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 弟弟不能介入姐姐们的战争

毕业前夕。

高三生陷入一种极端狂喜又极端恐惧的极端情绪中。毕业当然值得高兴，象征这三年来的努力得到认证，可是又害怕面对决定生死的大学指考和茫茫的未来。

然而，我们李家的小孩可能都有粗线条的问题，所以对比起来显得轻松自在。

「反正有大姐养，我根本无敌啊。」

「龙龙还是要稍微注意能不能确定考上公诚大学，万一只有我跟四姐去读该怎么办？」

「那很好，我终于独立了。」

「不要嘛！」

我和五姐坐在司令台边。田径队的训练结束，她特地拿水和毛巾过来给我，害我得承受学弟们投射而来的嫉妒眼神。我认真觉得，要是暴露在这种眼神中太久，会有折寿的疑虑。

五姐怪我不听话，所以正暴力地用毛巾替我擦汗。

深怕皮肤被磨掉的我只好柔声道：「我就算成绩上不了公诚也没差，用体育成绩保送，当体保生更快。」

「这样龙龙会去体育系，不能跟我同系嘛。」

「五姐……我是绝对不会去读幼儿与家庭教育学系。」

「一起学习怎么照顾小宝宝是最棒的系啊。」

「我就不用了。」

五姐鼓起双颊，悬在司令台外的脚左右摆荡，处于摆明是想偷踢我、却又舍不得的犹豫状态。

「那野生动物保育学系……这个总可以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你是想趁机接近熊猫对不对？」

「唔……」

「五姐，同校就很棒了，同系是强人所难呐。」

「那我也去读体育系。」

「好吧……给你看就给你看……」我羞耻地掀开体育服。

五姐委屈地倒在我身上，双脚气得到处乱踢，完全不在乎这里是公共场所。就算田径队的队友已经散去，可操场上还是有不少人。

「很久以前四姐就怪怪的，一开始不明显，但是这阵子，我越来越肯定她一定有隐瞒什么事。」五姐说得煞有其事。

「龙龙别逃避问题……这很严重。」

我缓缓放下望远镜，如果现在我诚恳地跪地求饶，能不能保住我仅剩不多的清誉。

「全世界的奶头都是黑的啊啊啊！」

「喔，那好吧。」小梦大发慈悲地挪开脚，忽然严肃地告诉我，「那你的奶头给我看。」

「不适合？」

「大姐只是加班而已。」

不愧是一家的总管，我大概连多上一次厕所，五姐都能从卫生纸缺了几张的情况下判断我有问题，真的是相当变态。

「靠，真的假的啊？」

❦　❦　❦　❦

「哼，果然是安全裤嘛，真让我失望。」我啐了声。

「既然都知道了，何苦打扰我。」

「好，那我的那个……是什么颜色？」她依然双手遮住脸，不敢正视我。

「黑色。」完美答案。

「是墨绿色。」第二个完美答案。

「这是什么鬼色啦！」

一层灰灰的护栏。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说出这段话，即便表情是不在乎的，连嘴角都是笑的，但内心就是觉得很悲伤。

「不……也不能说不，嗯……应该说已经分手。」

「……连三姐也是？」

「是你外遇对不对⁉」一个肘击轰上我的肋部，她根本不是要关心我啊啊啊！

「当然是假的喔。」

咦？小梦是可爱的粉红色吗？喔喔喔喔喔喔喔，一想到那个画面，全身血液瞬间冲进脑部，随时有可能从鼻腔泄出。

「……你为什么不早讲。」

「我没有学。」

因为四姐无时无刻都有问题啊！

「言语性骚扰！」她一个手刀直接砍在我的喉结，「生小孩是相恋后结婚的使命，你倒果为因。」

一双又一双动人的黑与白相间，象征着无限遐想的领域。

「呵呵。」我邪邪地笑。

「不过、不过……最近大姐也怪怪的呀。」

没想到我李狂龙也有被迫出卖肉体的时刻，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所以小梦好奇我的奶头，我也同样好奇她的答案，所以我要在尊严和好奇中做出抉择，最后……

「嗯，我也发现了。」看吧，我命中的概率达百分之百。

「里面都没穿喔，我上次去高一的教室，光是电风扇开太强，就不小心看见黑色蕾丝的小裤裤。」

按照惯例被踢倒的我趁机爬往通风管，希望能坐下休息。

小梦双手抱胸，阳光从她背后洒下，将她中等的身躯投射得像是巨人，再加上凌人的锋利气势，和一副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态度，都构成我膝盖软化的理由。

「五姐，别在这种时候装好人，探索八卦的决心不是流淌在李家子孙的血液中吗？」

「那就来看啊，啧啧，现在学妹们的制服裙都改超短是怎么回事？我目测个个都有膝上二十公分的强大胆识，就差在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安全裤。可恶，好想探索！」

十几米高的高度，塑造出清澈的视野。

「……龙龙的笑容好坏喔。」五姐不喜欢。

「而且黑黑的。」

「嗯，最近她的衣服洗来洗去就是那两套，其余的衣服都不见了。」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我也想看……」

大概是我黯淡的表情触发小梦的恻隐之心，她蹲在我旁边，想用好朋友的身份关心我，但可能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

「长得怪怪的。」

「说谎！我就是粉红色的奶……」

「因为我想起你曾经问过我的话，『你觉得男生和女生交往，到底是为什么呢』，当时我没有答案，和三姐在一起之后……依然没有答案，或者说我曾经有的答案也不太对。」

「那三姐也是怪怪的……」

「……」我有这种朋友，真的是宇宙主宰在考验我。

脚背上传来的痛觉让我妥协道：「是……是好姐妹才对，我们是姐妹嘛。」

「靠……这是多久前的事了，还念念不忘我的奶头！」

「变态，你根本没忘记，你在骗我！」

「可是，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四姐有也是正常的啊。」

「……」

小梦立刻看出我在强颜欢笑，坐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安慰道：「高中生总是想探究人生，却连最简单的男女交往都找不出原因，对不起……只怪我问你这个问题，这本该是我自己的功课才对。」

「是可爱的粉红色。」最后一个完美答案。

「抱歉，本体育系并没有做家事这种项目。」

「说到问题，最近四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忘记了，统统都删除掉。」个屁，她刚刚说的话我会记到死的那天。

「你又知道我在看什么。」我不喜欢被打扰。

「果然……唉，不过云逸你干么一直学小梦说话。」

「原本以为这一年来你都没在胡乱告白，可能是良心发现改过向善，没想到私底下在偷看无辜学妹的大腿。」她正气凛然。

天台上只剩我和小梦，喔不，是只剩双脚发软的偷窥犯和伸张正义的女英雌。

「我就是好奇！不行吗？」

小梦一脚踩在我的运动鞋上，生气地说：「原本想告诉你，不过我心情不太好，因为我根本没有兄弟啊。」

「是吗？」小梦锐利的双眼锁定我，双手拉着裙䙓慢慢往上，已经到大腿和内裤间最极限的交界，「想看吗？」

一个旧旧的望远镜。

「因为……嗯，总总的原因。」

「我最讨厌看安全裤了！我根本就不想看！」我撇过头。

「男人的构造中，大脑和身体是分开的啊。大脑是想当个正人君子，不过身体还是控制不住，会想去看美好的事物，这绝对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人！」我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你说的……有道理……好痛……」

一片蓝蓝的天。

「好吧。」我高举起五姐的右手，朝已经没人的操场大喊：「关心姐姐是弟弟妹妹的责任之一，所以我们一起去调查吧！」

煞有其事到我似乎也有印象，大概是上学期的时候，我到处找不到要送给三姐的手机壳，找到四姐的房间去，却发现她鬼鬼祟祟，我还误以为是她拿走的。当然最后是误会一场，不过四姐似乎有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任务成功，顺利转移五姐要我去读幼教系和动保系的急迫威胁，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三姐跟四姐了，呵呵呵呵……承担妹妹过度的关心，也是姐姐的责任之一呐。

