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 垃圾就应该塞在垃圾桶里
《有五个姐姐的我就注定要单身了啊》 · 哑鸣 · 1.8万 字
对于十七岁还没交过女朋友的我。
我感到羞耻。
完全不能理解,女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她们到底愿意和怎样的男生交往呢?
我长得不算帅,但最少干净卫生;我不算有钱,但最少有脚踏车;我不算会读书,但最少读不错的高中;我平时无不良嗜好,因为我根本没有嗜好;我人缘还算不错,死党有很多——
可是没交过女朋友。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似乎就算请宇宙主宰替我解答,也不会有答案。
不过,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其实答案一直摆在我的心中。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的名字叫李狂龙。
我爸说这名字是李小龙的加强版,我说他其实是个智障。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有五位姐姐。
至于这两个原因到底哪个影响比较大,我只想说他马的不要问,答案不管是哪个我都承受不了。
听说处男到三十岁会转职成魔法师,我还差十三年就会达成这项史诗级成就。还听说有一个男人到一百岁都是处男,后来转职成玄武大帝,电视里都叫他张三丰,我不想跟他一样。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额头顶在课桌上。
坐在我对面的是我的同学,他推推斯文的眼镜,自以为睿智地笑道:「我们可是竞争关系,我教你怎么做,等于扼杀了我获胜的机会,哼哼,我有那么蠢吗?你注定要当我小弟。」
「你是智障吗?我自己就是处男还会请教另一个处男,当我头壳坏掉吗?」我保持额头抵桌面的姿势,「我们应该通力合作才对,而不是互相扯后腿吧,距离那场赌局已经两个月了,你有啥进展吗?」
没错,我和他在两个月前的一次聚会立下赌约,谁先交到女朋友,谁就能随意使唤没女朋友的人直到高中毕业。
我想我那天一定是喝太多酒了,才会神智不清……等等,我前面有说我无不良嗜好吗?那一定是个误会。
我的对手其实非常可怕。
他叫王云逸,一个帅到爆的名字,这种武侠小说才会出现的人名,更是突显出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平时他不爱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书,对所有人包括女生都是淡淡的,然后推推自己的无框眼镜,轻描淡写地说话。
云逸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不管我惊疑的眼神,开口:「我是独生子,关于男女之事没人可以询问,可是你得天独厚,有五位姐姐,随便找一位来问问,保证比求我有用。」
这真的是学校最伟大的一项政策,能让考生专心读书,避免校外世界的种种诱惑。
此事难以善了,再僵持下去我更会难以善终。
因为太真了所以我要说两次。
可恶,我居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云逸一脸正经地扯谎,他根本是打算去合作社吃中餐。
「学姐,位子给你坐。」
「拜托,我堂堂七尺男儿,会怕家里几个女人?」
「不是,映河高职广设科的学生有联谊,等等要一起吃饭。」
这样她就高兴了。
「对我非常好……非常好……」
「统计资料……」我翻了白眼。
再怎么说,高三生最重要的就是考上一间好大学,心无罣碍地认真于课业才对,什么要陪弟弟回家、什么要帮弟弟准备晚餐,都只是浮云而已!
在教室窗户外,忽然冒出一颗头,我根本连看都不用看,光是听就知道来者何人,我犹如惊弓之鸟,赶快从自己抽屉拿出刚刚买的肉松面包,连塑胶袋都没拆,就先咬一口再说。
云逸这个宅男,一天的所在位置只有三种——教室、补习班教室、自己房间——哪可能有什么约?
放学,回家。
「对,给你看几个我数据库的资料算了,你都已经说要互相帮助,我也不该领先你太多。」他从抽屉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请看,这是适合我们这种等级男性追求的页面。」
「真的、真的。」
「龙龙,是姐姐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忍不、忍不住……我们一个上午要分别五个小时……真的太久太久了……」
不过我不是妈宝……
「姐姐?我家那五位?」
「姐姐不会让你丢脸了吗……不会了吗?」
五姐没收回叉子,还是笑脸盈盈地等我咬。
「对不起,五姐……是我一时失心疯才会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你就别哭了。」我从云逸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我道歉,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那就算了,我真心相对,没想到你还要破坏我的名声。」
我连看都不敢看五姐,接过她手中的叉子,自己吃起便当。
一定是这样,宅男就该有宅男的样子,就算有约也应该是二次元,跟三次元一点屁关系都没有才对。
「……」
明明我就知道会有这种反应,为何还要说出这种不可能的要求呢?
