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 弟弟对姐姐只能看不能碰
《有五个姐姐的我就注定要单身了啊》 · 哑鸣 · 1.6万 字
习惯性摸摸放在我口袋中的信。
一封没有寄件者的信。
抚摸著信件时,我始终是矛盾的,深怕薄薄的信封会撑不住无数次与手指的摩擦,但我又不敢将这封信放在远离我的任何地方。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要将手放进口袋内确认信还安好。
尤其,今天。
我坐在台下,双眼直视着台上说话的女生,不免惋惜五姊最后还是只有毕业生第六名,无法成为毕业生代表,在这值得纪念的日子手握麦克风,对所有师生说说高中三年来的感想。
拨弄别在我胸前、写有「毕业生」三个字的长条锦布,每当我回想起在圣德高中读书的种种,一阵又一阵的不舍不断袭来。我原本认为毕业典礼只不过是一个仪式,和寻常的升旗典礼没有两样,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离开学校之际,我才发现,我有多喜欢圣德。
今日失常的人不只我一个,可是最让我错愕的非疯后莫属。她是我们班的班导,平时恨不得弄死我们这些不肖学生,所以我原先以为毕业典礼就是她的庆祝派对,没想到疯后却坐在椅子上偷偷拭泪。
在走来大礼堂的路上,她还对我说一句话—
「一想到你是李家最后一位来圣德读书的孩子,我就会惊觉……原来我已经教这么久的书了。」
那个表情是我从未看过的,很复杂,仿佛是在遗憾自己变老,同时也在惋惜和李家结下的孽缘从此划下句点。当然,还有庆幸四姊跟五姊没有再搞出任何花招来延迟毕业的成分在。
「老师,我以后要让儿子来读圣德,希望你多多担待。」我笑着说。
疯后踢了我一脚,骂道:「你是想咒我不得退休吗?」
我们在无法用笔墨描述的微妙气氛中结束谈话。随着进场之后,毕业典礼开始,然后毕业典礼结束,犹如高中三年的缩影,在我还没发觉时,一切就要说再见。
大礼堂内,不少同学哭成一团,大致可以分成哭派和无血无泪派,而我则是想赶快闪人派。
「喂,你想偷跑?」这个声调我听三年了,连回头都不必就知道是小梦。
「我是要去确认餐厅的订位没问题。」我继续走,却放慢了脚步,「无敌海景可是抢手得很,要是有个闪失,我怕你会在毕业当天『弑夫』啊。」
小梦冲过来,直接给我屁股一脚,嗔道:「什么弑夫啊,我不许你开这种玩笑!」
我拍拍屁股上的脚印,没有理她,笑着往大礼堂外走去。
看来我还是走得太晚,外头已经满满都是捧著鲜花、礼物、照相机的家长,以及毕业生的亲朋好友。也许长相或外貌都不一样,不过喜气洋洋的表情却是一致的。
「好。」
仿佛眼前有穿越时光的黑洞,迫使我和三姊一同坠入,回到高三开学当天。
「巧克力传情是什么鬼活动嘛!」
「谢谢学长,我、我还好……」
「你有女朋友,当然是没差啊。」
「没看见三姊,不然我去找吧。」我假借寻找姐姐的名义准备脱身,「我会顺便找到四姊和五姊。」
「……那回家再说。」
四姊和五姊同时拉住我的衣袖,五姊并没有出声,这对双胞胎是由四姊对外发言。
「差在……我想回家再亲。」
此刻,她就坐在大礼堂和体育馆交界处的一张长椅上,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仍可以清楚看见一阵强风吹乱三姊的短发。不过她显然顾不得头发,因为被风吹起的水蓝色纺纱裙更重要。
「回家再说吧。」
胡思乱想间,她终于喘过气来,抚了抚自己剧烈起伏的胸,缓缓地说:「学长知道我是谁吗?」
「三姊,你的智力应该用在更恰当的地方。」
「怎、怎么可能⁉如果有……我一定会知道啊!」
「姐姐都没带在身边,弟弟不及格喔。」大姐皱起眉。
「说好的毕业礼物呢?」
「抱歉,我已经有交往的女生了。」
「什么利息?」
我是不是应该配合装傻?
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口吻,让我一脚踹上前方云逸的坐椅。他可能已经被我踹习惯了,所以也只是扶正歪掉的椅脚,并没有预期中的反击,反而给我一个淡淡的笑容,还带有莫名的洒脱感。
于是我问:「这该不会是『结婚证书』吧?」
可爱的学妹顿时变成目瞪口呆的学妹,原本她的眼神中还是怀疑的成分居多,但不晓得是不是女生独特的感应作祟,她终于弯下腰道歉,接受三姊是我女友的事实,慌张地跑掉。
「对不起,是我太突兀,可是、可是……学长要毕业了,有些事,我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对不起,那请学长替我签在……这。」可爱的学妹解开制服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深深的乳沟,「请、请对我温柔一点……」
学妹慌张地抢回我手中的纸,一股脑重新塞进口袋内,似乎是想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 ❦ ❦ ❦
「毕业Kiss。」
是高三要十八岁的缘故,还是被紫霞教育成功的关系?我怎么觉得云逸……他成熟好多,渐渐从屁孩蜕变成男人。
三年,我很满足。
「我知道。」
「请学长替我签名好吗!」她好激动。
后头有人喊住我,让我停下脚步,距离三姊十米左右。
「弟弟。」大姐在我的耳边朗声道,「有看见玄玲吗?」
只不过这张纸,我越看越是奇怪……
「别太担心呀,五姊。」
「喔,我没差耶。」
「我知道。」
「不管,那你先给利息。」
「是谁……到底是谁?」
「请说,我在听。」
「好的。」我点点头。
我还在找寻一条人挤人之间的出路,就感觉肩膀一沉,有人从后拍了我一下。
我从魔法师预备生跳脱而出的契机,是出于阿纽主办的巧克力传情,不过我依然想不透,高一、高二的我和高三的我有什么差距,为何会出现巨大的变化?