「别再看了，狂龙。」在我身后的云逸道。

「真的……龙龙也发现了吗？」五姐抿起唇。

「根本不公平嘛！」

「你根本就是看了，变态狂！」小梦立即冲刺过来，跳起，给我一个强悍的飞踢，「有女朋友的人还看，罪不可赦！」

「那刚刚是谁说话？」

我赶紧伸手压着五姐的大腿，让她的裙䙓不至于飘扬。

小梦凑近仔细研究，近到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唇息吐在我的胸膛。

「我单身很久了，早就没有女朋友。」

「别污辱我的奶头啊！」

「嗯！」五姐自动举起另一只手。

这句话，简直是我身为弟弟十八年以来所领悟的智慧结晶。要逃避问题，首先我必须找到更严重的问题，至于问题这种东西该去哪找呢？非常简单，只要说四姐有问题就可以了。

「还有二姐也怪怪的，她原本一个礼拜打一通电话给我，最近变一天一通了。」

「我们设法挖掘出来吧。」

「就是小梦。」

我转头看她，认真道：「男女交往的原因，会不会是为了要交配，以便繁衍后代？」

「学妹们的软嫩大腿，俗称『绝对领域』。」

「你真的找不出答案，不如就去问人吧，我相信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但你可以从中得到参考。」

「变态，望远镜没收，这东西早就该毁灭。」她抢走我使用三年已经充满感情的女生研究观察器材，「我今天要替天行道，消灭圣德偷窥之狼。」

「二姐是想家啦，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回台湾。」

「没错，你身为我的战友兼好兄弟，只差没穿同一条裤子而已，请问你追寻这个答案那么久，能不能给我你的答案。」我谄媚地笑。

「我才不是黑色！」小梦尖声抗议。

她随意地往上一拉，叹气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看。」

「为什么？端正、恬静、聪慧、成熟、秀丽的玄玲学姐对你来说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欸。」

现在是体育课，没有例外，我和云逸又躲到天台。可是和过去不同的地方在于，云逸正捧着笔记和化学课本在读，而我估计会用体育保送的方式上大学，所以我不用为读书痛苦，放弃一天当中最放松的时光。

「先别说大学的事了，在毕业之前，我们应该要好好缅怀圣德高中啊。五姐，你看看光是这个司令台就有多少回忆，我曾经在这里假跳河，四姐还曾经放火烧过。」

「看起来，你们有事要深谈。」云逸合上书，准备离开，「我要去图书馆读书了，所以等等有人从天台摔落或是暴毙死在通风口……我统统都没看到也不知道。」

「不是……是我们认为不适合。」我忍痛解释。

「不准想像！李狂龙，马上给我忘记刚刚的对话以及想像的画面！」小梦双手掩面，恼怒地跺脚。

「……是吗？大家都说是那位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玄玲学姐呀。」

「……」你直接让我死算了。

「不准不说话！」

「因为我已经没有完美答案了。」

「你应该说……说是白色啊。」

「只有外星人的奶头才是白色。」

「……」

我们陷入窘迫的状态中，我要随时克制鼻血流出，而小梦还无法面对自己的奶头颜色被我知道的事实。

「我不理你了，你只要敢说出去，我就、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在我面前的小梦双手抱胸，像是全身赤裸般深怕我看见什么似的。

「你也帮帮忙，我的眼睛又不是X光机，看不到就是看不到，更何况奶头的事根本就是你起头的啊。」

「再见！」

好像被我玷污的小梦转过身，用小白兔遇到大野狼的速度逃跑。不过我放弃尊严、献出奶头，就是要听她答案，怎么能让她随便就躲掉。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男生和女生交往，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挽起小梦的手臂。

「不告诉你！」

「喂，我们交换条件的啊。」

她横了我一眼，不甘不愿地说：「好吧……我的答案是，交往具有纾解痛苦的功能。」

「这不是麻醉剂的功能吗？」我吐槽。

「你要不要听我讲？」

「要要。」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每天都会想到他，每节下课都想找他说说话，甚至连放学后都会猜想着『他现在在干么呢？是睡了？还是在读书？』，反正全心全意都是在想他的事。」

「然后？」

「讽刺地说，我是弟弟的外遇对象，纵使弟弟对我再好，心里根本已经容不下除了五妹之外的人了。」三姐无力地往后仰，摊平在自己的床。

「所以我认为，男女生交往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痛苦。」小梦甩开我的手，用过来人的口吻说：「这就是徐心梦的答案，至于你的答案，还是要靠自己去找了。」

「呜呃……」

「不可能吧。」

「为什么？」

「……对不起。」

运动会之夜，我去的是地下合作社，唯一的想法就是保护五姐。

「假如有一天，在弟弟生命中出现过的女人统统掉进海里，你第一个会救谁？」

「谢我……什么？」

「三姐！」

好玄的一番话，让我兴奋地追问：「三姐知道我心里的答案？」

惊慌的三姐依旧惊慌，不过这回她穿戴整齐，我没有看见弟弟禁止的部位。

三姐双手搓着床单，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我坦荡荡面对她的观察，没有半点退缩。

三姐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最聪明的，从小到大我都相信她说的话，我不用绞尽脑汁去想太多，因为笨蛋弟弟只要乖乖听聪明姐姐的话就可以了。

「而且五姐还说你最近换来换去都是两套衣服。」我发现她怪怪的，继续试探，「该不会是在收拾衣物，你是要去哪里吗？」

「才没有……我是刚好喜欢穿这两套而已。」

「……我、我……我没……弟弟别……」

「靠，你真的想去日本⁉」

「弟、弟弟以后不准再这样！」

——高二的运动会之夜，元希设计的局，当时我真的选择了。

「关于弟弟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注定』，人只不过是跟随命运而已，会在一起的两人就是会在一起，不会的就是不会。」

在毕业之前，我们都长大了吧，我想。

「是的。」

「对弟弟来说……这个问题不具备任何意义。」

好像刚刚做完什么剧烈运动，累到瞳孔无神，整个人放空。

「弟弟不觉得，问我这种问题……很残忍吗？」

「因为弟弟早就跨过这个阶段了。」

「狂龙……」

「请、请问……」

「弟弟找我有事吗？」三姐坐在床边，想用脚遮根本遮不住的行李箱。

我双膝一软，小梦一个正拳直接轰在我的胃上，和过去打打闹闹不一样，这是货真价实、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的究极一拳！我真的要庆幸离吃饱饭已经很久，要不然我现在吐出来的就不只是唾液。

她给了我一个璀璨的笑容。刚刚才抓狂打完我，下一秒又道谢？和小梦同班三年，我还是搞不懂她啊。

仿佛不可告人的一面被挖出来，我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感到羞愧、内疚、不敢面对。

「去死吧。」

「对我而言，是为了找到我所依赖的对象，可是我的答案并不是弟弟心里的答案。」

「几个月前会，但现在早就扔到一旁。」

我又问了。和她相处有一个诀窍，就是不懂便直接问，千万别试图理解她心里的想法，毕竟智商差太多，一切都是浪费时间。

「李狂龙，谢谢你。」

三姐的眼神在试探我，可能是要知道为什么问这个怪问题，也有可能是她想从我的肢体动作和五官变化中找出答案。我能感受到一股热，这是三姐脑袋中的多核心处理器全速运作时所产生的高温。

以上都是无意义的固定台词。

「你……你也太狠……这种威力，你未来的丈夫……一不小心就会被你干掉了啊……」我呈Orz的姿势认输。

「这对女朋友而言，肯定是最大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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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她也讲不出我心中的答案，那我会放弃这个问题，再也不去想。

我好奇地问：「我也适用『注定』吗？」

「那为什么没吻过我？」

我挪开三姐的身子，空出一块床位，好让全身乏力的自己躺下。

「……这犯规了吧，呵呵。」我用干笑来逃避问题，但我不是没面对过这种窘境。

我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笑了。

我默默祈祷，希望关爱更重一些，三姐是问题解答的最后希望……

三姐早就一览无遗。

「交往的意义，在弟弟搬进五妹的房间时，就已经注定了。」

「……」三姐看向墙壁，就是不看我。

「我、我是担心、担心你……」

我们姐弟并排躺在一起，两双眼睛都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回忆让我的额间沁出冷汗，我似乎听得懂三姐要表达的意思。

