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 弟弟对姐姐的NY不准有遐想

我和五姐难得一起出游。

大姐借我车，让我考到驾照后第一次开长途，预计从台北一路开到南投去，玩个两天一夜才回家。南下大概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天气比想像中还晴朗。在高速公路上，我查看车子的温度计，外面大概二十度出头，是最适合出游的气温。

这三个小时，我当然没白白浪费。

五姐双手按著耳朵，求饶道：「龙龙放过我嘛，我只是和芷宁玩角色扮演，又不是认真的，别一直念我。」

「我要一路念到南投为止。」我单手握著方向盘。

「龙龙好残忍……」

「会怕就好。」

「还不是龙龙的错。」

「我的错？」

「对啊，还不是因为龙龙过度信任我，所以我也要无条件相信你说的，你说芷宁是好人，那她就一定是好人，可以当我的朋友。」

「拜托，我无条件相信你，也不代表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不管，我就是要听！」

「可恶，五姐好任性。」

「对，我最任性了，所以我永远都要听龙龙的话。」

「好啊，那大家来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故意对你百依百顺，看谁更听话。」

「一定是我最听话。」

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争执，当我将车开到休息站吃中餐时，我们姐弟俩就站在拉面和担仔面的店面前僵持，谁都不愿意说出自己要吃什么，都在等对方先说，像笨蛋一般罚无意义的站。

「是我输了，五姐，我们吃拉面吧……」

「可是我想吃担仔面欸。」

「我们分开排队吧。」

「嗯……应该没有吧。」她说。

「五姐，你有后悔过什么事吗？」我轻声问。

「不管龙龙怎么样，我都喜欢。」

「还有吗？」我再问。

五姐面红耳赤地说：「大姐和一二姐都比我聪明……」

「我不能。」

今晚，就睡在这吧……

「现在你是这样说，以后可能就会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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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怎么在这？」我目瞪口呆。

「是吗？我都还没抱怨勒，每当我训练完回家，你总是替我泡红茶，还会依天气调整茶温，甜度、色泽、香味都是量身订做，害我喝外面的飮料都很不习惯。上次去五十岚，我还不自觉跟店员说『我要红茶，和五姐泡得一样』，害我被耻笑，一年不敢去那间店。」

「我们不能再为这种事争执，毕竟难得出来玩嘛。」

「龙龙对不起，是我讲错了，不要跑！」

「为什么？这里超棒啊。」

直到五姐对我招手，我才回到她身边坐下，看着相机屏幕显示的照片，挑半天没一张满意。

先打手机给小梦，没有得到回应。最近老是这样，一通电话打过去，接与不接的概率一半一半。我猜大概是和相亲的对象聊得正入迷，以至于不想被打断吧。

后来，我们趁北上回家前，还去台中逛了一圈，在宫原眼科吃冰外带饼干、在一中商圈吃大肠包小肠和鸡排，最后在高美湿地欣赏夕阳，我们才回台北。当然进入高速公路前，还是买两大盒太阳饼要回去孝敬其他姐姐。

「为什么是我？」

「嘿嘿，我刚刚有抓到龙龙喔，所以要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五姐还在喘气。「拜托，我只是快步走而已，真的让我跑起来，警察骑车都追不到。」我双手抱胸，责怪地说：「刚才都是你害的，害我超丢脸，居然在观光景点像屁孩般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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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龙龙害的。」五姐双手扠腰，微愠道：「谁叫你每个晚上都守在我身边，让我产生戒不掉的依赖性。」

浑身放松，我将下巴放在她的右肩，悄悄闻着她发鬓间永远让我安心的香味。真心庆幸我和五姐能来南投一趟，要不是因为还需要上课，恨不得再多住几天，就这样泡在温泉里抱着五姐……

「没、没有，我没这个意思，龙龙不要乱讲嘛。」

隔天一大早，我在吃早餐，五姐就被大姐叫进房间说话，谈到我早餐都吃完还没结束。所以我干脆带着几盒饼乾和相机去找小梦，就没有等五姐。

吃完中餐，我们继续开车上路，一路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顺利抵达南投的著名景点「集集火车站」，在全是桧木打造的古迹火车站游览，和摆在旁边的燃煤蒸汽火车头合照。附近游客不算太多，这就是平日出游的好处。

漫步在小梦家附近的巷弄，意外想到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迷路。结果这些年过去，我即便闭紧眼睛也能随便乱逛，毫无难度可言。

早上十点，吃中餐太早、吃点心又不饿的尴尬时间，我独自一人散步，走进附近的公园闲晃。

「龙龙真是个神经病……」

我自言自语地走到上次芷宁、小梦和我见面的地方，四周都是树，像是天然打造的房间，中间有几排木椅，木椅坐着人……嗯？坐着人？

运气不错，我刚到小梦家，碰巧遇到小梦的妈妈提着两大箱行李要出门。我连忙表明来意，她妈妈歉然地说，今天是小梦例行和相亲对象约会的日子，所以不在家。

「龙龙，对不起嘛……」

「在床上的女友天天有，温泉只有今晚有。」

不管五姐的反对，我强硬地一把将她拉进温泉内，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激起响彻方圆十米的尖叫和我得逞的奸笑声。

