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4
《Fate Zero》 · 虛淵玄 · 3.7萬 字

-37:02:20
傍晚快要來臨的時候,Saber隱隱地湧起一個念頭,今天的埋伏不會又白費功夫了吧。她被這種想法弄得煩躁不安。
根據從Archer的Master遠坂時臣那兒得到的情報,Saber來到了深山町。在那兒確實找到了古蘭·瑪凱基老夫婦的住宅。老婦人聽到門鈴後出現在Saber面前,根據這個老婦人的說法,孫子和他的朋友這幾天確實逗留在此。那個老婦人好像誤以爲Saber也是自己孫子的朋友,所以沒有任何懷疑,輕易地就把實情都說了出來。
Saber用話套出了那兩個人的衣着打扮,毫無疑問那兩個人就是Rider和他的Master。不過可惜的是感受不到任何Servant的氣息。像這種規模的房屋,假如有Servant躲在裏面的話,即使站在玄關也應該可以察覺到的。
據老婦人說那兩個人今天早上出去就一直沒有回來。到底是通過什麼手段感知到Saber的到來並逃走的呢,這點雖然很值得懷疑,不過實在很難想像那個傲慢的征服王竟然會採取逃跑這種懦弱的手段。如果想要奪取勝利的話他肯定會從正面迎擊的。
最終Saber得出的結論是之所以錯過了只是偶然的巧合而已,彬彬有禮地辭別老婦人,決定在離房子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監視,等待Rider他們回來。
當然對老婦人會隱瞞所有的實情。雖說被韋伯·維而維特欺騙了,不過這家人畢竟是跟整個事件沒有任何關係的普通人。沒有理由捲入到聖盃戰爭中。關於這一點,那個Rider肯定也考慮到了吧。
爲了阻止Caster的暴行,不讓冬木市陷入危機中,Rider能把聖盃戰爭的爭鬥暫時擱置。據此,Saber做出了判斷:對於作爲真正的英靈所採取的那種值得驕傲的做法,那個征服王絕對不會違背。等到那個Rider回來發現Saber的身影之後,肯定會選擇一個適合Servant之戰的場所進行一場正大光明的對決吧。
意識到自己光是在周圍走動就已經很惹人注意,Saber決定坐在離這兒最近的公交車站旁的椅子上等待。從那以後,目不轉睛地開始監視,可是幾個小時過去了仍然沒有任何動靜,一直到了現在。
雖然並不是位於能夠直接看到瑪凱基家的位置,可是Rider一旦回來肯定會立刻嗅出Servant的氣息,找到Saber。他並不是那種會採取逃走或偷襲之類手段的對手。他肯定會迎合Saber想挑戰的意圖,把她引到適合戰鬥的場所吧。
雖然說起來有點奇怪,對於Rider這個Servant,Saber是報以百分之百的信任的。雖然彼此的觀點無法相容,可是那個英靈會以自己作爲王者的驕傲爲前提採取行動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只會正大光明地挑戰,絕不會暗算和背叛。因爲Rider絕對不會選擇有損自己威名的卑鄙的戰略手段。
Saber的不安與其說來自對手還不如說來自盟友。
她的Master衛宮切嗣以跟她完全相反的意圖和戰鬥方針在虎視耽耽地盯着Rider的Master。即使是在這個瞬間,說不準他也是把Saber當作引Rider上鉤的誘餌在遠處監視着呢——這樣想是沒有任何錯誤的。確實需要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切嗣肯定是認定Rider全力以赴和Saber對峙的瞬間是暗殺Master的最好機會吧。
想到這裏,Saber的心情不由得變得很沉重。
切嗣還不如干脆以Archer和Berserker的Master爲目標,進行魔術師之間的決鬥呢。
這樣的話倒還好。Saber並不是完全否定不依賴Servant而只是通過權術謀略所取得的勝利。切嗣之所以想得到聖盃,他有他的正當理由。想以更加穩妥的方式獲得勝利這種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和Rider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之間的決鬥,Saber也有一個絕對不願意退讓的底線。
不是作爲爭奪聖盃的戰鬥工具Servant,而是作爲具有強烈自豪感的英靈之間的公平決鬥,假如不是這樣的話——Saber就永遠無法解開前幾天「聖盃問答」時留在心中的芥蒂。
伊斯坎達爾毫不隱諱地宣揚自己暴虐的王道,以「王之軍隊」這種粗暴的形式宣揚並以此爲豪。如果不把他用同樣作爲騎士王的理念的象徵「誓約的勝利之劍」打倒的話,阿爾託莉亞的王道就會被打破並就此終結。
Rider的看家寶具強大到讓人光是想一下就忍不住全身顫抖的地步。即便Saber把自己的寶具的力量發揮到最大限度也不併不能保證可以取得勝利。
「Saber,快回到地窖裏!立刻!」
被粗魯的力量打破的鐵門。本來應該躺在魔法陣中的愛麗絲菲爾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宇舞彌全身沾滿鮮血的身體,好像被扔棄在那裏一樣在地上打滾。
那個向來以剛烈著稱的征服王居然會採取這樣卑劣的手段,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可是,他那雙粗壯的手腕上託着的正是昏迷的愛麗絲菲爾,看到這幅情景之後已經無法再懷疑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猜出Saber他們的新據點的,毫無疑問剛纔襲擊了舞彌並重傷了她的就是這個Rider。
「該死……!」
自從真正把久宇舞彌當作助手以來,切嗣把她的一根頭髮施了咒語埋在了小指的皮下組織。同時舞彌也把切嗣的一根頭髮埋在了手指裏。如果一方的魔術迴路極端停滯——也就是生命力衰弱到瀕臨死亡的絕境的情況下,委託給另一方的那根頭髮就會燃燒,向對方示警,告知危險的存在。
Saber用新的誓言連接舞彌的誓言,已經無法再猶豫了。
比起被令咒送到這個地方來,Saber更驚訝於舞彌的反應。
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少女即將死亡,帶着某種確信的預感。切嗣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和養父母。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侍立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少女不久也會走上不歸路。
在不安地等待的同時,刺骨的北風更加寒冷,使得Saber變得更加焦急,坐立不安。
按着腰裏彆着的手槍,躡手躡腳地走進鐵門被打破的地窖。並沒有殺意或者任何危險的氣息。瀰漫着血腥味的空氣,戰鬥的餘熱已經冷卻。
還有一個特地準備的便攜型觀測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公交車站前坐着的Saber的一舉一動。
在動搖之前先是感到狼狽,衛宮切嗣動員起所有的腦細胞開始思考當前的狀況和應對之策。
對於韋伯把要塞的警戒置之度外,選擇普通的人家作爲據點的這種做法,切嗣給予了高度的評價。比起御三家以及凱奈斯他們在很容易就能找到的地方建造誇張的工房的做法,韋伯的謀略要高超得多。很難說能夠做出這種判斷的魔術師會對自己暫時寄居的人家施以同情。對於韋伯來說瑪凱基夫婦不過是棄之不顧的棋子而已。
那就是傳說中的特定於「統率Servant」的極限咒語吧。幾乎使一切因果規律都崩潰的極限速度,在光速的幾分之一的「瞬間」她已經突破了空間的距離,完成了空間的不同兩點之間的瞬間移動。
切嗣握緊拳頭的同時,像自動機器一樣快速念起咒語。
自己救的只是這個少女的生命。和切嗣相遇的那個瞬間她的心就已經死了。在槍彈和硝煙的洗禮下仍然倖存的人,對於這種幸運她感到的不是慶幸而是不知所措。
「不會吧——難道真的是Rider?! 」
蜷縮在地板上的小小身影,淺到讓人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聲,一動不動,慢慢冷卻的體溫,讓人意外地覺得懷念。
「——舞彌,你一定要堅持到切嗣來啊。我一定會把愛麗絲菲爾救回來的。」
那是考慮到已經無法利用無線或者使魔來傳達信息的最壞的情況而設定的,也就是說這只是一個告知「爲時已晚」的信號。現在,在這個時機發動,這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剛開始,切嗣對於作爲Rider的Master出現的韋伯,完全沒有把他當對手看待。之後根據追加調查雖然瞭解了一些他的來歷,可是那個時候對於韋伯·維爾維特,也只是把他看成一個由於偶然的原因而當上了Master的見習魔術師而已。並下了一個結論,認爲他是和不會魔術的普通人沒有任何兩樣的外行。
一直沒有得到答案,已經開始感到莫名焦躁的時候……
「……」
這個女人也是騎士。雖然和自己驕傲的表現方式不同,爲了自己揹負的任務而不惜拋棄生命的這種膽量正是Saber所深信的騎士道。
-36:48:13
可是,根據幾次在戰場觀察到的韋伯·維爾維特的表現來看——他能不能成爲超越切嗣的強勁對手還很難說。
舞彌肯定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傷到底重到什麼地步。對於自己瀕臨死亡這件事肯定也已經充分了解了。可是這個沉默寡言的暗殺者助手,比起自己的生命更加牽掛被擄去的愛麗絲菲爾的安危,催促自己優先考慮對愛麗絲菲爾的救助。
可是即便如此,可以利用的工具還是越多越好。她早晚有一天會失去利用價值被拋棄,如果能夠救兩個人甚至更多人的性命的話,倒是值得高興的結果……切嗣賜予這個少女名字,給她國籍,把自己的技術和知識傳授給她,那就是久宇舞彌這個已經被決定了最終命運的人最初的開始。
事態——無需問任何人,一目瞭然。
一方面對韋伯的歸來感到絕望,另一方面無法完全拋棄他的離開只是偶爾這種可能性的重要原因在於——那個少年魔術師竟然能夠在情報戰中領先切嗣一步,這是很難想象的。
所以切嗣佇立在靜寂的地窖的瞬間,就已經感到絕望並放棄了。
「舞彌!」
舞彌有可能被隨後趕過來的切嗣救助的一線希望仍然存在。可是,被帶走的愛麗絲菲爾的命運,假如Saber不立刻追趕的話沒有任何保證。根據地窖裏留下的射擊痕跡來看,毫無疑問那是Servant搞的鬼。追擊只有同樣作爲Servant的Saber纔可能做到。
如果Rider佈下結界並把自己的Master也保護在結界裏再進行戰鬥的話,那就不會受到干擾了。可是切嗣也很清楚Rider的手法。他如果在「王之軍隊」發動之前玩什麼伎倆的話……
把舞彌抱起來,她慢慢睜開眼睛,空洞的目光四處遊移,然後認出了切嗣的臉。
「可是,那樣的話——」
立刻明白的是,自己已經成爲了某種強烈魔術的對象。在下一個瞬間,她已經被完全剝奪了對於周圍空間的認識,被送到了沒有天地也沒有任何方向感的「移動」之中了。
浪費了寶貴時間的焦躁,和操之過急是大忌這兩種念頭在切嗣的心裏交鋒。
因爲這個光景自己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會出現。
如果是以前的話,Saber肯定會因爲無法追上而放棄……可是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昨天舞彌送給了她新的「坐騎」。
對軍的寶具和對城的寶具的對決到底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想象範圍。如果付出那麼大的代價來賭一場勝利的話,衛宮切嗣絕對會認爲這是個愚蠢的行爲並對此付之一笑吧。可是對於Saber來說,聖盃應該是那種在堅持自己理想的前提下進行爭奪的東西。既然有人威脅到她作爲王者的根本,想採取繞開這個問題而取得聖盃的方式,對於Saber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在離她大約八百多米的地方。在隔着一條街道的公共住宅區的六層公寓的房頂上。
中間沒有任何休息地交替使用兩個望遠鏡觀測是件比較困難事,因爲無法依靠舞彌的幫助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把愛麗絲菲爾的護衛工作託付給了舞彌,一直到最後都無法脫開身。從今以後對敵人的「狩獵」都只能靠切嗣一個人了。
用腳架支撐着的狙擊槍觀測器正對準着瑪凱基家的大門。
大概有半公里的距離……威風凜凜地佇立在看起來像商業街的雜居公寓的屋頂上。