换我瞬间坐起，意识到不太对劲。

「当眷恋已经到这种程度，要是不能和心上人交往……会非常非常非常痛苦，痛到一想到他就哭、痛到一看见他的照片就哭、痛到没办法做任何事，比生理痛还痛一百倍，直到麻木为止，才会开始慢慢恢复。」

「是网络上有人分享的，我只是背给你听而已。」

三姐瞬间坐起，急忙道：「没、没有。」

「说说看吧。」

「……怎么说？」

「蛤？」

「弟弟为什么还要相信我？」她给我一个和问题无关的答案。

「三姐……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说……」

「……」我被切开了。

「因为习惯。」

「对不起。」

「嗯，因为我试着去改变命运，却彻彻底底失败了，所以不信命运也不行。」三姐苦笑着说：「而且这样想，我会好受一点。」

「……习惯？」

「我明明欺骗了四妹、五妹和你，为什么还要信我说的话？我是骗子，不能去影响弟弟的想法。」

「我们家一共有四个房间，我的房间因为二姐不在所以有空位，四妹的房间因为大姐搬去主卧室所以有空位，主卧室只有大姐一人所以有空位，五妹的房间因为太多熊猫所以没姐妹想跟她睡……」

不过我倒是看到她正把一大箱行李塞进床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我大喝一声，推开三姐的房门。

一道冲击袭来。

所以今天我也不客气了，直接冲进去。

「事关我下半辈子的严重问题。」我讲得极其夸张。

「嗯？」

「……」

「弟弟气我……伪造了DNA鉴定报告书吗？」

「求最美丽大方的三姐教我。」

「等等，听你说得刻骨铭心，是哪个混账垃圾让你失恋吗？」我关心地问。

「不是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三姐，我保证。」

「……我知道了。」

「……我、我是尊重三姐。」

容易受惊的三姐往往都会被我吓到，赶快穿起裙子或是拿毛巾遮掩身体，然后要我以后不准再这样。神奇的是，下次我故态复萌，她的门依然没锁，任我进进出出。

「不像啊。」

「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而我不会再牵挂你了。」

「好舒畅……呼……」小梦仰起头，像是在接受天地正气，「以后我弑不弑夫也不关你的事了。」

我装模作样地跪在床尾，头磕在软软的棉被上，三姐见惯我不正经的鸟样，打了我后脑一下。

「我再问弟弟一个问题。」

「你觉得男生和女生交往，到底是为什么呢？」

三姐停顿，再说，我便闭上双眼。

过往有问必答的三姐突然沉默。我知道她的体内其实有个天秤，一边放着「怒气」、一边放着「关爱」，遇到有关弟弟的事件，这个天秤就会开始测量。比如说我在她换衣服时闯进来，天秤会往怒气的那边倾斜，然后我就会被骂。

她放松，笑。

「那弟弟为什么嘴巴上说要搬，却始终住在那间满是熊猫的房呢？」

「你最近有时候会去找阿纽练习日语对话，该不会是也想去日本吧？」

「有问题就去问三姐，这已经是我改不了的习惯了。」

「无神论的三姐居然相信命运？」

不知道是经过多少的计算，她才缓缓地开口说了。

「……这、这是我在书上看到。」

现在也是一样，而且两边差不多重。

「我不觉得……」

「对了，三姐为什么要收拾行李箱？」我随口问问。

三姐脱下眼镜，似乎在利用近视来避开我的视线。

「喂！」我摇晃着她，认真道：「和我们一起去读公诚大学啊。」

「不了……」她缓缓推开我的手，「也该是我出去闯闯的时候。」

「你也得了二姐的自由病吗？快醒醒啊，那里人生地不熟，一迷路就会死掉！」

「乱讲，还有，我才没二姐那种病。」

「你在日本是能住哪？公园吗？」

「二姐的套房。」

「她再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你怎么办？」

「二姐说，她很多课程没过，要毕业还早呢。」

「她自由惯了，你飞到日本，万一她不开门呢？」

「自己亲妹妹，我就不信她不开。」

「大姐呢？她一定不同意吧？」

「是啊，不过我一求她，她就头痛地答应了。」

「二姐一定不同意！」

「我没告诉二姐，反正对她，赶鸭子硬上架就对了。」

「……」

我竟然找不到反驳她莫名其妙飞到日本去的理由，李家的人为什么可以一个比一个任性？难道只有我觉得弱不禁风的少女突然要到异地，很有可能遭遇到无数的挫折与危险吗？三姐的坏念头刚滋生就该马上被扼杀掉，结果已经长到收好行李的程度……这是弟弟无能啊！

「弟弟……」三姐握住我的手掌，幽幽道：「最后让我依赖一次，请支持我，默默祝福我一路顺风。」

放屁啊啊啊……我只是在心中呐喊。

因为三姐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不忍心反对，况且她脸颊边的泪形胎记像是不断提醒我，不要再让她难过了，不要再看见她的眼泪了。

「什么时候走？」我只能叹气。

「事成之后，另有重赏。」紫霞今天穿得一如往常高贵，紫色的无肩洋装，头发也特地去设计过，看她一脸恳切，真的是非常难得。

「我离开之前，弟弟记得告诉四妹和五妹，DNA鉴定报告是我造假的事。」三姐歉然道：「我不想带着欺骗妹妹的愧疚走，等你说完，我要跟她们道歉。」

原本我是告诉大姐，要不然取消算了，一个晚上吃两顿真的太负担。不过大姐很坚持，她骄傲地养出三个毕业生，所以一定要犒赏自己的辛劳。好吧，我一想到四姐和五姐闯下的各式大祸，就觉得她值得弟妹好好谄媚。

「现在还办不到……抱歉。」

「四妹……这是婚纱……吗？」三姐也很迷惘。

「你直接说，我能帮你什么。」

「你是不会自己去拿喔。」云逸抱怨。

三姐抱着四姐，显然是内疚到不能自已，后来哭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机票都买了，在后天。」

「别，我来，在你出国前一定会讲。」

「里面又不是盐酸，笨蛋虫弟弟给我滚！」四姐生气了。

很怪。

三姐也转过头狠狠瞪我，但她的眼眶内都是泪水，介于掉与不掉之间。

「蠢虫弟弟不准碰，这是我专门准备要给三姐的！」

「我姐？」

「嗯，和云逸同班的那两位。」

「她们什么都没做，可是、可是……她们是会让其他女生很焦虑的类型，尤其是狂龙的五姐，她温柔娴淑、宜室宜家，刚好都是我没有的啊！」紫霞超认真。

「那我们应该是设法挖出云逸的双眼才对，和他绝交，我哪有机会动手。」我也超认真。

现在全校都挤在大礼堂内外，她为什么要约我们到没人的教室。

不管未来会变成怎样，也不管过多久的时间，我保证会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直到你看腻我为止。

「……」

「我每天都放在口袋，可是找不到好时机……」

「咦？真的？」

我还想再说，可是三姐已经站到讲桌前，一脸坚毅地说：「既然是四妹特地为我准备，那当然要我亲手开了。」

「我希望你跟云逸绝交。」

是一件纯白色的洋装……不，光是精致的绣花、飘逸的裙尾和点缀的亮珠，这已经超过一般洋装的范围了，有一个更准确的名词可以叙述，不过有可能吗？

就算无法阻挡，但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礼物冒出浓烟或溅射出什么液体，我就会立刻推倒整张讲桌。

圣德高中的毕业典礼没有特别之处。

送给我了。

空教室内只有我们三人，连五姐都不在，非常非常诡谲。

所以我一步出大礼堂就是要找三姐，却意外被学妹告白，还好三姐仗义相助，免除我的尴尬。我们姐弟演了一出男友朋友的戏，手牵手在校园闲晃。

「别去日本，别跟二姐一样。」

我停下刀叉，满嘴都是肉汁，迷惘地抬头看向正用我们班聚的食物收买我的紫霞，我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今天很忙，稍后我们班有个聚餐，再稍后我们家有个聚会，性质差不多，都是庆祝我们毕业。