「你有给我照顾妥当吧？要是有一点点损伤，我可饶不了你。」

「有躺在床上等你的女友棒吗？」

我再度上车，跑去集集绿色隧道拍照，在全长四点多公里的道路两旁，有上千棵樟树，茂密的树叶几乎挡住整个天空，说是隧道一点都不为过。五姐坐在树与树之间的座椅休息，我则停不下来，拿着小梦的相机拚命拍。

什么都不必多想。

「没错！」

「不过，等你有男朋友，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常常去喝咖啡了吧。」

我诚实的发言显然不能让五姐满意，她鼓起双颊，用自以为凶狠但其实很可爱的眼神瞪我，还走到温泉池边，试图对我传达怨念和施加无形的压力。

「一样的相机，不一样的人使用，拍出天与地的差距。」我失望。

「喔喔，有喔，我有点后悔来南投，我们应该去高雄的……」

就算是冬天，我全身只裹着一条浴巾泡在温泉中，抬起头是星空，垂下头是米白色的暖流，一点都不觉得冷。

「好吧，我饿了。」

结果我们在绿色隧道内上演你追我跑的少女漫画情节，被骑车路过的警察大叔拦下来训话。害我和五姐羞愧地道歉直说不敢再犯，连忙夹紧尾巴灰溜溜地逃上车，希望没人看见我们的脸。

「我原本还以为用她的高档相机，至少能获得她五成功力，实际上两成都没……」

「陪我。」

五姐意思意思抵抗几下，就乖乖坐在我的大腿，让我从后环抱着，在一片星光下，于她的耳边细语。

一到家，已经很晚，我和五姐累到梳洗完毕就上床睡觉。

「因为在你身边，我就会幸福到脑袋一片空白，智商降低了啊！」

「过来。」

「先去睡吧，我泡够就会进去。」我悠然自得。

「一定会得奖的。」五姐靠在我的肩，甜甜笑着。

「后悔是这么高风险的事，我才不要呢。」

没碰到面很可惜，不过我把饼乾和相机放在她们家的餐厅，再替小梦妈妈提行李去坐已经在楼下等的计程车。目送她离开后，我百般无聊，不知道是该回家还是先去学校。

「这算个屁，五姐烧得一手好菜，还把我们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每件衣服都折得漂漂亮亮，甚至连同一双袜子都会叠在一起，以防我穿错只。到这种程度已经不算是依赖，简直是想让我变成废人吧？迫使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的深远阴谋！」「龙龙才是。明明是弟弟，居然像哥哥一样照顾姐姐，小时候敢只身带我们去医院看病，未成年就敢开车带我去急诊开刀，因为疯后念我几句就敢去炸人家的机车，害我根本就找不到比龙龙更疼我的男生，大概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担心万一不能嫁你怎么办！」

「龙龙还不是一样，你从高三开始，每次比赛都赢，害我在朋友面前都一直说弟弟有多厉害，同学都开始议论我是个过度臭屁的女生，一点都不谦虚了！」

「只要改变过去的某个决定，或许你能过得更快乐。」

我当作没听到，以免对黑白色的恨意会破坏这片安宁的绿。

「南投没有动物园嘛，高雄有寿山动物园。」

我和五姐是睡最顶级的房间，落地窗外有个私人的小庭院，不少植栽和人工造景满布，碎石、竹子、流水、假山、风铃、烟雾弥漫。烟雾的原因是因为正中央有个家庭式的泡汤温泉，整个房间占的坪数是我们家的两到三倍，只住了我和五姐。

「我好不容易要上床睡了欸……」

「不可能没有，人一定都会后悔。」

「你太依赖我了。」

「……」她口中的小徕是指相机，这我听得懂，不过她强颜欢笑，似乎是在隐瞒什么的表情让我看不懂了。

「还有，每张照片我都要看，测试你是不是有进步。」

「不对，是傻瓜情侣。」

「嗯，龙龙……我们真的好像傻瓜喔。」

原本想说，大姐订这种等级的房间太浪费了，不过当我泡到不想出来，这种念头就显得矫情。

一想到小梦和相亲对象进展顺利，就不得不祝福她，并且为自己一开始唱衰的看法感到羞愧。相亲这种男女认识的模式虽然古老，但我必须承认，也是有可能找到优秀的人。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你才是李家最聪明的人。」我吻了五姐的手背，觉得自己好幸运。

「所以你是指二姐和四姐比你笨。」

「龙龙也是！」

「我是神经病，你还会喜欢我吗？」

「臭龙龙！」

「是呀，我们是儍瓜姐弟。」

「龙龙保证一定会更快乐吗？」

「没有龙龙，我睡不着。」

大姐真是大手笔。

「五姐，谢了。」

「龙龙，都泡第三次了，快点进来睡嘛。」五姐推开落地窗，外头的冷意让她下意识拉紧浴袍的衣襟，遮住锁骨处的一整片肌肤，「哪有人泡到皮都皱皱的，用吹风机吹平，又跑进去泡，来来回回三次。」

「香香玲！」

「小梦是专家嘛。」五姐喂我喝一口她准备的温红茶。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让你感到骄傲了，怎么办？」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看，她知道我在怀疑了，假装在生气，故意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干扰我的思绪。