「我帮不了你,能帮助你的大概只有姐姐了。」
映河高职,在我们学校不远处,是全国商科前三志愿,男女比例一比九,每一个女生听说都正到令人神魂颠倒,制服是浅蓝色衬衫配上超短窄裙。
「姐姐已经很退让了……已经很不尽责了……我应该每节下课、每五十分钟来照顾你一次……是姐姐还不够好……对、对不起……」
传说中有一种男人叫「妈宝」,是最被女生瞧不起,就算再帅再会读书,只要是妈宝往往就会瞬间出局。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帮助。」
你也知道很多人在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真的很悲惨。」
这就是位子太差的缘故,我们班有四十二位同学,我和云逸刚好被分配在离讲台最远的左后方,一前一后,就在窗户和后门旁边,所以常常会被奇怪的物体吓到。
云逸仿佛绅士般让出座位,无视我双眼喷射出的求救讯号。
「……」
「吃这个不营养。」
「你觉得……姐姐让你丢脸了,对不对?」
「今天,我特地准备你爱吃的,来~张嘴。」
「怎么可能,你功课好又漂亮,最好每天都来找我啊,求之不得。」
「五姐,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我们长大了嘛,也应该交交男朋友或是女朋友了,如果我们天天待在一起,那别人一定会误解,这样对你也不好……是不是……干,不会吧……」
「谢谢弟弟,呵。」
现在五姐每节下课都要来,别说是想交女朋友,我连自由的空气都呼吸不到了。
「这下换我不懂了,你姐姐对你很苛刻吗?」云逸用修长的手指梳过自己的中分头,发表了疑问。
我相信此刻我的表情就跟吃到屎差不多。
该是要摊牌面对的时候了,我已经忍受好几年的时光,真的不想再忍。
「没有进展。」在云逸的厚实嗓音中我听不到一点忧虑,「目前我还在物色,既然要追求女性,我希望能够找到长期交往的对象,所以……还在统计资料的阶段。」
如果说谎要割舌头,那我大概要被割掉好几百条了。
其实我知道,女生就是爱这种调调,外加他每次考试都是学年前几名,拥有「会读书的好学生」灵气,更是让我离小弟的身份更进一步。
「那、那你替姐姐……把眼泪擦掉……我们姐弟就算和好了。」
五姐用握柄处有熊猫图案的叉子,从便当里叉一块红烧肉,然后放在我嘴边。
五姐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手上捧著两盒有熊猫图案的便当盒,礼貌客气地问:「学弟,再拉张椅子一起吃吧,我准备了很多。」
依我长年对五姐的了解,一开始是细声啜泣,再来就是要号啕大哭,因此班上同学的注意力也渐渐汇集在我们身上。
「那我们去打网咖吧,包两个小时再回家。」
忽然觉得,这短短几秒钟,只够我咀嚼几口的时间,实在漫长到有点过分……有点令人害怕。
现在可不是维护女权的时候,而且我刚刚那一喊,在中午人多嘴杂的时刻根本起不了什么效果。
该不会是……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我得意洋洋地走出校门,脑袋已经勾勒出等等回家的路径上是否有什么乐子可玩,云逸也跟在我后面,马上就被我发现。
「放开……」
「干么跟踪我?」
因为五姐已经高三要面临大考,所以被强迫留校晚自习。
我猛然抬头,叉子还含在嘴里,愣愣地看着只大我一岁,却从小照顾我长大的姐姐。
❦ ❦ ❦ ❦
「我拒绝,我不想解释,反正不可以。」我抬起手,一个禁止通行的手势。
「为何告白十七次,会被拒绝十八次?」
「快一点……你同学都在看。」
「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呢?」
「姐宝」。
云逸拒绝了我不稀奇,本来他就是数一数二的难约,可是他最后一说「我有约了」,让我脑袋内建的雷达搜寻到了不寻常之处。
我一股脑将想说的话说完,以前我并不是没有反应过,只是这次比较直接。
「你真的是沙文主义的极致,超级沙文猪一条,居然物化女性到这种程度——!」我挺起身子,故意高声大喊,就是要趁中午吃饭时间让班上所有女生都听见,「王云逸,你将所有女生都打上分数,莫非是瞧不起女性?」
「喔不了,我刚刚已经吃饱,老师那边和我有约,我刚好要过去。」
「佩服你的勇气,可是我有约了。」
「喔,因为其中有一个,我不小心忘记自己已经告白过,所以又再告白一次,于是她当场连说『不要,我讨厌你』两次,算是买一送一这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瞄云逸,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离开。
五姐将身子前倾,恰巧胸部就摆在云逸的桌上,把脸凑向我,一双眼睛紧紧闭上,看得出来她也觉得很害羞,上弯的两排睫毛微微颤抖。
「不怕姐姐?」
「怎么了?」
「以后中餐时间就不要过来了,你有你的同学,我也有我的同学,国小、国中都跑来喂我吃午餐,我很感激,可是……现在我们都要成年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不太好吧。」
我可以当一个烂人,但实在是背负不起惹姐姐痛哭的罪名。
「五姐,我有午餐了,我吃饱了……我过得很好。」
他将书包拎在手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梳头。
我现在下跪认错还来得及吗?
她紧紧抿起了唇,紧到两片唇都有些发白,原本净白细致的脸蛋扬起激动的血色,长长的睫毛和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全身开始微微地发颤,连在她头发上的熊猫发夹都快要沿她的发丝坠落。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的。」
是更厉害的——
「四姐、五姐,你们还是认真读书吧,哈哈哈哈哈。」
我能理解,换作我是女生,我也无法接受什么都要靠妈妈的男人。
五姐点点头表示谢意,一手压在裙䙓,斜斜地坐在云逸的位子上,将便当放在课桌,像是现宝一般把便当盒打开,还顺便发出「锵锵」的可爱音效,最后从我嘴里拿出没拆封的肉松面包。
「五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说。」
「嗯,姐姐很欣慰。」
云逸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被破坏,只是打算收起平板电脑,而我早先一步抓住他的手。
云逸已经宅到脑袋出现错乱,将美少女养成游戏的剧情投射到现实生活了吗?
来不及了,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五姐眼尾的泪珠就掉落在她的裙䙓上。
「一起走出校门,哪有跟踪你的问题。」
他冷冷瞪了我一眼。
「网络上跟人约好要打副本吗?」
赶紧抽出几张卫生纸替五姐擦掉眼尾的泪珠,当然还有左右脸颊上的两条泪痕。
她伸过手来摸摸我的头发,就像是我们小时候一样。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同学们看我的眼神。
五姐没接过卫生纸,只是继续哭哭啼啼:「是、是真的吗?」
「让我看几眼就好。」我放手,双手合十,「看在我上高中之后,向女生告白十七次,被打枪十八次的惨痛经历上,给我一点机会。」
「走吧,打几场LOL就回家吧。」我流露出一股怜悯。
「我没时间了,先告辞。」
他转身要走。
而我,身为他的好朋友,有义务要打碎他的妄想。
「云逸,映河高职是没有广告设计科的……你知道吗?」
他回头微微一愣,连忙从书包内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呀点。
这模样真的有几分凄凉,就像是吃不起便当的孤苦老人,在便当店里掏著口袋却永远找不到五十元那样。
不久,云逸纳闷道:「咦?不是广设科,我记错了,是资处科。」
我挥挥手要他过来,柔声道:「走吧,LOL里面也有阿璃陪你吃饭。」
云逸不耐烦地走过来,将手机屏幕亮在我面前,没有多说第二句话,因为有图有真相,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看见的是身穿映河高职制服自拍的正妹,事实就是事实,就算我已经合不拢嘴。
「我肚子也刚好有点饥饿,能否……」
「满了,三男三女都确定了,你说得太晚。」
「这种事怎么不通知小弟一声,未免太见外了。」
「别忘记我们之间的赌约,我怎么可能会帮助你。」
「……」
「那再见了。」
「……」
告别后,云逸就离开了,独留我在学校大门凝视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照理来说他走得越远,映入我眼帘的云逸就会变得越小,可是没有……他一下子就变得好巨大,巨大到像是我大哥那样。
难道赌约的胜负已经决定?