我赶紧陪笑道：「为了这个慎重的礼物，我们应该把它放在装营养午餐的大铁盒内，然后我用外扫区用的长柄刷来打开。」

「男生和女生交往的意义就是结婚，然后生一堆小宝宝啊！」

四姐难得温柔地看向我，徐徐地说：「虽然弟弟是一条烂虫，但好歹也是我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刚好我有在玩Cosplay，材料和工具都有，我就试着制作一件婚纱……当然，和一般婚纱店卖的还是不能比啦。」

「我还要回去做最后的整理……要是有东西忘记带就糟糕了。」

「就是不准，不然我咬断你的手指喔！」

白色纸盒大概一米长、半米宽，我第一个直觉就是危险，依四姐的能力，即使是炸弹也不足为奇。

「三姐，等等别跑，我们搭车去餐厅。」

「那……那不然……」

「那我自己去讲。」

「我打开看也是一样嘛，呵呵。」

「四姐，其实我跟三姐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恢复成原本的姐弟关系。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紫霞拿出当初我们一起去买的手机，摆在我的餐盘前，殷切地说：「我认识的女生统统在里面，我愿意介绍一位给你。」

「好吧。」

我默默将作工精细的婚纱放回白色纸盒中，心里有一句话想讲，但又怕太肉麻而作罢。

「弟弟到底把真正的DNA鉴定报告给妹妹们看了没？」

「「……」」我和三姐。

我不请自来，拉开云逸旁的椅子坐下，直接吃起他盘子里的卤牛肉。

「我懒。」我名正言顺。

真是一对奇葩情侣，更奇葩的是，云逸完全不敢吭声，似乎是希望我帮他说话。

「欸，海景的餐厅欸，要不是有剩余的班费补贴，我们根本吃不起。」

紫霞的脸闪过一瞬的怒气，随即是深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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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每次去找你，我都很担心……他是不是又多看你姐姐几眼，这种感觉太差了。所以万一他又跑去你家，你就赶他出去，好不好？」

「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后。」

要阻止三姐，我有一千种方式，却没有一种能让她快乐地留下。

「坦白说，我顾忌的不是你。」紫霞歉然道：「是你的姐姐。」

「这个礼物，我想送给三姐。」很明显，四姐说的就是白色纸盒。

「嗯。」四姐听到她这样说，才有一点笑容。

「你真的是李金玲吗？」我问。

「后来没想到弟弟的女朋友就是三姐，所以我这段日子赶赶工，尺寸也调整过了，就送给三姐当礼物，所以……」四姐抠抠自己的脸颊，试探地问：「三姐不会跟弟弟结婚……就不准我跟弟弟见面吧？」

「替我吃吧，这间的餐点好普通。」紫霞推给我根本没动过的鲜虾和干贝，「不过……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发现三姐没来，四姐正跟班长她们那群女生有说有笑，五姐则是和小梦在玻璃帷幕前看海，云逸和紫霞坐在……欸，是紫霞，映河的毕业典礼结束，她就直接过来了？真是形影不离呐。

「最好是李金玲会花几个月的时间去制作一份送给我女友的礼物！」

纵使怀疑，我和三姐还是应约到达我用了三年的教室。还来不及怀念教室内的每样布置以及每个角落，就已经看到那头樱桃色的怪发。四姐正经地坐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摆在讲桌上的白色纸盒。

同一时间，三姐还是用不舍又愤怒的眼神瞪我。不舍是对四姐，愤怒是对我，尤其眼眶内的泪珠终于滑落，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坦白地说出实话。

「蠢货弟弟，要是我不趁早对你未来的妻子好，万一她以后对你不好怎么办？」

「笨蛋虫弟弟已经连自己亲生姐姐都认不出来了吗！」四姐瞪我。

好好的毕业当天，我就拿着一盒婚纱到处跑来跑去。怕被别人发现，又怕被大姐和五姐询问，所以我还特地搭车拿回家放，等我到达班聚地点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还被疯后给念一顿，而且连衣服都没换。

三姐也觉得很怪。

「好吧。」

三姐就比较尴尬，她是以亲友的身份参加毕业典礼，但五姐还是邀她参加班聚。

才刚走回大礼堂，四姐就传信息给我，问我找到三姐了没。我回一个「是」，她就要我带三姐到教室去，而且不准告诉任何人。

三姐一见到四姐，就悄悄放开我的手，关心地问：「四妹，怎么了吗？」

一样的流程、一样的眼泪、一样的校歌、一样的依依不舍、一样缅怀我们三年的青春。过程中哭的同学很少，倒是毕业典礼结束，要走出大礼堂时，所有人赫然发现，我们真的要离开圣德了，哭声才终于响彻这片天空。

「……这也太快了。」

「四姐，我也才十八岁……结婚这种事还太遥远了吧。」

倒是三姐淡然处之，缓缓地掀开白色纸盒的盖子。

「嗯……」

「什么重赏？」我问。

「你说得没错，不过关键在于我的年……」

我用叉子顶回她的手机，失望道：「我已经不是告白狂魔了，这对我没用。」

我们绕了校园一圈，虽然还是牵着手，但彼此都在想自己的事。我在想要怎么跟四姐和五姐开口，三姐大概是在思考未来日本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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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不了，弟弟和四妹、五妹去吧。」

从我的角度看不清楚是什么物品，不过三姐的手突然凝滞，迟缓了几秒钟后，才拿出四姐盒中的礼物。

婚纱，三姐不好意思收下，四姐也不打算收回，结果……

「里面是什么？」我要伸手碰，立刻就被她拨开。

班聚是班聚没错，但其实就是一场谢师宴，所以办在高档的餐厅。华丽时尚的摆设、流传百年的古典音乐、十米长的透明帷幕，外头是能看见夕阳余晖的无敌海景，所以女同学们都换上正式场合用的礼服，男同学至少也换上衬衫和西装裤，全场只有我还是圣德高中制服，连胸前有「毕业生」三字的长条锦布都没拆。

「「……」」我跟三姐。

明明天气就很晴朗，我心里却灰灰的。原本有五个姐姐，一毕业就剩三个，我不叹气都不行。

我一眼看过去——

「四姐和五姐？她们做了什么坏事吗？」

「……」我败了，完败。

谁来拯救我即将爆裂的脑血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我真的担心了，白色纸盒内的物品一定非比寻常，绝对会超出正常人的想像啊。

「祝福我吧。」

「然后、然后我就想说，要送给弟弟的女朋友一个示好礼物，希望如果以后结婚的话……能不能给我个房间住住，要不然我找不到弟弟……会有一点点寂寞……」

「四妹，对不起……」

「「……」」我和云逸显然理解不能。

「难道淫虫弟弟只是想玩玩三姐而已⁉根本就不想负责吗！」

我把一块干贝叉进嘴里，边嚼边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有看妹癖好的变态狂云逸继续把猥琐的视线放在我家清纯可爱又单身的五姐身上，我应该跟云逸断绝关系，以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对的，我知道有点过分。不过请狂龙体谅有病态男友的我，每天我都气到恨不得让他戴眼罩出门，更别说他常常跑到你家去。」紫霞难得低声下气。

视线控管，好可怕的占有欲，不过我建议，「怎么不弄瞎他的双眼？我听说喝假酒就有这种效果呀。」

「你没看到，他最近喝透明的液体都会先沾一滴在手背测试挥发性吗？」紫霞如此说。

「「……」」我和云逸都在发抖。

「话说回来，狂龙愿意答应我的要求吗？」紫霞正用叉子钻著桌面，冷冷地说：「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您、您担忧的是敝家五姐吗？」

「对，我最嫉妒李香玲。」

「那您就太不了解云逸变态的一面了。」

「怎么说？」

「以我长时间观察他的经验，归纳出一个现象，云逸有严重精神洁癖，他赏妹的范围从十二岁到三十二岁，高矮胖瘦、短发长发卷发都有，但就是有一种女生，不管多漂亮，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甚至万一不小心看到还会有『唉唷』的唾弃表情。」