「我会吃醋啊。」三姊很坦白。
「可是、可是……毕业典礼还是应该跟同学在一起嘛。」
「是我。」
「那、那……我要毕业亲亲。」
「我一直在默默注意学长……学长代表圣德参加县大会拿到一万米项目铜牌之前,就、就一直一直一直在注意你了!我绝对不是在学长出名之后才注意的……」
「龙龙,等等全班要拍照呀,不可以先跑喔。」
「学长,请等等!」
「没关系,我是高一的学生,学长记不得是正常的事。」她虽然说没关系,但难掩失望的神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真是不合群的臭虫弟弟!」
「……别学四姊那套啊,都要去读大学了。」
「真烦,根据四妹的情报,明明高一和高二的时候,你根本不受欢迎呀。」
我笑着走向她,期待可以看到小裤裤的颜色,等等就能揶揄三姊几句。
我将麦克笔盖上,放在她的掌心中,歉然地告诉她一件事。
「拜托,我也是毕业生,但是没人送我礼物啊。」
「因为我们没告诉任何人。」
「谢……谢谢。」被说不是天才,而我竟然道谢。
「哼!」
要适时的耳聋,这是我身为弟弟十八年所领悟的精华之一,有时候被骂就被骂,千万不要反驳,要不然常常会吃不完兜著走,更惨。
「骗人……」
话说回大姐命令我寻找的三姊,她一直有容易迷路的毛病,可是她好就好在会乖乖地等待救援,不会到处乱走让我更难找。
我无奈地摇头苦笑,没有陷入这个话题当中,继续钻进人堆,试图挖出一条新路。
「嗯,你自己注意喔。」
「可能最近会跑步的男生很吃香吧。」
能和姐姐们一同去读大学,我已经没啥遗憾了。
我翻了翻白眼,同时摸摸口袋里的信,其实心里还满开心的。
学妹从口袋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焦急地摊开来要让我签名,当然她也有准备麦克笔。
「其实我还满喜欢你吃醋的模样。」
连在大礼堂的毕业生都渐渐往外涌出,我要是再不把握机会,就要浪费三倍,甚至是四倍的时间才能走到户外,更别说是找到三姊了。
宇宙主宰应该是看到了我的努力,恰好有个缝隙让我顺利穿过人群,额外再走几步路,从天空洒下的阳光就笼罩了我整个人。不得不惊叹,如此明媚的天气最适合举办毕业典礼,庆祝毕业生未来一片光明。
我竟然怀念起以前告白狂魔的日子。
「龙龙,等等结束,要跟我们去喔……」
我们两个尴尬地僵持几秒钟,学妹又默默地将扣子扣上,失落地喃喃自语道:「果然,是太快了吗……」
「没拿到巧克力的人岂不是很难堪吗?」
我和三姊漫步在体育馆和大礼堂附近的小路,踏在我叫不出名字的落花和落叶上,沉浸于金黄色的日光中,有助于我回忆起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从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起,到今天结束。
「弟弟永远没资格当人家的男朋友啦,胆小、愚蠢、大小眼、没路用!」
最后学妹摊开手掌,摆在我的面前,遗憾地说:「我已经欣赏学长很长一段时间了……请给我你的联络方式好吗?」
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说出这两个字,可是当我的手掌钻进了另一只柔软的手,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射动作,让一双原本分属于不同个体的手十指交扣,我不禁思索,是要牵过几回,才能如此熟练。
「是有一点。」我说。
「我跟她不一样。」
「差在哪?」
好不容易要摆脱四姊了,但是一旁的五姊不可能默不吭声,她拉住我衣袖的手没丝毫松脱的迹象,依旧揪得紧紧,像是怕我在人群中走失。只不过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前阵子我已经度过第十八个生日,李狂龙已经是成年人了。
不过很悲哀的是,虽然我刚刚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还真的让我找到四姊跟五姊。她们缩在入口处旁的门柱边,可能是因为结伴去上厕所,但典礼结束后人潮涌出,让她们回不去礼堂。
「我要去找三姊啊,人太多,她应该又迷路了。」
这位学妹身穿圣德高中的制服,胸前没有别毕业生的布条,而且她又叫我学长,这表示她是高一或高二的学生。不过这头棕色的波浪长发令我越看越眼熟,尤其是她精致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更是让我觉得,这样的女生没道理我过去没告白过啊。
「怎么把学妹吓成这样子?」我们的手依然牵在一块。
光是我前进的方向,就让她们猜到我的意图,我再度举起寻找姐姐的正义大旗。
来人气喘吁吁地弯腰,看来找我害她跑了不少地方,这份诚意让我愿意好好聆听,即便我并不认识她。
想着……想着……我将三姊软绵绵的手握得更紧。
「等等啦!」
「不要。」
「别生气了,哈哈。」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有罪,我居然让可爱的学妹失望了。
高三开学第一天,我坐在旧位子上,赫然发现这个活动非常不妥。原本阿纽告诉我时,我还没什么感觉,等到活动即将展开,我才想到一件事……
「请不要随意露出胸部,好吗?」三姊冷冷地说,有几分大姐的影子。
「呵呵……原来是这样呀。」
我尴尬地笑道:「抱歉……我的记忆力最近一直衰退……」
随意挥挥手,趁四姊大喊「偏心混蛋」就要过来教训我之前,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再度穿入人群当中,慢慢地往外移动,当然四姊不满的咆哮声还是传进我的耳朵。
「抱歉,没有这种东西。」
「很多人说学长到高三才开始跑,是个天才什么的……但学长不是天才!你每一天、每一天的练习我都有看到,这么好的成绩是学长靠自己双脚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可以慢慢来没关系。」
看得出来这位学妹下定了决心,所以我也很真诚地听她说。
没有道理啊,高二和高三中间只差一个为期两个月的暑假,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班上一片祥和,几位去死团的团友竟然没对巧克力传情的活动提出抗议。这种活动可是大忌,突显出我们这些单身者的可悲,已经算是一种歧视,应该要判刑才对吧?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四姊和五姊还有说有笑,似乎也很认同这个活动,和班上其他女生聊成一团。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到底她们是插班生还是我才是插班生,这格格不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后悔了,一个珍贵的暑假都躺在病床上昏迷,作著似是而非的梦,导致我一个人被留在高二,其余的同学都迈进到高三的阶段。
将额头抵在桌面,我想到了三姊。她会不会跟我一样,觉得自己被其他同学扔下了呢?