「我们是观光客嘛，能记录画面就够了。」

她看到我也吓一大跳，赶紧擦拭着眼眶，不自然地大笑道：「呵……呵呵，好巧喔，你怎么跑到这？」

「再见〜」

刚洗好澡吹干头发的五姐又被水弄得一团乱，她的长发半湿地黏贴在胸前，浴袍滑落一边，绑在肚子前的绑带也松脱，里面除了白色的系绳内裤外什么都没有，倒是温泉的热度把她雪白的肌肤烫成了粉红色，好像内搭一层粉红色的薄纱。

「……」小梦的鼻尖红红，眼睫毛湿润，嗓音有点哑，显然是刚哭过。

「应该是没有了……我有龙龙陪我，家里又可以打扫，每个月都能去动物园，真的不需要后悔，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

我们相互依偎，手紧紧牵好，安详地坐在由绿叶和树木组成的隧道内，一点都不觉得冷。感受到五姐暖暖的体温，我舒适得微微眯起双眼，真希望这是时光隧道，时间无限选择此刻，重复过着这一秒钟。

就算小梦化了妆、换上可爱的蓝白色洋装，我还是能在零点一秒内认出她就是小梦。

「你不懂这多棒。」

「不一样，龙龙总是替我盖被子，让我跨脚，还会担心我冷到，成瘾度根本就没得比。」

「说到小梦，也不知道她接到得奖的电话没。」我收起昂贵的相机。

「可恶，你竟然把我说得这么难听。」

「什么？我害的？」我立刻坐挺身子，开始反击，「那五姐软绵绵的身体和暖呼呼的体温还不是让我爱不释手，但我也试图要戒掉了啊。」

「我才不要！」

「你和香玲学姐的旅程好玩吗？有没有买名产给我？」

「对了，我的小徕呢？」

「没怎么办，龙龙就是龙龙。」

「欸，你说话啊。」

「……」

「喂，别、别让我像个笨蛋……」

「你根本就没有相亲的对象吧。」

我不是用疑问句。

「怎么可能嘛……我都跟他出去几、几次了，一定……一定……」

「你不用骗我。」

「我没有……我真的……」

「你每次说要约会，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妈妈看过之后，就坐在公园里等几个小时，再假装约完会回家，对吧。」

「……别、别再说了。」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小梦像是豁出去般，憋足了一股气大喊：「还不是因为你不帮我！」

「怎么可能不帮？」我相对冷静。

「你明明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当我说，妈妈要逼我去相亲，结果你什么都没表示，就眼睁睁看着我去！」

「我明明就说要担任你的假男友去搪塞一下，可是你说不要。」

「我要，可是你先说出口，我就说不出来了啊！」

小梦双手掩面，无力地坐回座椅，全身激动发抖，银色的耳环晃动，剧烈喘息久久说不出话来。而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搓搓手，连坐下都不敢。

「……狂龙，对不起，我、我刚刚都是乱讲的，迁怒你，很对不起。」良久，她缓和过来，恢复平时六成的平稳。

「不用跟我道歉，我们一起想出解决的办法才对。」我关心地劝她：「把整个来龙去脉告诉我。」

「喝咖啡时，都告诉你了。」

「再参加下一场。」

故意再逗留一会，等到她睡得颇深，我才关掉电视和电灯，拿着她家的钥匙离开。

「喔喔，可以搬来搭在阳台。」

「……我大概，嗯，正在公园发呆，假装在约会吧。」小梦。

「其实我还有个最后希望。」

我没继续听，悄悄把门关上，真的不得不佩服五姐懂我。说真的，也许连我屁股上有几根毛，五姐都知道精准的数字，久而久之，我已经无法判断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习惯就好。

「输了再战，绝对不轻松。」

「你有接到通知领奖的电话吗？」

面对我似笑非笑的话，她只是横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膀，劝我赶快回家。

「你知道芷宁吗？」

「等广告。」

[对啊对啊。]

「身体会长出蘑菇之类的。」

「屁股也会长疥疮。」

小梦洗完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澡后，问我.，接着，我答。

「等她回来。」

「不，我很正常……我一点事都没有。」

小梦高中毕业出社会后，真的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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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因为低能虫弟弟企图偷窃我的粮食被我逮到，我得查清楚整个犯罪集团的样貌，没想到小梦就是主谋。」将大姐买的零食偷藏在自己床底的四姐正大放厥词。

直到我们走出公园，走到她家，小梦才终于松口。

我的第一个秘密武器就是暖桌。

小梦拔掉电源线，拿起手机，面对明亮的屏幕，却久久按不下通话键，拨不出主办单位的号码。

「蠢虫弟弟去洗苹果。」

「哼，懒惰虫！」

「您好，我是徐心梦，想请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台领奖？」

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般相视一笑，虽然满满的苦味，不过总归还是笑容。她搓搓脸，也不管妆花了大半，断断续续、讲讲停停，失魂地一五一十都告诉我。