「十、十二岁……」

「那不是我要说的重点，重点是你应该接着问『哪一种女生』才对。」

「……哪一种女生？」

就在紫霞已经用高跟鞋踩云逸小腿的同时，我缓缓说出答案——

「就是『名花有主』的女生。」

「那又怎样？我听说李香玲是单身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处理，请您放心。」

❦　❦　❦　❦

班聚刚散，大姐已经开车在餐厅门前等候。

「你们有血缘关系，还做那种事……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所以我们吃得特别晚，表面是在庆祝我们高中毕业，实际上都是在聊二姐跟三姐的事。结果回到家接近十二点，四姐在后座睡着了，还要靠我背她回家。

「唔……」五姐痛苦地唤：「龙龙……救救我……」

大姐闷闷的，就去睡了。

「李香玲果然是个表里不一的骗子。」

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我决定先声夺人，避免任何超展开发生，直接将事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从伪造的鉴定报告，讲到真假掉包，再讲到有一个神秘人士寄信给我，最后还特别讲到我去医院求证过，确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以为自己会被我和五姐灭口的四姐全力挣扎，又是咬、又是打、又是踢，我不得已之下，只能把她压制在床，避免全家人被吵醒。

「不过随身碟明天还是要丢掉。」五姐笑道：「以后都不准再看。」

「是拉链吗？」

「有穿隐形内衣嘛。」

好吧，反正没有露点就好，我抱住五姐也管不了那么多。

「龙龙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

「当然有！」

「龙龙……这、这是真的吗？」

三分钟后，四姐动了。

她苍白的小嘴微微张合，我跟五姐屏息倾听。

「对啊。」我点头。

「那弟弟跟五妹也不是姐弟。」

「不要，现在要。」

「龙龙看我……难道还不够吗？」

「拜托，是我忍受你的古怪睡姿。」

「因为好看嘛……我就这件最漂亮了。」

「对不起，五姐，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以前还说当我姐姐就好勒。」我在她耳边轻笑。

我默默祈求宇宙主宰暂时降低她们的智商，希望她们别注意到我话中的最大破绽。

「不是姐姐好……呜呜……」

「那到底是姐姐好，还是不是姐姐好？」

五姐刚沾到棉被，就有如路倒的老人，趴在床上无法动弹，用屁股面向刚洗好澡的我。

她跨坐在我的大腿，我扶着她的腰，真的是难分难解，吻到我的意志松动，觉得这辈子都不看色色影片也无所谓了。

我苦笑。比起四姐，五姐是比较少闹脾气，然而一旦倔起来，就只有大姐才能处理。今夜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又是三更半夜，千万不能去惊动到大姐，于是乎，我慎重地把深埋在口袋中的信封拿出来。

「不是……是我快、快喘不过气了……」

「拉链……背后的……拉链……」

「我们不是变态，误会啊。」

我抬起脚，用脚趾夹住五姐的裙䙓下拉，催促地说：「大姐都洗好了，换你啦。」

「我就说有穿隐形内衣嘛，现在、现在不要吵我，先不要吵……」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因为我想被磨成——龙龙愿意生活一辈子的人嘛！」

「呜呜呜……我才不是骗子，我只是……我只是……没说真话而已！」

「喂，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不准给我出任何状况啊！」

五姐激动地双手捧著鉴定报告，像是珍惜某种圣物，完全不管胸部暴露在我的眼前。

「现在要！」五姐右手抱胸、左手掌摊平在我面前。

「怎么了吗？」

我和四姐正僵持不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幸好旁边还有五姐在，她急忙张开那张真正的DNA鉴定报告书，就摆在四姐的面前。渐渐的……四姐忘记要抵抗，我也放开了她。

「再怎么漂亮，也要穿件内衣吧。」

「是真的，我去医院查证过。」

「可是，还有一个随身碟藏在……」

「骗子！放开、放开……难道你也要对我下手？不、不可以，我们是亲生姐弟呀……」

唯一的难处在于，我始终说不出三姐就是主谋，只好支支吾吾地随便带过，希望这对双胞胎姐妹不要太聪明。

「为什么！」我撇开笑容，愤慨抗议。

「……为什么要穿跟刑具差不多的衣服出门，难道不知道你的胸部需要特别多的空间吗？」

用指腹抹掉五姐溢于眼眶外的眼泪，但是她根本哭不停，害我捏捏她的脸颊，然后她也伸手捏我的脸，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状况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五姐和我分进而击，她去锁上房门，我去摀起四姐的嘴。

「四姐，听我解释。」

「所以，弟弟跟五妹会在一起……」她失焦的双眸一缩，仿佛想通了什么。

「呼吸……呼吸好难……」

可能一时之间的信息量太大，四姐依然痴呆地凝视手中的鉴定报告。

「这个问题，我需要好好的评估……唔唔。」

「当然啊。」我再点头。

我、四姐、五姐因为吃撑的关系正苦着一张脸，但是大姐显然龙心大悦，拉着一家人前往续摊。

三姐没说话，回房间去。

我一直没说话，甚至连动都没有，就是不希望触动四姐的任何一条神经。

她感到不太对劲，打开我早拆封过的信封，拿出我看过无数遍的DNA鉴定报告书，依折痕重新打开，阅读著上面的每一个字。

「才没……其实……其实是当姐姐也还不错嘛……呜呜……」她啜泣地说。

「好……快点问……」

「不然我问你个问题，看能不能转换一下情绪。」

「闭嘴，你们这对变态姐弟！」

四姐在此刻站在我的房间内鬼吼鬼叫，我怎么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呢？

「男生女生交往就是……就是互相学习、妥协、磨合的过程。」

「刚毕业而已，你就开始任性。」

「你哪有忍受，不是统统被你销毁了！」

自从小梦问我这个问题之后，我已经问过很多人同样问题，也听过很多人的答案。可五姐说的答案，我倒是第一次听见，害我对她另眼相待，谁说我家双胞胎是笨蛋姐妹的？

「请问你，男生和女生交往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我只要你，李香玲。

「洗好再给你。」

「……这是军事科技吗？跟隐形战斗机同样原理？」

「是吃太饱吗？」我嘲笑道。

「去洗澡。」我轻推她的肩。

缓缓放在五姐掌心。

难得她精心打扮，浅紫色绷带礼服裙，剪裁紧身完全包覆五姐大腿到胸口这段区域，还戴了一条大姐送的银制项链，绑着左右两个短马尾。要不是她跪趴在床上连白色内裤都被我看见的姿势太丑，今天的五姐可是不输外面的千金名媛。

原本我还没察觉，不过渐渐感觉到大姐用餐时的笑意里，藏着一点点不舍，大概是知道三姐这几天就要跟随二姐脚步去日本的关系。

五姐突然拉高音量，同时忘记哭。

「……呜呜呜。」

或许，我们都没有直说，但我们都知道，李家会有重大的改变，再也回不去原本的模样了。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五姐只穿内裤，那也只不过是她刚好要换衣服，我们没有做其他事。」

「是呀，大概也只有我能忍受你的熊猫癖。」

「四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脑补什么，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五姐听到我吐槽她，不顾我刚刚的救命之恩，噘起嘴唇，抱着胸部，委屈地嘟囔：「龙龙只会取笑我，根本不知道女生有多辛苦。」

四姐已然睡去，躺在床铺。

我摸到五姐背后，用力将在后颈的拉链头一路拉下到股沟为止，整件礼服裙绷开，跟剪开橡皮筋的感觉好像。

我一听五姐的语调不对，急忙扔掉擦头发的毛巾，扶起五姐坐起，靠在我的身上。

「快点说，不然我忍了接近半年，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喔。」

极度卑鄙的五姐爬到我身上，原本的礼服裙就像蜕去的皮一样，遗留在原点。她则是光溜溜地吻着我的嘴唇，我连争取波多野酱工作权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五姐的双眸从困惑……到惊讶……到不敢相信……到泪水满溢，她和我想的一样，我们不是姐弟才是最幸运的事，之前说得多冠冕堂皇的姐弟情深，都远远比不上这一瞬间深刻。