说到三姊的问题就不免遗憾,大姐努力许久仍然没有成功,主要是疯后强力反对,害三姊只得到使用图书馆读书的权利。虽然有几位老师愿意让她旁听,不过三姊决定不要对他人造成太多困扰,也就没有去上课。
我一想到她穿着圣德的制服,却只能在图书馆读书,就有一点不舍。
正在感叹之际,最不想面对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班上闹哄哄的处于无政府状态,刚开学老师不愿意逼太紧,将这堂课借给学生会办活动。
阿纽身穿活泼又甜美的女仆装出现,后面跟着几位学生会的干部,仿佛圣诞老公公一样推著放满金莎的推车,一个班又一个班、一个同学又一个同学,发着象征有人喜欢的金莎巧克力。
据我所知,巧克力传情的规则是这样:匿名者透过「告白圣德」的粉丝团报名,学生会的志工会一一联系确认,然后在今天把原本是秘密的情意送到心上人手中,并且偷偷说出匿名者的真实身份。要是双方都有意愿,学生会将代替回礼,送上联络方式和甜甜的白巧克力;要是对方没有意愿,就只好送回苦涩的黑巧克力了。
金莎金黄色的包装简直要闪瞎我的双眼。
我刻意玩起手机,等待结果揭晓。
毫不意外,这剧情毫无张力,我的桌面空空如也,阿纽与我的座位擦身而过。
我偷偷瞄了附近的同学,云逸收到两颗金莎,他表明自己已经有女友,于是圣德有两位可怜的女生要失恋了,而五姊呢……五姊……靠,等等,我数一数,一、二、三、四、五,竟然有五颗⁉
这间学校应该要在德育方面好好加强,竟然出现五个不要脸的东西在追我的姐姐……唉,不过五姊的男人缘本来就不错。还好,四姊一定会陪我,坚定于反对巧克力传情的立场吧。
「八颗?干么给我那么多?」坐在旁边再旁边的四姊困惑地问阿纽。
「你是我目前送过最多的。」阿纽笑道。
现在的男生应该接受一次彻底的精神改造,四姊这种幼儿体型加上中二病患者都有那么多爱慕者是怎样?不要过度考验我的精神意志好吗?看我崩溃难道你们就开心了?
「反正……我刚好嘴馋了。」四姊将八颗金莎扫进抽屉内。
三姊推推眼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起身回家,只是恬静地坐在我身边。无人的公车站内除了我的喘息外,没有其他声音。
「好讨厌……这种感觉……」我嘴里满是溶成一坨的巧克力浆,所以说出来的话没人听见。
「现在的学生人手一支,三姊没有不行。」
这个习惯是在出院隔天突然就出现的。
我忽然愣住了,开始剖析这句话的涵义—对,三姊和我一样是被遗留下来的人—纵使根本没有道理,但直觉就是如此野蛮的东西。
「弟弟……是没带车钱吗?」坐在我身边的人忽然说话。
「你敢吃我的巧克力,那我就吃你!」四姊嚷嚷。
「好好吃。」我满嘴巧克力。
「……」
「不是弟弟想和我建立一个专属的……联系方式吗?」三姊幽幽地说:「为什么弟弟每次都能逼女生说出这样的话呢……」
接下来,她们两人交头接耳,就算我耳力再好也听不到任何信息,但从表情上看得出来,四姊非常开心。
「不会……我才不要把跟弟弟难得的相处时间用在不高兴。」
夜晚的公车站内,一对姐弟仿佛同时坏掉一般,一个满脸通红、一个表情错愕。对,我就是在说三姊跟我。
我有点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丢脸的关系,真的很希望巧克力传情的活动赶快过去;学校是用来学习知识的好不好,才不是用来交男女朋友的啊。高中读两年多,这是我最盼望疯后快来上英文课的一次。
「幼稚弟弟!」
「也许圣德的巧克力传情……我们都不能参与,不过我们之间可以自己办。」三姊垂下脸,用好轻好轻的声音说话。
「……喂,这是双重标准啊。」
「其实我是想说,既然买不到,是不是能够反悔。」
「因为我想到弟弟的回应……我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变态……就变态吧。」
三姊转头凝视我,徐徐地说:「因为我和弟弟都是被遗留下来的人呀。」
一样的问题,三姊问了两次,让我感到事有蹊跷,不得不认真以对。
天色逐渐黑了,夕阳被路灯取代。
可能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异想天开,所以怕被别人听见。
三姊双手按住双耳,哀怨道:「弟弟听过『薛定谔的猫』吗?只要弟弟不说……我永远都有一半的概率,要是弟弟说了,我就连那一半如愿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拜托,别说了……」
「那……好吧……要等我洗完澡,才可以……」
四姊气恼地坐回位子,和五姊及其他同学继续谈论毕业旅行或是遴选班级干部的正经事,小小的几颗金莎已经不能引起她的关注。很快的,连气恼都消失,仿佛我就是个顽皮的弟弟,骂几声就够了,也不是太重要。
「我是想问……」
忽然想起在我昏迷时,她也曾经告白过,可是当我醒过来、尝试询问,她又说绝对没有,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半真半假的梦,这刚好是属于假的那边。
