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組隊吧

清晨。

醒來之後，豪華天花板躍入眼簾，我發出今天第一聲嘆息。

看來一切原來都是夢這種最溫和的發展未能出線。

至少如果柚比坂表露本性那一點是夢的話該有多好。

總之，我打算洗臉，但老舊的豪華水龍頭破裂噴得我一身溼透，一天就從這樣的黴運揭開序幕。

伊爾達瑪娜冒險者學院既然稱作學院，當然要上課。

我和柚比坂一頭霧水地被帶往像寬敞大教室的講堂，站在數百名少年少女面前，聽人介紹我們是「來自異世界的救世主」，甚至不是轉學生。

收下筆記本與筆，我們在其他學生好奇的注目之下，坐在講堂最前排、講臺正前方的位置聽課。

「本來我想替剛從異世界前來，對遊戲加德一無所知的兩位進行基礎教學，但報名的人數太龐大，才突然換成在大教室上課。」

介紹完我們之後，直接開始授課的學院長環顧講堂內開口。

話說回來，爲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我們指導一般常識的課程內容八成只有小學生水準或是更低，爲什麼會吸引那麼多人聚集？學院長說他們都是報名來的，似乎是基於各自的自由意志來聽課，那就更加難以理解了。聽這種課程不無聊嗎……？

「我們的祖先『始祖』降臨這片土地時，據說遊戲加德是隻有幾戶人家的狹小世界。大小大概相當於這所學院的中庭。後來人們依照啓示板的指示完成任務，在漫長得嚇人的時光與世代中擴展成陣，直至現代。每解開一個任務，我們便從納入圍欄之牆內的土地上取得新的動植物與礦物、知識，發展起來。」

這個只有一個城鎮的世界，雖然技術與文化與我們的世界有種種差異，但生活水準相去不遠。儘管不清楚原理，這裏也有類似手機的東西，下水道與自來水系統很完備，學院教室好像也有妥善的空調系統。如果學院長所說的成立經過屬實，真虧他們能夠從區區數人發展到這個規模。

「那麼，安娜小姐。」

突然被點到名字，我身旁的柚比坂渾身一顫，出聲回應。

「相傳始祖他們完成了最初幾個任務而得到魔法知識，你知道魔法的六種元素，即屬性是什麼嗎？瞎猜也可以。」

一瞬間，真的有一瞬間，柚比坂的嘴角覺得無趣般地揚起。我怎麼可能知道？她或許在心中抱怨。

「我們的世界沒有魔法……說到元素，在我們的世界有氧、氫等超過百種以上的元素。大概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因此我想不出來。」

「有那麼多元素存在的世界真是驚人。反倒是我們無從想像……那麼，約書亞先生呢？」

我思考一會。

爲何甚至開口說要跟我結婚的她們，沒加入這批人羣？

這種很猶豫該不該握住最強之人伸出的手的感覺是什麼？

「呃……」

我向愣住的兩人伸出手。

她們兩個自己也清楚，所以纔沒開口邀我們「一起組隊」。爲了不扯「想回去」的我們後腿。

我看着人羣之外的謝麗絲沮喪地垂下頭。

「正是。不過，我自認實力與他人不同。我有自信，我所率領的小隊『聖盾隊』，是現任冒險者中最強的。」

看樣子我刺激了優等生的自尊心。

莉姆爾不知何時拔出的釘錘，抵在正想提及緹娜雙親的男學生咽喉邊。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來聽了這堂課，究竟是爲什麼？