「你们在干么！」

「好好好，别哭了，等等吵醒其他姐姐。」

「呼呼……呼呼呼……谢谢龙龙。」五姐弓著背喘气，里面除了内裤外什么都没穿，「都怪我最近、最近吃太胖……好紧，差点就死掉了……」

「嗯？」

「……我们不是姐弟？」

「不过学习、妥协、磨合……真的有意义吗？」

「我还不是忍受龙龙偷看色色的影片。」

「喂，好歹遮一下啊。」

母鸟看着雏鸟长大，再一个一个飞离巢，大姐的感触一定很深吧。尤其是从高中时代就一肩扛起五位问题弟妹，其中要付出的心力，我根本无法想像，也根本不能想像。

「我、我控制不住嘛！」

顿时，眼前，和我一起生活、成长、互相照料的女生破涕为笑了，搞到我也笑出来，这就是所谓老夫老妻的感觉吗？我还在笑。

五姐随便套上一件长版的Ｔ恤后，急忙关心起四姐是不是惊骇过度，脑袋遭受太强的冲击而停摆。

「我也是有忍受龙龙睡觉在棉被里偷放的屁啊。」

「……」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四姐一怒之下，把手中的鉴定报告书撕成碎片。

我看着片片纸屑飞扬于房间之中，不免感叹，这狗血八点档才会出现的画面，没想到有一天会完整复刻于我的眼前。

隔天，久违的弟弟批斗大会，隆重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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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我们家才平静一阵子，弟弟呀，你又惹了什么麻烦呢？」

一大早就被四姐吵醒的大姐显然心情不佳，她一身黑色的睡衣还没换，但毫无慵懒、霸气四溢地坐在沙发，面对跪在桌面的我，用无奈的语气说话。

已经告完状的四姐安顺地缩在大姐怀中，五姐也坐在大姐身边，坐姿格外端正，双手不停搓弄着衣䙓，似乎是很担心我被处罚，时不时瞄著一家之主的腿，看起来随时打算抱住。

三姐拿着塑胶杯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靠在墙边，一样是白底印花的睡衣还没换。整个李家一大清早连早餐都没吃，就聚集起来准备批斗我。据我所知，明天三姐就要搭飞机去投靠二姐了，今天应该是很忙碌的一天才对。

「弟弟为什么不说话？」大姐修长的腿已经摆在桌缘，恐吓的意味相当浓厚。

「我没惹任何麻烦。」

「骗子弟弟！我昨晚看见你和五妹在房间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四姐当然不会放过我。

「见不得人？」大姐的语调一沉。

「他让五妹脱光光，然后亲在一块！」四姐继续补刀。

「是真的吗？」大姐问我。

「……是真的。」当我承认的瞬间，众姐震动，我赶紧补充，「但没有脱光光。」

「没有脱光光，那还好啊。」大姐骨感的手放在四姐的左乳上，「弟弟亲姐姐，不是很正常吗？金玲？」

「不正常，他们是嘴巴对嘴巴的那种！」四姐还强调，「连舌头都用上了！」

「真的？」大姐再问我。

老实说，我害怕大姐，害怕的原因并不是建立在她的怪力，而是我认定她是值得遵从的姐姐，所以我怕她的怒气。周身锐利的气势对我有效，让我不知不觉低头。

正当我的下嘴唇快要分离出去之际，三姐握住大姐的手，求情道：「都怪弟弟不公平，大姐根本是在欺负自己的亲生弟弟！」

「什么保证？」

五姐跟着我说：「我也是……」

正当所有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荒谬的场景时，一旁的三姐苦涩地说：「四妹，为什么反对呢？」

四姐，谢了……

五姐紧紧握住我的手，只是傻傻地对我笑，因为她知道大姐已经狠不下心来揍我了。

「算了吧，我还不是被五个姐姐们吃死死。」我站起来，拖起行李箱。

突然间，我想通了一个困扰很久的问题。

「嗯。」

「大姐放过龙龙！」五姐拦腰抱住大姐，但在大姐的怪力之前根本以卵击石。

「……我？」三姐后退一步。

「……」大姐双手抱头，难以置信，周身霸气一减。

大姐以超音速般的速度捏住我的嘴唇，火冒三丈地说：「不愧是滥情爸爸的亲生儿子，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招惹我的妹妹们……弟弟也想步爸爸的后尘去山上修行吗？」

「我、我吗？」

五姐则是担忧地观察我的嘴是不是有受伤，但我管不上痛楚，只凝神观察著大姐和三姐。

大姐一边安抚哄著三姐、一边恶狠狠地恐吓我，这巨大的反差，其实还满萌的，但我可不敢说出来。

「那为什么还要跑到日本去？」大姐靠近一步，伸出手拨了拨三姐未梳的发丝，「我还记得你上高中的第一天，连去圣德都会迷路，万一在日本有个闪失，你真的要靠亚玲那个粗心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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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姐错愕。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没有，他对我很好很好……」

「因为弟弟是亲生的，所以大姐对他特别严格，而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们就特别宽松，我尊敬的李皇玲才不会这样子。」

「弟弟和五妹根本就不需要交往，他们早就是以伴侣的方式生活了，早在三年前或是五年前就开始，是大姐不知道而已。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他们是命中注定的，让弟弟去读男校也没用，任何阴谋手段都没用。」

「保证要听二姐的话，不准利用较高的智商欺骗二姐。」

「我说过，他到三十五岁前不准交……」

「弟弟明明就在病床上。」

「反正……我一辈子都要跟龙龙在一起，我亲他……没关系吧。」靠，五姐好大胆。

「保证上面的保证统统都算数。」

「问题是，我跟弟弟交往，你没反对，还送了一件让我衷心感念的婚纱不是吗？」

「除非大姐赶我走，否则我死皮赖脸都要住在这，不管十年或一百年都一样。」我说出早就决定好的承诺，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没有。」

三姐昨天说是十二点的飞机，我压根不信。闹钟调六点就起床了，一直偷偷听着三姐的动静，果然六点半她就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出门，不打算跟我们道别。

竟然在这种时候使出「我不听」这种大绝招，我的脑袋转得飞快，要想个办法让渐渐歇斯底里的四姐听见我的解释。不过我太慢了，还没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的妹妹都是笨蛋吗？」

「我对弟妹一视同仁。」

我不能让这种无稽的想法产生。

「对……对不起……」

「我、我才不会。」

「不一样……这个不、不同……」四姐说不出个所以然。

「爸……爸不是……唔……不是我……」

四姐对我跟五姐说出刻骨铭心的咒言——

「三妹会突然去日本也是因为你吧？你这混账东西！」

「好啦，至少我的精神和灵魂有去。」

「保证你会马上忘记任何不愉快的事，重新开始。」

「保证你在二姐的照顾下，会过得好好的。」

「我以殇神･泪天之魂结合冥红血目的瞳力咒你这条臭虫弟弟！你会和五妹永远黏住，不管是拌嘴、打架、生病都不分离，甚至死在一起！」

「那你呢？玄玲。」大姐放开手，我的下嘴唇得以幸存。

「我保证就是了。」三姐摸摸我的头，不知算是抱怨还是欣慰地说：「弟弟好凶喔……」

「休想一个人偷跑。」我抢过她的包子，硬是撕了一半来吃，「当初二姐回日本，我也有来送机。」

「不然看在五妹的面子上，弟弟去读男校吧，这次第一志愿就给我填只收男生还强制住校的大学。」

三姐和二姐是亲生姐妹，可是个性南辕北辙，一个安于现状、低调朴实，一个勇于冒险、热爱自由，所以三姐跟着二姐的脚步去做同样的事，必定不会快乐。

四姐红了眼眶，没有任何反驳。

「你听我说，你的担心真的还太远……」

要跟上三姐的思维，其实是有诀窍的。

她也知道时间差不多，该是前往候机室了。虽然去日本换个新环境是她自愿的，我却看不出三姐有任何出国的喜悦，反而能从细微的表情中，看到不安和惶恐。

我垂下头，勉强地说：「应该、应该没有舌头吧。」

「你讲出来……我会很没面子。」我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在听。」

吃完早餐，离登机还有一点时间，我用问题开启新的对话。

「那请问大姐，弟弟做错了什么？」

「弟弟有欺负你吗？」

「我只是想让自己死心而已……」

「有什么事，弟弟要托我告诉二姐的吗？」

「弟弟变聪明了呢。」她打开塑料袋，露出白嫩的包子，可是没吃。

「别以为我们这样就算了，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我的五妹，我会撕烂你的嘴唇。」

我的下嘴唇被左右拉扯，口齿不清道：「对……对不起……唔、唔不是故意……」

「弟弟。」

「……」三姐仿佛在强忍什么。

大姐和三姐就隔着两步的距离说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楚传达，我没办法确切形容这种感受是什么，但总归来说是充满温暖的、专属于李家特有的姐妹关系，我敢说早就超越了血缘。

