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7
《Fate Zero》 · 虛淵玄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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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自從愛麗絲菲爾踏上冬木的土地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感到「不安」。
她再次體會到一直在她身邊的Saber的重要。從那嬌小的身體中散發出的沉靜的自信和包容力,給予了愛麗絲菲爾莫大的安心。
現在代替Saber跟隨她的久宇舞彌,作爲護衛並不是不值得信任,切嗣也對舞彌的能力評價很高,並不是要懷疑她。
那麼這奇妙的不安感是怎麼回事?
爲了退避而離開城堡,在結界之森中行走的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對話。的確,舞彌看來不是喜歡閒聊的類型,但是那徹底的沉默對愛麗絲菲爾來說太過沉重了。
先開口的話她會回應嗎?試一下也沒什麼損失。兩人現在在與戰鬥隔絕的安全區。不是處於需要保持安靜的危急狀況下。
既然這樣。正準備鼓起勇氣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愛麗絲菲爾在那裏再次強按下了話頭。
想問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樣。和切嗣的相遇、和他共同度過時光的回憶、舞彌眼中切嗣的人品……無論哪個問題都很在意,但無論詢問哪個愛麗絲菲爾都感到躊躇。
她所不知道的衛宮切嗣,久宇舞彌知道。
如果舞彌口中說出的答案,衝擊性大到足以破壞丈夫在愛麗絲菲爾心中形象的話——
不可能有那種事情的。完全沒有可以如此否定的根據。因爲對愛麗絲菲爾來說,從相遇開始的短短九年就是切嗣的全部。
在那煩惱地兜圈子時,沉默繼續持續着。儘管氣氛明顯很尷尬,舞彌卻完全沒有在意地默然前進着。
「——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女人——」
在低着頭深深嘆氣時,愛麗絲菲爾的腦中閃現出警報。
「——!? 」
舞彌一臉驚訝地向突然全身僵硬停下來的愛麗絲菲爾望去。
「怎麼了,夫人?」
「……又有新的入侵者了。就在我們前面一點。這樣走下去就會見面了。」
這是預料之內的事態。舞彌冷靜地點點頭。
「真抱歉。不過請做好覺悟,夫人。」
愛麗絲菲爾雖然作爲霍姆克魯斯(人造人),但是卻墜入愛河,成就那份感情甚至成爲了母親。那樣的她獲得了人偶無法理解,但人類卻擁有的超感覺——也就是「女人的直覺」。
「是的.但是——」
第二次槍擊的位置完全不同。移動的話未免太快了。不過,如果從一開始就有兩名槍手的話,配合好時間進行十字火力應該確實可以解決綺禮的。
愛麗絲菲爾現在第一次看到的舞彌的「表情」。交錯着焦躁和憤怒。在那裏窺探到的,是和恐怖完全不同的危機感。她所害怕的應該不是綺禮這個人物,而是綺禮此時出現在這裏的事態吧。
高聳着的黑衣高個子像蛇一樣柔軟地彎低身體,就那樣潛入舞彌右臂之下。下一個瞬間,就好像肩託着受傷者的姿勢,綺禮從肩膀後面揹負住舞彌的右臂。
當然,自己並不期待對手會相信那些話——
如果衛宮切嗣是艾因茲貝倫僱傭的獵犬的話,那麼現在應該正護衛着遠離Servant處於無防備狀態的Master。現在正是將其逼上絕路的好機會。
「……唔?」