切嗣的手背上刻着的令咒其中一道的魔力覺醒了,迸射出光芒。
跟那些雜亂的大樓不同,公寓的房頂,由於無需考慮用戶使用,構造比較奇特,雖然進入有點困難,反之一旦進到裏面就很少受到別的干擾。一旦躲在水塔後面即使從樓下也看不到,是適合於狙擊和埋伏的絕佳位置。
Saber站在屋頂上利用Servant的超級視力極目遠眺,朝四周掃視了一圈——毫不費力地立刻捕捉到了敵人的身影。
理智地推算的話——現在Saber由於擔心舞彌而花費的每一分每一秒裏,被帶走的愛麗絲菲爾都可能在走向絕境。
話雖如此,她不愧是適合「戰鬥」的經過特殊化處理的執劍英靈。雖然剛剛被從公交車站旁的椅子「運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一旦意識到這裏就是熟悉的地窖,她立刻明白了剛纔的怪異現象是由切嗣的令咒發動所引起的。另外肯定發生了某種使得Servant必須立刻趕到守衛據點的緊急事態。在從完成空間突破開始到來到地窖的地上爲止的幾微秒的時間裏,Saber已經完成了從僞裝的套裝打扮到穿着白銀甲冑的變身。
所以要把撿來的命還給賜予這個生命的主人——少女已經閉上的眼睛好像在對切嗣這樣訴說着。那是十一年前的相遇了。
正因爲如此,就像前日和Lancer的戰鬥那樣,假如切嗣插手和Lancer的決鬥的話,對於Saber來說這次聖盃戰爭就算是完全瓦解了。即使通過那種卑鄙的手段取得了最終的勝利,Saber也絕對不願意去拿那個作爲勝利果實的聖盃。
Saber蜷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咬緊牙關。對無法解讀出衛宮切嗣行動的自己感到很懊惱。強敵當前,可是卻無法集中全力,這更讓人乾着急。
衛宮切嗣對死神的氣息很敏感。
現在優先於一切的是,儘快進行援助——唯一可以選擇的手段是最快速的——右手的令咒使之出現的奇蹟。
「Sa……ber……?」
像以索拉爲誘餌誘騙凱奈斯上鉤那時候一樣,利用那對老夫婦來引韋伯進圈套的策略——看起來已經不適用了。
既然是由於令咒所引起的極速瞬間移動,肯定襲擊者離開這兒不久。敵人還沒有走遠。哪怕無法通過氣息感知,通過目測還是可以發現的。
正要回問的時候,Saber突然領悟了。
可是舞彌推開了Saber伸過來的手。
「……我,沒關係的……很快,切嗣就會到了……所以……你趕快……」
舞彌點了點頭,好像很放心似地閉上了眼睛。
好像是感受到了Servant那閃耀的靈氣,舞彌慢慢睜開了眼睛。
「舞彌,振作點!我立刻給你包紮。沒關係的——」
舞彌瀕臨死亡——也就是說,這意味着藏在地窖裏的愛麗絲菲爾的危機。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原因現在都無從問起。
如果繼續這樣跳躍着穿過街道追上去倒是很容易。可是前提是對方也跟Saber一樣步行。要是Rider半途中乘坐他的「神威車輪」逃走的話,哪怕是Saber的腳力再好也追不上了。
心懷對衛宮切嗣的先見之明和萬事都準備得很妥帖的用心深深地感激,Saber翻身上「馬」,把妨礙騎「馬」的魔力甲冑去掉,乘上了停在廢棄房屋庭院裏的坐騎。
正如Saber所擔心的那樣,衛宮切嗣確實在那兒。
Saber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話Master肯定也不在。那個Master並沒有大膽到在這種情況下仍然一個人留在家裏。一旦發現敵人的Servant在門口徘徊,肯定會立刻召喚Rider的。
對於再次作爲人存活這件事,她已經感覺不到任何價值和欣喜了。
也許是因爲他已經無數次見證了別人的死亡吧。目不可視,耳不可聽,可是即便如此等待生命從軀殼中消失的瞬間,仍然可以感知到某種東西悄然降臨。
可是Saber也有騎乘的技術。比起利用在空中飛翔的寶具到達目的地,能以長距離的巡航速度超越徒步的機動力是必要的。
當然,切嗣並不是那種直接把經驗的多少和能力掛鉤的人。切嗣仍然記得自己剛出道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暗殺者,而且也並不認爲自己是一個罕見的例子。
強壯的體格,火焰一樣的捲髮和深紅色的斗篷。毫無疑問那是屢次在戰場上碰到的Rider征服王伊斯坎達爾。
哪怕有菸草的煙霧和味道在這兒也不會有人注意到。能夠盡情地享用可以帶來精力和能量的香菸,從這點上來說切嗣的精神負擔要比Saber小得多。
假如韋伯再次回到瑪凱基家的話,肯定要用定時炸彈把這個家全炸光。假如他已經逃走的話,現在肯定已經找到了別的據點。再回到這個家的概率是很低的。
「快……快追,外面……Rider他把……」
切嗣和Saber不同,對於看準的獵物沒有留守在據點這個事態看得比較嚴重。偏偏在切嗣他們知道了古蘭·瑪凱基家的存在的第二天早上離家未歸,這個時機也太巧了。雖然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可是韋伯·維爾維特在察覺到敵人來襲而匆忙逃走的可能性還是比較高的。
只有保證作爲騎士王的驕傲的王道,聖盃纔會選擇騎士王。
切嗣也這樣接受了她的想法。
正因爲如此,沒有必要在這兒嘆氣,並感到悵然若失——這是理所當然的,毫無疑問的終結。
「以令咒的名義命令我之傀儡!」
像一陣颶風一樣跑出地窖,一跺腳跳到了屋頂上,望向已經黑下來的遙遠天空搜尋敵人的身影。
Saber擺好架勢打算繼續追下去,可是對手可是那個「騎兵的英靈」,Saber不由得咂了咂嘴。
「……」
毫不誇張地說這對於Saber來說非常意外。
切嗣比Saber稍晚開始監視瑪凱基家,看到明明可以感知到Servant氣息的Saber無所事事的樣子,很明顯說明Rider目前不在家。
「……?! 」
對於舞彌剛纔的目擊的說法,Saber還是抱有一絲懷疑。
Saber趕快跑到她身邊,看到她的傷口之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在艾因茲貝倫森林所負的傷根本無法跟這相比。這次所受的是如果不盡快進行救護的話肯定會攸關性命的重傷。
一定要守衛地窖裏的愛麗絲菲爾到最後時刻——久宇舞彌肯定已經對切嗣和愛麗絲菲爾起過誓了吧。爲了把那個無法履行到底的約定託付給Saber,她不惜消損自己的生命。
特別是感受到那些東西「歡喜」的時刻,肯定是束手無策看着別人已經無法挽留生命的終結時刻。
Rider好像在誘敵深入一樣光明正大地現身,剛一跟Saber的視線接觸就立刻掉轉身形消失在了建築物的一側。
可是儘管如此,不知道爲什麼膝蓋還是在顫抖。喉嚨一陣發堵,胸悶得喘不過氣來。
自己肯定又要在這裏見證別人的死亡了。
突然劇烈的疼痛燒焦了小指根部,切嗣的後背僵硬了。
即使如此切嗣仍然抱着一絲希望在那兒等待,心想這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不知道到底該跟她說什麼話,切嗣困惑地咬緊了嘴脣。
感謝,或者撫慰的話,都沒有任何實際作用。此時如果要對她說些多少有意義的話的話——那只有告訴她「你將要死在這兒」的結論。
對她說,你已經沒有任何任務了。沒有必要再煩惱了。
如果單純是把她當作利用工具的話,切嗣肯定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
可是,從乾澀的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嘴脣痙攣。
舞彌看到切嗣的表情,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行,你不能哭……」
「……」
一直到舞彌指出來,切嗣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眼角將要漫溢出來的淚水。
「你……要把眼淚留給夫人……如果你在這兒哭的話,不行……你,很脆弱的。要是現在……哭的話,絕對不行……」
「我——」
自己肯定犯了某種致命的錯誤。直到現在切嗣才痛切地感受到。
作爲一個工具發揮作用,最終認爲這樣的命運也可以接受——就像衛宮切嗣一向所做的那樣,他一直以爲久宇舞彌也是這樣。
可是對於這樣的自己,她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她不是應該有某種不同的生存或者死亡的方式嗎?
「今天早上,你好不容易……又變成了以前的切嗣……因爲這種小事而動搖的話,不行的……」
「——」
確實如此。就在這個地方,自己曾經抱着另外一個不同的女人,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一瞬間的動搖都會顛覆信念。
「那是?摩托車?」
「——找到了!」
幸虧眼下國道上沒有普通車輛。彎彎曲曲的鋪瀝青的山路雖然不大適合戰鬥,不過倒是不用擔心會殃及到無關的人。
這與其說是利用技巧,還不如說更接近於用更大的力量去降伏猛獸。對於個子矮小的Saber來說,以總計超過三百公斤的超重型摩托車爲對手,只能以驚險的姿勢進行操縱。Saber幾乎是趴在被樹脂壓力泵覆蓋的發動機上面,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被迫全身承受着由於大排氣量所引起的激烈震動。那個姿勢簡直像是拼命趴在猛獸後背上的孩子一樣。
Saber接近於猛獸視力的靈力感知到了空中的魔力波動。好像是爲了避開普通人的注意,「神威車輪」沒有發出雷鳴般的響聲,速度也被減慢了,可是毫無疑問那種感覺就是Rider的寶具所造成的魔力振盪。
和前面的Rider距離慢慢拉開。這是在建築物和建築物之間跳躍的路線以及只在路面上行駛的路線上的差距。
「這種變身能力……作爲Berserker階層的寶具來說實在是太可惜了。」
Rider的逃亡地很明顯是朝着新都方向。
「好吧,就這麼決定了。你可要慎重點喲!」
方位是東方。好像是打算穿過新都逃到冬木市外。
Saber在呼嘯的風中大聲吼道,然後進一步放開節流閥。
沒有必要忍受痛苦,也沒有必要繼續思考,可以把一切都放手了。

Rider肯定也已經知道追過來的Saber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吧。現在他抱着愛麗絲菲爾根本無法通過身體靈體化來躲藏。自從逃到新都的那個時刻起Rider面前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藏起來躲避Saber的追蹤,要麼乘「神威車輪」瞬間拉大和追蹤者的距離。根據Rider的性格來看,Saber認爲他會選擇後者。所以即使現在沒有找到他的身影也沒有必要焦急。因爲如果是神威車輪這個飛行寶具的話,它會放出龐大的魔力,所以絕對不可能從Saber的眼皮底下逃脫。
一口氣越過大橋,來到了有六道車道的大路上。Saber更加大膽地打開節流閥驅動着V-MAX前進。
雁夜對於他的執着念頭感到背後一陣發寒。在他陷入無法控制的暴走狀態之後,雁夜強制性地切斷了和Berserker之間的魔力供給。失去了在現界維持形態的魔力,Servant立刻恢復到了靈體的狀態,失去了支撐的愛麗絲菲爾的身體包粗暴地拋在了屋頂的地面上。由於這個衝擊,沉睡中的人偶發出小聲的痛苦呻吟,可是仍然沒有睜開眼睛。自從被強行從她休息着的魔法陣中擄走,愛麗絲菲爾的意識變得更加稀薄。
由於這個肆無忌憚的駕駛員的驅動,轉速計的指針都已經超過了六千轉——正在那個瞬間,發動機發出了出人意料的聲音。
韋伯先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用手指了指駕駛座下面。Rider按照Master所指的方向朝下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毛。
她雖然已經喪失了利用價值,可是衛宮切嗣這個裝置仍然要毫無障礙地繼續運轉下去,切嗣這樣對她作了保證。
Rider好像已經渡過了未遠川進入了新都,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可是,Saber並沒有慌張,而是極目遠眺夜空以搜尋對方的行蹤。
當然,以作爲超越普通人的存在的Servant來使用爲前提,其性能無視普通操作者的限度也沒有關係。本來就是那種看起來沒有任何實用性的令人付之一笑的紙上談兵的車體構成計劃,可是切嗣竟然把這個設計付諸了實踐。
「問題的關鍵在於,從地面上追蹤很不利——」
遙遠的大樓上空有三雙眼睛在注視着新都上空出現的Rider的飛行寶具以及追蹤他的Saber路線的變更。