我以适当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她时不时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一路搭公车到捷运站再前往机场，中途在捷运站内她还是迷路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在我忍不住要现身之前，她总算是找到正确的方向。

我垂下头，还没反应过来。

咒完，她哭着跑回房间，一样如此的戏剧性。

「因为、因为他们是姐弟……不可以、不行……」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四姐渐渐不愿意成为这种角色呢？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占据我九成人生的四姐，彼此之间的牵绊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消弭，面对她的诅咒，我只感觉到浓烈的祝福。

「唔唔……我、我不……不是……」

「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四姐严正反对。

三姐手中的塑胶杯应声坠落，大姐气愤坐起，身形立刻变得巨大。看得出来五姐已经做好随时扑向大姐的准备，就连四姐都流露出些许不忍。

「对、对不起……但我是坏蛋，我一定要去……流放自己。」

她还分给我半罐牛奶，用一人一半的方式草草吃完一顿早餐。

「看香玲好欺负，你竟敢强吻人家。」大姐捏起我的耳朵，「马上道歉，立刻给我搬出房间！」

我们姐弟各吃起半个包子，老实说超商卖的早餐真的没多好吃，亏五姐昨天晚上还说要准备超豪华早餐为三姐饯行，没想到现在却得吃烂到不行的包子。

「真的，很、很对不起……」

「你能给我几个保证吗？」

三姐和五姐对看，眼神里尽是自责，但我和她们的想法不同。因为年纪相近，所以从小我是和四姐跟五姐一起玩到长大，比起五姐一直是照顾我的角色没变过，四姐向来是担任我冒险（闯祸）伙伴的角色。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东西？」大姐看向害羞到即将过热的五姐。

「嗯……好。」

「因为，你原本认为就算弟弟将来离开，你还是有妹妹陪伴，而现在弟弟和妹妹在一起，你就什么都没了，对吧？」三姐一眼看穿。

大姐和五姐恐怕没见过三姐激动到这种程度的模样，一时愣住，静静听完。

就是「更早」这关键两个字，只要让原本的预计提早，自然就有机会碰到三姐，比如说现在，美好早晨的七点三十五分，大姐、四姐、五姐都在睡觉，我已经到达机场。

「我会限制你三十五岁以前不准交女朋友，就是因为有爸爸的前车之鉴，李家的男人从祖父开始最厉害的就是欠感情债。爸爸是有我替他擦屁股，那弟弟呢？该不会又是我要替你善后。」

到了航厦，她依照指示前往登记，可是飞机起飞是九点的事，这段时间三姐笨笨地没拿行李去托运，还拖在身边，去附设的超商买了个包子和牛奶。这令我想起毕旅时，我们找四姐和五姐的过程。

「你和弟弟又发生什么事呢？」大姐面无表情。

「我不管，休想我会承认你们！」四姐绷紧身体站起，浑身都在发抖。

她孤伶伶一人坐在候机的长椅，几乎半个三姐高的行李箱放在脚边。比起附近旅行团吵吵闹闹或是家庭出游和乐融融，三姐的瘦弱身影真的让我不得不出现，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为她添加一点温度。

我相当认真，认真到三姐不得不认真面对。她绝对能够体谅一个弟弟在一年内连续送两位姐姐离开的惆怅。

「记得，不管你做错什么事，都不要学二妹的烂招，待在日本不回家。」大姐果然是知道了。

我苦笑着，有捡回一条命的……

「三妹和五妹……放开我。」看来大姐今日是不揍死我不甘心了。

「是我强吻龙龙的！」五姐满脸通红地喊。

「对，我在问你。」

「我知道了……姐。」

「我会的。」

大姐只是无奈地敞开双手，三姐就像是突然发现某个能够歇息的窝，连想都没想就扑进去，然后在大姐的怀里泣不成声，犹如闯下大祸而不敢回家的孩子，终于能够找到一个避风港。

我此刻开口阻止有用吗？答案是没用，固执是李家姐妹的通病。

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三姐朝向不快乐的地方前进。

一想到此，脚步就变得好沉重。我们姐弟非常有默契地同时放慢脚步，像是希望永远搭不上那架飞往日本的飞机。

宇宙主宰，如果你真的存在，可不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让三姐留下来。

「咦？好巧。」

「「……」」

我和三姐同时停下脚步。

此时，迎面而来的人不是宇宙主宰，却比宇宙主宰显灵更让我感到诧异。

在台湾的机场，我们看到了……

二姐。

「为什么……你会在这？」三姐呆若木鸡。

「当然是回家啊。」二姐理直气壮。

「笨蛋，为什么你要回家⁉」

「因为我想念你和弟迪了啊！」

衣着时尚的二姐摘掉墨镜，也不管自己正穿着窄裙和高跟鞋，直接朝我们冲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正面骑上我，手勾住三姐的肩，上演姐妹重逢的大结局戏码。

「你不是说一堆科目没过，要留在日本吗！」三姐气得满脸绯红。

「是啊，所以我早早就办理休学，在日本的理发厅打工当学徒喔。」二姐不知道在骄傲什么鬼。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怕你会骂我是笨蛋啊。」

「笨蛋笨蛋笨蛋！二姐是我看过最笨的笨蛋！」

「我是要去找你！我、我真的要气哭了……」三姐气到不愿意坐下。

「原来如此，我可口的三妹真的坏得好可爱，还打电话给大姐告我的状，害我被赶到日本去。」二姐的语气平淡，不过下手更重，我能从三姐浓厚的喘息中判断。

「因为天气太冷，你和五妹会为了寻求温暖而靠在一块，慢慢地就干柴烈火，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那三妹要独自一个人在日本生活，一定要先适应搭乘日本的交通工具呀。」

「你才办不到呢。」二姐借着身高优势，从后抱起三姐，放在自己大腿上坐好。时光仿佛逆流到过去，她们在街头流浪的模样，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

「乖乖跟我回家，听到了吗？」

三姐比李家任何人聪明，能够料到她亲生的姐姐会原谅她，却没料到她没血缘关系的妹妹们一样能原谅她。我说过，感情的浓度跟血缘没半点关系，而是靠日常中的琐事一点一点累积。

「呜呜呜呜……弟弟欺负我……」

即便我的姐姐从五位减到只剩一位，不过我更爱这种日子。

冰冷的空气让她瞬间缩成一团，五姐还有另一半的棉被所以幸免于难。

「弟弟……还不救我……救我……」三姐泪眼汪汪地对坐在一旁的我求援。

「我背叛你、四妹、五妹……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的小玄玲到底是做错什么事，难过到要出国避难呀？」

「不听话的妹妹会被姐姐惩罚唷。」

二姐玩弄三姐的手停止了，我的身后彻底安静下来，她们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

「那太好啦，我们回家吧。」二姐笑得好坏。

反正，那天在机场，被二姐拖住的三姐根本就没机会上飞机。随后发现被骗的大姐领着四姐和五姐到场，最年轻的三个姐姐潸然泪下抱在一块，把藏在心中的话说出来，马上就打道回府，整个过程二十分钟搞定，皆大欢喜。