没有任何实际的原因,刚开始纯粹是因为身体躺太久,需要好好地运动;结果不知道是走火入魔还是怎样,此刻我竟然挑战从学校跑步回家,完全无视会错过晚餐,被大姐骂、被五姊念的后果。
「不会……我已经打电话给五妹,说我跟你一起去买点东西。」三姊握著崭新的手机,淡淡地说。
「那我也要闻……三姊的腋下。」
「当然要啊。」四姊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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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突然来这一下,当真打得我措手不及。
于是,我也以为是场梦,没放在心上。
「是啊,回到家,应该是要高兴才对。」
当我一口气塞进五、六颗金莎,整排牙齿被染得漆黑时,过度的甜腻化成一股自我厌恶感袭来。想吃甜食的欲望过去了,倍数成长的空虚就会填满原本该是食欲存在的地方。
我当然是抓准机会吐槽道:「一个全校性的活动要多少人力和财力,没学校支援一定办不成的,况且我们总不能因为没收到巧克力就自己去办一个吧?」
大概休息了十分钟吧,或是二十分钟?我可以正常讲话了。
「其实只是自怨自艾,我已经释怀很多了。」
「那这八位的真实身份,要听吗?」阿纽低声道。
「你真的好变态,李家的变态排行榜,就你跟二姊争冠军了。」我调侃地说,双手向上一抬,抓紧弹性十足的大腿,避免她滑落。
「难得弟弟会跟我说心事。」
我开始跑步。
「智能手机,用得习惯吗?」
没有实际测量过家和学校的距离,反正我就是驱动双脚,沿着两年来乘车经过上千次的路,在熟悉的风景中慢跑。于机械化的动作中,脑袋和身体分离,我想,我跑,两者不会彼此干扰,我的四肢很热,我的脑袋很冷静。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咦?」四姊在吵杂声中站起,环视四周,最后停在我身上,「低能虫弟弟干么偷我的巧克力?」
「……」三姊的身子一紧,非常明显。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
「七点多……怎么……不回家……」我喘到无法完整说一段话。
我拆开金莎的铝箔包装纸,将多重口感的甜食放进口腔,表情极度享受,犹如置身天堂。
「不要说!」
原来,我是被遗留下的人。
「回去吧,其他姐姐会担心。」我说。
「不……不知道……就想跑跑看……」
「……」云逸只能用无言来表示抗议。
「这附近哪里有卖白巧克力?」
「变、变态弟弟!」
我背着三姊走回家。
「弟弟别说……拜托……就当作我刚刚什么都没讲,只不过……不过是我手提袋内刚好有巧克力而已,绝对不是特地去买的……绝对不是。」
「三姊……你别靠我太近,我全身都是汗,你不怕臭吗?」我是良心提醒,臭男生这种辞汇不是平白无故就出现的。
「暗恋你很久的人叫……叫李玄玲……如果你想交个朋友……请给我白巧克力……谢谢。」
还好,阿纽有不少班级要送,没在我们班上逗留太久,教室内很快又恢复成无政府状态。下课钟声随即响起,同学们更是认真地八卦,是谁暗恋了谁、是谁对谁告白,一年份的八卦谈资在今天统统爆发。
我就是想跑跑看,要是体力不支再搭公车吧。
「弟弟!」
三姊将鼻子靠在我的肩上,羞涩地轻声道:「我爱闻……尤其是弟弟的臭味……」
原本我还以为她是等车的路人,结果竟然是放学要回家的三姊。
「我知道为什么弟弟会告诉我。」
但我一直没有实现想法,还是在跑……该说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吗?就在我快昏迷之前,前方终于出现「家」的景色,熟悉的公车站也在眼前,我几乎是用连滚带爬的方式前进。
「搭车回家就好,干么把自己累成这样呢?」

「嗯。」
「……只是因为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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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三姊还是很小声。
「你也太容易妥协了吧。」
在返家的最后一段小路,我走得特别慢。
「喔……了、了解……让我休息一会……呼呼……呼呼……」
接着,三姊从手提包中拿出一颗金莎巧克力,完全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径自塞进我的掌中。
足以窒息的沉默不知道在我们之间弥漫了多久,她猛然提着手提包站起来,背对我说:「我……我要先回去了……再见。」
「不然是?」我试图拉高音量。
我的汗水已经将整套圣德制服弄湿,肺因激烈收缩痛苦着,终于破坏掉我独特的「无脑跑法」。原本分离的脑袋和身体被急遽的酸痛连结在一块,有几次我都想直接躺平在路边,等善良的路人打电话叫救护车送我回家算了。