「正確的說法是這個人偶。如果再有一兩個Servant完蛋的話,就會現出本來面目吧……迎接聖盃降臨的儀式由我來準備。一直到那時候爲止,這個女人暫時由我來保管吧。」
「如果是這個速度的話,說不準——」
爲了讓對Saber抱有異常執着的Berserker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必須用強權的指令來約束他。
穿着法衣的男子抱起虛弱無力的女人的身體,雁夜用視線表示了無言的詰問。
韋伯本來想抗議爲什麼要放棄自己在空中的優勢而落入對方的圈套,可是韋伯想起了前天見到的「誓約的勝利之劍」的威力。根據Saber寶具的特性,距離離得越遠反而更加危險。能夠限制敵人的寶具的破壞力的近距離戰反而更加保險吧。
粗壯的胳膊裏抱着的是失去意識仍然在昏睡的愛麗絲菲爾那纖細的身體。這兒的「Rider」纔是真正從久宇舞彌守衛着的地窖裏擄走「聖盃的守護者」,並誘騙Saber追擊到新都的罪魁禍首。
「在此之前,你好像還對我許諾了一件事吧,神父。」
韋伯的視力只能看出來那是一個光點,就算是想破腦袋那也不是他的常識範圍內所能理解的摩托車的速度。
「不,怎麼可能呢……不過,按照Saber的技術來說那確實是可能的,這麼想的話也許……」
承受着接近水壓的空氣阻力,Saber一邊拼命抓緊車體,一邊忍不住露出無敵的笑容。
驅使梅賽德斯·奔馳時候的感覺跟現在這種急速行駛的感覺簡直無法相提並論。對,這種感覺確實很接近騎馬的感覺。
雁夜有些不滿地看着自己失去了兩道令咒的右手。綺禮微笑着對他說道。
「咦?我以爲是誰呢,原來是Saber啊。這就省得我去找她了……我說,小子,摩托車這種東西有這麼快嗎?」
-36:45:26
切嗣盯着舞彌那逐漸消失神采的雙眸,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Saber已經完全掌握了機器的特性,在快要轉彎的時候豈止是不減速反而打開節流閥,把過剩的轉動力矩都注入到後面的車輪。就像這樣甚至連整個車體都要掀倒的快速加速使得前輪浮起的一瞬間,Saber利用魔法釋放的瞬間爆發力強迫車體傾斜,從而完成了方向的轉換,簡直像是用強硬巨大的力量使得直行的方向被扭轉。
Saber正在完美地驅使着這個物理性能上無法駕馭的怪馬全力疾行。她能夠這麼自如地操縱這輛摩托車的祕訣在於她一向引以爲豪的戰鬥技術,以及她的魔法釋放的巨大威力。從Saber後背上迸發的魔力噴流驅使着發狂的車體在路面上飛駛,把所有的馬力都應用在加速上面。
發動機那怒濤般的重低音突然轉換成了震耳欲聾的激烈高音,聲音更加狂暴,猛烈地撕破夜空的寂靜。現在的加速度跟剛纔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是,這個考驗對Saber來說並不是特別痛苦。這個鋼鐵巨獸愈是不馴服愈是激發了她體內的鬥志和興奮。
那對Berserker來說好像是非常難以忍受的枷鎖,現在雖然已經完成了任務,可是黑騎士像是已經壞掉的機器裝置,四肢在不停地痙攣,在執拗地抗拒着這個命令。
那纔是隱藏於那個鋼鐵猛獸內部,真正的魔力覺醒的瞬間。使用了現代的高科技的設計,V字型推動裝置的構造……在到達高速旋轉極限的時候四氣缸的發動機構造可以立刻變成雙氣缸的構造,吸氣量瞬間提到很大幅度得到極限的加速度,這就是V-MAX的特殊構造。本來採用了兩個渦輪增壓器的裝置是不可能具備這樣的構造的,可是這個設計已經完全超脫了摩托車的範疇。
正確的方法可以實現絕對無法達成的奇蹟。
「……已經可以了。Berserker。」
也許是因爲不斷地從高處跳到另一個高處的緣故,Saber不斷地看到Rider的背影出現在雜居公寓和廣告塔的上面。之所以沒有刻意隱藏行蹤,也許是因爲完全看不起追蹤的Saber的腳力吧。
任何訂正,否定的話,沒有說出口的話,一切都已經遲了。切嗣臂彎裏的是已經變得僵硬的屍體。
「你,真的——」
「ar……ur……」
聽到這個無比冷酷的宣言,久宇舞彌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是那件事啊……當然沒有問題。今天晚上零點你來教會就可以了。我會做好準備到時候讓你和遠坂時臣會面的。」
「我的想法改變了。我決定跟那個小姑娘用普通的『車輪』進行較量。爲了穿過前面的森林,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吧。這簡直是最適合的戰場!」
飛一般的速度使得Saber和車體一起變成了彈射的彈丸,周圍的夜景像流星一樣嗖地滑過。
讓這個機器完全發揮出它的價值,這種事只有非人類的Servant纔可以做到。這輛車——肯定是爲了在今晚讓Saber驅動它才獲得生命的吧。
「——舞彌,你放心吧。」
「一切都交給Saber。舞彌,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既然那個傢伙跟過來了,就沒有必要去那個奇怪的森林裏了……這樣的話,我也就好好跟她較量一場。」
看到恢復到本來身姿的Berserker,綺禮像呻吟一般說道。
速度計已經超過了時速三百公里,仍然在慢慢地攀升。
當然,進行了種種過度的強化之後,作爲兩輪車的構造已經無法指望它能夠正常運行。輪胎由於力矩過大無法與地面產生足夠的摩擦,只能不停地轉動,一旦按剎車前輪就會跳起,有可能把乘坐它的人掀翻下去。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雁夜。我接受了監督的任務,所以具有隨意再分配教會保管的令咒的權利。」
「哼,竟然敢向具有騎兵威名的我挑戰。」
雁夜無法推測出對方的真正意圖,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綺禮,然後伴隨着一聲嘆息掃視了一眼自己的Servant。
Rider抓住神牛的繮繩,猛地降低戰車的速度。
「哈哈哈!小子你也終於明白了戰鬥的醍醐三味了。別擔心!天地玄黃,唯我獨尊,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我!」
「——好吧。那你就奔馳到將要燃盡的地步吧!」
前照燈的光芒不像是地面上應有的光,甚至可以照到高空。
還不如干脆一看到「神威車輪」出現就根據它的飛行方向推測出它的目的地,然後先行一步到達那個地方呢。與其說是操縱技術的比賽,還不如說是在考驗追蹤者的敏感度和追蹤技術。
沒有回答。
他背後侍立的巨大的身影,竟然是Rider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無論是緋紅色的斗篷還是紅色的捲髮,以及魁梧的身軀——一切都和剛纔跟Saber一起朝冬木市外奔馳的戰車駕駛者沒有兩樣。唯一的區別是血紅色的漫溢着怨念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雙眼……毫無疑問,這是發狂的Servant獨有的特徵。
所以已經沒有必要硬撐下去了。
「喂,我們要降落嗎?! 」
發狂的黑騎士用滿懷仇恨的目光惡狠狠地瞪視着Saber所騎的摩托車逐漸朝東方遠去的前照燈光芒。徹骨的仇恨使得他的肩膀在不停地顫抖,甲冑發出咯吱咯吱傾軋的聲音,可是他並沒有做出別的出軌舉動。那是因爲雁夜所使用的第二個令咒——「擄來愛麗絲菲爾放Saber逃走」的這個絕對命令的束縛。
「神父……你覺得爲了這種小事而浪費兩道令咒值得嗎?」
「沒想到真正的Rider居然會出現……這真是一場好戲啊。間桐雁夜,你經常在戰場上給自己的同伴帶來幸運啊。」
「……」
雖然驅使着現代科技的產物,可是現在她的精神卻回到了令人懷念的古代戰場——恢復了舉着長槍朝敵人陣地裏衝鋒的騎士之魂。
有一個人的雙眼露出滿足的神色。有一雙眼睛非常疲憊。還有一個人——充滿了狂亂的暴戾之氣,那還可以稱之爲人類的眼睛嗎?
「舞彌……」
作爲基礎的車體採用的是目前最強的強力驅動YAMAHA·V-MAX。原本就可以發揮出最大限度的1200cc發動機的性能被進一步提升,另外對驅動系統進行了全面的強化,使之變成了輸出馬力可以達到兩百五十馬力的異形怪物,那就是Saber現在所騎乘的白銀坐騎。
Berserker全身纏繞着的黑色霧氣原本不僅具有隱藏容貌的作用,而且是可以模仿成任何人來欺騙敵人耳目的寶具。自從Berserker被剝奪了理性之後,這個能力就無法發揮出來。雁夜通過令咒的力量硬是使這個能力再現,使得僞裝成假的Rider成爲可能。不過這個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Saber在鬥志湧起的同時,伴隨着已經完全鬆開的節流閥,雙輪的猛獸發出勇猛的吼叫聲。V型四氣缸1400cc的引擎發出的轟鳴聲,簡直像是鋼鐵鑄造的獅子一樣——類似瘋狂咆哮的大型肉食獸,猛烈地震撼着夜晚的寂靜。
他這麼告誡自己。僅僅過了半天而已。
「這個女人真的是『聖盃之器』嗎?」
綺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跟以前一樣用悠然自得的微笑回應。
路上所有的人都在驚愕地看着這個以驚人速度不斷超越前頭車輛飛速疾行的V-MAX。Saber根本不在意周圍人的視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頭頂的宿敵身上。通過氣流的流向可以感知阻礙行進的障礙物。即使是閉着眼也不用擔心會撞到什麼東西。
在逐漸逼近的Saber前面兩百米遠的地方,「神威車輪」終於落地,傲然地行進在路面上打算對付挑戰者的追擊。
綺禮抓住雁夜的青筋浮起的乾枯的右手,一邊低聲唸咒語,一邊用手沿着令咒的痕跡移動。已經變得暗淡的令咒經過他小小的處理立刻恢復了光芒,又恢復到之前的三道的形狀。
「Rider,喂,她……不會是已經追上咱們了吧?」
Saber認爲對方存在僥倖心理。既然這樣的話自己就利用寬闊的國道充分發揮機器的加速度吧。
這樣的話,那就是他太過輕敵了。
深山町的街道對於在地面上行駛追蹤的一方來說是個很大的枷鎖。而且爲了追求極限的速度而被全盤改造的這個V-MAX的行走特性跟直線短距離汽車加速賽的汽車沒有什麼兩樣,幾乎不具備任何旋轉性。可是,Servant的高超技術就連「高速行駛時無法轉彎」這條物理界的定理也推翻了,在他們面前這個定理沒有任何意義。
言峯綺禮一邊用略微含有一絲嘲諷的意味說道。一邊拍着雁夜的肩膀表示讚賞。雁夜用僅存的完好的右眼狐疑地瞪視着他。
這輛車明顯已經超越了機器的基本原則即「人的工具」這個範疇。這是發達的現代科技所產下的怪胎。那種孤獨和悲哀,甚至讓人感到一種超越了同情的同感。
Rider好像很痛快似地露出猙獰的笑容。
雁夜點了點頭,征服王的巨大身體像燃燒了一般變成了漆黑的霞霧,他又回覆到了充滿着不詳氣息的身穿甲冑的身姿。模仿Rider外表的黑暗靈氣直接纏繞在手腳上,隱藏了黑色甲冑的細微部分。
「沒有必要擔心。雁夜,只要你肯幫我的忙,就不用擔心會浪費令咒——來,伸出你的手。」
「不用擔心。聖盃我一定會按照咱們倆的約定給你。因爲我沒有必要追求那個願望機器。」
「這個傢伙本來能夠變身爲許多爲他人建立戰功的英靈。因爲發狂的緣故,劣化成了『僞裝』的能力。」
可是沒有必要感到焦急。確實在瞬間加速度和最大速度方面,Servant的敏捷性凌駕於這個V-MAX之上。可是這是鋼鐵的猛獸,只要還有燃料就可以一直維持那個速度。如果是長時間的追蹤戰的話,這就佔了很大的便利。
大概是爲了讓Saber的騎乘技術發揮到最大限度,衛宮切嗣準備的機動工具不是四個輪子的而是兩輪的。比起坐在座位上被安全帶所束縛的可「操縱」機動車,自己變成車體的一部分更便於控制重心,身體完全暴露在外面的「騎乘」摩托車才能最大限度地完全發揮出Servant的被強化的技術。
「……」
這個神父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一直無法弄清他的真正意圖,讓雁夜的心變得很不平靜。
雖然他曾經拜在遠坂時臣的門下,可是因爲參加聖盃戰爭而分道揚鑣,變成了Master的僞善者。可是也在參加了上次聖盃戰爭的間桐家看來,遠坂家和聖堂教會之間的勾結早已經明白了。既然這樣的話這個兼具監督者的兒子和聖堂教會代理人雙重身份的人,作爲時臣的走狗召喚Assassin也是不言自明的事了。
他今天中午竟然突然跑去敲間桐家的門,說打算商量建立同盟的事。根據他的說法,監督者言峯璃正的死責任在遠坂身上,作爲兒子自己必須替父報仇,所以纔想借間桐的手殺死時臣。
雖然知道他的這種說法很可疑,不過言峯綺禮提出的條件對雁夜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不僅是打算設計讓時臣進圈套,而且還調查到了保管有「聖盃之器」的艾因茲貝倫潛伏的場所,祕密地繼承了監督者保管令咒的權利的這個男人,可以說握有後半場聖盃戰中最重要的王牌。
