嘛。」

沉重的无力感袭来，迫使我停下脚步，深深地喘几口气。

三姐在送我们出门后，一个小小的计划就开始启动。

回头看，没想到是阿纽。这代表整个三年级都知道了吗？

「是龙龙的礼物……咦！等等，上面说只有龙龙能开呀。」五姐想阻止，但没人能阻止四姐。

三姐仰起头，难以启齿的话在她唇边徘徊，明明不想告诉我，但是在四姐和五姐失踪后，却逼得她不得不说，那双颊因害羞而红润，让我感到更加好奇。

「不管什么困难，都会被你转化成希望吧？」我徐徐道。

眼见大姐颓靡得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三姐立刻恢复妹妹该有的行为，三步并作两步，宛如小狗狗般扑进主人的怀中。在李家要看见李玄玲主动撒娇可不容易，我相信大姐也很欣慰。

「下雨好啊。」阿纽拍拍我的手臂，「这样她们就跑不远了。」

「对不起嘛。」

她们姐妹俩四目交接，像是在角力看谁会先妥协，客厅就如三姐转告我的一样，飘浮着奇怪和诡谲的气味。

「卡片、礼物？」四姐打开卡片，念出上头的字。

所以，问题是出在惊喜礼物？

「弟弟……」

「狂龙，等我！」身后一道少女喊声传来。

不过，宇宙主宰还是残忍地在此时下起雨。

云层很厚，温度渐低，今天的夜来得特别快。

「快点。」

「你知道她们去哪了？」

「不知。」

「我……故意？」

原本单纯的毕业旅行到底还有多少让我猜不透的事发生？

或许，目前的困境已经超出我能处理的范围，我是不是该打电话告诉大姐，让她赶紧南下支援？

而是四姐和五姐。

「谢了。」

大姐则是疯狂的摇头，叹道：「再过几年，我大概就搞不懂你一定要转个七、八弯的说话方式了。」

躲雨的女生扑进我的怀中，满脸是雨或是泪，我分不出来。

一下子少掉三个人的李家又有了短暂的说话声。

「三姐？」

我脱下长袖衬衫，遮在三姐的头顶，替她挡住剩余不多的雨珠。

「这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敢正视大姐火辣辣的视线，三姐什么都没说。

经过漫长的等待，耐心躲好的三姐终于听见开门声，她藏好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棒，抹抹嘴巴，已经在期待我又惊又喜的表情——但超乎预期的是，最不适合出现的人出现了。

「这也太扯……哈哈。」

「不要问我……太丢脸了……」

「去吧……朕乏了，需要休息一会。」

在朝大门而去之前，我握起阿纽的手，弯腰道谢。

「什么礼物、什么错误？」

「我是学生会长，服务学生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啊。」

第三棵，还真的有人在躲雨。

我停下脚步，陷入一种迷惘。我看着躲雨的女生，躲雨的女生也在看我，这难道是某种幻觉吗？我实在是想不透，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

等等，要躲雨的话，哪里适合？

「我只是比较乐观而已，说不定你出去，一个转弯，就会看见她们在路边的树下躲雨。」

「……所以，我因为担心弟妹，却又无法分身，于是应该指派最正直的三妹代替我前往？」

「一定有吧，过来坐我旁边说。」

她在大姐面前走来走去，不断走来走去，弄得在吃早餐看报纸的一家之主哭笑不得。

我转了一个弯，面对一整条人行道。

「难道太了解自己的弟弟妹妹也是我的错吗？」大姐双手扠腰，仿佛中年大叔般坏笑道：「三妹想跟去毕旅，对吧。」

我们姐弟俩在树下相互依偎。道路上，车辆不停驶过，激起无数水花。

倒述说到这，我不免想问，就算三姐做出了跟着弟妹一同去毕业旅行这种无与伦比的荒唐事，四姐和五姐也不至于留下一封没头没尾的简讯给我，然后直接手牵手失踪、不管有什么后果吧？

「你去订个房间，我们开车下去找他们，Go！」大姐真是个说干就干的实践派。

「不要，大姐很故意。」

「「「……」」」

一定是超商和速食店最适合，只要买个饮料就能待到雨停。

「嗯啊，圣德办毕业旅行不知道几次，但两个学生凭空消失可是第一次。」

因为是惊喜礼物的关系，所以她没让我或是四姐、五姐知道，趁我们前往游乐园时进入我的房间布置。

稍作休息的双腿逐渐恢复力气，我又能快速地奔跑。

「大姐……你工作那么忙，我们还是别去了……」三姐继续让所有人搞不懂，就连我亲耳听她转述都不懂。

担忧的情绪已经让我变成盲目的刺猬，全身上下都是刺，并且毫无目标地乱冲乱撞。我庆幸平时锻炼的双腿发挥作用，在寻找姐姐的过程中，不停地奔跑穿梭，几乎没有停止过。

我断定她们已经不在园区内，打算要走出大门，望向更宽阔、更庞大的面积，这寻找的难度增加何止百倍。

目前已是晚上六点，四姐和五姐至少已经失踪两个小时。

「一定要赶快找回来，先不说校规的问题，天色已经暗了，两个女生不知道在哪游走，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去了？」