当屁股沾上公车站内附设的长椅时,我就知道,短时间内再也跑不动了,距离终点「家」,大概还有三百米的距离,很不幸,这场神经病马拉松赛,唯一的参赛者李狂龙认输了。但幸运的是,我发现用跑步回家的方式不错,改天可以再尝试看看。
「我还没买到白巧克力欸。」
我在班上绕了一圈,重新再坐回课椅上。
「龙龙爱吃就给他嘛,我的给你。」坐她旁边的五姊手刚伸进抽屉里,便浅浅地笑,「我的也被拿走了。」
「为什么……要送我手机呢?而且还是在住院前就已经买了。」
「三姊……」
「小偷!」四姊大叫。
「很习惯,很喜欢,我都没谢谢弟弟,抱歉。」
「我才不是变态呢。」三姊还在我颈边嗅几下,证明自己不是一般的变态。
我拆开手中第九颗金莎,用同样的步骤吃掉,此举当然引起四姊的不满,看样子就准备要冲过来攻击我,却被五姊紧紧地抱住。
「我不只吃你们的,我连云逸的都吃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想吃金莎。
因为三姊表示刚刚情绪太激动,导致双腿没有力气动了;而我刚从学校跑回家,整个人酸软无力,即便背后的人并不重,短短一趟路还是走走停停。
「不然……该是怎样?」我试探地问。
一辆又一辆的公车过去,每次司机都会刻意减速误以为我们要搭。虽然对辛苦的司机很不好意思,不过这安详又平静的好地方,就允许我们再坐一段时间吧。
「三姊。」我拉住她。
「没关系,我知道弟弟的心意就好。」
「当初五姊送过我手机,我知道这份喜悦,所以送你相同的礼物,希望你也有相同的喜悦嘛。」
「我刚刚坐公车回家,看到你在路边跑呀,所以想等你一起上楼。」三姊从手提包内拿出手巾擦拭我额头的汗。
我再度震惊,短短的暑假过去,四姊和五姊……不只这样,就连云逸和其他同学都向前迈进了。
我靠在又硬又冷的椅背,坦白讲一点舒适感都没有,公共的座位本来就不是设计给人久坐的。可是我坐在三姊身边,开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居然连没吃晚餐的肚子都很安分,双腿的疲劳感神奇地好上许多。
「喜欢就好。」
「三姊,不高兴了吗?」
我赶紧笑道:「开个玩笑,别当真。」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我很怕……」
「嗯,抱歉。」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进社区内,来来往往的邻居用关心的眼神关注我与三姊。大概是我们太过狼狈的关系,有几位熟识的阿姨还好心来问三姊的脚是不是受伤,我只是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回家休息就好了。
我仿佛跑完一场马拉松,终于顺利搭乘电梯回家,就在我要从口袋拿出钥匙之际,已经从我背后下车的三姊阻止我的手。
「我们的事,先不要告诉其他姊妹。」得到暂时性软骨症的三姊依偎在我的胸前,「答应我。」
我了解她的顾虑,尤其是大姐曾下令我到三十五岁前不准交女友,如今我们可是赤裸裸地违反禁令。
「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不公开不行,我希望是由我来说。」
「好。」
见我承诺,三姊从我胸前移开,是已经整理好情绪准备回家了吧?
我再度拿出钥匙,但要插入钥匙孔时……
「等等!」三姊再度阻止。
「又怎么了?」
「如果回到家,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弟弟要提醒我。」
「比如说?」
「我还不知道。」
「好,反正我会提醒。」纵使我不知道该提醒什么。
「谢谢……」三姊缓缓放开我的手,下一秒,又紧紧握住,「还有,弟弟有什么方式,可以证明我不是在作梦吗?」
「打你?捏你?」
这天,是我和三姊值得纪念的一天。
我把珍贵的随身碟拔起藏好,尽管脚不方便走动,可是双手依然健在,虽然不能继续欣赏波多野酱的作品,不过打一整天电动也是不错的消遣了。感觉多放一天电玩假,真棒。
「弟弟……」
我忍不住对空无一人的家说了出来。
原本我还认为这是一个古怪的要求,但是当三姊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洁白的手,然后将制服上衣扔在床边,我就知道目前的情况极其不妙。
轻轻以指背抚过那小小一片炽热,可惜我相对低温的手指产生不了让她缓和的效果。
开学第二天就请病假,李家恐怕又有人再度打破圣德高中的纪录,对此我深感遗憾。
「一回家,我就要装成姐姐的模样了……」
这给我一个教训,就是在没经过训练和热身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尝试从学校一路跑回家。
「好吧……龙龙要是还痛痛,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喔。」五姊已经担心到在用叠字。
「万一我露出马脚怎么办?」
第一件事当然是要拿出「那个随身碟」啊!