我不太想碰,于是隔着一点距离观察。
刚开始我甚至觉得是恶作剧电话,不过又想到在美术课上,老师的确有抽签分组,只是那时候我是在看漫画还是玩手机,或者是用手机看●漫……我不记得了,反正美术课向来是用来打混的。
在我的黑白色地狱里,带来一点光亮的希望。
「不要、走开、关门、现在。」
大概从国小、五姐疯狂爱上熊猫开始,我就再也没找过任何朋友到家里玩了。
对,没错,还是这条该死的畜生!
进到房间,我一如往常地叹口气,像是某种戒不掉的习惯。
难怪我对小梦的印象很浅,原来是因为脑袋里的某种保护机制,让我自动自发去闪躲有关杨文泱的一切,包括她的好朋友也是一样。
我张开嘴,是要接吻吗?我有点害羞。
「对……请问你是?」
绝对要放慢脚步、绝对不可以出一点声音,我蹑手蹑脚放好球鞋,用无声的脚步走向我的房间,这段路忽然变得漫长。
我酸溜溜地说,在学生几乎走光的校门前,这句话也只有我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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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母权社会,就算爸爸偶尔回家,见自己的房间被占领也不敢吭声,枕头和棉被抱着要去跟四姐睡,结果四姐高喊「变态和鬼父」,就将可怜的爸爸赶去客厅沙发睡。
高一的时候我不知道,为杨文泱如公主般高高在上的脸蛋和气质折服,所以精心准备了一枝玫瑰和一封情书,打算挑放学之后的一点时间告白。
「好的,那明天见吧。」
原本想去网咖,可是现在全然没有厮杀的心情,只好慢慢地走去公车站牌搭车回家。
我准备继续恳求,可是大姐说话了……
「太恐怖了!」
「距离分组上台报告只剩几天了,所以我们这几天要努力赶工一下。」
这种东西我家太多了,只是会出现在鞋柜上有点不太正常。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看不见的「霸气」,我想一定是现在扑面而来的恐怖气势吧?
波多野的一颦一笑。
大姐像是刚醒,大剌剌地拉了拉内裤边。
我有一点后悔跟云逸打这个赌,如果不是赌约刺激到他,现在也许我们是在前往网咖的路上吧。
我痴痴凝望,可是双眼总是会被印在书桌上的熊猫拉走。
杨文泱在接过我的心意后说。
姐姐现在不在啊,高中男生还有「第三种事情」可以做啊。
「大姐,我可以跟你换房间吗?我真的受不了那堆熊猫了。」
掏出钥匙开门,我将挂在肩膀的书包卸下,还在脱鞋子,就发现家里的鞋柜上挂着一条胸罩。
「再张大一点,张到最大。」
事不宜迟,我立刻关掉影片,走到主卧室,一把打开大姐的房门。
「很抱歉打电话给你,因为我们分组报告是在同一组,你还记得吗?」
原本还打算趁四姐、五姐在学校晚自习,好好给他玩到九点,只要在她们到家前回家就好,不过现在一想到云逸正在三对三的联谊,用他的样貌气度吸引映河高职的女生,而我却在打电动……就感到很悲伤。
此时。
走了不远就到家。
我边摇头边走近房门边,最后确认主卧室门底传来的晕黄色光芒,大姐应该是没发现我回家。
我的房间,是一片黑白色——
拖着酸软的双腿,重新走回满是熊猫的地狱。
「唉……希望能跟五姐商量一下,换房间的事情。」
我无法自拔,可是电脑屏幕上的熊猫贴纸似乎在对我笑。
最后点开名为「波多野结衣」的资料夹。
我怎么会傻到吵醒大姐呢?要自杀不是有很多方法吗?为何我偏偏选择最痛苦的一种呢?难道是熊猫影响了我?
「马的!」我将卫生纸盒扔在屏幕上,惨淡道:「再这样下去,我注定要性功能障碍了。」
「我是徐心梦。」
「……嗯?」
像侦探一般喃喃自语,然后领会到大姐正在家里,我的身体突然就像是被惊吓的猫,整个缩起来,寒毛一点一点竖起。
我家其实不大,标准的四房两厅结构。
「波多野酱,我来了。」
「越级打怪是没有好下场的……」
长姐如母,是这个家拥有绝对权力的存在。
我赶紧猛力摇头,将负面情绪甩出去。
我关上大姐的房门,心脏还在乱七八糟地抖动。
「等、一、等!」
熊猫窗帘、熊猫桌椅、熊猫海报、熊猫壁纸、熊猫衣柜、熊猫枕头、熊猫床罩、熊猫棉被……甚至连我的电脑屏幕四周都黏满熊猫贴纸。
赫然惊觉现在事情有一点大条,我必须要马上告诉大姐,让我跟她换房间,我去睡主卧室,大姐来跟五姐睡。
我忽然懂了,灵光瞬间一闪的那种懂。
波多野的迷人演技。
坐在公车的后方座位,整台公车还有半满的学生,当然也有映河高职的女生。
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况,毕竟那记忆太惨痛——
我努力扩张嘴巴,旋即想到接吻不应该是这样。
徐心梦,大家都叫她小梦,有着洋娃娃般的脸蛋和娇小可是比例很好的身材,每天都充满朝气,似乎自带一颗太阳在身上发光,连略显老式的妹妹头,在我看来都充满光彩,一样是女高中制服,但在她穿来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清新。
我偷偷望向她们,总觉得她们身上有一种光芒,一种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光芒。
像这样的女孩子,又是同班同学,难道我还没跟她告白过?怎么会漏掉她呢?