「好啊好啊。」

「为什么你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知道。」

「我就说了，你们别在我的、我的面前……」

「听到没有？」四姐仿佛得到胜利。

不愧是小梦，比我想像中的坚强，自己还会去洗个澡，换一套舒适的睡衣，乖乖去睡个午觉，所有状况一切安好，没有半点不对劲……

「没关系，只是，为什么金玲学姐会……」

从家里搬来直接安装在小梦房间，大伙围成一圈，吃着点心和饼干、看着用笔记型电脑播放的电视节目，俨然是一幅和乐又温暖的家庭画面，吃吃笑笑、欢乐无穷。

我撕下挂在墙壁的日历，找出一支笔记下五姐交代事项。期间小梦一直没说话，我看不见她的脸，所以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嘛。」

主要是找不到能一展长才的工作，再加上妈妈过度关心施加的压力，让她必须去相亲。和对方见第一次面，原本感觉还不讨厌，但是第二次见面，对方自然流露出的高傲、炫富与自大的个性让小梦无法接受，下定决心不再和对方见面，不过对妈妈不好交代，就只好定时演出要去约会却在公园发呆的戏码。

依然躺在棉被内的小梦无力地说：「我也是受害者……」

小梦很想追问，不过我的表情告诉她，就莫再问了。

人会后悔就不可能完美，我希望她明白，每天踏入公诚大学的我都在思量著后悔。

隔天，我上完上午的课，中午回家前特地绕到小梦家一趟。发现她穿着一样的睡衣、躺着一样的姿势，睡在一样的床铺，只不过没睡，而是张大双眼，定在天花板，看着没亮的灯。

「你别过得跟中年失业的大叔一样，明明就没工作还准时出门上班啊。」我没良心地吐槽。

听到我们在床边讨论，小梦举起握拳的右手，表示我再乱讲，就要揍人了。「你们回去吧，我、我再躺一会就没事了。」相较于右拳，小梦的语气无力。

「小梦坏掉了。」我对刚刚搬来的救兵说。

我慢慢说，小梦的脸慢慢从凝重变得错愕，最后是难以置信，她一开始的怀疑在我的惨笑之下化为怜悯。

「李家的弟弟不练就一身装傻的本能，我该怎么面对家中五位姐姐？」

「我前阵子的魔术秀，你怎么没来？」四姐。

我们姐弟俩分工合作，不用太多言语，默契十足。

「帮我打好不好……」

「停止这种愚蠢的行径，找妈妈好好谈一谈。」

刚刚的电话，看到我黑著一张脸，她就猜到作品落选的事实，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我特别死缠烂打一会，不停逗小梦说话，再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不出意料是稍稍低落些，却还在合理的范围内，让我安心不少。

她狠狠踢了我屁股一脚，嗔道：「你不要诅咒我。我只要赢了摄影比赛，证明我有实力，妈妈就会放心，专业的摄影相关公司也会给我工作。」

「这倒是有可能。」

双手端著餐盘，正准备喊五姐替我开门时，五姐刚好从厕所出来，用手势示意我别说话，不要有任何动作。我们俩就这样站在小梦房门外，虽然看不到里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狂龙……」

「不要，我现在想吃。」

「时间不太一定，不过我可以主动打电话去问。」

「一起照顾到小梦恢复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模样吧。」

「我、我……没有……」

我进到小梦家，她已经站在充电中的手机边，却迟迟不敢拿起来。

「喔喔喔，那快点打吧。」

保守估计，她维持原状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好，小梦就暂时交给我照顾。」

「讲『最后希望』，最后十之八九会落空啊。」

「放心吧，龙龙会知道，你何时『真正』恢复成以前的小梦。」

拿来食用的苹果可以很麻烦也可以很简单，我挑出五、六颗开始作业，保守估计用掉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才顺利端出去。

「你们真的不用为了我……」

「拜托，幸福快乐，OK，我算.，但完美无缺和赢你太多，是真的没有。」我坐在她身边，用风一吹就散的音量，轻声私语我的不完美。

「我不要你怕我担心的省略版本。」

身为救兵的五姐不舍道：「好好的小梦怎么会……」

「五姐等我，我回家一趟，顺便带两样秘密武器过来。」

「叫我干么，还不快打。」

我一把拿过电话，马上按下通话键，等另一头接起，我劈头就说。

「龙龙，前几年你不是在三姐的房间内搭帐篷吗？」

「她只不过是稍稍有你一点自信、大胆和直来直往的味道，龙龙就冒着被大姐踢死的风险带回家照顾。所以，何况是你。」

坦白说，突然入驻别人家是很没礼貌的事，不过依小梦坏掉的状态，放任她不管，简直是违背从小到大被大姐灌输的理念「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不必，但至少能帮则帮」，对芷宁我都能带回家去，何况是小梦。

「……其实，不是怕你担心，我是偷偷在嫉妒你过着幸福快乐、完美无缺的日子。在学校、在比赛、在家里、在感情，你都赢我太多，所以……才想隐瞒你，怕你也轻视我。」小梦深深叹口气，那张脸有妆，我却看不见任何颜色。

「别说得那么轻松。」

「小梦正在骗人嘛。」

才怪。

「依龙龙有些像四姐的固执个性，你不恢复正常，他一定不会甘愿离开。」

「小梦的妈妈出国工作要一段时间，放任她不管的话，恐怕会出事。」

「不然我去嘛，龙龙和四姐别在小梦家吵架喔。」

小梦抗议道：「我也不想。」

当我将撕下的日历折好，小心放进口袋内，打开小梦家的门，还没踏出去，就听到房间内的五姐和小梦，正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不过她们家隔音还是差到被我听见。