對言峯綺禮來說,推測艾因茲貝倫陣營下一個選擇的行動方案並不是很困難。
舞彌連收身都無法做到,重重摔在了地上。因爲過於強烈的衝擊,舞彌甚至陷入了手腳完全脫落的錯覺,全身麻痹無法動彈。意識裏只感覺到受到肘擊的胸部劇痛。肋骨斷了兩、三根應該是不會錯的。
舞彌現在把自己表現出的恐怖和狼狽都拋到了腦後。對她來說,比起自己的身處險境,愛麗絲菲爾陷入危機則是更加嚴重的問題。
「能行的——!」
在敵人的Master面前,這是如同放棄戰鬥的發言。雖然不認爲對方會相信,總之綺禮做好了白費力氣的覺悟試着進行交涉。這與他所希望的事態發展差異太大了。在戰場與衛宮切嗣相見,那纔是綺禮的目的。和這前提比起來,聖盃戰爭的形勢只能算是第二。
言峯綺禮,對切嗣來說大概是最大威脅的男人。從舞彌僅是聽到他的名字便有所反應就看得出了。
「沒關係啦。不用擔心我。你履行你的職責。不是切嗣下達的命令,而是你自己認爲必要的事情。」
「……」
回想起來也許自己早已有察覺了。所以纔會害怕去確認。
「我知道你的目的。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商談。你無法抵達衛宮切嗣那裏……我們會阻止你。就在這裏。」
早一步察覺到陷阱的愛麗絲菲爾傳來了警告的話語.但是已經晚了。
舞彌以半捨身的姿勢猛然衝了過去。黑鍵應該非常難以防禦這種距離的攻擊,而且就算被反擊斬中,負重傷的幾率也很低。
比起這個,讓愛麗絲菲爾更加驚訝的,是在告知這個消息時舞彌表情的變化。
在接近死斗的昂揚感中,愛麗絲菲爾不禁笑了起來。拿出卡利科短衝鋒槍的舞彌用驚訝的表情掃了她一眼。
也就是說,綺禮的右手從一開始就沒有用黑鍵刺穿舞彌的意圖——
綺禮從槍聲的方向判斷出敵人的位置,投擲出兩把黑鍵。但是和預想的反應相反,只聽到刀刃刺中樹幹的聲音。
「——女人。你也許會覺得意外,不過我並不是爲了打倒你纔來到這裏的。」
舞彌察覺綺禮全身都是防彈裝備,立刻丟掉卡利科從大腿邊抽出求生刀。和Kevlar纖維對槍彈的耐性相反,有着非常容易被利刃切斷的特性。槍不管用的話只有接近戰纔有活路。
正在使用「千里眼」魔術審視入侵者模樣而出神的愛麗絲菲爾並沒有馬上回答。
在綺禮因爲毫無結果的展開焦躁而匝舌的同時。他的背後被子彈直接擊中。
唏噓之間俯身躲過了頭頂上如雷鳴般炸響的彈雨。受到出其不意的機槍掃射襲擊的情況,有時連熟練的老兵都會士氣受挫喪失判斷力,但是對於聖堂教會的代行者來說則是例外。綺禮連冷汗都未流一滴.冷靜地推斷着狀況。
使用黑鍵的代行者——自己被這個先入爲主的判斷給騙了。在致命的絕望之中,束手無策的舞彌終於明白了。這動作是中國拳法、八極拳——
現在的話愛麗絲菲爾明白了。自己躲避舞彌的理由……不是在畏懼她,而是在畏懼知道她的內心。
「夫人,這個男人是代行者——狩獵魔術師的達人!不是單純的魔術可以對付的對手!」
對此早有準備的舞彌,很簡單地躲過了反擊。只是稍稍偏了一下頭便避過黑鍵的刀尖,就這麼闖進敵人的懷裏。
然後——果然,caster和Saber的衝突在森林東邊展開了。而且幸運的是,艾因茲貝倫只讓Servant單獨應戰,Master自身閉門不出。Assassin的報告對綺禮來說是極佳的機會。
雖然隨後接到了Assassin的警報,得知羅德.艾盧美羅伊也正向着城堡前進,但是綺禮並沒有躊躇,反而甚至有些焦躁。衛宮切嗣被凱奈斯殺死的話,綺禮的目的就沒法達成了。爲了和切嗣面對面。綺禮做好了在最糟的情況不得不和凱奈斯衝突的覺悟,快速在森林中前進。
在驚訝的綺禮側面,殺氣的鋒芒再次襲來。
綺禮保持仰面沒有起身。僅僅揮動一下手臂就投出了一把隱藏的黑鍵。從低軌道飛來的那把黑鍵撕裂了舞彌右腳的小腿。奪走了她進行下一個動作的時機。
愛麗絲菲爾對蹲在地上、忍着疼痛這樣喊道的舞彌回以靜靜的微笑。