这是不是第一次有女同学打电话给我?我不太确定。
波多野开始出现黑白相间的肤色,渐渐地让我产生错乱,莫名的罪恶感爬满我的身体,慌乱的内疚感进入我的大脑,就像是我对着五姐的熊猫在干些不可见人的坏事。
「好……」
「嗯,这大小,不是三姐跟五姐,这颜色是大姐跟四姐喜欢的,这牌子据我所知只有大姐和三姐会买,至于丢在鞋柜这种豪迈性格,我估计只有大姐干得出来。」
好险一路上都没被她们发现我好奇的观察眼神,四位女学生叽叽喳喳、打打闹闹,在我脑海中留下一幅青春活泼的动人画面后就下车了。
浑身无力地躺在我的床上,还在调节急促的呼吸。
一般的高中男生,放学没事就是和女友交流或者是打电动,因为我没有女朋友的关系,所以我只能打电动,连结上网络……
「嗯……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不然明天上学的时候,约个时间讨论,可以吗?」
有关她的传说很多,包括她哥哥是棒球校队的主力战将,听说和不良少年只有一线之隔,在校外曾持球棒和十几位混混干架,还大获全胜!
波多野的一举一动。
其实,用我自己的电脑打LOL也没有问题,并不是一定要花个几十块在网咖玩,可是那种有人与你并肩嘴炮的感觉,却不是冷冰冰屏幕内的队友可以取代。
电脑桌面原本是我的偶像周杰伦先生,结果在五姐的抗议之下,双方僵持妥协后,才换成周杰伦导演加主演的熊猫人。
杨文泱的外号相较常人实在太多了,多到我都不想去数,因为这个女人太可怕了,非常恐怖的S属性,身上像是长满了金属光泽的刺,谁敢靠近就要有受伤的觉悟。
下一站,我也下车。
我握住鼠标,打开我的电脑D槽、打开李狂龙的课业资料夹、再打开高二课程讲义资料夹、再打开历史专题资料夹、再打开日本史资料夹、再打开日本近代史资料夹、再打开日本影视史学资料夹……
一通电话响起。
小梦原来是杨文泱的手帕交啊!
这个混乱的世界仿佛得到宁静,我拿起放在五姐书桌上的熊猫面纸盒,准备进入感官的特殊空间——
我专注其中,可是眼角余光却瞄到旁边的熊猫玩偶。
对,一定要这样,大姐如果问我原因,我就告诉她,我连看色情影片都会想到熊猫,再这样下去我看见所有女性都会统统变成熊猫,根本没办法传宗接代了,这太严重了,我可是李家的一脉单传啊!
如此懦弱的男人,所生下来的男人也注定是懦弱的,什么狗屁李狂龙,我简直比条虫还不如,十七岁的男生居然还跟姐姐一起睡,这像话吗?
下课钟声一响,老师准时地喊下课,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如脱缰野马般往教室外冲,我持续在观察小梦,等到她也从位子上站起来,笑嘻嘻地与班上另一位女同学走出教室。
在鼻子嗅着有够臭的酒味,外加看大姐半裸身子的艰险情况下,我毅然决然地开口——
慢慢的,连影片里的性感女人,在我看来都变成熊猫了……
这一切的漫长等待都有了回报。
「一定、一定,我该负责什么工作?」
在教室里,我看见了徐心梦,这才渐渐比较有真实的感觉。
「靠北……我统统忘……统统记得,我还记得。」
坦白说,熊猫其实还算可爱,可是当数量出现太多,其中还有不少很女性化的娘炮熊猫玩偶,占据我整个床头加所有柜子时,我真的没有办法邀请同学,然后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房间。
我一边碎碎念,一边随手开了电脑。
大门一进来是客厅,再深入是走廊和餐厅,左手边有三道门三个房间,分别是二姐、三姐睡第一间,大姐、四姐睡第二间,五姐和我睡第三间,右手边唯一的主卧室原本是爸爸的房间,可是他常常不在家,所以被大姐无情地征收了。
有些人真是激不得,譬如说云逸。
困惑之间,一朵玫瑰花塞进我的嘴巴里,再下一个困惑之间,被折成圆筒状的情书也被塞进我的嘴巴里。
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只是直到今天,当房间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犹如被几百只眼睛给监视,那眼睛好美好透彻,长长的眼睫毛眨呀眨……就像是五姐的双眼。
老师在讲台上上课,我的头是面向黑板没错,可是双眼却聚焦在小梦身上,关于这个忽然打电话给我的女孩子,我感到非常好奇。
要怎么样的男生才配得上她们呢?
「嘴巴张开。」
「喂,请问是李狂龙同学吗?」
「喔喔,我知道。」
「我想跟你换房间,拜托……」
我真的不明白。
「垃圾就应该塞在垃圾桶里。」
她扔下这句话转头就离开,在我的瞳孔上留下高傲的身影、在我的心里留下不可抹去的伤害,可是我居然一点怒意都没有,仿佛杨文泱就该这样羞辱我,这是她的天命,而被欺负就是我的责任。
那个晚上我还记得,我躲在五姐的怀里哭了整夜。
「发什么呆?」
座位在我身后的云逸搭我的肩,将我的思绪从痛苦回忆中抽离。
「我发的不是呆,而是对过去的缅怀。」
「到底是什么事?」
「黯然神伤,就不值得再提了。」
「你的,黯然,有包括,无止尽的神伤,吗?」
「我们,可以停止,这种假掰文青的,对话吗?」
「喔,中午你姐姐会来吗?要不要一起去合作社吃饭?」恢复正常的云逸邀约。
今天早上和四姐、五姐一同出门上课,的确是看见五姐手上有提便当盒,我有点无奈地说:「我们去合作社吃吧。」
「那走吧。」
我拿出放在书包的百元小钞,准备要骗五姐我去找老师谈话,没想到和云逸一走出教室后门,就有人叫住我,不对……
是两个人同时叫住我。
「龙龙。」
「狂龙同学。」
分别从一左一右而来,左右夹击迫使我双腿钉在地面。
左边是手上拿着便当的小梦。
右边是手上拿着便当的五姐。
我不好意思地搓搓头发。
「大姐……你不是说要替人家保守秘密,干么说出来啦!」
大姐双手抱胸,盘腿坐在我的床上,身上一件特大号的圆领长版背心一路遮到大腿,上头印着一颗猖狂凶恶的死人骨头,给我带来非常重的既视感,似乎跟大姐周身散发出来的杀念一样。
在虚拟世界里厮杀的过程都差不多,每次从网咖出来还会聊聊刚刚战斗的过程,可是大概到明天睡醒,那些记忆就会平淡到记不得了,速食的娱乐、速食的快乐,就只是打发时间。
「是吗?」
她浅浅一笑,用手捂住嘴巴:「不是,是你的便当看起来好好吃喔。」
「嗯,那可以给我吗?」
三十五岁,我手脚发冷。
这时,我应该顺便滑落几滴眼泪才对,可是我挤不出来啊。
因为家长无能,所以我们家向来是采取放羊吃草主义,就算今天比较晚回家,可是也没必要杀气蒸腾啊。
「明天……最晚是后天,我会将照片的构图和几个我觉得不错的景点给你看看,等决定好我们要拍的内容以后,就可以在这个周末去拍摄。」
小梦纯真无邪的表情,就算是邀约我到化粪池里吃便当,我大概也会去吧?