「等广告。」

「欸，小梦也是我的同班同学，你能待，我也能待。」

「她出国了。」

「你。」我指著门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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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厚脸皮的耻辱和随时被轰出去的风险，我也要待到她正常为止。

「你、你们……」小梦说到一半，翻过身去，面对内侧的墙。

「欸……万一真的落空怎么办？」

小梦垂头丧气地站起来，拍拍屁股，想摆出一个重新出发的姿势，但显得意兴阑珊。她缓缓走出去，我跟在后面又劝几句，可是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那罪魁祸首就是坏蛋虫弟弟！」四姐指着我，跟真的一样。

「对呀。」

「龙龙，我们就住在这吧。」

「反正她出国，我就不用演了。」

「是啊，我同意。」

「你们别在我面前一搭一唱……」

「记得要带熊猫吉来，四姐藏在床底的一大包零食也搬来……还有那个、还有……」

「其实，你们谁都能待……不用太拘束。」小梦依然是躲在棉被内。

「哼。」不满归不满，我还是爬出暖桌，到厨房去洗苹果。

「小梦，对不起，这样突然打扰。」

「你的损失可大了，我表演得超精采喔，当天就接到三件活动邀请。等我大学毕业，立刻就能成为『美少女魔术师』或是『幻之美魔手』，将来你会在跨年夜的舞台现场以及春节晚间特别节目看到我。」四姐。

好想吐槽，但五姐用眼神阻止我。

「金玲学姐在高中时就已经相当厉害，没去看你的表演，好可惜……」

「圣德高中的学生都认为我很厉害，但实际上我到公诚大学去，才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厉害。」

「你不是魔术社社长吗？」

「我是，可是大学社团和高中不一样，高中魔术社根本没钱请指导老师，一切都靠我看书查资料摸索。于是，当大学找来真正专业的魔术师，我才知道，以前只不过是同好会的水准而已。」

「很挫折吗？」

「不，很亢奋，原来我还能变得更厉害，我几乎跷光系上的课，整天泡在社团教室，根本没时间让我挫折啊。」

我听见四姐正在洗牌的嚓嚓声响。

「不一样……我和你的家庭不一样。」

「没错喔，我家大姐是无与伦比的存在，你所在的环境比我严苛，那更应该抓紧时间振作。」

「金玲学姐……」

「来，你抽一张，不要让我看到，我会为你的未来占卜。」

「你会不会后悔，浪费时间读大学还不如直接钻研魔术呢？」

「上次被当掉三科，被大姐骂的时候，就超后悔的。」

「那为什么要依循其他人的路，我们不是应该走自己的新路吗？」

「你说得没错，问题是走自己的路，要抵抗大姐、要抵抗社会既定的观念、要抵抗目前的教育制度。」

「金玲学姐会不敢吗？」

「我敢是敢，可是我发现边走着其他人的路、边专注在魔术，远远比抵抗一大堆东西来得省时间。」

「怎、怎么会……」

「好吧，你慢慢想。」

她立刻掀开棉被，面红耳赤地一把抢下两件胸罩并且藏在枕头下，窘迫地嚷嚷：「变态，你、你怎么能碰我的贴身衣物！」

「不行。」二姐托起她的下巴，不舍地说：「才多久没见怎么瘦成这样？」

一个帐篷里面挤著四个人，在姐姐面前我的地位最低，根本就只分到一个角落，身体必须弯成九十度侧睡。看来，明天早上起床，我要去的恐怕不是公诚大学而是急诊室。

「我有喝……」

「是弟弟叫我来分享经验的。」三姐蹙眉。

小梦病恹恹地翻过身，把棉被拉高盖住全身。即便她已经躺掉两天，总共四十几个小时，可是她的五官和口气依旧是满满的倦意，宛若累得再也无法往前进，连欺骗我用的自我鼓励都懒得做。

我摇摇头，从背包拿出一叠资料，放在她枕边。

「喔……没事，妈妈出国前应该是替我收了。」小梦松口气。

「报告司令，是！」

「当我中餐没吃的时候，火锅甚至比大姐重要。」

「……干么叫我。」

「我不是得意，而是内衣和内裤就是一块布，我已经看到麻木了。」我耸耸肩。

「错了，当时我想看的是穿着可爱内裤的你，才不是可爱内裤本身！」我坚定不移。

「——谢谢……不、不对，里面是不是有内衣？！」

这是小梦在昨晚睡前说的话，结果隔天我上完课，跑到她家去，五姐说小梦依然是除了梳洗上厕所外都不动，准备的餐点几乎没吃。总归一句，小梦的情况似乎只有嘴巴好转其余都一样。

「我要为家人的无礼向你道歉。」三姐微微前躬，歉然道：「我愿意以『家里蹲专家』的身份，教你如何长时间待在床上，首先是躺太久屁股会痛的问题……我都是用…]