完成得非常精彩的「六大開.頂肘」。在持有匕首的手被抓住以後,所有的動作都是一瞬之間完成的。不愧是八極拳真髓攻防一體的套路。
「人類的心真是不可思議呢。」
「——舞彌小姐,不可以!」
「是的。」
現在的切嗣如果失去妻子的話——作爲發誓守護他的自己,沒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危機了。
綺禮就好像安裝了彈簧的機械似地跳起來,朝着舞彌猛然開始突進。舞彌毫無畏懼地扣動了扳機。
像老虎鉗一樣青筋突起的手指抓住了舞彌的右手。
現階段的綺禮也認爲眼前的銀髮女子纔是Saber的Master。那麼她死去的話,那時艾因茲貝倫陣營的敗退就是毫無疑問的了。
儘管僅僅一擊就讓久宇舞彌陷入戰鬥不能的狀態。但是綺禮卻就此滿足了。既然知道了衛宮切嗣的所在地,現在的綺禮對她沒有任何執着。綺禮爲了迅速給她致命一擊握緊拳頭——那時,他看到了簡直讓他懷疑自己眼睛的情景。
「……」
「我知道的,言峯綺禮。」
「偶然呢。我也是和你完全是相同意見喲。」
——不出所料,無論哪裏都沒有擊中的感覺。
交叉反擊的要領:兩者交錯的右手——綺禮應該握着黑鍵短柄的手是空的。他在突刺的中途放開了武器。
在森林裏放出了靈體化的Assassin作爲偵察兵。具有「氣息切斷」技能的Assassin,能夠深入結界而不被察覺地入侵。雖然不能接近城堡。在森林的外側觀察戰鬥動向還是可以的。
對綺禮來說,這個狀況有些難以理解。
彈幕中斷的同時,綺禮雙手再次各拔出一把新的黑鍵,從左右向舞彌發動了十字斬。不過舞彌絲毫沒有因爲負傷的右腳而有所遲鈍,用厚重的匕首刀身彈回黑鍵的連擊。
「那麼迂迴過去吧。從這裏朝北邊迂迴的話會很安全的。」
「舞彌小姐,你從切嗣那接受的命令,是確保我的安全對吧。」
愛麗絲菲爾拔出了隱藏在大衣袖口裏的「拿手武器」。咋一看那根本算不上任何武器,是個靠不住的物品。她散佈在雙手五指之間的.是柔軟纖細的金屬絲束。
綺禮也以右手的黑鍵接住了舞彌右手的匕首。應該是打算依靠刀刃的長度反擊,和匕首交錯而過的劍影突刺了過來。
——因爲自己並沒有期待對方相信。所以銀髮女子的回答讓綺禮更加混亂了。
準確地擊穿了脊髓將其秒殺了嗎——如此判斷的舞彌從狙擊地點起身,用卡利科瞄準仰臥着的綺禮,慎重地向其靠近。
「——怎麼了?」
那麼,在女護衛倒在地上的狀況下,艾因茲貝倫的Master自己單獨一人出現在綺禮面前的情勢,難道不是最不可能出現的事態嗎?
當愛麗絲菲爾有點壞心眼地微笑着指出她的心思之後。舞彌變得一時無話可說了。
第三次的槍擊甚至毫無氣息。應該說,開始的兩次射擊是爲了讓綺禮迷惑的佯攻纔對。本來,既然能夠操縱發出殺氣的幻術陷阱,理論上來說想封住真正的殺意也是可能的。
另外根據戰局的情況,也可能出現艾因茲貝倫放棄城堡逃離的情況。那個時候,當然應該會把Servant進行戰鬥的東面戰場的相反方向作爲退路,那樣的話就有和綺禮相遇的可能性。
對愛麗絲菲爾來說,高個代行者困惑的表情是個吉兆。對方明顯地在小瞧自己。敵人的大意就是己方的勝機。恐怕,他知道艾因茲貝倫魔道的特性,判斷她應該是不具備直接戰鬥能力的魔術師。
但是就在舞彌確信勝利近在咫尺之時,她被綺禮意外的舉動吸引住了目光。
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愛麗絲菲爾領悟到了。雖然唐突,但是愛麗絲菲爾卻明白了久宇舞彌這名女性的內心。
在綺禮的側身與舞彌的腰部緊密貼近的同時,用左手肘對着舞彌的心窩一擊,同時左腳也給予舞彌的支撐腿漂亮的一擊。