五姐手上的元素表一扔,躺平在我床上。
突然间,小梦望着我问。
「龙龙有五个姐姐,交不交女朋友根本没差才对啊,绝对不可以逼他三十五岁就去外面找女人!」
我喊冤,一说到奸人两个字,五姐的肩膀便缩了缩。
「五姐。」我接过她手上的其中一个便当,「我和同学有很重要的分组报告要讨论一下,可能攸关到推荐甄试的在校成绩,所以今天就不和你吃午餐了。」
我们一边从教室走到校门外,言语上虽然还是互相攻击,可是我们在攻击之间还是约好要一起去网咖打打电动,包个三小时才要回家。
「那明天再一起吃饭吧。」
我温驯得像条吉娃娃,连忙双手挥动,「没有啊,我哪有交女朋友。」
「其实……我根本不懂摄影,上课我也都在偷懒打混。」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后来好险是抽到狂龙同学欸。」小梦漾起了光芒四射的笑容,「反正你也没什么朋友嘛。」
没想到一向比较寡言的云逸,像是打开了隐藏许久的话匣子,一路滔滔不绝地和我分享那天的际遇,摆明就是要让我嫉妒而死的手段。
「谢谢五姐的便当。」
「而且李狂龙这种名字听起来就是要孤独一辈子的感觉。」
「大姐……我和同学吃午餐,纯粹是为了成绩着想。」
她说到一半,话锋突然一转,连语调都稍稍下沉了些。
直到云逸提醒下课钟已经响起,我才知道原来第八节课已经结束,大家都在整理书包回家。
坦白才是正解,这时候逞强说自己多厉害,只是在将来更丢脸。
「这个嘛,我觉得还是必须跟金玲讨论一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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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没有说过,你还太小,所以不准交女朋友?」
我从小梦的眉眼间看得出来她对这个作业的重视,这下子真的是非常糟糕,美术方面我可是一窍不通,万一拉低分数……那不是糗大了?
我转开喇叭锁,走进我和五姐的房间。
简单地说,这不是随便按下快门就能交差了事的报告。
「还好,不太饿。」
「……可以。」
不出我所料,三姐待在自己房间内,我看着门缝透出的光,悄悄松一口气;再走到四姐的房门前,里头传来四姐播音乐的声音,最后走到我的房门前,望了大姐房间一眼,没有任何动静,恐怕又喝醉睡死了。
「实际吃起来也好吃,一定要花很多时间弄吧?」
「真高兴认识你。」小梦将已经吃光的便当阖上,用面纸擦了擦手,然后朝我伸过来,「握个手吧。」
「嗯?」我有点诧异。
晚自习的四姐、五姐也都回家了。
小梦也不介意,径自握住我的手,然后上下摆动,脸上的笑像是溢出的蜂蜜,甜到让我血压升高。
我眼皮一抬,看见五姐正躲在大姐背后,拿着化学周期表在背。
我随口问了一句,昨天和映河妹的联谊好玩吗?