「我知道你没啥胃口，不过喝点果汁还行吧？」我对小梦道。

「我是要你分享如何面对自我走出房门的经验。」

「「「……」」」我、二姐、三姐表示不解。

「欸，吃不下东西，至少喝点牛奶和果汁吧。」

「喔，可是我还满怀念以前锁在房间内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准怀念啊！」

不过她的枕边摆着四姐送的扑克牌，似乎还对康复抱有希望。

「二姐你看三姐啦。」

「我要告诉大姐。」

就是这句话，我当起小梦免费的台佣，即便在自己家，我也没在一天内做这么多家事，整理完厕所还去整理厨房。

我望着餐盘，一颗连皮都没去的苹果、两碗削成块状的苹果、一杯现打好的苹果汁，缓缓地放在暖桌，五姐已经自动拿去碗盛的，另一碗我递给四姐，最后是我啃掉带皮的。

「「嗨。」」二姐和三姐同时招呼。

「阳台外面都是你没收的衣服，我就替你拿来折了，说感谢我。」我俏皮地要求。

我马上拖着整袋食材准备前往厨房。

「亚玲和玄玲学姐……好。」小梦确认OK才尴尬地笑笑。

不知道是心情好的关系还是猪肉味噌火锅太诱人，小梦吃了完整的一碗，比昨日一整天吃进肚子内的还多。

我一头雾水道：「不碰怎么折？」

「噗哧……」小梦在吵吵闹闹的房间内笑了出来。

「弟弟真霸道……」

「连奶奶都痩啊，现在只剩下小B了吧！」

「骗子。」小梦嗔道：「高、高中的时候，你还会因为看到我的安全裤感到失落，根本就、根本就很想看！」

她眼眶泛红地坐起，掌心还珍惜地捧著一张扑克牌，二话不说就把整杯苹果汁喝进肚子里，用袖子擦擦嘴巴，打一个小嗝，再把牌按在心窝处。这过程中，我依稀看见那张牌根本不是方块七，而是写着「休息之后再努力」，好像还有四姐的签名，不过无法确认。

「你们家平时都这么好玩吗……哈哈哈……」小梦捧腹大笑。

「我的呢？」四姐问我。

「咳咳咳……」在外面偷听结束的我尴尬地推开房门，「因为怕有农药残留，所以洗特别久一点。」

「只能看？」

「金玲学姐，我会珍惜这张卡。」小梦点头。

喔喔喔喔，有原先七成功力，代表她正在恢复，看起来我努力做家事终于得到回报，不枉我付出几小时的时间和大部分的体力。

「这我就不懂了，内衣是不准碰不准看。」我从一整团衣物内再次精准地抽出两条粉红色和白色的内裤，「所以，内裤是可以的？」

「不会，反倒是我的混蛋虫弟弟为什么洗个苹果要这么久？」

「内衣？」我有些迟疑。

终于夜深了，我们姐弟厚颜地使用小梦家的浴室，轮番梳洗完毕后上床睡觉。

「报告司令，不能。」

老实讲，我不是五姐，没有不打扫会死的病，只是我问过三姐，要是有人遭受打击进而失意窝在床，那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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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粉红色还是白色这件？」我左右手各举一件。

不过连床罩、棉被和睡衣都是白色的小梦，房间没女人味似乎也不意外。

「死变态！」小梦一拳槌上我的肩。

吃完火锅，我和五姐负责收拾善后，吃饱的二姐兴致勃勃地拿出理发器具，说要帮小梦修修头发。三姐独自一人在使用笔记型电脑，似乎是在回应四姐近乎洗版的方式，抗议我们吃她最爱的猪肉味噌锅。

「我去做点家事，你愿意的话再起床帮我。」

「矫正错误的歪风比火锅重要啊。」

「这是近期收件的摄影比赛，输了一个，就再挑战下一个啊。」

「我们来吃火锅吧。」二姐很高兴。

三姐摸摸她的头顶，安慰道：「欢迎来到李家作客……咦，这里是你家欸。」

「那怎么办？」

「实力差太多……不管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也不准看！」

「要是小梦的奶奶持续缩水下去，弟迪能负责吗？」

坐在她的床边，环视四周，不得不说真是朴素到很不像女生的房间。电脑桌、书柜、衣柜、相机柜之类的摆设先不管，看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女生喜欢的物品或装饰品，顶多墙上挂了两幅大师的摄影作品，就这样，没了。

「不要乱教啊！三姐！」我阻止。

有一点值得庆祝，就是小梦终于离开床，愿意挪动两步和我、二姐、三姐、五姐围在暖桌四周美美吃了一顿，暖到有点太热，在十七度的寒夜中显得很奢侈。

「那弟迪还在跟我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谢谢……金玲学姐。」

「简单说，就是我很忙，没空抵抗这个奇怪的世界。」

「不、可、以！」小梦大叫着抢下内裤再塞进枕头。

「现在才下午三点。」我诧异。

对于我的话，小梦只是淡淡「嗯」了声。她既然没反对，我便挽起袖子和裤管，真的开始大扫除。从房间为中心点开始扩散，先用吸尘器吸过一遍，再用拖把抹过一遍，搞定阳台、客厅、餐厅、小梦房间四个区域的地板，最后用抹布擦拭家具、摆设、柜子之类的琐碎物品，花掉我更多时间。