她问，我摇头。

我强颜欢笑地挥挥手，没有再多说，反正身上有手机可以联络，而且要趁现在雨还小找到四姐和五姐，刻不容缓，我已经慢慢跑出大门。

「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呀。」

「但是……我现在在找四妹和五妹。」

「……」

「嗯，我知道大姐会担心弟妹，但是因为工作太多，不适合……跑到南部去呀。」

「……」

「没有。」三姐依然在电视与沙发之间来回走动。

我们班的同学分散进去游乐园找，也联络园方帮忙一起找。但里头游客还是很多，土地面积又超大，作业相当困难。

「那三姐知道她们闹失踪的原因吗？」

「找我？」

因为天色已晚，整个圣德毕旅团有行程安排，饭店餐厅也有时间限制，所以我请同学们先去吃饭，等吃饱了再来帮忙。

三姐极有耐心地等待，但是她等到的不是我……

我把衬衫盖在她垂下的肩，难以置信地说：「现在问题很严重，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她给我一个充满力量的笑容，仿佛四姐和五姐就在附近，只要我再多走几步就能找到。而她两个小小的梨涡，则是让我放松许多。要当一名成功的学生会长，首先要有安定人心的笑容吧。

「好、好吧。我原本想送弟弟一个惊喜礼物……可是出现了估算之外的严重错误。」

三姐一句话让大姐更不解了，这我也能够体会，有的时候要跟上李玄玲的步调并不容易，要有更多的想像力才行。

「好，那我去找。」

而我没有胃口，准备往园区外开始找，没找到她们，我半刻都停不下来。

「嗯嗯。」自己都觉得自己颇无耻的三姐心虚地点头。

「我知道，我要出园去找。」

此时园区内已经没多少游客，我碰见的工作人员还比较多，当然他们都没看见樱桃色发丝的女孩。

小小计划的最大难关已经跨过，三姐再来订了毕旅下褟的饭店，准备好行李和要送给我的礼物，兴冲冲地一个人无视迷路的问题，在隔天出发，一路靠手机查询和问人找到目的地。

「我是来找弟弟的……」

「没有。」

「三姐！」我摇晃她的身体，焦虑道：「不管多丢脸，都要告诉我。」

「好，那我发动学生会的人力帮忙找。」

「三姐，你怎么在这？」

环绕在游乐园外的是一般的路和商店、民房，并不算热闹，和我们家的巷弄差不多，只是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找起。

「要是让我找到你们，我一定要执行家法……看是要打手心还是要打屁股……」我满脸都是汗水，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我使用过度，「你们到底跑去哪……气死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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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三姐激动地反驳，「你还在装，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玄玲，难得和我在家，让你坐立难安吗？」大姐盘腿坐在沙发，凝视着明显不对劲的妹妹。

「智障虫弟弟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开？」真不愧是天生反骨的四姐，不管三七二十一拆开眼前的大纸箱。

路树虽然阻挡了大部分的雨，但仍有雨水穿过树叶落在我和三姐身上。她穿着单薄的针织衫和长裙，被雨淋湿之后，随便一阵风来都能让她瑟瑟发抖，依她虚弱的身子，绝对不能受寒。

接着，三姐从大纸箱内站起来。

没错，就先从这些地方下手。

「有找到她们吗？」

「真的要快，刚刚我接到消息，在台北的校长和五处主任都知道了，个个都气急败坏。要是今夜还找不到人，他们就会带一批老师搭早上的高铁下来处理。」

「我知道，我们赶快去找吧。」三姐心虚地撇过头。

三姐妹相顾无语，生平第一次有一起去自杀的念头。

因为三姐身上穿的，「听说」是有些裸露的女仆装，还绑着几条红色缎带，一副等待主人开启的模样。

再来就是姐妹之间反应的比试了。

三姐双手遮住大腿和胸口，用冷酷去掩饰慌张却显得更加慌张，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是……刚刚，不……我是想送东西给你们……只是、只是太累……就不小心在纸箱内睡着，什么要把自己送给弟弟的想法……都是骗人的，更别说二姐要我帮弟弟变成大人的事……我都是听听而已，根本没这样想过……真的，是真的！」