她一点嫌弃我的意思都没有,真的是有够随和的女生,我在心中感叹。
小梦出乎意料之外,拥有和童颜外表绝对不相符的成熟与睿智,那特殊的反差感让我好想多认识她一点。
「我也是……」
「要一起吃午餐,顺便谈谈分组的事?」
我一打开家门,眼皮就开始狂跳,从黑暗无人的客厅深处传来森然的气息,这个时间点,除了二姐之外,所有姐姐都在家了,家里应该不会有小偷闯空门之类的事情发生才对。
前面是云……算了,现在他已经不重要了。
打开客厅的灯,让光亮冲淡一点黑暗,我脱下穿了整天的球鞋,卸下沉重的书包,走进家里。
小梦和我聊了一些琐事,她问,我回答,这样一来一往,原本我们之间的尴尬也渐渐稀释,她对我的认识多了几分,而我也更了解徐心梦这位同班同学。
小梦毫不客气地将筷子伸进我的便当盒中,然后将鸡块放进她小巧殷红的嘴巴里。
我的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直到小梦放开我的手,将垃圾打包好,和我说再见,并且约定明天一起吃饭……我的脑袋都只有嗡嗡的声音,然后嘴巴只有嘴角扬起的傻笑。
大姐叫李皇玲,她也不辜负自己的名字,浑身皇霸之气四射,徐徐开口:「高中生就应该要以课业为重,以后大姐老了,还要靠你养呢……交女朋友这种无聊事,等到三十五岁都还来得及啊。」
「……」
云逸也知道自己该退场了,二话不说连再见都没讲,就自动自发去合作社吃午餐,不愧是我的死党,脑袋始终保持着清醒,行为也够君子,没有扯我后腿。
我错了,对不起,我都忘记五姐的疯癫程度不亚于其他姐姐。
大姐高高在上的神情,意外地有些不忍。
「完全是误会一场,我只是和同学讨论分组报告而已。」
于是,我和小梦一人一个便当,一同走到操场旁的草地,那里有几张无人的木制长椅。
我稳定心神,故作镇定,眼下是生死关头,若流露出一丝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还敢说没有,香玲已经将今天学校午餐时间的事情告诉我了!」
「握手?」
「没有,绝对没有,大姐明察,小弟是被奸人所害啊。」
「我知道,别担心。」小梦依然是恬静地点点头,「所以老师才要我们合作。」
她一边秀气地吃饭、一边说了大致上的报告流程。
原来我的眼皮白跳一场,家里平安又正常嘛。
说到这里,我还真的不知道,五姐到底是用哪些时间来替我准备便当的,一年大概要上学两百多天,那就是两百多个便当了……
大姐冷冷一笑,将自己如白瀑般的长发分成两边,绕过左肩和右肩摆在胸前,稍稍遮住那颗死人骨头。
和我最亲的五姐果然也看不下去,立刻为我抗议了,我冻结的心,终于感受到一点温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梦会没有太多朋友了。
「……嗯。」五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可是可以三个……」
「你没吃饱?」我愣愣地问。
「大姐,不可以这样!」
我从言语之间才推敲出来,美术老师用抽签的方式找出班上一男一女配对,两人一组协力作业,用相机替彼此拍下人物照,当然中间有美学上的应用,反正这次报告没有主题,不管任何背景、场地、姿势、服装统统都可以,但是要有「理由」,而且要上台报告。
「我想……我们应该能当朋友吧。」
才刚刚抬头,那无边无尽的杀意,已经让我起了整身鸡皮疙瘩——
「……」
我附和,但其实抽到谁对我都没差。
「……」
连再见都忘记跟她说,前所未有的失态。
这时我才惊觉,五姐替我做的便当我几乎没吃多少。
我十几年的人生当中,当然是有向女生告白失败的例子,但是大部分也要「归功」于我的姐姐们用各种手段扯我后腿,而且绝对是超乎人类想像的极端。
一整天,我都好像在飞。
我抬起左手,却有几分呆滞。
「我在班上,除了文泱以外,没有什么朋友。」小梦嘴巴虽然是这样讲,可是神情并没有多少苦涩,「原本在抽签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万一抽到一个讨厌我的同学怎么办?」
「哼哼,现在已经敢对我说谎了吗?」
没错,李香玲就是我五姐的全名,可恨,她居然背后捅我一刀。
如果替大姐双眼加装死光射线的话,此刻的我大概要血溅五步了。
我倒觉得和平时差不多。
「可能吧。」
「你便当的鸡块不吃吗?」
我诚恳地笑了笑,双手按在她的双肩,转个三百六十五度,将五姐就地遣返回三年级教室。
原因很简单,李金玲就是我四姐,如果大姐是明成祖,四姐就是东厂,如果大姐是宾拉登,四姐就是盖达组织,如果大姐是AK47,四姐就是中间型威力子弹,如果大姐是蓝波,四姐就是蓝波刀啊!
原来女生的手是如此柔软。
过往的回忆开始汹涌而起,我如此提高警戒并不是没有原因。
在吃饭的过程中,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是和女生相处紧张的关系,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美术课的分组报告,我完全不记得内容,如果闲聊些日常生活,我又根本和小梦不熟,难道要跟她聊LOL或波多野结衣?
大姐摸摸没有胡子的下巴,沉吟道:「五妹说的也是,我们家好不容易出个男丁,怎么可以被外人用去。」
我到底做错什么?
说真的,你也未免太假了吧。
虽然见到他这么高兴是很难得的事,可是嘴巴上也不能让他太猖狂,于是我依然用嘴炮的方式回击几句,「对方只是玩玩而已」、「根本不会有下次」、「人家知道你是臭宅男就不会联络」,当然云逸也会酸我几句反击。
好险,小梦没让气氛尴尬太久。
四姐向来是大姐坚定的信仰者与支持者……
「不用麻烦到四姐了,我一定会抛下儿女私情,专注在课业之上。」我踏出坚定的步伐,走到大姐面前,单膝跪落,捧起她纤细的手掌,「大姐请相信我一次好吗?大姐……我是如此敬爱你。」
「过来……」大姐张开双手,欣慰地笑笑,「让大姐抱抱。」
靠北啊,我今年十七岁欸,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我也是有矜持的啊!
「嗯?」
大姐眉头稍稍一皱。
明明就大我几岁而已,这老成的习惯真的很不正常。
可是没办法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不惊动四姐,我也只能够妥协。
大姐盘腿在床上,我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往前一倾,紧紧地抱住大姐,因为高低落差的关系,我的脸刚好贴在大姐很扁平的胸部上,况且她在家又不爱穿内衣,所以感觉又更平了一点。
就像是抱幼稚园的小弟弟般,大姐双手抚摸我的后背,下巴磨蹭我的头发,大概拥抱了整整三分钟,她才甘愿放我一马。
「好吧,这件事,大姐会斟酌。」大姐在我脖子上闻了几下,轻轻拍打我的脸颊,「看你臭死人,快点去洗澡准备睡觉。」
如释重负,我终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用最快的速度拿衣服,只差没喊一句「谢主隆恩、微臣告退」,飞也似的冲往浴室,就是怕大姐哪根神经不对又反悔,那我刚刚的委屈求全岂不是统统都泡汤。
在浴室里,我迅速脱得光溜溜,面对洗手台上的镜子,露出劫后余生的凄惨微笑,打开热水让白烟弥漫整个空间,现在的我才得以真正的松懈,仿佛这里是我最后的避风港。
没有任何姐姐会出现的天堂。
「龙龙,你洗好了吗?我也还没洗。」
「要排队喔,五姐。」
靠!居然跟大姐告状到现在还没洗澡,那你活该排队吧,五姐。
「可是我已经在里面了,就一起洗,比较省时间。」
我用几乎把头甩断的速度猛然回头,五姐竟然已经突破浴室的门,摧残掉我最后的天堂净土!