三姐说，心病只能慢慢看开，没有所谓的特效药，不过有个舒适清洁的环境，会对病人的心情改善有帮助。

「我就不吃了……」小梦又想躺回去。

「胸部的情况还没那么糟吧……」小梦欲哭无泪。

「……其实原本也就只有……」

「好了，把牌盖在我的掌心，让我感应一下……喔喔，居然是一张方块七，代表你正处于不上不下的状态，未来要往上前进还是往下坠落就要看你怎么想了……喏，盖在我掌心的牌你可以拿回去了，送给你。」

「嗯。」

「三姐是对的。」我好振奋。

「反正就是不准碰。」

小梦噘起唇，委屈地点点头。

「这种东西我家随地可见，大姐常常一下班就脱掉扔在鞋柜，二姐是拿出来又常常忘记穿，三姐的倒是少见，四姐的和运动背心长得差不多很难分辨，五姐则是整抽屉都是，国中的时候最离谱，一阵子就要买一次。我保守估计，家里储藏的内衣超过两百条。」

「三妹这样不对，你不要带坏小梦，快点过来帮我安装，不然我就要过去检查身体了喔。」

四姐挥挥拿苹果的手，帅气地没任何表示。

「小梦因此耽搁了一生的幸福，弟迪能负责吗？」

「我正在安装电磁炉。」

我不知道小梦心情好转的确切原因，不过一定是二姐和三姐的功劳。

「我已经恢复正常了，躺在床铺不动是因为我借机思考未来而已。」

小梦愿意笑，即便是苍白的笑也远远比之前丧气的表情好，所以我们姐弟就算很不解，但也跟着笑了几声。

当我再度坐回小梦床边，抱满一大团刚从阳台收下的衣物，虽然我是运动选手，还是感到手酸。

「不吃不行，要开始大吃特吃。」二姐顿时成为火锅委员会最高司令，「弟迪，还不去洗菜和洗锅子。」

「在寒冷的冬天就是要一群人窝在暖桌内，用电磁炉煮著热滚滚的火锅吃啊。」我高举双手只差没喊万岁。

「我要想想，除了摄影外，我还能做什么。」

我和五姐交班，换她去上课，我来照顾小梦。

「「「……」」」我们姐弟其实不懂笑点在哪。

「这没什么好得意的吧！」

二姐和三姐带着我准备的第二个秘密武器抵达，我在里面招呼，让她们直接进来，而小梦正在翻著那团衣物看是不是有落网之内裤。

四姐的鼓舞效果还不足呐。

「我是听说有火锅吃才跟来的。」三姐很坦白。

「弟迪快开门，这好重喔。」

「当减肥……」

说来惭愧，我和小梦当五年多的朋友，只能替她做家事，还要靠姐姐们支援才有办法博她一笑。对比她过去帮助我的种种，我真的很没用。

五姐在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到达，哀怨地瞪我几眼，怪我为什么不等她。想也知道我一个眼神甩给二姐，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然后五姐只能哀愁地凝视二姐，也不敢怎么样。二十二岁的女生，要是再被姐姐当众身体检查应该会想去死吧？伟哉，二姐。

「报告司令，不能。」

等姐姐们都睡着，我偷偷爬出帐篷，搜刮她们穿来的外套，独自睡在相对冷很多的客厅沙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体盖着四件外套，外套跟外套之间的缝隙会有寒风钻进来让我不胜其扰，一时之间睡不着。

我听见小梦起床开灯的声音，立刻假装睡死。

她蹑手蹑脚走到客厅、走到我身边，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我没应答。

她再度走回房间，发出打开柜子的声响，抱着厚厚的棉被回来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替我盖上，连脚趾头都盖到。

「狂龙，谢谢你……」她说。

小梦，谢谢你。我在心里说。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比暖桌加火锅更令人感到温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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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

大姐坐在小梦家的沙发扶手，桌上摆着两大袋早餐。

我刚睡醒，连眼睛都不能完全张开，只能推测是昨晚没跟到的四姐向大姐打小报告说我们都挤在小梦家，导致大姐在天刚亮没多久的时候就坐在我的脚边，一副拿这群弟弟妹妹没辙的表情。

等我回过神，再推测一次，也只有这种可能。

「大姐……好久不见了。」

「小梦很抱歉，我的弟弟、妹妹一股脑都跑到你家叨扰，身为家长真的感到很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他们陪我，我真的很开心。」

「有没有人在你家撒野捣乱？」大姐的语气一寒。

「没有，他们比我还爱护我家。」小梦急摇头。

「有没有人随便乱动你的东西？」

「……」一想到那几件内衣裤，吾命休矣。

「请容我暂时保密。」

「……是的。」

「我也挫折过，也曾经想放弃一切，游到一个随便的无人岛度过余生就算了。」大姐右脚跨在左脚上，一手撑在下巴，认真道：「这是人之常情，你不用刻意去回避。」

「我听金玲说过，你遇到麻烦，是真的吗？」

「挫折可是相当难得的能量，你能够吸收，下一次就会发挥更大的力量，吸收不了就会自爆身亡，极端，效果却又最好。假如你能靠挫折得到蜕变，那何必恢复成原本的徐心梦。」

小梦放下早餐，走进房间内翻箱倒柜，两分钟后走出来，胸前挂着相机小徕，双手持半人高的三脚架，一副要将我捅得肚破肠流的狠样。

「吃完，该上课的去上课，该上班的去上班……你们昨晚扔下我和金玲在家孤单地吃便当，都没想过我年纪越大越怕孤单吗？李家一下子不见四个人，害我整晚都睡不好。」

「也才一阵子没清，小徕坚强得很，不会动不动就哭。」

「这是多、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干么……真、真是无聊。」小梦撇过脸去，不愿意看我。