但她们都小觑四姐和五姐了——

原本我认为，有五个姐姐的我就注定要单身了，却没想到，不管有几个姐姐的我都注定幸福快乐了啊。

「不会。」

「电车呀。」二姐邪笑。

「你、你又知道？」

「坏妹妹当然是要带回家处理呀。」

「你、你们狼狈为奸！」三姐大概快被玩坏了。

「我知道你怕冷，但能不能请你睡的时候不要捏我。」我忿忿不平。

「当然是听二姐的话啊！」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认同二姐。

「我在等身体累到极限后，自然睡去。」

我完全不敢回答，弟弟不能介入姐姐们的战争，是真理也是基本常识。

「正常一点吧，都几岁的人了。」

果不其然。

「没错，我一个人也行。」

「四姐啊啊啊啊啊！」我愤怒地坐起，把半边棉被掀开。

「嗯，睡不着在想事情。」

「所、所以呢？」

那天，机场。

「不要……不要……」

「去日本流浪吗？一个人？」

我背对着她们，用最简短的方式，从三姐造假DNA鉴定报告开始，一路说到毕业旅行，再到阿纽设局，最后我莫名其妙收到一张真正的鉴定报告为止，昨天的弟弟批斗大会就没讲了。

「我是在测试弟弟睡着了没啊，还有，我是来保护妹妹睡觉，又不是想跟你睡。」四姐疯言疯语。

「才不是避难，还有，别把我当小女孩哄！」

「不行……我不敢、不敢回去……」

「所以你要先适应遭遇到电车痴汉该怎么办。」

「弟迪，我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二姐突然问我。

半夜，房间，床上，被窝内，我和五姐在说话，可是我的腹部传来阵阵剧痛，被人偷捏的那种痛很不舒服，让我很恼火，为什么我得在寒流来时的温暖被窝中遭受这种折磨。

眼见我们姐弟在半夜吵架，习惯当和事佬的五姐劝道：「天气冷，快点盖回被子吧。」

「你只穿着内衣裤睡觉才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二姐出手，三姐还没反应过来，裙䙓内已经钻进了咸猪手，在大腿内侧不断肆虐，完全是专业痴汉的手法，附近路人都没发现，唯独三姐难过地扭动身躯。

「不一样……情况根本不一样……」

「你二十二岁，别在那边欺骗社会。」

「龙龙也快睡喔。」

「放心，我来救你。」我忍无可忍，猛然站起，挡在二姐和三姐前面，「这样其他人就看不见了！」

「把我的五姐还给我啊啊啊！」

「对……我会自己承担，还不放开我？」

「什么……什么交通工具？」三姐傻掉。

尾声——三年后

四姐自知理亏，立刻就装哭投向五姐的怀抱，还无耻地使用五姐暖暖的体温，那里本该是我的位子啊！可恨！我先前居然觉得自己幸福快乐？这一定有什么严重的误会！

三姐显然气疯了，我抱着还骑在我身上的二姐去刚刚的长椅坐好。虽然李家又再度出现课业严重堕落的人，但我很高兴，高兴到说不出话来。

「那你说什么废话！笨蛋笨蛋笨蛋！」

不过，我虽不能确定四姐与五姐内心中是否有怨，但至少她们从没开口怪过三姐，我甚至没告诉她们那封重现真相的「告密信」是三姐寄的。

「为什么？」

「还不听话欸，弟迪说该怎么办？」

「因为她们知道，你很后悔。」

「骗人，她们不可能不在意。」三姐激动反驳我。

我无奈地看着我和五姐棉被中间露出的一撮红色短毛。

「五姐快睡吧，明天八点有课。」

在大姐的教育中，姐妹们理应团结一致，所以有弟弟批斗大会，绝对没有姐姐批斗大会。我已经不知道该对此感到骄傲还是悲哀。

太惨了，二姐另一只手也伸进三姐的衬衫内。不得不说，附近来来往往的游客虽然不会注意到一张摆在角落的长椅，不过被公开处置的羞耻感一定非常可怕。

四姐和五姐在我拿出真的DNA鉴定报告书时，就差不多猜到是三姐调的包。我们家也就六个人而已，扣除大姐，再扣除三位被害者四姐、五姐跟我，真相就呼之欲出。

「寄给我真正DNA鉴定报告的人，就是你吧，三姐。」

我转过身，看着二姐跟三姐，她们或多或少都认为我在信口开河，觉得我不能代表四姐跟五姐说话，于是二姐的眼里是淡淡的担忧，三姐的眼中更是满满的不信。

「在想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要，我不要回家。」

「放、放开我……变态……」

我根本不必说话，二姐一定会搞定三姐。

「内、内裤不行……不行……咿，那里也那里也……」

「笨、笨蛋！是阻止二姐……的手……啊，不要……不可以，那里……」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我、我不管你们了，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去！」三姐反常地闹脾气，径自去提行李，接着催眠自己，「二姐可以，我也可以……日本也是岛屿……比台湾大一点而已，我行的，李玄玲办得到……」

「弟迪，你和三妹是要出国旅游吗？」二姐好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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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房间去睡！」

「那你要早点讲啊，我连宿舍都退租，没有任何东西留在日本喔。」

「混账虫弟弟想冷死我！」

原本我以为会是分别的日子，结果一家子不小心就大团圆了，人生真的远比戏剧离奇。

「不要！」

「三妹连电车痴汉都没办法应付，还敢讲大话耶。」

「欸，弟迪，三妹是出现什么问题吗？」二姐在我耳边问。

「我又不怕，来呀！」

「嗯嗯，小玄玲已经是女人了，该是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噜。」

「这样说就不对了，是三姐刚刚保证过，要听二姐的话，而且马上忘记任何不愉快的事，重新开始。」我补充。

「……龙龙还没睡吗？」

「这就是我在日本锻炼的手指技巧呀，三妹要跟我乖乖回家了吗？」

「好事。」

「回不去了？弟迪又怎么想？」

听二姐这样说，我瞬间就生起不妙的预感，并且替三姐感到遗憾。

「那就好。」

「人家今年十八岁！」

「如果你是个坏蛋，那也是绝对不会被拆穿的坏蛋──能拆穿李玄玲的只有李玄玲自己。」

大姐早就希望二姐回家。

「那还不放开我……让我走……」

「我早点讲，你会让我住吗？」

「李家的人，只要想回家，就一定能回家，四姐和五姐根本不在意。」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们家变得更热闹，笑声也更多了。

可是我和四姐没听她说话，继续争执当中。

虽然看似巧合，但经过我反复思考，渐渐觉得二姐与三姐回家是必然发生的。

「蠢蛋虫弟弟敢以下犯上！」

我双手捏开四姐的脸颊，四姐不服输也用相同的方式捏我脸颊，我们姐弟掐成一团，成熟？幼稚？我统统不在乎了！

僵持不下之际，我的房门被打开，眯起眼睛有如幽魂般的三姐登场。

「这、这里好暖……」说完，半睡半醒的三姐就爬上我的床，钻进五姐的熊猫被窝中。

「「……」」我跟四姐表示无言。

房门没关，二姐紧接出现。

「三妹好像梦游了，我来接她回去。」二姐也爬上我的床，抱着三姐，嘴里喃喃道：「走吧，回去睡觉……已经很晚……呼呼呼……呼呼……」说到一半睡着，开始打呼。

「「……」」我跟四姐面面相觑，心里必定想着一样的事。

在彼此分出胜负之前，人体暖炉五姐的肉体就被占走了，那我们就算分出生死有什么意义？

一定要联手把二姐跟三姐赶回去啊！

在「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的行动方针之下，我拖起二姐的腿，四姐则拉二姐的手臂。

「半夜不睡觉，你们在干么啊？」显然被吵醒的大姐站在房内，黑暗中她睡衣上印的恶魔头像似乎泛出邪光，「还不赶快给我躺好。」

「「是……」」我跟四姐乖乖躺好，尽管整张床已经挤到快满出来。

「睡过去一点。」大姐用脚把我踢进去，终于挪出一点空位，她躺下，并且拉好棉被盖住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快睡吧，就快天亮了，还得忙呢。」

被挤得像沙丁鱼的我一夜没睡，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温暖阳光射入，为寒流过境的早晨添加一点生命力。

我听着五个姐姐的轻轻鼾声。

我想，这算是为李狂龙量身订做的幸福吧。

又是美好的一天开始，我在不知不觉中笑出来。

我必须修正过去天真的说词。

更正为——

有五个姐姐的我就注定要在痛楚与喜乐中哭笑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