五姐已经在解制服衬衫的钮扣,连问都没有问,登堂入浴室,简直比流氓还流氓。

小梦找了一处通风口坐下,双脚摆荡。
「这样不够干净啦。」
说抛弃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是我总觉得和目前的状况,有一点不太一样吧……
我稍稍转过身,抓住五姐的手,她愣住没有说话,而我夺过她手上的莲蓬头后,就站起来继续背对她,随便按了几把浴缸旁的沐浴乳,打算下半身随便洗一洗就算了。
「对了,我有一份需要补交的作业,差点忘记要交给老师。」斯文败类边说边往铁门移动,「那我先去,不然等等放学老师就走了。」
不过,我之后使用他提供的资料,去追求那几位女生,下场都非常惨烈,所以到底是不是云逸挖洞给我跳,至今还是一个谜。
五姐一巴掌打在我屁股,嗔道:「谁说的?我等等抱给你看。」
我有点飘飘然,这还是第一次。
「嗯,只要有关于你的事都可以,我很想听。」
我们在术科教室的顶楼,云逸正用望远镜观察上课的诸位学姐们,这种行为也只有在体育课、走廊上没人走动的时候有机会,要不然其实很容易被发现。
「……」五姐脸色一暗,脱掉自己的衬衫,歉然道:「我不应该跟大姐打小报告……是五姐的错,对不起嘛。」
「唉,那是世人不懂我。」他没有产生半点焦虑,「况且,李狂龙也不是这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下贱小人吧?」
这节体育课,他的观察对象是三年信班。
女人。
「……」
没人在跟你讨论这个好吗?
「才没有十年,大概三、四年前的事而已。」
「……拜托,你现在就抱不动了。」
害羞的事?
「和你的映河妹相处得怎样?有进展吗?」我需要探听敌情。
「不行,等等我一定要试试看。」
所以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体育,而是喜欢自由。
他解释了老半天,可我已经懒得听一位变态偷窥狂解释。
可恨,明明上高中之后,大家就说好,洗澡不可以一起洗了,五姐居然还堂而皇之地破坏约定。
譬如说「观察」。
原来……只是为了美术报告啊。
对我而言,姐姐永远都是姐姐,就算抱不动我,也还是我姐姐。
只听他不屑地说:「这么恶心的生物……」
「你一岁是我弟弟、五岁是我弟弟、十七岁是我弟弟,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也都是我弟弟啊。」五姐的手指头在我的头皮上转动按摩,「难道你会因为姐姐老了,就抛弃姐姐吗?」
开始先简单介绍我的家庭,一个爸爸、五个姐姐,至于妈妈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爸爸也长时间不在家,对我而言,大姐就是爸爸的角色,五姐就是妈妈的角色,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多少遗憾。
靠,他居然已经可以和女生长时间用网络联络,这可大大的不妙了。
没想到,现在可以聊生活趣事了!
一边说,我一边还是乖乖地让五姐的双手在头发上搓揉。
「我们都是高中生了,这样子不好吧。」
云逸双手靠在围栏边,拿着望远镜感叹:「这位是你四姐吧,嗯……虽然是双胞胎,可是和你五姐一丁点都不像,女人真是神奇呐。」
「以前我抱你,你会很高兴耶。」
「十年前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吧。」
「她跟我一样,都爱看一些书,聊聊一些读书心得也满好的。」他补充,提醒与我之间的差距。
而且,这种行为绝对不是变态,观察是种高深又高尚的行为,诸如社会观察、动物观察、生态观察……等等,早就已经开宗立派,成为伟大的学问,他只不过是运气比较差,喜欢观察女人而已。
就有点像是鸟类观察家,云逸会寻找一个角度最好,却又最不起眼的地方,然后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全神贯注地观察,在脑袋里转换成莫名其妙的数据以后,记录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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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某根不知用处的大水管上,我百般无聊地嘴巴叼著饮料,享受起此刻的徐徐凉风。
因为他观察的对象是……
云逸心虚地收起望远镜和笔记本,假装在遥望远方飘来的几片云,搭配快日落的橘红天空,俨然变成气象观察家。
然后他看到我翻起白眼,又连忙解释,观察女人已经穷其一生了,实在没有心力再观察男人,所以只好将这个机会让给其他观察家。
「谁说的?」
「你的肌肉都发育在胸部上了吧。」
体育老师年纪已经很大,所以他上课常常偷懒,先是带同学做热身操,操场跑个一圈,然后要体育股长去器材室借一箱篮球和十支羽毛球拍及羽毛球。
我双手按住重点部位,无力地抗议。
面面相觑,三个人,因此还多两只眼睛。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嗯……还不错。」云逸没有分心回答,只是敷衍我,「现在常常用Line联络,彼此交换一些生活趣事。」
等我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因为某人打小报告,大姐冲进我的房间,要证明我还小,她还能抱得动我,结果不小心摔在床上的糗事,我就不想再提了。
洗澡的过程中,我和五姐就是这样一来一往地讲些根本没有重点的垃圾话,很快我的上半身就已经非常干净,的确比我自己洗要来得洁白许多,可是我的底线最多就是这样……
可是当我渐渐深入了解以后,我突然能够理解他的说法。
我四处张望,整个术科大楼的楼顶现在只有我、小梦以及不断吹拂的柔风,虽然没有其他人,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共空间,要谈令人害羞的事,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种特殊嗜好,在上高二之后更加严重。
她在问的时候,就已经在执行,其实我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嘛。
「为、为什么?」
国小的时候曾经有白目同学取笑我是孤儿,没爸爸也没妈妈,结果大姐就找一群人替我修理他,后来大家就离奇地变成了好朋友,一直到国小毕业都相安无事。
「这位同学可真忙。」小梦笑了笑。
五姐将自己和我的脏衣服放进洗衣篮子里,她向来是我们家里最辛苦的一位,上学读书之外,还要负责各种家事,忙里忙外连假日都不能休息,用心照顾其他手足。
可是我用背挡住她的手,更加快速度随便搓一搓,将泡沫冲掉就算是大功告成,之后用小得可怜的毛巾遮住重要部位,赶快逃离浴缸,不管五姐一连串的抱怨,强制结束这一场略带尴尬的闹剧。
「和我一样,也不爱上体育课。」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用素描的方式。
我难免有些失望,不过既然她想知道,我一生坦荡荡,也没理由不讲。
五姐的双手沿着我的后颈往下抚摸,一直摸到我的后背,才欣慰地笑:「弟弟果然长大好多,再几年姐姐就抱不动你了。」
我嘴巴抱怨,同时将身体缩成贡丸一般。
以往他号称女性句点王,跟异性讲没两句,对方就说「我要洗澡了喔」、「有电话找我」、「太晚了我明天要上课」,这样打发云逸。
「是啊,真的很忙。」我也笑了笑。
我和云逸四只眼睛一同望向铁门,来者不是最爱记过的教官,而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小梦。
「我的事?」
云逸不爱体育,但是他也很喜欢体育课,尤其是能够躲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行了,五姐已经连内衣都脱掉,将所有姐姐中发育最好的胸部暴露在白色烟雾中,事情已经危急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我只好大腿夹住毛巾,蹲在浴缸中用莲蓬头冲身体,打算速战速决逃命。
再「下去」就太危险了。
「狂龙同学,可以告诉我有关你的事吗?」
五姐小心翼翼地爬入浴缸,辩解说:「可是,赔罪当然是不一样的啊,我们先洗头吧,眼睛闭上喔,要冲水了。」
我不太懂,为何这件事情让她们有点紧张。
随后,我想到小梦,我跟她之间,真的除了美术课的分组报告外,没有任何交集可以聊。
而且,我和小梦的关系,终于进展到可以谈害羞的事吗?