「我认为,这件事都是三姊的错。」
「精神外遇!」
「我舍不得打,更别说是捏了。」我依依不舍离开三姊的脸颊,无奈地苦笑。
「没办法,不是暂时不说吗?」
「……我对着屏幕,是能外什么遇?」
「在打开门之前,我有一个很重要的要求。」三姊认真地说。
转过电脑椅,我看见一言不发的三姊还穿着圣德的制服,一手提书包、一手拿整袋的药膏和贴布。
「……」
「……」三姊气坏了。
我简直想转几个圈圈然后洒花庆祝一番,三姊是如此体贴又善解人意,甚至还为了照顾我,特地搭公车回家。
拿好卫生纸(用来擦眼泪),我用鼠标点开波多野酱的作品,高潮迭起的喊声透过我的喇叭穿进我的耳内,原来波多野酱的声音是如此婉转,三千多元的二点一声道喇叭的音效和我的烂耳机完全没办法比,如同天籁。
「三姊,请你什么都别说。」我双手抱头,懊恼地忏悔。
像是做错事被逮到,我垂头丧气地关掉波多野酱的叫声,心中同时跟她道别。
输入密码,才刚登入我的账号,三姊弱弱地喊我一声。
「我在听。」
「只能在被子里面看……绝对不能掀开……」
「既然你也知道青春期的男生会对异性产生憧憬,你却放任我不管,让我沉溺在色情影片中无法自拔。试问,这不是三姊的错吗?」我无耻地说。
三姊总算愿意回家,她刚整理好的情绪却又一塌糊涂了。头脑过热可能会影响智商,我赶紧打开家门,让她进去找冰枕降温。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我的耳朵光是听到第一个字「弟」,大脑就已经控制右手在整句话尚未说完之前关闭屏幕。
「好!」我承诺,恭送这三尊姐姐出门上课。
我把食指和拇指放在三姊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光是如此小的接触面积,仍然感觉得到惊人的热。她表面上很正常,滚烫的体温却宣示了她的激动程度有多异常。
我应该用耳机听的,实在不应该妄想自己可以过正常男人的生活。
「玄玲,晚安。」
「这样黑黑的,我要怎么打电动嘛。」
看,现在这幕,光是男优进场,衣服才脱到一半,波多野酱的表情就……
三姊抿抿唇,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神情也渐渐恢复成本来恬静的模样,反而是我哭笑不得,迟迟没办法恢复正常。要是钥匙再插进去,然后再被阻止,我绝对会大笑或是大哭。
我要疯了,真的。
舍不得快转,我从片头认真看到片尾,犹如专业的影评家,就怕有某个细节被遗漏,而显得我对波多野酱的爱有瑕疵。
「没事,我是在查询课表而已,看今天缺几堂课,改天要补起来。」我说得义正辞严,无懈可击。
「好,快点。」
我刚正不阿道:「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三姊已经不是以前的三姊了,唉。」我叹息。
「好了……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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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播完,在我全身血液汇聚于一点之时,打铁要趁热,马上再播放波多野酱的出道作品回味,当时她第一次进入此业的娇羞和怕生简直是经典中的经典,我认为应该要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才对。
「对不起……」
站在房门外的三姊虽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坐上电脑椅了,你别太不满,稍稍委屈一下吧。」我已经在对双腿说话。
三姊双手放开,书包和塑料袋应声而落,但她还是站在我的房门口,嘴唇渐渐噘起,进入很委屈的神态。
「别为这种事道歉啊。」
两条腿完全没办法动。
「那我也不能用对付一般姐姐的方式来对付你了。」我惋惜。
「下次,你敢放学不乖乖搭车,再给我用跑步回家试试看,一定咬断你的双腿!」四姊咧开嘴恐吓,满可爱的。
「我知道归知道,但还是觉得,弟弟这样算是外遇!」
「那好吧……」
「……」
「……我的错?」
「五妹去上课吧,照顾蠢虫弟弟这种烂事,我来就可以。」站在五姊旁边的四姊挺身而出。
「什、什么意思?」
「你们放心吧,我的脚只不过是过度使用,还不算残废,生活起居都没问题。」我挤出一点笑容,要眼前的双胞胎姊妹安心去上课。
三姊撇过头去,嘟囔道:「别一下子对我太温柔,我会不习惯。」
开学第一天,我的人生就有重大的转变,姑且不论未来会怎样,只是看到三姊的笑颜,就已经确认是好的转变。
这年头乖乖听话的善良弟弟已经不吃香,坏弟弟才是新主流。
「我是……比较保守一点。」三姊久久才哼出一句,「对不起……」
我躺在床上,旁边是一罐帮助肌肉松弛的喷剂,大腿跟小腿上一共有四条热毛巾在热敷。
「啊啊~亚美蝶……啊啊啊啊……达美~达美……」我的喇叭。
「我们之间,从昨天开始就不一样了。」三姊还是藏在被窝中,与坐在电脑椅上的我对话。
「你今天不是要以魔术社第九代、第十代、第十一代、第十二代『高四』社长的崇高身份,去高一班上招生吗?」我中肯地问:「要是你没去,就是要交给少更多条筋的小洁去处理,真的没问题吗?」
两个问题,四姊陷入苦恼,眉宇间却藏有一点怒意,可能是我偷偷吐槽的关系。
不,这根本不用想。
「再加……再加……一句,晚安……」
「其实,正常的男生都会定时看这种影片,三姊的智慧和其他姐姐不一样,所以会体谅我,对吧?」我尽量摆出双眼闪烁的卖萌姿态,期望能逃过一劫。
「把窗帘拉上,把灯关掉……」
「为什么?」
「你要去帮我抄笔记啊,五姊。」我眯起双眼,正感受由双腿传来的热,好舒服。
「那就太好了。」我的压力顿时得到释放,放松地说:「我原本还以为你跟四姊、五姊一样会反应过度。」
三姊说,我没做错事,所以不用道歉,还告诉我青春期的男子都会对异性好奇,尤其是体内荷尔蒙作祟,对性会有冲动,于是看影片消解是很健康的方式,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经历这一段。
「我知道。」三姊抿起唇。
不是麻,不是酸,是痛。