對於懷抱着Berserker這個定時炸彈,甚至連親人都無法信任的孤立無援的雁夜來說,他的援助簡直勝過千軍萬馬,心裏立刻踏實了。可是,前提是必須相信言峯綺禮這個男人所說的一切。
言峯綺禮能夠確保艾因茲貝倫家族的人偶在自己手裏。對於被消耗掉的令咒甚至毫不吝惜地給予補充……即便如此,雁夜仍然無法完全相信眼前這個浮現出悠然自得的微笑的神父。
這個男人的態度顯得實在是過於輕鬆。也許是出於自己握有最重要的決定性的祕密而帶來的自信。可是如果只是單純這樣看待的話——說明他實在是欠缺面臨戰鬥的危機感以及需要考慮策略的緊張感。
如果非要解釋的話那個笑容更接近於玩遊戲玩得高興的孩子。以背叛恩師爲父親報仇的名義和自己結成了同盟。很明顯那個神父對這種狀況「樂在其中」……
「我們倆人同時出現太引人注目了。雁夜,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還有點小事要辦……雁夜你別忘了喲。今天晚上零點,你的願望將在那兒達成。」
神父好像對整件事情比雁夜本人更加上心,用充滿了期待的口吻再次叮囑雁夜。
雁夜再次用狐疑的目光凝視着他的微笑,然後慢慢轉過身去朝屋頂的樓梯口走去。
言峯綺禮沒有絲毫大意地側耳傾聽同盟者的腳步聲遠去,等到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再次來到屋頂的一個角落,把目光移到放着很多擋雨物廢棄材料上面。
「……我已經把人支開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不過也是時候現身了吧?」
這個聲音包含一種不容分說的威嚴,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之後,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壓抑的笑聲響起,滲進冰冷的夜空中。
「哦,你已經注意到了嗎。果然不愧是歷代戰爭的代理人。比雁夜那小子要敏銳得多。」
從暗處出現了一個沒有確定形狀的影子。乍一看綺禮還以爲是令人感到寒意的一大堆蟲子的集合呢——可是,明亮的月光立刻把這種錯覺趕走了,原來是一個個子矮小瘦削的老頭靜靜地走了出來。
「衝啊啊啊啊!!」
森林簡直像是剪紙一樣輕易地被帶電的車輪碾碎,Rider開始了暴虐的砍伐。
對於Rider來說,這絕對是沒有預料到的奇襲。一直得意洋洋地在天空中使用飛行寶具的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頭頂上會出現敵人。
這個運用雖然很出人意料,不過Saber的高超技術卻使得這件難事變得可行。V-MAX車體全身被嶄新的白銀盔甲包裹着,華麗而又壯觀。這個堅硬的車體就毫不亞於那怪物般的超強馬力,機械獅子這次終於變成了地地道道的魔獸,排氣管轟鳴作響。
雖然樹幹都很粗,可是對於維持着時速四百公里飛速行駛着的鋒利鐮刀來說,簡直像是鋸木一樣。瞬間被折斷的樹幹,全部彈起,被捲到半空中。好像是撕碎木屑一樣,但是比那要壯觀幾百倍的惡夢一般的景象。
另一方面,自從着陸以來一直坐在御者座上的韋伯一直在注視着後面,看到猛然奔馳過來的摩托車的前照燈的光芒,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慌忙拽了一下Rider的斗篷。
不能再呆在這兒。必須儘快返回新都,尋找愛麗絲菲爾。
問題的關鍵在於——緊握的車把的振動傳來危險的訊息。
在快速轉動的發動機內部,變成噴霧狀被噴到充滿了氧化燃料的活塞內部的硝基氧化物由於三百攝氏度的高溫膨脹起來,已經達到了極限的邊緣。被突然提高了一倍加速度驅使的V-MAX朝前猛衝過去,這隻能稱之爲急速驅動。Saber用很大的力氣控制車體,她的目標在於眼前剛剛出現的一個斜坡。
看到這個強大的破壞場面,Saber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征服王,你太小看我了!」
這條路在送艾因茲貝倫出城的時候曾經走過。去的時候是愛麗絲菲爾駕駛的,回來的時候是Saber握緊梅賽德斯奔馳的方向盤確認路程的。雖然只是往返走了兩次,可是對於Saber來說這已經足夠了。Saber記憶力超羣,不論是路的寬度還是路的坡度甚至需要拐彎的時候,她都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來。
「不好意思我這可是戰車。現在我不能再老老實實地陪你玩比賽速度的遊戲了!」

被捲到半空的樹像樹雨一樣降落時砸下的目標,當然是從後面追過來的Saber的頭。不要說直接擊中了,以現在的速度哪怕是方向盤被輕輕地刮一下都攸關生死。
只有現在立刻做出決定——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必須趕快做出選擇的瞬間。
減速——是不可能的。不是退一步就可以避免的考驗。只有一條活路就是朝前衝。
從路面崩落的巨大混凝土塊擋住了V-MAX的去路。無論長寬都超過兩米的巨大的扁平的石塊簡直像是一個石頭的屏風。
瀰漫在山路上的黑暗濃度已經不是黃昏時候可比的了,看來已經到了夜晚。
Rider以便咆哮一邊嘴角一歪,浮現出與生俱來有些猙獰的笑。
對於腦海裏一瞬間閃現的對策,Saber自己也很難判斷是否可行,不過已經沒法再猶豫了。Saber下定決心,把一切都託付給了自己作爲Servant被授予的所有可能性。
然後Rider使巨大的車體橫向滑動,來到了路邊上。
「Rider,你受死吧!」
韋伯縮在神威車輪的御座上,感覺到旁邊佇立着的Rider的鬥氣已經達到了最高潮。
和前面的「神威車輪」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原本看着只是一個光點,現在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邊轟鳴放射雷電一邊急速轉彎的車子的全貌。
假如Rider本來就是出於向Saber挑戰的目的而朝東邊行駛的話。那麼和被設計進了圈套的Saber不同,他對眼前的這種情況沒有任何異議。
征服王的目標肯定是一百多米的前方。騎在大型摩托車上,以一副嚴肅的表情瞪視着這邊的Saber。
Saber沒有任何猶豫地按住了那個紅色的按扭——這個雙輪的猛獸發出被惹急了的怒吼聲。
如果這不是逃跑的話呢?
這個距離,以及這個位置關係,都太糟糕了。
隨着一聲暴喝,以橫掃千軍的氣勢揮過來的氣壓團塊伴隨着魔法釋放的支撐重重地打在了混凝土塊上面,看起來至少有幾噸重的混凝土石塊被輕易地地拋在半空中。少女的細腕竟然可以完成這樣的壯舉,完全違背了物理法則,這是隻有Servant才能做到的不合常理的神技。
一邊迅速在半空中打轉,混凝土石塊沿着致命的拋物線朝前方落去,正好對準了前面的戰車正上方。聽到韋伯的慘叫聲,Rider回過頭去。舉起寶劍,圓睜雙眼瞪視着頭上的石塊。
Rider一邊笑一邊繼續敏捷地橫向滑動戰車,逼近下一個要被砍伐的物體。
速度計的指針早已經壞掉無法使用了。由於Saber的魔力驅使形成的超越物理法則的疾行,已經超過了時速四百公里。用魔法放出的壓力將後輪牢牢壓在水泥地上,Saber即使在拐彎的時候也不放鬆節流閥,硬生生把車身扭了過去。
「艾因茲貝倫不在這兒?! 」
對於正面被擋住前進道路,Saber目光中沒有任何動搖,驅動V-MAX往前衝去,然後把風王結界舉過頂。
而且位置還是白刃相交時佔據絕對優勢的敵人頭頂這個位置。這真是勝利女神對執劍英靈的恩寵,這次是必勝的機會。
「正是。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來遠坂對自己弟子的教育很完備嘛。」
「Saber這個傢伙。僅僅靠那個機械竟然可以追到這個份上,我不得不先表揚一下。不過……」
「——太好啦!」
Saber下定決心,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之後,沒有任何膽怯地衝進不斷降落的樹雨中。
Saber在正前方呈箭狀展開了風王結界,把車身正面完全覆蓋了起來。藉由壓縮的氣壓傘而將風阻減至零的V-MAX終於從空氣抵抗中解放了出來。
正因爲如此。現在要是放下Rider的事情不管返回冬木市的話,就意味着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後備承受Rider的一擊。
「哈哈哈哈哈!太棒了!不愧是自尊心極強的騎士王!你才配稱得上是戰場之花!」
「代理人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跟你合作的那個小傢伙的家人。」
Rider的Master又是如何知道深山町的那個地窖的呢——對,他根本不可能知道。Rider的陣營並不知道艾因茲貝倫一族已經改變據點。他肯定以爲Saber他們仍然在那個森林之城裏,所以傻傻地大半夜在天空中駕着戰車朝那兒趕過去。
作爲一個人造的機器裝置來說,V-MAX已經充分發揮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可是令人悲哀的是前面行駛着的是超出常理之外的疾行寶具。雖說V-MAX已經被騎手Saber的內在魔力牽引,不過它的材質和本身的構造強度存在着一定的限度。
在這種對決的場所,Rider能夠按照他自己的意圖來決定,對於Saber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在這樣兩輛高速奔馳的坐騎之間切嗣即使想插手也沒有辦法吧。對Saber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事。
Saber使盡全力按住剎車閘,控制住了三百多公斤重的車體,輪胎在地面上滑動,制止住了狂暴的雙輪的運轉。她一直沒有任何猶豫地追趕着Rider,可是到了現在胸中的疑雲浮現出來。
已經無需揣測,他的意圖很明顯——Rider打算決鬥。
Saber看到剛纔Rider的「神威車輪」從高空中降落下來,落在了遠處。征服王不知道到底出於什麼目的沒有繼續逃走,而是落在了地面上,好像是打算回應Saber在地面上比賽騎術的挑戰。
在未遠川奪取了Caster的性命的Saber的寶具。自從親眼見識到「誓約的勝利之劍」之後,目前的戰局就一目瞭然了。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直線道路。周圍不用擔心會波及到無關的人。而且雙方都是靜止的,互相瞪視着——毫無疑問目前的狀況,對Saber的寶具來說是得天獨厚的有利條件。
緊握方向的右手拇指下面是一直很在意的一按扭。Saber通過高超的騎術驅動着V-MAX,雖然不知道那個按扭的「功能」,可是卻知道那個按扭的「作用」。那是隱藏在這個鋼鐵之馬裏面的最深的祕密,也是最厲害的王牌。
簡直像是雪崩一樣不斷朝地面降落的東西。V-MAX像蛇一樣彎曲前進,在千鈞一髮的空隙中穿行。Saber認爲剎車使摩托車停下是愚蠢的行爲,所以她不但沒有減速,反而利用加速時的衝力使前輪離開地面懸在空中,單靠後輪維持平衡,表演了一手由魔法控制駕駛摩托車的絕技。那個華麗的雙輪舞使得韋伯完全忘記了恐懼,目不轉睛地盯着看,Rider臉上也露出很滿足的笑。
大鐮刀的下一個獵物竟然是覆蓋着路面的堅硬的瀝青混凝土。石頭要比樹幹的密度和硬度大很多。可是鐮刀仍然毫不留情地把石頭粉碎成瓦礫,像飛沫一樣四散擋住了Saber的去路。
「是間桐髒硯……嗎?」
老魔術師歪了歪深埋在皺紋裏的嘴角,露出非人的笑容。
看到這個景象,Saber全身像是通了電一樣得到了某種啓示。
真相依然不清楚,可是Saber心中湧起一個強烈的預感,自己中計了,這種感覺讓她變得焦躁不安。在Saber追逐Rider的時候,嫁禍於征服王的罪魁禍首說不準正在帶着愛麗絲菲爾逃走呢。
之所以認爲石頭比樹幹更危險,前提是必須「打中」。如果可以躲開一切的話,無論是下火箭還是槍林彈雨都一樣。Saber把一線勝利的希望託付給了自己完全信賴的V-MAX上面,用勇猛而又華麗嫺熟的駕駛技巧從混凝土石頭的縫隙中穿過。
她的魔力不斷釋放,V-MAX的各個可以保證以極限速度疾行的重要部位被完全覆蓋和保護,柔韌而又強大的鎧甲增強了摩托車的性能。
Rider到底是以哪兒爲目標奔馳的呢?
「啊啊啊啊啊!!」
Rider應該曾經抱着酒瓶走過這條道路。把愛麗絲菲爾擄走之後他爲什麼要特意以敵人的領土爲目標選擇逃跑的線路呢?