啊啊──跟女孩子在課堂上偷偷互動，本來是夢幻般的情境說。

柚比坂瞄了我的筆記本一眼，先前只是卷着髮梢的手開始以猛烈氣勢記錄上課內容。

「不，跟我們……」

「不過，男生不都正常地在衣服上穿戴鎧甲？」

柚比坂開口。

「簡單的說，你的目的也跟其他人一樣？」

包圍我們的女孩有些尖叫着遮住胸部、有些反倒覺得好玩擺出挑釁的姿勢。

「跟我組隊吧。」

出乎意料的反應令柚比坂不禁抱頭。

*

「總之便是這麼回事。那兩個人無法正常地冒險。」

「說太多無關緊要的話了，進入正題吧。我是莉姆爾‧阿修利納。來邀請救世主一起冒險。」

我能輕易想像得到身旁的柚比坂銅牆鐵壁般的笑容下大概正滿臉輕蔑，不過要我不去在意纔是不可能。

「救世主大人，要不要和我們組隊？」

「後來，人們發現在魔法元素中，存在像是『地』是防禦力、『水』是回覆等等幾種副屬性的掌管範圍。引出這些力量，用魔力補上『射程』及『時間延長』、『威力強化』、『範圍擴大』等要素就可以組成魔法。當然，要素數量越增加，構築的難易度就越高，魔力消耗也相對更激烈。」

柚比坂隨意指着一個男生指出這點。

「因爲做爲鎧甲材料的魔法素材與使魔法永續化所需的觸媒十分稀少昂貴。」

「那麼，我想是地、水、火、風、光、暗吧。」

因爲下一瞬間，謝麗絲自不用說，連不常表露感情的緹娜都露出眼角浮現淚光的喜悅神情。

這些評語從四處傳來。

莉姆爾順着我的目光望向謝麗絲與緹娜，這麼說道。不必她說明，周遭的竊竊私語便告訴我理由。

但是……

一直沉默聆聽的柚比坂開口。

「那有點……」「超俗氣的。」「簡直太土了。」「對啊~不可能接受嘛。」

但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這方面，沒餘力接受招攬。

「看來你們已是好友，但我不太建議兩位跟那兩個人合作。」

「原來如此……」

我沉默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我只是試着說出遊戲裏的常見設定」拿給她看。

「古代是怎樣的情形不得而知，但現代所有的防具都施加了永續化的障壁防禦魔法。從防禦力的層面來說，其實與拿鐵片覆蓋全身差異不大。唉，正因爲想把足以保衛全身的魔法永續化，纔會那麼昂貴。」

被她威嚇的男學生沉默地顫抖着點點頭。

「我們這裏有三頭龍族！吐息攻擊三連發的威力非常可靠！」

簡單的說，幾乎所有學生都是爲了邀請我和柚比坂當冒險夥伴纔來上課的。我終於理解。至於沒打算招攬的人，大概是想瞧瞧來自異世界的人長怎樣。

但是，從手持大盾，名叫莉姆爾的女孩開始，穿着比基尼鎧甲的女生們都面露微妙之情。

「哇，是『聖騎士』莉姆爾……」

「當名門千金大小姐真好~」「只有臂力，明明連用那麼大的鐵球都打不中目標。」「就是說啊，只有穿的衣服夠稱頭。」

是什麼事情？我防備起來。

他們熱情的態度是一回事沒錯……

纔想着終於下課了，我連深呼吸的時間也沒有，就和柚比坂被大批學生徹底包圍。

「本人的實力姑且不論，這與雙親無關。少說無聊的話。」

四處傳來這樣的感想。

「……我跟不上異世界的流行。」

我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女生之間的空氣爲之凍結。她們以羨慕的眼光投向在包圍我們的人牆外好一段距離的緹娜與安靜的謝麗絲。

學生人牆自然地分開，一名女孩搖曳着像鑽頭般捲曲的白金色髮絲，手持足以遮蔽全身的大盾牌，腰際配着鐵製的毆擊用武器釘錘，威風凜凜地走來。

衆人竊竊私語，對她拋出敬畏的目光。在場所有人無疑都對她另眼相看。至少在她出場後，女孩們吵吵嚷嚷的聲音戛然而止。

「嗯，先不提男女差異，因爲沒施加過魔法的衣服在冒險中很快就會報廢，防具的障壁又並非萬能，女生總是時刻注意打扮，如果喜歡的衣服一下就破了，不是很難過嗎？」

「那麼，去冒險的時候再更衣呢？沒必要連上課的時候也穿着鎧甲吧？」

我認爲柚比坂的提議實在十分合理。雖然基於養眼立場來說有點可惜。

與理論無關。我自然而然地順着心意而爲。

柚比坂依然很困惑。

的確，我認爲和實力最強的小隊聯手是最佳選擇。雖然這麼認爲……

「話說，緹娜的雙親──」

「這機會豈非求之不得？」

莉姆爾清清喉嚨。

「不過，出外冒險，身體有裸露部分不是很危險嗎？很危險吧！」

「我們小隊有兩個當鐵匠學徒的矮人！會幫忙頻繁檢修武器或防具喔。」

「難道救世主靈光一閃就能知道這些情報？所以才能輕鬆找到神聖匕首。」「真不愧是救世主……」「真希望他加入我們小隊~」「不不，你的隊伍人已經很多了吧。那是我們這裏正需要的人才。」