「是我太草莓了，一点挫折都受不了，狂龙和学姐们劝我很多……只要再一点点时间，我就会恢复成原本的徐心梦。」

李家的一家之主气势凛然，小梦也不得不直接承认。

「我就是欣赏你不读大学的勇气啊。」大姐甩动头发，浅笑道：「不会后悔的人生岂不是无聊至极？」

「选了一条独特却坎坷的路？」

因为大姐在，其余姐姐不敢太放肆。宛若军队一般，一个接一个爬出帐篷，鱼贯进入浴室刷牙洗脸，依年纪大小排列拿取早餐，从左到右坐在沙发吃完，过程中乖得不像样。

「有些画面，真的想忘都忘不了。」我也不怕她会不会生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上这个例子，证明友情是真的可以为对方付出到你不敢相信的程度。」

「真的吗……」

「呵呵……大姐，那我也去上课了。」

「如果是靠大姐走后门，徐心梦就再也不是徐心梦了，我会为此后悔一辈子。」

「嗯。」

看着大姐就这样走出小梦家，我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该怎么办？」

「快吃吧。」我把整袋早餐拿给她，「快点恢复体力，把相机拿出来保养，不然相机会哭泣喔。」

「那你举例。」

「……谢了。」

「几年前，有个男孩在地震过后的山区盲目奔跑，他摔得满身是伤，而且中二病剧烈发作，不断拒绝对他伸出援手的少女，可是少女没生气，也没扔下他，就只是说了一句：『就算你在上次地震的时候离开我，也不代表我会在这次地震抛弃你！』接着用英勇、果决、无惧的身影拯救那名白目的男孩。」

我躲在棉被内抹抹冷汗，感激小梦替我掩饰。但就是这微微的动作，和我待在同一张沙发的大姐立刻就知道我醒了，手伸进棉被捏捏我的小腿要我不准再装睡。「弟弟，去叫醒所有妹妹。」

「还不快说！捅死你喔！」

「那好，你先跟小徕重温一下感情，有一件委托需要你们合力。」

十来坪的客厅，只剩下我、小梦和桌上两份冷掉的早餐，比起昨晚热闹的场景，此刻变得有几分落寞。气氛有点尴尬，我赶紧拿起三明治咬一口，不知所谓地嚼了起来。

「我是真的认为，姐姐们帮你的，远远超过我很多。」将口腔的食物吞进去，我没咬下一口。

「……什么工作？」

大姐放下脚，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爱怜地摸摸小梦的发丝，什么话都没说。

「我最讨厌被吊胃口了，快说！」

「对，就是你。」

「没有，不过就算乱动也没关系的。」

「不要恢复没关系。」

「对嘛。」大姐如同看着自己的妹妹，欣慰地笑道：「我们公司最近缺一位拍摄建物的摄影师，这个职缺待遇很好，而且相当重要，毕竟我去找客户谈是不可能将整栋大楼、体育馆、公园搬过去，只能靠照片和影片呈现，所以摄影师很关键。你可以来试试看，薪水绝对够让徐妈妈安心，不会再逼你去相亲的程度……如何？来吗？」

「我还是很后悔，为什么当初……」

「我很冷静了！」

「的确……就算是时光倒流，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靠手中的相机，直接进入职场。」小梦低下头。

「没错。」

「「「对不起……大姐。」」」二姐、三姐、五姐的表情不同，却说出一样的话。「知道错就好，解散，各自努力去吧。」大姐赦令一发。

「工作？」

「你听不到就算了，是你的损失。」小梦依然没看我。

「两个月后，本公司会公开招募摄影专才，我等你。」

她们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像小学生跟在路队长屁股后面一串离开小梦家。客厅内顿时只剩下三个人，大姐、小梦和我，我竟然忘记要逃？

太好了，大姐愿意伸出援手，绝对比我瞎操心有效百万倍！我不免开始窃喜，不过听到小梦的回复，又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旧的徐心梦过去就过去了，重点是现在的你。记住，人生的任何遭遇都是有意义的。」

「我想听你真正的原因。」小梦突然变得很坚持，「不管是多好的朋友，都不可能为对方做到这种程度的。」

「我只是在你家玩几天而已，哪有帮什么？」

「什、什么？」小梦和我都有相同的疑问。

「欸，用拳头就算了，三脚架会砸死人啊。」

「你等等喔。」

「不行……我不行这样。」小梦抬起头，似乎少了点原先的迷惘，「我要正正当当地去面试应征。」

「……找我？」

大姐一把揪住我的后领，让我坐回沙发、她的身旁。

「不要唬弄我。」

「狂龙，为什么帮我？」

「胡说。」

「好好，我们先冷静下来。」

「公诚大学田径队透过我，想商请徐心梦摄影老师替我们记录全大运的参赛过程，以便未来招生之用。」

「什么？」其实我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