插進瀝青地面的混凝土石塊屏風——平滑的一面對着上空,斜斜地插入地面的角度有三十多度。簡直像是預示勝利的鑰匙就在那兒。
前輪已經踏上了發出咯吱咯吱類似慘叫聲的混凝土石塊。然後車體朝上彈跳,瘋狂轉動的後輪的力量打在了半空中。甚至連中立的束縛都突破了,高高地朝天空中飛去——
比樹幹要厲害得多的致命的岩石洗禮。可是——凝視着前方勇猛向前的Saber的嘴角突然露出無敵的微笑。
另一方面由於揮動大鐮刀橫掃路面,Rider的戰車已經失去加速的功能。混凝土和時候要比樹木難切削得多,所以對於神牛來說這是一個無法忽視的阻力。
在尺寸遠超過普通大卡車的「神威車輪」兩側面上,固定着劃出兇險弧度的特大鐮刀。現在Rider所急速奔馳的國道兩邊,是簡直要覆蓋了道路的茂密原始森林。把車輪移到鋪好的道路最邊緣的話,鐮刀的刀刃肯定會插進鬱鬱蔥蔥的樹林裏——
這正是Saber本人通過和衛宮切嗣之間的矛盾所得到的切身體會。
感到一種冰冷到焦躁不安的感覺,Saber咬緊牙關。
像墨汁一樣黑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前照燈的光芒撕破了這片黑暗。Saber仍然在拼命驅動着鋼鐵猛獸。
「現在正是好時機——」
從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陰謀詭計的影子,他確實是被人陷害了。征服王的眼睛裏怒火熊熊,好像在示威說你是如何刺我的我也要同樣地還回來。
絕好的取勝機會白白丟掉,但是讓Saber心神不定的是別的原因。
Rider舉起了自己的愛劍擋住。撞擊在一起的劍刃。從威力上來說因爲Saber在位置上佔據了絕對的優勢,所以按理說她應該更有勝算的,可是結果是平分秋色。風王結界無法攻破Rider的防禦,最終被彈開了。
從市街道朝東穿越國道……最終的目的地是到艾因茲貝倫森林。
如果這樣的話,說不準可以——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絲勝利的希望使得Saber變得非常興奮。
具有乾坤一擲的氣魄被高高舉起的風王結界——那個時候,稍微猶豫停滯了一下。
他那種英勇的氣概好像和用偷襲的方法擄走愛麗絲菲爾並不相容,可是這也許正是Rider和他的Master之間的矛盾。被契約所束縛的Servant的行動往往帶來孕育着很多矛盾的結果,這並不足爲奇。
戰鬥的時候她全身穿着的白銀甲冑——現在要把甲冑不是披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強烈的念力使得它和V-MAX的車體重合。類似於戰場上保護愛馬的馬鎧甲。以騎術的一體感爲支柱,這次一定要使這個不會說話的鋼鐵猛獸變成自己的手腳……
隔着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距離,發現Rider的戰車也停了下來。而且方向也掉轉過來了。一直都是直往前走讓Saber在後面步後塵的,可是現在竟然掉轉方向,兩頭神牛,以及它們的主人征服王的雙眼裏溢滿了戰鬥的喜悅之情,他用攝人心魄的目光注視着Saber。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就糟了……」
既然他這麼自稱的話,綺禮心中倒是浮現出一個相當的人物。
Saber握着劍柄的小手突然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從冬木新都一直到這兒,一個勁地追趕Rider,現在卻突然停下來到底是爲什麼。可是,Rider看到追蹤的人停下來,不是藉機逃走拉大距離,而是立刻掉轉戰車並使戰車停下,好像是打算正面對峙。按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Rider本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和Saber一決高低。如果對方放棄追擊的話,那就要由自己這一方採取主動了。
「Saber,你就在我的後邊追趕吧!」
趁着戰車減慢速度的空隙,由於V-MAX的渦輪增壓器形成的最大加速再加上利用了由於偶然的原因形成的斜坡當跳板,Saber終於找到了Rider的漏洞。
既然這樣的話,被從地窖擄走的愛麗絲菲爾去了哪裏呢?
Saber的第六感預感到了絕妙的勝利機會的到來。從現在起要是平安無事地通過緊接着的幾次考驗,肯定會有起死回生的機會的——
「該死……!」
從市裏一直到這兒持續發揮最大限度性能的發動機和驅動系統已經出現要崩潰的預兆。Saber的高潮駕駛使得她可以像把握自己肉體的延伸一樣準備把握這輛車的內部情況。已經可以清楚地聽到快要到達極限的苦悶叫聲了。
聽到韋伯倉皇失措的聲音,Rider用鼻子冷笑了一聲。身爲獲得騎兵的寶座出現在現實世界的英靈,他不用回頭,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逐漸逼近的Saber的氣息。
落下的V-MAX和驅動着的神威車輪之間,沒有劍戟再次相交的機會。Saber鍵下由於瞬間的魔法釋放而提升的速度,好不容易纔在半空中維持住了車體的平衡,後輪着地,所有的衝擊都被橡膠輪胎和懸浮體吸收了。
「我又來了喲——緊接着樹的是石頭雨!」
好像在說比力氣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Rider豪放地揮動着銅劍對準混凝土石塊。石塊的軌道被再次打偏在空中更加快速地轉動。最後像迴旋鋸一樣落下,深深地插進了戰車背後的路面上。
這麼說的話,在地窖裏襲擊舞彌並擄走愛麗絲菲爾的又是誰呢?
絕對沒有看錯。V-MAX躍起的時刻,眼前的Rider的御者座上面除了駕駛者Rider以外只有他的Master。
可是——韋伯雖然還不太成熟,不過卻擔負着Master的責任,感覺到某種焦躁不安,忍不住咬緊嘴脣。
可是——雖然這個判斷很正確,可是Saber仍然沒有動彈。全身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一切無用的動作都不被允許,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眼前的危機,擺好架勢準備隨時全力以赴。
「Rider,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就會被追上的!喂,笨蛋,你好好看着後面!」
如果考慮到車體的負擔而減速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不過硬要摩托車持續高速行駛的話,幾分鐘之內這輛車就會分解崩潰。如果不採取什麼加強車體本身性能的手段的話……
像這種程度的小事,身經百戰的Rider不會沒有注意到。而且他也曾經在未遠川見識過Saber寶具的威力。雖然他的判斷經常是感情超過理智,不過在軍事謀略方面這個Servant是不會判斷錯誤的。
如果是神威車輪的機動力發揮到最大限度的疾行的時候,也許倒還可以躲避一時吧。可是Rider不知道爲什麼偏偏要捨棄自己在腳力上的優勢,選擇和Saber正面對峙。
「喂,Rider……」
「嗯,即使是對我的主人你,我也必須先聲明一句。」
好像看透了韋伯的疑問,Rider露出了無敵的微笑,然而視線仍然沒有從Saber身上移開,對身旁的少年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要把對聖盃的必勝的念頭放在一邊,打算賭一把大的。如果你想用令咒阻止我的話,就趕快趁現在吧?」
「……」
因爲知道這個Servant傲岸不倨的性格,所以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是有理智的Master的話肯定會動用令咒的力量來阻止,Servant本人也很清楚這點,可是他仍然要亂來,是這回事嗎?
「你……你真的打算主動出擊嗎?從這個角度?直直地衝過去?」
「河邊所看到的那個光之劍。在Saber擺好架勢準備動用那個的時候,看我的神威車輪是不是能夠利用這個間隙通過這段距離,我們要較量的是這個。」
韋伯的臉色大變,開始重新估算雙方的距離。
剛剛來得及,實在是太驚險了。
比較自己記憶中的Saber的寶具發動所需要的時間,以及Rider的寶具的加速力。無論從哪方來看,都很難估計最後的結果。現在兩人所對峙的距離實在是太巧了。
「……你有勝算嗎?Rider?」
「一半吧。」
征服王用堂堂正正的態度和依然很悠閒的口吻回答道。對於掌管軍事的人來說,這個數字可不是很樂觀。
如果勝算是一半的話,那麼失敗的機率也是一半了。簡直像是靠投擲硬幣來決定生死一樣的荒唐。這樣的東西絕對不值得被稱之爲「戰略」。如果非要命名的話,只有稱之爲「搏命之計」。只有在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活路的局面下,纔會採取的愚蠢的行爲。
「你爲什麼要……這麼胡來?」
「正是因爲是胡來,所以。」
「……髒硯,看着爲了間桐家奮鬥的雁夜的勝算被一點點的毀掉,這可以嗎?」
韋伯表情很嚴肅,好像是爲了說服自己一樣說了這麼一大通裏有,Rider一直保持着很胸有成竹的微笑。
「喂,Rider——我們到底怎麼會去啊?」
「你到底有什麼事,間桐髒硯。」
出於戰鬥的餘韻而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怒氣衝衝地質問Rider的韋伯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於是變得很沮喪。
終於被解放出來的真名,猛然迸發出雷光的神牛戰車。初戰中Berserker被踏在牛蹄下時神牛的雄壯的嘶叫簡直無法跟現在相比。
大概這個超越了人類常識的怪人。在每次聖盃戰爭爆發的時候都置身其中吧。甚至連身爲前任監督者的言峯璃正都不知道的事情,這個間桐髒硯卻已經掌握了。
「……算了,Rider。你要是能夠按照你的方式取得勝利也可以。」
在這千鈞一髮的互相瞪視的比賽中,先敗下陣來的是Saber。
看起來Rider也沒有受傷。可是,他乘坐的戰車,以及那兩頭神牛都已經消失了蹤影。寶具「神威車輪」完全承受了「誓約的勝利之劍」的威力,所以跟以前的Caster的海魔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片灰塵都沒有留下。
明白了己方的失敗,同時也意味着自己現在仍然活着並保持清醒的意識這個事實。
可是,無論Rider再怎麼體格強壯不服輸,進行失去了機動力量的白刃戰,很明顯Saber佔據絕對的優勢。兩人在體格上雖然差異很大,可是這是超越常理的Servant之間的戰爭,Saber雖然看起來很柔弱手下,可是她具有簡直像怪物一般的戰鬥能力,韋伯通過迄今爲止的戰鬥早就已經充分意識到了。
「勝利之劍!」
「——風來吧!」
「在戰場上,她無疑是地球上的星星。與其讓她在那兒說自己到底是不是理想的王那些戲言,還不如加入到我的麾下讓她放射出真正的光輝。」
可是這要那珍貴的寶劍的劍柄仍然握在手中,自己就絕對有必勝的把握,對着舉起的黃金的光輝,唯一可以高聲喊出的只有一個真名。
「你明明是雁夜這一方的,爲什麼偏偏要躲在這裏偷聽呢?」
Rider好像從心眼裏悔恨似地小聲說道。可是,考慮到目前的狀況顯得實在是太過輕描淡寫。
「我不太明白。間桐家,不也是很渴望得到聖盃的御三家之一嗎?」
「摩托車……嗯,還真是個好東西。」
「……」
「AAAALaLaLaLaLaie!!」
埋在皺紋裏深陷的眼窩,閃耀着炯炯有神的光芒注視着綺禮。
像放射出了無數的彗星的金色的閃光,使黑夜像白晝一樣明亮。
巧妙地選擇佇立在夜晚街道上明亮光線無法照徹的死角的矮小身影。雖然容貌很乾枯衰老,可是與之相反這個老人卻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存在,時臣屢次對自己這麼說起。雖然表面上對外宣稱已經隱世不問世事了,可是暗地裏利用魔道的祕術演唱自己的生命。統治間桐家已經達到好幾代的怪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身爲Master的雁夜要危險得多,需要特別注意的一個人物。
伴隨着征服王的怒吼聲,朝瀝青路面上猛地一跺腳,拼命朝前猛衝的怒濤一般的牛蹄。雖然被那個霸氣所壓倒,可是韋伯仍然極力睜大雙眼以免自己像上次一樣昏過去。在前進的方向,又立刻就要被釋放出來的最強的對城寶具,爲了搶佔先機,Rider拼命疾走,絕對不願意放棄戰勝Saber的機會。
「不是,雖說有些令人懷疑的地方,不過好歹是六十年一度的大慶典。看着小孩子們在那兒胡鬧也沒有什麼意思。所以我找到了一個自己獨有的享受這件事的方式。」
由於「誓約的勝利之劍」的一擊,路面一瞬間被燃燒殆盡,就連遠處的樹林也在一瞬間被吹費,道路以及延長線上面刻着巨大的一字樣的恆基。瀝青達到熔點發出了惡臭的氣味,味道非常刺鼻。像拿着小小的行李一樣抱着少年Master的到底是誰呢,不用問也知道。
眼前是隻聞其名從未見過其人的間桐家的幕後黑手,言峯綺禮的意識不由得轉換到臨戰狀態。
「言峯綺禮。我聽說你是那個特別頑固耿直的綺正的兒子,是嗎?」
「嗯,該怎麼說呢,可以說只是出於我的好奇心吧。我想看你到底是採用什麼手段來『毀壞』雁夜的,對這一點我很有興趣。」
「誓約的——」
「……你,竟然想要戰勝那個Saber到了不惜這樣做的地步了嗎?」
在黑暗之中,韋伯望着遠方閃耀着燈光的新都,深深地嘆了口氣。
「當然,假如那個不成器的傢伙真搶到了聖盃,那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話雖如此,我實在是沒有耐性。」