像是有人用夹子扯开我双腿的皮肤,然后在我的血管和骨骼之间淋进高浓度盐酸,一点一滴慢慢渗入我的肌肉中,让肌肉纤维一条又一条地灼伤,反复地灼伤,痛得我恨不得拿电锯把双脚都砍断,至少感觉会好受一点吧,我想。
「玄玲。」
「别讲得一副之前我会虐待姐姐的样子吧。」
「等等!等等!还有一件事。」
已经多久没有自个在家呢?久远到我想不起来,说不定根本就没存在过也说不定。这难得的自由驱使我大口大口吞掉五姊为我准备的早餐,嘴巴咀嚼的同时,我思索着要怎么安排这难得又珍贵的时间。
「就算我明明知道弟弟没错,但我还是会生气啊!」裹在我棉被里的三姊这样说。
说着,钥匙再度对准钥匙孔,我的手准备向前一推……三姊第三次抓住我的手腕。回家的最后一哩路竟是如此遥远。
尽管双腿仍隐隐作痛,但我听到姐姐们的关门声后,一时间,突然嗅到一股非常独特且久违的神奇味道。
平安度过一劫,这十七年来所磨练出的经验果真有用,三姊已经没有生气的理由,那今日又是快乐的一天。
「三姊,请说。」
「没那么容易,放心。」
「对,就是三姊的错。」
将从五姊魔爪中侥幸逃生的随身碟插在电脑的USB孔,我的电脑立即就读到满满的影片档—潸然泪下的感受顿时涌上。
「怎么了吗?」
说得真的太好了,有个会读书的姐姐实在太棒了。
「弟弟……只能看……不能碰我,毕竟、毕竟……这样进展太快了……」
打开电脑后,我从隐密处取出了随身碟,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也不管双腿痛到差点跪下的问题。
五姊站在床边,心疼地说:「还是我在家照顾龙龙好了。」
「叫我……一声『玄玲』试试看。」
「弟弟,你在干么?」
「叫自由啊……」
这是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欣赏、堂堂正正地聆听,我终于有身为男人的自豪。
三姊探出头来看我,我也在看她凌乱的金色发丝、肤色过白导致格外透红的脸蛋、因为喘气所以微微张阖的唇、稚嫩的颈部、精致的锁骨和由黑色内衣所衬托的乳沟,当然还有遮住绝大部分身子的熊猫牌棉被。
「我不用看没关系。」我打个哈哈。
「弟弟不是说,我要负最大的责任吗?」三姊咬唇。
「是没错……不过……」
「我现在弥补弟弟,还不好吗?」
「是很好,但……」
「但是什么?」
「有点不太好意思,呵呵。」我超假地笑。
「弟弟以为我就好意思吗⁉不解风情的笨蛋!」三姊嗔道。
「三姊还是穿上衣服吧,你不生气,我们就扯平了。」
「那弟弟因为青春期的关系,无法控制的冲动怎么办呢?」
「别担心,等等就消退了。」
「我会担心……弟弟,还是看几眼呢?」三姊再将棉被拉下些,一副要为我牺牲的模样。
「不然这样。」我想出一个双赢的办法,认真地对三姊说:「三姊就穿上衣服稍微休息片刻,让害羞的耻意散去。然后我戴耳机继续观赏波多野酱的作品,也能处理我荷尔蒙过多的问题,大家解脱,如何?」
「不要!」三姊显然对此条件不满。
「那不然我用静音看,绝对不打扰到你,这OK吧?我不能再退让了喔。」
「你马上给我死过来棉被里!」
「是,对不起。」
三姊一气之下坐挺在床边,那气势果真有大姐的影子在,害我撑不到一秒钟就道歉了,拖着一瘸一瘸的腿来到床铺,回归我善良弟弟的角色。
五个姐姐当中脸皮最薄的三姊上半身只有一件精美的胸罩、下半身倒是整齐的制服裙和膝上袜,再加上她怒气蒸腾的表情,强烈的反差让我有点顾虑。
五姊站在房间中央,环视整个不寻常的氛围。
「是真的……那句话……是我在病床边对弟弟说的……」三姊羞到垂下头。
「对的,我是有点小感冒,但不严重。」三姊很尴尬。
「龙龙干么躺在地上。」五姊还是注意到我了。
三姊打开手机的灯光,我的视线恢复正常。
「喂,难道我是你挑剩下的吗?」
至于我更狼狈,原本打算一个虎跃式,要瞬间将三姊脱下的制服衬衫藏好,却忘了我今天就是因为脚受伤才请假的残酷事实,结果腿一软,下场就是狗吃屎。不过我至少将三姊的制服塞进床底了。
「还算是弟弟吗?」
「五姊……偶尔你也应该减少关心的额度,像脚明明就是小问题,结果你跷课回家,就如同上次大姐嘴馋想吃泡面,你就一直在旁边念说,吃泡面会提早死翘翘,害大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连买泡面都要偷偷吃。」我还趴在地板上说:「小题大作的问题真要改改。」
「……」三姊保持不动。
五姊又拎起充当菜篮的可怜书包,准备走出房间前往厨房。这下警报终于解除,三姊近乎半裸的糗样已经瞒过去,一切相安无事,又是愉悦的一天假期,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别闹脾气了。」我坐在她脚边,背靠在床,「如果三姊去看猛男写真,我一定不会吃醋,百分之百不生气。」
「对呀,龙龙的脸书不知道点了她多少的赞,床铺下还藏了好几张她的海报,更别说上次瞒着其他姐姐去参加她的握手签名会,那张和Rebecca合照的拍立得就藏在龙龙书包的第二层。」
「弟弟才不烂。」
「真的吗……」
一阵寒意从我身旁传来,仿佛刚刚有个零下五十度极低温冷藏用的大冰箱被打开了,我很有可能就这样活活冻死。
「我是肌肉受伤不是植物人好吗?」
「刚刚还说要让我看的……」
「不好啦,吃泡面伤身体,而且大姐是什么时候偷买的⁉」
「好嘛。」
「对了。」正走到房门口的五姊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内抽出一本闪亮亮的杂志,「龙龙期待好几天的《Rebecca的神秘冬日记忆》出了,我路过书店有看到,就顺便替你买了一本。」
我们俩面对面盘腿坐正,她拎起棉被盖在我们头顶和整个身体,就像个迷你帐篷一般,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去野营的事。
三姊气呼呼地抡起小拳头想要揍我,但是一见到我垂下双眉、一副「棒棒糖被抢走,我好可怜喔」的表情之后,就定格在半空中,迟迟无法下手。最后是她发现这个动作会使围住身子的棉被滑落,只好悻悻然收回去。
「谢啦,五姊,不过下次真的不该随便跷课。」
「……」三姊依然。
「咦?三姊也在家……不过龙龙趴在地上干么?」
喂,三姊,别把我说得像变态一样吧……
……你是什么时候每一页都偷看过了?