再来就是放牛吃草,男生自己去组队打篮球,女生自己打羽毛球,然后体育老师就不知道躲去哪避暑了,反正要是出事,体育股长和班长都有他的手机号码,打电话过去,他又会很神奇地出现。
虽然我常常会下去打个几场三对三斗牛,可是更多的时间都是用来闲晃。
云逸说,女人这种生物,是全宇宙最奥妙、最不可解的,他希望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探索与观察女人。
「不要啦,真的太丢脸了。」
我手上的饮料直接扔在他后脑上,不爽道:「别打我姐主意,你这个斯文败类。」
我反问,那怎么不观察男人?
只是他的嗜好向来都是秘密。
体育课,算是我少数喜欢的课。
顶楼的生锈铁门被推开,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有人发问。
然后下一秒,败类就夺门而出。
「败类在哪?」
五姐抗议,想抢回莲蓬头。
还有。
「算了,当我没说。」
「让五姐替你洗干净,当作赔罪好不好?」
有关我的故事其实很平凡,没有多少事件值得大讲特讲。
当云逸的嗜好被我发现,我当下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要去报告教官,二年孝班李狂龙捕获野生变态偷窥狂一只,希望能换取小功乙支。
「其实我是有事想和你谈谈,他离开了也好。」小梦捶捶自己大腿,像是在家里一般放松写意,「不然……可真是有点害羞呢。」
原本收拾脏衣服只是一个很小却会让我感谢的动作,可是五姐目前全裸的状态,让我的感谢顿时扭曲起来。
「如果我们彼此不够熟悉,是不可能拍出一张隽永的照片的,而且……我不会让你吃亏,我也会告诉你有关我的事。」
「哼哼。」我冷笑,贼贼地说:「要是我告诉那位映河妹,你喜欢偷窥女性的变态行径,我相信……你们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我没说话,其实我连要怎么联络那位映河妹都不知道。
最后是他提供给我班上几位女生的观察资料,才让我打消去报告教官的念头。
「五姐不是答应,到高中之后就不会一起洗了吗?」
当我花十分钟说完,小梦只是带着微笑点头,此时一阵大风吹来,将她的制服裙䙓给吹飞起来,可是我是并肩和她坐在水管上,小梦一下子双手就死死压住大腿,等大风过去,那美好的画面我是一点都没看到。
对此,我深感遗憾。
「遗憾吗?」
她抬起头,低声问我。
没想到我遗憾的表情已经外露成这样,我只好摇头解释:「没有、没有,我根本没有想看。」
噗哧一声,小梦笑了。
「我是问你从小没有爸爸妈妈相陪,会不会很遗憾……没想到,你居然想看我的……我的……」
太可耻了,小梦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
看来我的形象已经随着一阵大风,被摧残成碎片。
「对不起……我、我我……」我个半天,我根本没法辩解。
小梦拍拍我的肩,安慰地说:「没关系,这次没看到,下次还有机会的。」
「……」
由她来安慰我,总觉得有几丝诡异。
我已经没那个脸继续说话,小梦便接续介绍起自己的基本资料,最害怕老鼠、最喜欢过生日,她对美术很有兴趣,可是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进,平时除了女王杨文泱以外,也没有多交心的朋友,她一直是用独善其身的方式,安安稳稳地活在校园内。
后来,她还谈到她喜欢看特摄影片,终于我和她有一点相同的嗜好,小时候我跟着二姐也看了不少用录像带播放的特摄片,非常沉迷于英雄会变身打怪兽的日本影集。
我告诉小梦,我二姐收藏了许多数位化过的复刻版DVD,都是从日本买来收藏的,可以带几片来学校借给她看,就当作刚刚起色心的赔罪。
没想到小梦心花怒放,不停点头说好,对我多了几分羡慕。
最后,我们聊到了下课钟响。
体育课本来就是今天最后一节课,就算我再依依不舍,也是该放学回家了。
而且,我也没大胆到邀请她出去吃饭……所以只能道别。
「真的很想很想看吗?」
居然是黑色的……
将自己的裙䙓掀起,整个拉到胸前!
她如此问我,让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我真的看傻了眼。
接着,小梦映衬在夕阳的余光之下,不管现在准备入夜的风有多强……
在楼顶的铁门前,小梦原本已经要出去,可是她突然间停下脚步,回头凝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