髒硯的嘶啞笑聲對於綺禮來說實在是刺耳。要是這次相遇是在戰場上,雙方不使用語言而是真刀真槍地生死搏鬥的話該多好啊。雖然明明知道對方是非常危險的老魔術師可是仍然忍不住這麼想。看來對於綺禮來說,間桐髒硯這個人的存在已經到了如此難以容忍的地步了。
可是即便如此,一直延續到肩膀的那個粗壯的胳膊的觸感,仍然沒有消失。
「——你,在敗了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不是消滅敵人,也不是貶低他們,而是制伏佇立着的對手——這纔是他認爲的真正勝利的形式。
韋伯皺起眉頭,只有嘆息,實在是太無語了。
快速疾行雷神的化身正要把蹄子踏在Saber矮小的身軀上的瞬間——
「光耀在世界的彼方——征服吧!遙遠的世界稱霸!!」
在瀕臨死亡線的一瞬間,明白了自己失敗的Rider趕快從御座上把韋伯抱下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對城寶具的攻擊下逃脫了。兩人真可謂是九死一生。可是代價也夠大的。Rider一直作爲主力兵器以來的飛翔戰車在最後關頭灰飛煙滅了。
Saber看到對手衝過來,也急忙在風壓的保護下拔出寶劍。
「你爲了討好雁夜而對他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好像是打算除掉遠坂家的兒子啊。」
「Rider!使用『王之軍隊』——」
Servant輕聲說道,露出有些猙獰的笑容,他的眼睛裏滿是勝利的信念之光——在定睛凝視着只有五成把握的不確定的未來。
「啊,還真是意外。我以爲要是你的話倒是可以理解我的愉悅呢。」
「那麼到底爲什麼讓雁夜和Berserker參與呢?要是你只打算袖手旁觀的話,爲什麼連Servant都準備好了呢?」
僅僅是靠聖盃來聯繫和建立契約的人,有什麼資格來管這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Rider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
「啊……失敗了。」
心裏暗自把對這個老魔術師的評價進一步提高,可是綺禮仍然裝得很平靜的樣子。
「我雖然看起來已經老了。言峯綺禮,我的鼻子可還是很敏銳的喲。你身上具有和我一樣的味道。就像被雁夜這塊腐肉所吸引而爬到這兒的蛆蟲一樣。」
一眨眼的工夫就從視線裏消失了,只留下了漸行漸遠的摩托車的咆哮聲,韋伯他們呆呆地佇立在當場聽着摩托車的聲音。一直在側耳傾聽排氣聲的Rider點了點頭,露出會心的表情。
可是,這並沒有結束——韋伯立刻用戰鬥的意志趕跑因爲失敗而失意的心情。即使「神威車輪」被奪去了,征服王還有一張真正的王牌。
「確實如此。」
「……」
最終,不還是這樣嗎。比起圍繞聖盃的戰爭,他們更看重彼此作爲英靈的正大光明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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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親眼看到Saber的寶具的光芒,也就意味着……在神威車輪到達最後一步之前,騎士王搶先一步展開了攻擊的結果。
她把用風暴裹住的劍放進劍鞘裏,然後放開節流閥滑動後輪扭轉車子的方向,背向Rider飛馳而去。
他的自信並不是虛張聲勢。他雖然嘴上說是豪賭一把,可是Rider本人對自己的必勝倒是信心十足。
綺禮無視老魔術師的挑釁,質問道。
「啊,那,只有走回去了。」
「……您要是這麼懷疑我的話,爲什麼不勸阻雁夜呢?」
「你……想看自己的親人的苦惱,竟然渴望到這個地步嗎?」
聽到這個嘶啞的聲音問起,綺禮點頭表示同意。
很顯然Rider也很清楚她的實力。可是征服王仍然沒有任何膽怯的樣子,堂堂正正地舉着寶劍和Saber對峙着,一點要退縮的表示都沒有。
根本沒有把破綻賣給Rider,Saber在滑動後輪的同時再次飛快進行加速,留下巨大的排氣的轟鳴聲,一口氣朝冬木市的街道飛奔而去。
「——!」
因此,人們才叫他征服王。
嘎吱嘎吱像是蟲羣在鳴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綺禮才明白這是這個老人壓抑的笑聲。
「嗯,確實很想。」
間桐,髒硯——
這並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對於通過一天的休息魔力得到補充的Rider來說,這是挑戰的最佳時機,是以後絕對不會再有的機會。沒有人能夠保證下次和Saber對峙的時候,他的身體狀態能比現在好。
「確實如此,那個男人殺了我付清——」
髒硯用有些滑稽的口吻說道。他的嘴角咧得更歪了,滿面都是笑容。
「你的目的不是在於遠坂家的兒子,而是在於雁夜本身。對嗎?」
解開逆卷的旋風,黃金的光芒熠熠生輝,好像爲了顯示騎士的王道,魔力在不停地翻滾。
「什麼啊。我這麼做只不過是出於父母擔心自己孩子的一片苦心罷了。我想親眼看看雁夜這孩子到底找到了一個怎樣的幫手。」
這個霸王就像這樣在過去打敗了無數的王侯和武將,無視他們的權勢和財力,而是得到了對方的「靈魂」。
「呵呵,小子,你好像也開始知道何爲『霸』了呢。」
「……」
既然這樣的話,與其是相信數字上的勝算率,還不如把賭注押在Rider的鬥志上面。
「如果在這種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挑戰的話,敗的那一方肯定也沒有什麼藉口和臉面了。這纔是真正的『徹底失敗』。我並不認爲那個經常賣弄小聰明的小姑娘所引以爲豪的劍能夠利用這個時機擊敗我。如果她能夠以這種形式完全敗在我的手下的話,說不定這次就會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惶恐,從而加入我麾下爲我效勞呢。」
看到那個背叛我的雁夜苦悶的樣子,說真的——還真是看不夠。我既有期盼間桐家勝利的願望,可是又被想看到雁夜一敗塗地窮途末路的樣子的這個念頭所誘惑。真是太難決擇了。
對於拼命掩蓋自己內心真實表情的綺禮的質問,髒硯好像故意取笑似的揚了揚眉毛。
視野爲之所奪,爲之所炫,不由得轉過身去的韋伯——在激烈的衝擊中,通過極其冷靜的思考明白了一個道理。
「哼——太意外了。經常有人說雞窩裏飛出金鳳凰,確實如此啊,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會生出你這樣老奸巨滑的兒子。」
「言峯綺禮,你太過於賣弄自己的小聰明瞭。你竟然敢瞞着遠坂私自行動實在是太過大膽了。當你說要除掉時臣的時候,從那刻起你根本無需藉助雁夜之手來殺他,你肯定都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吧——我還沒有老到老糊塗的地步。你雖然可以騙得了雁夜,可是別想騙倒我。」
對於韋伯他們來說當然很意外,Saber現在必須趕快去尋找愛麗絲菲爾,沒時間跟Rider爭勝負,她必須找出把她引去和Rider交戰的罪魁禍首,然後從那個人的手裏奪回愛麗絲菲爾,爲了這個目的,即使是把和Rider的決鬥拋在一邊也必須儘快撤退。
韋伯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到了戰場上慘不忍睹的場景。
韋伯放棄了,無奈地吐了一口氣,扔出了這麼一句話。
「——你說什麼?」
故意裝得跟那種好爺爺一樣的微笑,可是那個像骷髏一樣乾枯的容貌之中明顯有異於常人的地方。看起來,很明顯根據他的臉的構造是不可能有這種笑容的。
對着這樣說的韋伯,Rider輕輕地,但是很堅決地搖了搖頭。在休息的時間關於對後半場戰爭的預見,征服王好像還沒有打算推翻。以Saber爲對手的話充其量是使用戰車。只能發動一次的親衛隊的召喚,必須保存到隨後和Archer對決的時候。
「——是啊。」
「雁夜的?勝算?哼,那種東西從最開始就不存在。那種廢物要是能奪到聖盃的話,過去的那三場廝殺就是鬧劇了。」
「別說了,那種謊言不要再說第二遍。」
「在我看來,遠坂家的兒子以及艾因茲貝倫家族的那些傢伙們都是蠢貨,如果對於上次的最後一戰記得很清楚的話,就會明白這第四次聖盃戰有些奇怪,就該對此表示警戒。我從最開始就看破了這次的戰鬥。事實上,從戰鬥一打響,看看Caster那個不成器的樣子。很明顯招來的不是英靈而是跟英靈相差很遠的惡靈,聖盃戰爭的系統毫無疑問已經開始出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首先我們要弄清楚這個問題。」
聽到綺禮的問題,髒硯在鼻子裏冷笑了一下。
征服王的正面突進令Saber背脊一陣顫慄。在神牛的疾奔下,百米距離瞬間減爲零。眨眼間,神威車輪的威力已經展現在了眼前。
與其跟征服王講道理硬要說服他,還不如讓她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正是他那種超越常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許是可以相信的勝算吧。
「……」
綺禮默不作聲,慢慢地從法衣中拔出黑鍵。
因爲他明白現在已經不能靠道理來說狠,到了和這個老魔術師拼個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的地步了。現在髒硯已經瞅準了這個時機。那是已經賭上了性命的絕地,要是想保證要害不被擊中的話,只有採取冷不防從正面迎頭而上這個必殺技。
現在間桐髒硯已經越過了這條線,它不是用腳而是用語言。
可是髒硯仍然用悠然自得的微笑面對綺禮發出來的冷冷的殺意。
「……哦?我是不是有些對你估計得太高了。我還以爲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同好呢。看起來你對自己的無恥還是會感到有些羞恥心的——哈哈,實在是太青澀了。你是不是以爲這像是沉沒在自慰那樣不能見人的事裏而感到羞愧呢?」
既沒有示威也沒有警告。在甚至連準備工作都看不到的瞬間,綺禮從左右兩個方向擲出去兩隻黑鍵,好像要把這個老頭的身體弄成串燒。
可是,面對白刃相加髒硯仍然沒有任何動搖,顯得非常從容,這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在將要被兩把刀刃刺穿的瞬間,老魔術師的論快簡直像是泥塑一樣融解掉了,再次恢復成藏在角落裏的形狀不明的影子。
綺禮全身都警戒起來,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好像很高興的嘲弄聲。
「啊,好可怕好可怕。雖然很年輕,不過畢竟是教會的走狗。要是取笑的話肯定會危及到性命的。」
綺禮又拿起一個黑鍵,凝視着黑暗中蠢蠢蠕動的影子。
剛纔看起來差點就要刺穿間桐髒硯的肉體難道是幻覺嗎。或者說間桐髒硯的肉體本身就不存在——在這個老奸巨滑的老魔術師身上,什麼超乎常理的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如果因爲這樣的小事而驚訝的話,根本就擔當不了代理人的職務。
「真是的,下次見吧,小夥子。爲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和我平分秋色,你一定要好好養養自己的本性。哈哈哈哈……」
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之後,髒硯的氣息融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拿着刀像稻草人一樣佇立着的綺禮的身影。
「……」
綺禮非常焦躁,把失去了目標的黑鍵扔在了屋頂。
沒想到這個老人竟然是麼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怪物。沒有讓他繼續存活的道理。
早晚有一天必須除掉的仇敵。對於間桐髒硯他有這種確信。
爲了不注意逐漸變黑的夜色,間桐鶴野今天晚上仍然繼續沉浸在酒精裏。
昨天晚上沒有任何事發生,很平穩地就渡過了,可是現在卻覺得非常可恨。變得風平浪靜的大海肯定會有海浪從後面打過來。昨天晚上沒有任何危險的事發生,平淡地過去,意味着今天晚上肯定會發生危險的騷動。
然而如果是被平安無事地保護的話,愛麗絲菲爾一定會啓動發信裝置,告訴切嗣自己目前所處的位置和詳細信息。可是現在並沒有接收到,說明Saber的追蹤也是白費工夫。
肩膀不停地顫抖,吐出像野獸一般粗重的氣息,雁夜來到了教會門前,全身充滿了殺意。慢慢打開門。
血腥味。還沒有經過很長時間。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假如有人對自己說人在這個世界上所受的一切苦鬥不過是神對人的考驗的話,雁夜肯定會忍不住伸手把神和他的使者勒死吧。可是如果有人問非神的普通人類能不能救贖的話——看着自己的逐漸腐朽的身體,雁夜也只能悄然沉默不語。
作爲遠坂時臣的朋友,並且被他作爲客人款待對其露出破綻也毫不爲奇的人物。
直到那個時候雁夜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雖然這已經太遲了。因爲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失去仇敵遠坂時臣這個要素,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所以在遠坂死了之後纔會覺得這麼空虛和不知所措。也許是因爲無法抑制的心神動盪,現在雁夜已經不明白自己到底爲什麼要和時臣戰鬥,到底是出於什麼期望才參加聖盃戰爭的,一下子想不起來這些重要的事情。
