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對於李狂龍昏迷一個多月後奇蹟醒來卻還有記憶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負責這則怪病例的中年醫生表示：「人的大腦本來就很神祕，何況年輕人修復能力本來就很好，他在昏迷中依然在接收外在的信息，這一點都不奇怪。」

半夜會把弟弟叫醒，確認他不會再度昏迷的李香玲表示：「只要龍龍醒來就好，其他我都不在乎。」

一直不願意承認曾經因爲好奇而玩弄弟弟肉體的李玄玲表示：「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下次、下次……我會先問過弟弟的意願。」

崇拜殤神･淚天，並且認爲自己是赤眼真後的李金玲表示：「這一切都是殤神的無邊血力加持，才讓糞金龜弟弟的靈魂重新回到肉體，遇到唷學姐就是最好的證明！」

遠在日本最後一個收到消息的李亞玲表示：「如果我現在去性騷擾電車上的國中生，是不是會被開除學籍然後被遣返回臺灣？」

趕到醫院讓所有妹妹們先出去病房、想跟弟弟獨處的李皇玲表示：「……」

大姐沒任何表示，她只是抱住坐在病牀上的我，然後一直哭、一直哭，像個小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這輩子從沒見過大姐如此失態，嚇得我不敢亂動，直到頭頂被眼淚、鼻涕、口水淹沒，大姐才慢慢放開我。

「不準……不準讓妹妹們知道……我哭成這樣，聽到沒有⁉」大姐把我的枕頭當毛巾使用，使勁地在臉上抹了幾下，上班用的淡妝都花了。

「喔喔。」我乖乖答應以免被打頭強制消除記憶，但是「喔」到一半便想起二姐，「那天你在我的病房趕二姐回日本……這樣是不對的……」

大姐不發一語。

「讓二姐回家吧。」我坦白說，也不管會不會被罵了。

「笨蛋。」大姐舉起拳頭作勢要尻我的頭，可是懸在半空，又不捨地收回去，「你真的以爲亞玲那麼乖嗎？等到下個連假，她還不是嘻嘻笑笑地回家。」

「所以……」我似乎聽出什麼蹊蹺。

「沒有所以。」大姐轉過頭去，沒讓我看她的表情。

過沒幾天，我就健健康康地出院了。不過一直有個問題如同便祕一般困擾着我，遲遲無法排出體外，無時無刻都在想。

宇宙主宰讓我被捅、讓我昏迷、又讓我醒來，在這過程中是不是有什麼啓示？是不是想透過一連串概率低到不行的事件讓我明白什麼？

回到久違的家，我做的第一個動作並不是趴在自己的牀上打滾，而是找出小夢曾經送給我的相簿。

她曾經告訴我「如果連自己喜歡誰，你都沒有答案，那李狂龍，我確實看錯你了，原來你是個爛人」，要是我不想變成她口中的爛人，我就必須自己去找出答案。

用感謝的心情和拆彈專家的謹慎，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裏頭有一本厚厚的相簿，其中是小夢在宜蘭拍的旅遊照片。

即便翻得再慢，也總是有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刻……

『受不了了，我會想到背叛我偷喫的前男友……』

過沒多久，雲逸就回復了。

內心深處，有一道無形的門，開了——

『隨意。』

從口袋拿出手機，裏頭塞滿一堆簡訊和信息，大多是朋友和同學祝我早日康復。還沒時間一一回復答謝，我先拍了幾張相簿內的相片，然後傳給自稱比我聰明百倍的雲逸看看。

『爲什麼這種平凡的男生可以配這些正妹？』

還有，我要感謝捅我一刀的少女。

唯一可惜的地方，大概就是因爲小夢掌鏡的關係，所以裏頭都是我和姐姐們的畫面，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身影。

我雖然常常被罵變態，但沒有放在心上過。沒想到此刻反覆思索過去的種種行徑，急切想交女朋友、不惜變身爲告白狂魔，都只是爲了轉移對姐姐的愛慕。是潛意識告訴我要這樣做，才能夠成爲一個正常人。

重複再翻閱一次，我很確定相簿沒任何夾層，相片也都是我和姐姐們在宜蘭玩的畫面，小夢就只給我這些東西，那她怎麼會得出最後的結論？

「真實想法？」我皺起眉，困惑地自言自語，「怎麼會突然冒出這句話？而且這句話和相片有什麼關係？」

在李家，變態的絕不止李狂龍一人啊！

『後宮？太過分了。』

頁末，有一行小夢親筆寫的字，彷彿數十張的照片都是爲最後這句話鋪成——

很怕一下子就看完了，我翻得好慢好慢，每一張照片都好美。說到這，我就覺得很對不起小夢，因爲我用詞的貧瘠，導致找不出更好的辭彙來形容，再加上我是攝影外行，只覺得好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刻意挑幾張平凡的相片，第一張是我和三姐在賞鯨船、第二張是我跟四姐在路邊買當地特產、第三張是我與五姐在池畔邊說話，希望雲逸能看出什麼端倪。

『你有什麼感想？』我回。

『剛出院，傳這些照片幹麼？』

『不要教壞我們家雲逸好不好？別逼我轉學到聖德喔！』

最後是紫霞刻意要讓我看見的話。

我把手機關機，終於懂小夢那段話的意思，原來我和姐姐們的互動跟一般的情侶沒差多少，早就超過一般姐弟遵守的那條界線。

可是當潛意識要引導我成爲正常人之時，豈不是也證明我不正常，是個貨真價實的變態嗎？

我喜歡你，但是討厭利用我來否認真實想法的你。

我不懂，不管我對着相簿發呆多久都想不透。短短二十字彷彿什麼世紀難題，可怕的是明明字我都認得，但組合在一起，我就完全看不懂了。

或者說我是個姐控變態。

然而，透過一張又一張的平面照片，我彷彿又再度回到當天，重新體驗一次難得的旅行。

『……我不敢說，要不然我傳給紫霞看看。』

『我最討厭劈腿的男人！』

『這世界真不公平！』

過不了多久，雲逸的辦事效率很快，立刻就貼給我一大串信息，信息是來自紫霞及她朋友的看法，內容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

「呵呵……」我笑了，同時，也頓悟了。

不管我怎麼掩飾，都不能逃避喜歡姐姐的事實；不管我如何欺騙自己，都無法否認我是個有戀姐情結的弟弟……

相簿外框非常精緻，看起來就不便宜，雕工非常精細，我輕易能感受到她的用心。光是打開而已，就已經比打開線上遊戲中必掉寶物的華麗寶箱更讓我興奮。

再來也要感謝宇宙主宰，令我進入身體休眠但大腦仍在運作的怪異狀態，使我經歷一段六分真實、四分虛假的詭譎夢境，看着姐姐們再無掩飾的模樣。

豁然開朗，我無力地合上相簿，卻喫喫地笑了起來。原來重新認識自己是如此喜悅的事，終於不必再躲躲藏藏，知道李狂龍真正的想法。

甚至就如四姐所說，要感謝殤神･淚天讓我靈魂出竅亦可，反正我能借此聽見姐姐們的心底話，進而讓我知道一個關鍵……

『爛人，這是同時跟三個女生交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