「我不是吃艺人的醋……」三姊总算开口:「我是生自己的气。」
「有吗?我没听到啊!」我张大嘴。
三姊用熊猫棉被当外套,包住整个上半身,并且坐在床缘,双脚放于地板,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但我知道她不是冷静,而是处于当机无回应的状态。
「真是一根木头弟弟……算了,出去,我要穿衣服。」
「不然怎么办呢……」五姊无奈地说:「难道要让龙龙去看气死我的波多野酱吗?龙龙很喜欢这位Rebecca就让他喜欢吧,至少照片都还满健康的,比什么最讨厌的波多野酱好。」
「我啊,在学校不知道对多少女生告白过,有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一定失败,但我还是去告白了。就是一股不甘心在作祟,倔强地要透过一次又一次的告白证明我不是那么糟……不过经过多次的测试,的确证明我烂透了。」
「就算是我妄想的,我还是希望跟你在一起。」我窃笑道:「我有五个姐姐,其中三位有血缘关系,所以只剩下你和二姊能选,我考虑过几天,二姊的个性我应该撑不住,那当然是三姊最棒啦。」
「唉……你就是跟三姊一样太会担心,也不想想我就要十八岁了,你们认真学习比我重要一百倍啊。」
「不然我再也不看,也绝对不会去签书会了,OK吗?别吃Rebecca的醋,很蠢。」
三姊有点哀怨,我摸摸她的脸蛋。
「回家看看龙龙嘛,说不定你需要我帮忙。」
「太热了,所以想透过地板散热。」我说了一个超烂的谎。
「那是因为你,外面的女生根本看不上我,于是……当三姊给我巧克力时,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真的非常幸运。」
「有人回家了!」三姊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快、快穿上衣服吧。」我把床底的制服拉出来,三姊却不为所动,「欸,不要去吃艺人的醋,我只是欣赏摄影师的拍摄技巧,所以用鉴定艺术品的角度去看那本写真。」
「三、三姊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提早回家,不一样。」我差点就破功了。
「弟弟,对我……总是嘻皮笑脸。」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别跟弟弟计较嘛。」
「弟弟喜欢……她?」
我发现有一位太了解自己的姐姐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我连看三姊的脸都不敢,依她的吃醋能力,前方已是整片荆棘,和地狱没差多少。
呵呵。
我紧紧抱住三姊,很舍不得放开,我们相拥、我们不语,任由小帐篷内的二氧化碳含量变高,让三姊跟我的体温逐渐升高,喘息也慢慢浓厚……
「五妹,怎么买这种书给弟弟看呢⁉」三姊嗔道:「这种书刊一定会教坏弟弟,应该全面禁止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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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流汗了呢?」五姊走过去,用袖子替自己姐姐擦擦脖子的冷汗。
说完,我将三姊揽入怀中,原本平衡的小帐篷顿时塌了一角,她偷偷用脸磨蹭着我的肩。
「……对不起嘛。」五姊委屈地放下满书包的蔬菜和酱油,「不过,三姊怎么也……」
对了,我是不是有说过,我有一本记录所有姐姐弱点的笔记?
「三姊不热吗?怎么捆着棉被。」五姊关心地问。
此时,不远处传来……
五姊点点头,安抚道:「三姊放心,上一本《Rebecca的私密生活纪实》,我每一页都看过了,确定没有任何十八禁的地方,所以才买给龙龙看喔。」
「……」你是故意的对吧?一定是故意的吧?五姊啊!
「喔……那我既然都回家了,不然我去准备食物吧。」
「不……不行……」三姊用力推开我。
我迷惘地问:「不行什么?」
「不、不准这时候撒娇。」
从小到大,三姊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骂完我,每次都先跟我道歉,个性好到无以复加。要是四姊能有她一半的好脾气,我的人生不知道会轻松多少。
「弟弟,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呢?」
可怜的三姊怕被拆穿,猛烈地摇头。
这刹那间逆转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别跟男友计较嘛。」
「不……不热……」三姊支支吾吾。
「如果三姊发现最烦人的波多野酱记得要告诉我喔,我手上有大姐给的波多野酱格杀令,马上就让她消失在我们家。」五姊哼哼几声,就径自去厨房了。
「因为我想照顾你。」
「当初我躺在医院,梦中,你告诉我,要永远跟我在一起,而且永远还是指我们交往、我们结婚、我们有孩子、我们变老、我们看着孙子长大,最后我们一起死去的那种永远。等我醒过来,不能肯定是真是假,但我左思右想,确认跟三姊在一起,是一件很不错的事,那为何不呢?」
遗留下我、三姊和一本写真集。
「你不上课,怎么突然跑回家?」我要引导话题。
我呈现痴呆状态。
「不行、不行……弟弟会对她色迷迷的!」
「不过……我有买一些菜,等等弄中餐给你呀。」
「你们一个太冷、一个太热是怎么回事?」五姊终于发现不对劲。
「龙龙!我回家啦~」
「开玩笑的嘛,别紧张。」
「我会去偷吃大姐藏起来的泡面。」
我仍在地板装死当中。
「要是龙龙饿肚子……或是,想要上厕所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