來到了觸手可及的距離之後,雁夜停住了腳步。時辰仍然沒有任何動靜。雁夜心中充滿着莫名的混亂不安和憎惡,死死地盯着時臣的後背。
切嗣根本不屑再去看一眼正在因爲痛楚和恐懼而啜泣着的鶴野,離開了間桐宅邸。
不管這個男人是誰,不管他到底是怎樣突破屋外非常厲害的重重防護結界的,事到如今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鶴野眼前出現的,毫無疑問是他在這一週來,一個勁地靠酒精的作用纔可以暫時忘記的恐懼本身。
又髒又皺的舊外套。鬍子亂糟糟的,好久沒有颳了。如果光看外表的話,跟在屋裏穿着平常衣服的鶴野相比,那個男人更像是小酒館裏的醉漢。可是他的目光卻否定了這一切。那個男人眼睛裏的溫度,已經超過了冷酷或無情這樣的範圍,充滿了冷冰冰的像負傷的野獸一般的蠻念和殺意。和那個目光對視之後,鶴野決定放棄對對方的來歷和整件事情的探究,完全成了絕望的俘虜。
成爲了Archer的新Master,現在重新獲得了令咒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就是說過去喪失了Servant從而失去了Master權力,現在仍然活着的某個人物。
「不,不不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仔細側耳傾聽的話,可以聽到吞噬血肉,啃骨頭的蟲羣的鳴叫聲。慢慢地侵蝕身體的刻印蟲所造成的痛苦,對於雁夜來說已經成爲了像呼吸和心臟的跳動一樣自然的肉體的一部分了。意識經常變得很模糊,等到清醒過來對於事件的流逝的感覺也變得很漠然。
可是時辰仍然沒有任何警戒地背對着雁夜,沒有任何反應。雁夜因爲不安和境界慢慢放慢了腳步。
把魔力集中到眼睛上,使用夜視術。立刻可以把室內的裝潢設計看得一清二楚。看起來好像是客廳的樣子。桌子上放着的茶具也是兩人套裝的。
突然在塔進某間黑暗的屋子的時候,切嗣的嗅覺聞到某種無法忽視的東西。
對於衛宮切嗣來說,讓不聽自己的話的人提供情報的經驗,豐富到不能再豐富的地步。那種常年培養出來的直覺,讓他明白了現在即使再問下去也得不到什麼答案。
可是時臣的Servant那個時候正在做什麼呢。怎麼可能坐視自己的Master不管呢。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性也就是說……時臣作爲Master對於Archer來說已經喪失了利用價值。和下一個訂立契約者合謀殺害了時臣,這種說法也是有道理的。
即便如此,還是被想粗暴地抓住暴露在自己面前只有幾里面之遙的遠坂時臣的脖子的衝動所驅使——終於顫抖的指尖接觸到了瀟灑地裝飾着的領結的脖頸。
從地窖的襲擊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個多小時了。逐漸逝去的時間的一分一秒對於切嗣來說都意味着勝利在逐漸遠離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認真思考。
看起來鶴野關於這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是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空洞實在是太大了,使得間桐雁夜這個人格的輪廓也崩潰了,也經變形到無法辨認的地步。
既然這樣的話雁夜是不是應該起到呢。對着煙錢聳立着的從屋頂一直到地面的,超然俯視着他的巨大十字架,雙膝跪地起到呢。
曾經俯視自己的傲慢的冷笑,故作殷勤的冷酷的口吻和嘲笑的話語,所有關於遠坂時臣的記憶充滿了雁夜的腦海中,使得他的意識分裂錯亂。那種混亂吹走了雁夜內心的所有以時臣爲起點的纏繞着的各種感情,動機和衝動。
輕易就被祈禱之地這種形式上的慰籍所安撫,並感到安心的人類的單純。雖然一方面對此嗤之以鼻,可是另一方面對於這種哪怕明明知道是欺騙和虛假的東西也要找一個精神避難所的人類,不由得感到深有同感。
按照排除法來考慮的話,綁架愛麗絲菲爾的只有間桐陣營的人。Rider的Master並沒有看破切嗣所準備的隱祕的據點的諜報能力,對於遠坂來說,昨天晚上剛剛結成的同盟他沒有必要以這種形式立刻出爾反爾。
上一次戰鬥沒能報一箭之仇的記憶,更加煽動起雁夜內心的怒火。
先切嗣一步開始追趕艾利斯菲爾德Saber肯定也失敗了。現在仍然可以感覺到魔力供給迴路並沒有中斷,說明Saber並沒有遭受什麼攻擊。
「時臣你是不是想殺我?可是你太天真了。在讓你得到應有的報應之前,我會來無數次的……」
虛弱無力的四肢簡直像是系線的人偶一樣。遠坂時臣的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像積木一樣倒塌,滾在了雁夜的臂彎裏。
獨生子慎二以遊學的名義去了國外。鶴野實在是不想留在現在的冬木市。可是,他又沒有可以離開間桐宅邸的理由。在地下的蟲庫裏調教遠坂家過繼給自己家的小女孩,把她訓練成足以成爲下任間桐家家主的人物,這是髒硯交給他的任務。
首先在洗臉池裏確認試驗藥液的反應,然後再鑑定客廳裏的血跡,很明顯反應結果一致。這幾天能夠在這個洗臉池刮鬍子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人的血液染在了客廳的地毯上……
出於謹慎,切嗣把其它的房間也搜了一個遍。可是目的已經不在於掌握情況而是更傾向於找到在這居住的人。
間桐鶴野的靈魂已經完全頹廢了。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鶴野在切嗣來訪之前,早就已經把自己逼到了窮途末路。
像蟬蛻一樣虛空的面露死相的屍體毫無疑問是其本人,容貌也明顯是遠坂時臣的相貌。雁夜在那個時刻只有承認時臣已經死亡的事實。
對於這個經過自己重重推理的得到的沉重的答案。切嗣感到心如刀絞。
一步,又一步地慢慢朝聖盃走近。可是體內的刻印蟲卻以幾倍於自己接近聖盃的速度侵蝕着身體。
回想起被雁夜通過召喚陣召來與之契約的黑色怨靈一樣的身影——爲了遠離那個時候的恐怖,所以只有用酒精來麻醉自己。
除了現有的七組Master和Servant,出現別的新的敵對勢力的可能性雖然很低,可是並不是爲零。然而在現階段即使這樣瞎揣測也得不出什麼結果。目前,只有從仍然具有Servant的保護,並且在最後階段需要愛麗絲菲爾的三個Master中間找到這個潛在的敵人。
雖然已經到了深夜了,可是丘陵上的教堂仍然燈火通明。
那個時候給間桐雁夜帶來的混亂和衝擊簡直就相當於用一個大鐵錘擊中人腦袋一樣。
「……」
這聲呼叫充滿了殺意,可是沒有人回答。雁夜把這段沉默理解爲那個魔術師的傲慢的態度,所以繼續大踏步地前進,縮短自己和時臣的距離。
切嗣仔細地檢查已經完全乾掉的血跡。雖然不是飛濺的血沫,可是從量上看起來也不像因爲受輕傷而流的血。從經驗上來說,只能認爲是有人被刺傷以後留下的血跡。
對於連日來威脅着冬木市的夜晚的怪異事物的原形,鶴野當然很清楚。他是繼承了名門望族間桐家的嫡長子,曾經爲了探求聖盃的影蹤從遙遠的過去就開始遠征的偉大血脈的末裔。其實他本來應該作爲當事人之一參加這場令人慘不忍睹的戰爭的。
成爲間桐家的魔術師,也就意味着成爲背後的首領髒硯的傀儡。正是因爲明白了這一點,所以對於一度離開家門,現在卻主動回來成爲刻印蟲蓋牀的雁夜的愚蠢一點同情也沒有。他本來對於弟弟就沒有什麼骨肉之情,明明有比哥哥優秀很多的才能,可是卻把間桐家裏帶被俘的被詛咒的命運硬塞到鶴野一個人身上離開家門而去,對於這樣的男人事到如今讓自己如何對他報以同情之心呢。
「——」
鶴野陷入了精神錯亂之中,連慘叫聲都憋在喉嚨裏發不出來,一個幽靈似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正佇立在那兒俯視着鶴野。
他這樣說給自己聽,然後一邊鄙視着弟弟,一邊大口大口地往胃裏灌酒。
面對現在仍然不清楚其戰鬥實力的Archer,雖然極力想避免Saber跟他的正面衝突,可是現在的情況非常緊急,根本沒有選擇戰略戰術的餘地。即便如此至少要在確認了愛麗絲菲爾目前的所在地之後再進行戰鬥。要是萬一現在有個不知名的敵人控制住了愛麗絲菲爾德華,切嗣要是在這兒和間桐家以及遠坂家對決的話肯定正好中了敵人的奸計。讓人生氣的是現在必須考慮到這種可能性而予以警戒。
柔和的燭光照亮了禮拜堂,與着溫馨的氣氛相反空氣像被凍結住了一樣凝滯,靜寂得可怕。雁夜感到有種類似墓穴的感覺,覺得有點不舒服。
「我,我,我……」
前天,擋住了他所有的攻擊的防禦之火。想起那種灼熱的感覺本能地想躲避和時臣的身體接觸。
豪華的地毯中央很明顯有大量的血跡。
沒有費什麼事就到達了地下室工房的時候,預感變成了確信。如果在家的話就不用說了,哪怕是不在家,魔術師也不會允許別人隨意踏進自己的工房的。看起來時臣不僅不在家,而且處於連自己家的房子現在什麼狀況都無法把握的狀態。
很久以來一直被間桐家逐出家門的雁夜爲什麼現在要回到家鄉,並且參加聖盃戰爭呢,對於這點鶴野一直無法理解。他甚至也不想弄明白。不管怎麼說因爲弟弟回心轉意,自己是無論怎麼感謝他也不爲過的。要不然的話,被弄成那副樣子被迫參加聖盃戰爭的就不是雁夜而是自己。
一旦想到類似那樣的東西還有六個,在現在這樣的夜晚一邊吞噬着血肉一邊自相殘殺,讓人怎麼還能保持清醒呢。如今的冬木市簡直是地地道道的魔界。如果想在這樣的地方繼續保持平靜的精神存活的話,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酒精。
隨着一聲讓聽的人失去理性的轟鳴聲,鶴野的右手在空中四散開去。
可是不管花費的時間相對來說有多短,對於現在的切嗣來說已經足夠讓他焦急了。在戰場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費過這麼多的時間。終於突破了從里門到中庭的防衛,到達堂屋的那一刻,切嗣胸中仍然被莫名的焦躁折磨着。雖然冒着生命危險穿過了防禦結界,可是跟在間桐宅邸一樣,這並不意味着能夠保證找到愛麗絲菲爾。
還能再戰鬥幾次呢。
自己的身體一部分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鶴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一陣劇痛讓他發出了慘叫。
如果想要親手拿到聖盃,救贖櫻的話,那個最後的依靠唯有期待奇蹟吧。
不用想了只有一個人。而且得到了新的Servant並且再次參加聖盃戰爭的話,綁架愛麗絲菲爾,把「聖盃之器」控制在自己手裏是理所當然應該採取的行動。
「遠坂,時臣……!」
「爲——爲——什麼……?」
發誓自己絕對不需要的那種放棄一切的達觀看法,像從裂縫裏滲進來的水一樣慢慢地侵蝕着自己的心。
爲了進一步確認,切嗣從口袋裏拿出裝在眼藥水瓶裏用來試驗的液體。那是以專門誘騙男人的女魔的原液爲基礎精製而成的,尤其是對男人的血液和老舊廢物的反應非常靈敏,可以進行詳細的鑑別。
到現在爲止可以肯定遠坂時臣不是已經死亡就是失蹤了。
爲了進入到下一個目標遠坂宅邸,切嗣又花了三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來突破魔術防禦陣。
由於刺骨的冰冷一瞬間昏了過去,可是立刻酒意全消,恢復了清醒。這次是毫不留情的衝擊打在了臉頰上,鶴野爬到牀上的毯子裏。
接着——
對,作爲間桐家的當代家主,鶴野已經很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本來在這次的聖盃戰爭中髒硯原來的方針是坐山觀虎鬥。反正雁夜不過是那個老魔術師手裏的玩具而已。現在間桐家唯一走着正道的只有鶴野一個人。並不是說魔術師迴路的個數多少的問題。即便自己的能力只能夠打敗一個小女孩,可是鶴野仍然堅信自己走的纔是真正聯繫間桐家的未來的道路……
身處神在地上所指定的安息之所欠,些許的矛盾與傷感阻止了間桐雁夜的腳步。
僅僅是輕輕一碰,倚在信徒席上的屍體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和曾經敗給過一次的時臣之間的決鬥,言峯綺禮已經給自己準備好了原本不可能得到的雪辱戰的機會。今天晚上是殺死那個可惡的魔術師的最後的機會吧。一定不能大意。
對於控制了自己的讓人感到屈辱的懦弱,雁夜忍不住詛咒似地怒罵一聲以激勵自己。
可是,看到坐在信徒席的最前列的人的後腦勺的瞬間,立刻被溢出來的憤怒充滿了。
從結果上來說切嗣成爲了讓他完全垮掉的最後一擊。現在眼前的這個男人,爲了逃避眼前的痛苦即使是背叛髒硯他肯定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到了這個地步,人類說出的絕對都是事實。
「開什麼……玩笑……!」
啊,爲什麼今天仍然不想睡呢。如果是平常的話現在早就陷入沉睡之中了。還是和酒喝得不夠多。還不夠醉。明明想趕快忘卻屋外發生的事情,想把到黎明爲止的時間趕快跳過去——有人拿起了桌上放着的葡萄酒杯,把杯裏的冰水澆在了鶴野頭上。
鶴野口齒不清地呻吟着,男人用冷冰冰的目光瞪視着他,慢慢從懷裏掏出兇器,狠狠地用槍口把鶴野的右手抵在地板上,扣動扳機。
對於這個出人意料的情節的出現,切嗣極力做到鎮定然後開始考察情況。
鶴野堅信在聽明白問題的內容之前必須回答。要不然就會被殺掉。
可是他卻背棄了這個屬於自己的責任而整日沉浸於酒精當中,對於這樣的自己鶴野沒有任何羞恥的感覺。他反而認爲自己跟弟弟雁夜比起來,在作爲一個人來說是理所當然應該採取的態度,鶴野可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這樣斷言。