「是、是真的吗？」五姐意识还不清楚。

「是的，对，就是这样！」三姐猛力点头。

「不对！」

四姐双手掩嘴，仿佛发现了外星异种人般震撼……

「三姐就是……蠢虫弟弟的梦幻蓝莓马卡龙啊！」

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得这么精明啊！四姐⁉即便我是事后才知道，但我仍不免呐喊。

双胞胎姐妹应该有心电感应，五姐也立刻弄清楚是什么状况了。不过现实和认知相差太远，她的腿一软，瘫坐在铺有地毯的地板，脸色乍青乍白地喃喃道：「是真的……『她』说的是真的，是我们害龙龙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永远都不快乐……」

听到这种鸟话就一定会吐槽的四姐，居然只是复杂地凝视窘迫的三姐。

「为什么是三姐呢……这样我岂不是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四妹，不是我和弟弟不告诉你们，是因为、是因为……」没想到自诩聪慧无双的三姐也有语塞的一天。

「是因为三姐和龙龙怕我们会刁难对不对？」五姐的唇瓣轻颤，仿佛接受了某种残酷的事实。

「不，不是这样……我们是因为……」三姐还是没想出完美的说词。

也许，在不完美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完美的可能了。

四姐拉起五姐，她们连眼神交换都没有，却同一时间下了一个决定。当三姐转述这对双胞胎的表情时，连她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在诧异中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见证悲剧发生……

「我不是一个好姐姐，但是这个身份，不可以变成弟弟痛恨的人！」

痛恨？

三姐只说一句，被四姐和五姐发现我们的关系，她要负全部的责任，如果不让她动起来，反而会难受。

「如果是因为我和四姐的关系，害三姐要偷偷躲在箱子里、害龙龙什么都不敢讲……那我消失会比较好……不要龙龙痛恨我……」五姐喃喃地说，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我说。

我思念大姐，我想家了。

班长传来了信息，说找到四姐和五姐了。她们走走停停到客运站去搭车，可是在等车的时候被认出樱桃色短发的善心警察找到，目前正安然无恙地准备送回饭店，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湿。

「我是已经忍很久了喔。」

这就是来龙去脉吗？即使说明了原先的疑问，不过又有更多的疑问出现，琐碎、支离、模糊，我看不清楚其中的关键，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马赛克。我知道一定有解释一切的真相，只是不会让我轻易看到。

三姐站在我身边，神情也是相当吊诡，可能在思考着妹妹们的未来。

附近的超商或餐厅我都进去问过，完全没得到有用的消息，目前已经八点十二分，从三姐见到她们的最后一眼开始算，已经失踪了九个小时又三十分钟左右。

「混账，你敢威胁我⁉」四姐更凶了。

「我有五个姐姐，五个就是五个，一个都不能少！」

「那是我的鼻涕啊！我不是说我会哭吗⁉」我的视线彻底模糊，纵使很不想，却连说话都会哽咽。

是该报告大姐，请她开夜车来支援的时刻了……

三姐拍拍我的背，给我一个大哭也没关系的眼神。

我放开她们，用袖子抹抹自己的脸，对于她们头顶黏呼呼的液体，我一点歉意都没有。

「把手机给三姐，快点。」我低声对她们说：「等等在疯后面前就说你们因为想买当地名产送同学吃，结果一出园区就迷路，想打电话联络又忘记带出来，最后为了躲雨所以乖乖待在客运站。这件事纯属迷糊而已，懂吗？一定要这样说。」

四姐站在我面前依然很倔，倒是五姐搓弄著自己的指头，满脸都是愧疚。

原本是想好好谈的，可是疯后随时会见她们。现在时间紧迫，四姐还在闹着简直是莫名其妙的脾气，让我的情绪整个上来。难道她们都不知道，等等要是有个破绽，让疯后抓到一点小辫子，学籍真的会不保。

尽管知道她们平安，我和三姐还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起跑回饭店。

就在我要打电话请求大姐支援的前五秒钟。

「你哭啊！混蛋！」

「龙龙没说出来……可是心里一定嫌我们很碍事……」五姐闷声道：「是我太黏弟弟，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那为什么你跟三姐……在一起，却不告诉我们，还躲躲藏藏怕我们知道？分明就是怕我碍事对不对？所以我的存在让你觉得麻烦了对不对？是我害你十七年来都单身对不对？弟弟一定痛恨我对不对！」四姐的一双小拳头不断打在我身上。