「這樣的話，在防具下穿普通衣服就行了吧？」

「那兩個人喔~」「與其說是劣等生，不如說到了給人添麻煩的地步，誰也不願跟她們組隊。」「謝麗絲的力氣雖然誇張地大，但完全打不中目標。」「不如說空有一把力氣更難搞。以那種身高揮舞着那麼危險的帶刺鐵球，感覺很可能打中我，超恐怖的。」「光是『很可能打中』而已還算好的吧？像緹娜，只會施展無差別波及敵我雙方的魔法喔？」「她好像在體質上不懂得斟酌力道？只能使用隨時加入了大量『威力強化』與『範圍擴大』要素的魔法。」「若是體質問題也無可奈何，偏偏她又老愛用攻擊魔法。」「到底要組進多少個要素才能構成那樣的威力和範圍？雖然說能夠發現那種組合的魔力也是驚人的才能。」

講堂內再度充滿嘈雜聲。

這時候，身旁的柚比坂戳戳我。面帶笑容的她指向筆記本，上面以不高興的字跡寫着「你爲什麼知道？」。

我反問。學院長點點頭確認。

莉姆爾將釘錘插回腰際。

「接下來要介紹戰士系的看家本領，劍術及格鬥術等俗稱的『技能』，雖然歷史比魔法來得短，卻呈現多彩多姿的發展。除了各武器的種類數量，也依照流派與時代加以細分──」

學院長繼續授課。

她的鎧甲果然也是隻覆蓋胸部及腰際的比基尼鎧甲，從腰到腿的線條與胸前的隆起極具女孩子氣息，但瀟灑的神情與挺直的背脊，特別是口吻及態度卻很有男子氣概，風采凜凜。

「但是，謝麗絲穿着衣服啊。」

「我好像聽得懂，又好像聽不懂……」

該怎麼說，雖然不清楚情況，但感覺不太好。

……不必思考也知道。

必須隨時保持冒險的心態，因此隨時武裝，在武裝中也想注意穿着打扮，所以不想土裏土氣的。嗯~似乎說得通又像說不通。

我瞄了謝麗絲和緹娜一眼。

「不是四種也不是五種，而是六種嗎？」

「『時刻冒險』是這所學院最先灌輸給學生的理念。意思是身爲冒險者，時時刻刻都要保持與冒險中相同的緊張感。再說，雖然迷宮與危險怪物的棲息區域被嚴加看守，偶爾也會有怪物迷路跑出來。鎮上並非百分百安全。」

「爲什麼只有女孩子穿成這樣……！」

原來如此，我「啪」地一聲，兩手重重拍在桌上起身，分開人牆走向謝麗絲和緹娜。

無人對這番充滿自信的發言提出反駁。也就是說，她的小隊實力確實強到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程度。

「她的那套服裝全都是昂貴的魔法素材製成。那樣一套衣服不知道值多少錢。」

「大家靠太近了！乳溝露太多了！爲什麼這個世界的女孩裸露度那麼高？雖然開心，可我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啊！」