-30:02:45
抱着不會說話的屍體呆呆地佇立在當場,雁夜感覺到自己內心突然出現了一個空洞,對此雁夜十分愕然。
從手法來說已經巧妙到接近奇蹟的地步了。遠坂時臣設置的結界本來就是專門用來對付魔術似的,可以說是第一流水平的專防魔術似的防衛系統。要是硬攻的話即使使用一年的時間也攻不破。正是因爲切嗣是那種不要求魔道上的成果,能夠看破魔術術理的陷阱並且專門對付魔術師的人,所以才能夠在短時間內突破結界。
還能再活多少天呢。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親手製伏奪走葵,拋棄小櫻的時臣,現在唯一所想的就是打倒時臣的瞬間。這樣才能忘記聖盃的遙不可及,以及對於失敗的恐懼。只有完全變成被憤怒驅使的自動機器,間桐雁夜纔有可能從胸口的辛酸中得到解放。嘴角甚至露出微笑。現在即使Berserker不在身邊也不覺得恐怖。如果可以挖出時臣的心臟,全身沾滿他的血的話——現在對於雁夜來說別的東西都無所謂。
房間裏沒有打鬥的痕跡。放在那兒的兩個茶杯說明這是爲了款待客人。時臣肯定是在這個房間裏跟自己作爲客人招待的人暢談之後,受了重傷或者說是致命傷。看起來對魔術師復仇也並不是切嗣一個人的專利。
在謹慎地去除掉窗戶上的封印之後,使用切玻璃的器具把裏面的插銷也卸掉,切嗣終於到了遠坂宅邸的內部了。裏面沒有點燈,一片靜寂,簡直像是沒有人居住的空院子,可是因爲是個很大的宅院,所以還很難下定論。作爲一個出色的Master,時臣要比間桐家的長男慎重得多。要是不小心碰上的話必須做好跟他戰鬥的心理準備。當然他肯定會用Archer,自己也必須把Saber召喚來。不得不消耗令咒,再次強制召喚來吧。
「……愛麗絲菲爾現在到底在哪兒?」
在這種爭分奪秒的緊張局勢下,費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衝破防護結界的結果竟然是白費力氣,切嗣忍不住咬牙表示切齒的悔恨。
自己並不是爲了得到愚不可及的救贖纔在這個時候來到教堂的。還不如說正好相反。雁夜今天晚上是爲了得到仇敵的鮮血而來的。如果相信言峯綺禮的話,現在遠坂時臣肯定在禮拜堂裏等待着雁夜的來訪。不是爲了懺悔,也不是爲了做禮拜,而只是爲了發泄怨恨,雁夜才站到了祭壇前面的。
作爲媒介,和魔術的起點,在魔術裏面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血液。在自己的領地裏,沒有任何下咒語的企圖而隨意流放血液,當然如果這是這個魔術師獨特的嗜好那就另當別論了。可是按照切嗣事先的調查,遠坂時臣這個男人並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
就像這樣——切嗣終於明白了和言峯綺禮的對決是不可避免的。
不會是爲了讓雁夜上當而故意放上一個時辰的人偶吧。可是走近看,無論是肩膀的寬度,還是打理得很好的捲髮的光澤,還有可以窺見的耳朵的形狀,毫無疑問那就是遠坂時臣。雁夜絕對不會看錯這個讓自己切齒痛恨的仇敵的樣子,因爲雁夜早就把他的樣子刻進了腦海裏。
胸口燃起的熊熊憎惡之火,肉體的痛苦和糾葛,還有絕望,把這一切全部燒成灰。對於現在的雁夜來說,這纔是能夠戰勝任何信仰的救贖和癒合傷口的聖劑。
伸手出去。
「遠坂——」
也就是說——被綁架走的愛麗絲菲爾被運走的目的地絕對不是間桐宅邸。
——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自己並不理解這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鶴野被深深的絕望擊垮了。
「……雁夜?」
——對於剛踏入到這個禮拜堂的、新的來訪者,直到從背後傳來那個令人懷念的溫柔的聲音,雁夜在那個致命的瞬間才意識到有人走進了禮拜堂。
雁夜面帶茫然若失的表情轉過身去,爲什麼遠坂葵會站在那裏,事情的來龍去脈到底是怎麼樣的,根本無法想同這一切。如果他認真思考的話,肯定會想到要是沒有人叫遠坂葵過來的話。她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個禮拜堂裏,此外還有能夠預先把時臣的屍體放在這個禮拜堂的只有一個人——然後進一步追溯,猜出來殺害時臣的嫌疑人也不是一件難事。
「啊——嗚——」
雁夜的思緒實在是太混亂了,所以只能發出一些沒有任何意義的字母,那隻不過是他呻吟的聲音。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懷裏抱着的時臣的屍體,像頭陀的布袋一樣掉在了禮拜堂的地板上面。葵看着自己丈夫遺體時的落魄樣子,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彈,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
「葵……我……」
葵沒有說任何話,像被吸鐵石吸着一樣慢慢走近時臣的屍體。雁夜莫名地被她的氣勢所壓倒,往後退了一步,走了幾步之後背後就碰到了障礙物。好像要裁決他似的,威嚴地聳立在那兒的是禮拜堂的祭壇。
葵跪在地上,抱起時臣的屍體,雁夜已經無路可退,只有默默地看着葵,爲什麼葵要那樣做,雁夜不能自理——不,是他不想去明白。爲什麼她一眼也不看青梅竹馬的自己,而是一個勁地凝視着時臣的屍體,爲什麼她的臉上全是淚水,雁夜不願意去想明白這些原因,所以他纔沒有說話。
明明記得自己曾經發過誓——爲了不讓心愛的女人哭泣,自己就是連命都捨棄也在所不惜,所以才一直戰鬥到現在的——
既然是這樣,那自己眼前哭泣的這個女人又是誰呢。
單是接受她是葵這個事實都足以讓雁夜崩潰。
她不看雁夜。直接把他當成空氣忽視,一直淚眼汪汪地注視着自己丈夫的屍體。這個悲劇的女主角,作爲旋轉軸在世界的中心存在。被她忽視的雁夜,簡直就跟舞臺上的灰塵、畫上的劃痕一樣微不足道,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存在。雁夜產生了一種自己站立的位置,以及存在本身都被抹殺了的錯覺,並對這個錯覺感到深深的恐懼。湧起一股想大聲呼喊來吸引她的注意的衝動。可是,乾澀的喉嚨連一個詞也擠不出來。
等到葵終於抬起眼直視自己的時刻,雁夜終於明白了——有時候無視反而是一種慈悲。如果那個時候從這個世界消失的話自己倒還有救。
「……這就相當於把聖盃交到間桐家的手上了。你滿意了吧?雁夜。」
雖然這個聲音很熟悉,可是那種口吻卻是自己從來沒有聽過的。因爲生性溫柔青梅竹馬的她,從來沒有在雁夜面前憎惡或詛咒過任何人。
「我——可是,我——」
爲什麼一定要被她這樣責備?遠坂時臣纔是諸惡之源泉。如果沒有那個男人的話一切都會進行得很順利。
爲什麼這個傢伙會死在這裏?這個問題倒是雁夜想先問的。
「爲什麼……」
可是那個女人根本不給雁夜說話的機會,繼續反問道。
「酒的味道這種東西可以根據下酒菜餚的不同而出人意料地變化。綺禮,你好像已經開始理解要拓展見聞的意思了。」
致命的龜裂的聲音讓間桐雁夜崩潰了。
女人爲了得到氧氣不停地張嘴閉嘴,那個樣子簡直像是剛從池中釣上來的魚一樣,即便如此她看起來仍然像在罵雁夜,這更加激怒了雁夜。
那個已經變成了恐怖鬼臉般的女人叫喊道。
不明白。
噼啪一聲。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吉爾伽美什的問題,綺禮重新品鍔了一下嘴裏葡萄酒的甘香。對,如果說有什麼令人驚訝的地方的話,不如說是這個酒。
看到他若有所思的側臉,旁邊侍立着的黃金Servant問道。
忍不住想——像這樣美味的酒,真想再喝一次。
綺禮默默地看着天,從手裏拿着的玻璃杯裏喝了一口葡萄酒。
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雖然大概情節是自己所描繪的那樣,可是由有血有肉的人來再現情節。
「……」
必須讓她閉嘴,必須結束一切。一直到今天爲止的一切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都是因爲——這個傢伙、都怪他——」
葵的喉嚨從雁夜無力地放下的雙手的滑落,得到了解脫。
爲了否定她所有的話。爲了再次否定她的話。爲了讓那張嘴比上。所以把發出聲音的喉嚨死命地勒緊。
沒有任何失誤。間桐雁夜,遠坂葵,都按照綺禮的指示,在他所指示的那個時間完美地來到教堂會面。時臣的屍體這個小道具也充分發揮了它的作用。通過治癒魔術掩蓋了死斑,死後屍體的僵硬程度也進行了調整,所以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出來這具屍體已經死了半天以上了。
「我……有喜歡的……人……」
「我有——」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也許是因爲實在太過生動了吧。
溫暖的,優雅的,對自己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人,自己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她能夠幸福。
「……到底是因爲什麼呢。明明以前也喝過的……沒想到這個葡萄酒越品越有味道。」
從喉嚨裏迸發出的聲音到底是慘叫還是痛苦呢,甚至連這個也辨別不出來了。
因此言峯綺禮以很舒服的姿勢坐在祭祀室的椅子上,從頭到尾看到了禮拜堂演出的這幕悲劇,而且沒有放過任何情節。
這個女人,爲什麼長着跟葵一樣的臉,用葵的聲音,對這間桐雁夜傾瀉着滾湧的憎惡和殺意呢。
一顆星星也沒有的黯淡夜空迎接了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
雁夜用顫抖無力的手指着時臣的遺體,用盡僅有的聲音叫道。
簡直像是蟲子一樣。兩隻不斷顫抖的手,和爬過小櫻的肌膚的浮蟲們很相似。
直到現在纔開始凝視剛剛用力勒過葵的脖子的雙手。這十根手指剛纔親手勒住了對自己來說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也是他本人全部生存意義的東西,看起來簡直像是別人的手一樣僵硬,然而毋庸置疑,無法掩飾,那就是他自己的手。
失去了最後的理性,現在只剩下野獸的逃跑本能,雁夜一邊踉蹌一邊朝禮拜堂外面跑去。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雁夜按理說是救了葵。爲了把她的愛女小櫻的未來還給小櫻自己。爲什麼反而要被她怨恨呢。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呢?
對着以一副很嚴肅的表情看着酒杯的綺禮,英雄王微微一笑。
到了現在,只有發狂纔是拯救間桐雁夜的唯一方法,也是救贖他的最後屏障。儘管如此,他在最後的時刻仍然沒有抓住這個最低限度的救贖——看到面如土色喘不過氣來的這個女人的樣子,和他心中珍藏着的最愛的面容實在是太像了。不,那就是她本人,最後雁夜終於意識到了。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的話——沒有一個人會陷入不幸。葵,還有小櫻——都能幸福——」
「間桐家從我身邊奪去小櫻,難道還不滿足嗎?爲什麼偏偏要在我面前殺了這個人……爲什麼?爲什麼這麼憎惡我們?」
「啊,啊……」
冬木教會的禮拜堂裏有一個只有祭祀才知道的祕密。
要是爲了她的緣故哪怕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正是因爲這樣想的,所以雁夜才一直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現在,忍耐,拼命地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着,所以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用拙劣的藉口否定自己的努力,我到底是爲了誰才忍受着這樣生不如死的痛苦的,既然這樣的話還不如干脆死掉呢,撒謊撒謊撒謊,我確實有喜歡的人我確實有——
拼命用手抓乾枯的頭髮。
「……」
她一下子倒在了地板上,昏倒之後一動也不動。雁夜甚至已經失去了判斷她是否還活着的冷靜,在他看來她跟時臣一樣只是一具屍體。
雁夜一邊用像機器傾軋一般的聲音說着,一邊雙手更加用力。
「開什麼玩笑!」
可是綺禮在離開祭祀室之前又看了一眼空酒杯。然後終於意識到自己對於已經喝光的酒仍然留有一絲留戀。
連接着禮拜堂和裏面的祭祀室的牆壁事實上根本沒有發揮隔開的作用。禮拜堂發生的所有事情和聲音都可以透過祭祀室看得一清二楚。
「……啊。」
開始搔已經潰爛的臉。
可是,既然是沒有超出意料的展開的話,應該沒有任何驚訝的感覺——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看到最後的一幕之後,突然感覺到某種奇妙的興奮。
「這雖然是很無聊的肥皂劇,不過作爲第一次寫的劇本已經不錯了——怎麼樣,綺禮?你有什麼感想。」
沒有想出如何回答滿面笑容的吉爾伽美什,綺禮把空酒杯放到一邊,離開座位,想到之後還要做的事,就不能這麼悠閒了,倒在禮拜堂的葵無疑需要救助,還必須做好進一步利用逃走的雁夜的準備。
剛纔的那幕悲劇並不是演員所演的虛假的故事。雖然有綺禮的誘導,不過確實是人類彼此暴露出自己的本性,火花四射,迸射出來的人類靈魂的光輝,那些無疑都是真的。那種鮮活的感覺,身臨其境的感受,不要說預測了,甚至都沒有報以期待。
喜歡的人。
「你懂什麼!你……根本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