「马的，你能不能偶尔听我一次？」

疯后已经气到脸色铁青，不过她要联络在台北的校方，交代人已经找到，其余同学又累又疲，已经各自回房去休息，在饭店门口等待四姐跟五姐的只有我与三姐。

三姐想拉着她们，却晚了一秒，四姐和五姐猛然往房门外跑。

大概是我愤怒的表情太狰狞，她们缩了缩身子，稍稍退后一步。

「不要用我没说过的话指责我。」我没放松，一样抱得很紧。

现在真的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了，为什么四姐不懂？

痛恨姐姐？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的辞汇，为什么会出现在四姐的嘴里，而且五姐还没反对这种鬼话⁉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找回这对笨蛋双胞胎，然后把心里的话说清楚。

「难道真的要我当场哭出来，你们才愿意乖乖合作吗？」我大喊，死都不放。

「除了家跟学校，你们能去哪？发神经也要看时间啊。」

「现在是耍性子的时候吗？」我叹气。

随后，班长搭电梯下来，要四姐和五姐上去。疯后的拷问不意外地来了，这是真真实实的考验，要是一个应对有误，就是万劫不复的退学处分。我再重申一遍，上次她们已经留级过一次，所以这一回合就算是宇宙主宰来替她们讲话都没用。

「不可以这样……」五姐更难过了。

「哭啊，哭啊！我就不信你这条无血无泪的臭虫会哭，反正我和五妹消失掉对你最好了，对吧！我才不认为……咦？为什么我头顶湿湿的？」四姐嚷嚷到一半，忽然怀疑地问。

五姐看我哭，也哭得稀里哗啦。我们姐弟俩就跟神经病一样，在人家饭店大门哭哭啼啼，犹如刚参加完某某人的丧礼。

四姐到底在说什么？中二病别在这种时候发作啊……

这情绪来得很莫名其妙，在外找了一整天，能看见她们平安回来，应该是一件很值得笑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泪腺像是坏掉一般，整个不受控制，能将她们拥入怀中的安心感，真的无法用文字形容。

「我就是爱耍性子、我就是爱任性，你永远都不准再管我了！」

因为身上的女仆装太过尴尬，三姐换上原本的衣服追出去时，已经没有她们的踪迹。

「我不想跟你们讲道理，我就是要，而且也会这样做。」中二病这种东西，不是四姐你的专利啊。

三姐和五姐吓一大跳，看着第一次用脏话骂姐姐的我。

不行，太晚了，要是进入深夜危险性会大增。我肚子上的刀伤一直在提醒我，危险总是在意想不到之处，如果她们有个万一，我完全无法想像。

我跨出一步，愤怒地张开手臂，以最用力的方式，将四姐和五姐抱紧。

仿佛，我圆满了、无缺了，李狂龙进而完整了。

看着她们搭电梯上去，并非刻意的情况下，我用力握住的拳头内都是湿滑的冷汗。

三姐只好再回房间，打了一通电话给我，我的手机铃声却在附近响起。她翻开我的行李寻找未果，最后在柜子内找到。

我知道自己糗到不行，泪腺却无法即时修复，只能等待它自然愈合。

雨，忽大忽小。

「四姐、五姐……要是你们因为这种毫无道理的行为影响了上学的义务，我保证，我马上就会去闯出一个超级宇宙无敌霹雳严重的大祸。然后，我跟你们一起放弃学业。」我已经没招了，只能出此下策。

反正丢脸都丢脸了，原先不想说的，我也豁出去，很直接地说出来。

「李、金、玲，你马上给我闭嘴！」

「五姐，我不懂为什么你会产生这种错觉。」我摸摸她的发尾。

「放开我！放开，可恶！」四姐奋力要推开我，但徒劳无功，「明明就痛恨我，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很在乎我的模样！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雨势小的时候还好，顶多是衣服感到湿润；然而一旦变大，我便会担心三姐的单薄身子会不会冷到，希望她干脆在某个定点等我。

「只要没有弟弟的地方，哪里都好！你管我喔！」

直到我亲眼看见那根永远梳不平的樱桃色短毛后，才深深地松一口气。

第一时间找不到我帮忙，三姐便一个人出发，最后在路旁躲雨时遇到我……

「是我还没准备好，总有一天我会说啊。」

「恶心死了！快放开我！我的头发会臭掉，我的头会烂掉。」

「可恶，该死的你还在装傻！放开我，蠢货！我才不要靠近你！」四姐还是边骂边捶。

虽然明天还有行程。

「我偏不要，怎样！」

但对我而言，毕业旅行已经结束。

「你那么痛恨我，那又关心我干么？」四姐依然忿忿地说：「我就是想退学，反正不想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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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机播放四姐的照片在大街小巷四处问人，得到的答案大多是「没印象」、「好像有看过」、「刚刚似乎有出现」，再继续追问往往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要用我没想过的事指责自己。」我蹙著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