或許是看見我的表情，莉姆爾再度清清喉嚨。

「住口。」

柚比坂、謝麗絲和緹娜難掩驚訝之色，但我一點也不後悔。

「正確答案！嗯，你知道得真清楚。」

「因爲男人裸露得多也只是難看而已。」

不只背後異樣的關注目光，連旁邊不肯服輸的氣勢也帶給我異樣的壓力，才上了短短一小時的課就讓我疲憊不堪。

坐在附近學生的聲音相當清楚地傳來。完全被當成救世主了？雖然不覺得不快，但總有些難爲情，老實說很尷尬。

「是班長……」

這些是各種遊戲都出現過的典型屬性區別。

學院長困惑地說。整間講堂充滿了騷動聲。

四種的話是地水火風四大元素，五種則是木火土金水陰陽五行。

「要說這個，我們這裏有興趣是製造魔法道具的精靈，很方便的。」

「咦咦！明明昨天才從異世界過來，已經掌握這邊的情況了？」

*

據說這所學院的班級是依職業決定。如戰士組、魔法師組等等。

但是，分班的影響力只限於小學部。到了中學部與高中部，幾乎沒有以班級爲單位的課程，全都換成可自由出席的課。

今天早上那堂課的出席率如此之高，好像本身即是特例中的特例。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學生會閒着沒事，總之意思是「要不要來教室上課由學生決定，空出的時間就好好去冒險」。

就算不解任務，強大怪物的骨頭與爪子、難以栽培，只能從野外生長的樹木採得的果實等等魔法素材都被視若珍寶。收集這些素材的冒險，也是在這個冒險主義世界上決定評價的要因。

但是，從今天起爲了我和柚比坂新開設的「救世主班」──

內容包含這個世界的一般常識、冒險基礎知識、怪物及動植物相關知識、這個世界的歷史、武器使用法、魔法理論與實踐。

因爲必須從這些中學部等級的常識開始教起，我們暫時有義務每天上午接受學院長親自授課。

沒什麼大不了的，等於只有我和柚比坂被留下來。

「好了，你有什麼打算？」

上完課，當救世主班的教室只剩兩人的瞬間，美好形象的柚比坂完全消失無蹤。

眼神沒有笑意的笑容好可怕。刺人的口吻好可怕。她渾身散發出的漆黑氣息好可怕。

她明明是美女，明明是美得讓我一見鍾情的美女，卻全部都糟蹋了。

但是，柚比坂的憤怒十分合理。

畢竟我放棄了最強的牌，選了最弱的牌。正常來想，和莉姆爾率領的「聖盾隊」一起冒險看來像是抵達塔的最快途徑。

「嗯~是直覺……吧。」

我別開視線，不看柚比坂，搔搔鼻頭說道。

「你說直覺？」

啊啊，我彷佛能看見她的憤怒值正大幅上升。

「不，謝麗絲一瞬間彷佛和我妹妹重疊了……該怎麼說，我妹妹今年十二歲，她看起來也像那麼大吧？」

「傻眼。你真的什麼事都套進遊戲來思考。」

「喔。該怎麼講，要說是條件開關嗎？還是成爲同伴的順序？班長說不定確實是最強的，但第一次見面就成爲夥伴，以遊戲角度來看過程有點不自然。更何況是最強的角色，更是如此。」

「那是沒錯，但我不認爲自己下的判斷有誤。」

「旗標？」

「不管哪個說法，做爲拒絕最強之人的根據都太薄弱了。」

「但願可以。」

「我感覺旗標全朝着那邊設立了。」

「畢竟有過一次成功的經驗啊。而且你也說過，我們被選上應該有某些理由。照這個理論來想，我獲選的理由除了遊戲思維之外應該沒有別的。順便一提，假設我們被選上是基於某種意圖，那你不覺得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先相遇的那兩個人應該也代表某些意圖嗎？不僅限於遊戲，最先相遇本身就有意義。」

「綜合來說，派不上用場也跟垃圾一樣呀。」

「我基本上是靠直覺。不過那兩個人，根據傳言的內容並非純粹只是劣等生。儘管能力不均衡，謝麗絲的力量與緹娜的魔力似乎都超越羣倫。」

「唉，謝麗絲小姐的確很可愛。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被同情心絆住而見不到親妹妹纔是本末倒置吧？」

柚比坂聽到我的回答大大嘆口氣，但剛纔強烈到氣息四射的熊熊怒火似乎平息了。

柚比坂嫣然一笑。啊，如今這女人朝我微笑或許比瞪着我感覺更可怕。

「只要好好運用，強化單一能力型的人物可是會脫胎換骨喔。」

「要運用，你辦得到嗎？」

「……對了，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你問過我有沒有看見你妹妹……」

「唉呀？豁出去了？也對，直覺一定是有經驗作佐證的。那麼，好好說明一下你的根據讓我明白如何？」

咦？柚比坂的憤怒氣息似乎稍有動搖，應該說減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