其他的Master全都以Caster爲目標,而Caster以saber爲目標。那麼沒有特地行動的必要。呆在陣地裏做好完全的迎擊準備,等待敵人的來襲就是最好的戰略。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穿着僧衣的高個子就糾結着雙腳仰面倒下。既沒有痙攣也沒有發出痛苦的呻吟。
畏懼「牽掛衛宮切嗣的女人不只自己一個」的事實。
「綺禮由我們兩人在這裏阻止。可以吧,舞彌小姐?」
從左手方向又一次傳來槍聲。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過去,不過這回比起之前的槍擊要更加危險。之前關於敵人是單獨一人的判斷,稍稍遲緩了自己的反應。
「夫人,不可以!」
爲了切嗣可以賭上性命——具有如此決心的女人除了自己還有別人這件事。
「這麼說——是幻覺?」
身穿漆黑僧衣,充滿威壓感的高個子。短髮和嚴肅的模樣與切嗣收集資料上的照片分毫不差。
不管怎樣.在找到破除幻術的方法之前。只能隨着敵人的節奏周旋。綺禮揮出四把黑鍵,瞬間向四方的氣息連續投擲。
於是,綺禮在森林西側外緣待機等着戰鬥打響,並把賭注押在——如果和預想的一樣在東面開始戰鬥的話,那時便從其反面奇襲城堡的機會上。
自己是知道艾因茲貝倫這魔道世家因爲過於偏重鍊金術,不善長戰鬥魔術的運用的事情。三次聖盃戰爭中悉數在序盤便無奈地戰敗,也都是因爲他們北之魔術師一族對於實戰極爲脆弱的緣故。從找來衛宮切嗣這名傭兵的事態來看,他們也應該對那屈辱的經歷進行了反省。
看不見的狙擊手果然是單獨一人嗎?那麼操作幻術的也是那個人物嗎?或者說還有其他什麼人在負責援護嗎……
「但是什麼?你在想『只有那個男人絕對不能讓他去切嗣那裏』是嗎?」
無論何時都是冰一樣面無表情、讓人窺視不到一切情感的女性。本以爲她一定連心中都像冰一樣冷酷到底的——
但是綺禮只是用雙手護住頭部,根本沒有閃避。僧衣一直到袖子都由厚實的Kevlar纖維製成,而且滴水不漏地裱上了教會代行者特製的防護咒符。9mm口徑手槍子彈程度的話,就算是極近距離也無法貫穿。就算如此,每秒10連發打入的250Foot—Pound的子彈動能,就像是金屬球棒猛擊一樣不斷衝擊着綺禮的全身。但是他那鍛鍊到極限的肌肉鎧甲,在那衝擊中完全保護着骨頭和內臟。
不是沒有可能。自己已經相當深入森林結界。結界的組成包含了幻術,而且要是有能夠操縱法術的術者在附近的話,將綺禮個人作爲目標造成知覺錯亂是可能的。
當然,綺禮完全沒有投身於戰鬥當中的打算。森林東面成爲戰鬥地點的機率很高。因爲一般來說,從冬木方面前來的敵人會從那個方向入侵。
舞彌經過一瞬間的躊躇之後,以奇妙的表情點點頭。
明明應該是那樣叫人驚憂的答案。現在——那個事實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可靠。
爲了以防萬一,綺禮提前開始準備臨戰態勢——正因爲如此,對意外的殺氣也得以機敏地做出反應。
敵人是一個人,從槍聲來看,是口徑9mm以下的短衝鋒槍。因爲缺乏穿透力的手槍子彈不具備擊穿樹幹的威力。在森林中的威脅度比狙擊槍要低。
「……來的是言峯綺禮。」
這樣一想根本不用去尋找。冬木市郊外的艾因茲貝倫之森——應該不會不利用的。衛宮切嗣還在那裏是不會錯的。
「夫人,你……」
雖然黑鍵的刀長遠遠超過匕首,不過終究是強化後投擲用刀類。在接近戰中,比起由於極端的短柄而缺乏平衡的黑鍵,反而是舞彌的大型匕首由於靈活的原因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在啞口無言的舞彌和驚訝旁觀着的綺禮面前,愛麗絲菲爾將魔力注入金屬絲。非常細長的金屬絲解開了集束,好像生物一樣開始在愛麗絲菲爾雙手的指縫間流動。
在疑惑不解時,這次又感覺到四個氣息。綺禮迅速一隻手兩把,一共拿着四把黑鍵擺好架勢,腦袋裏閃現出新的直覺。
狼狽的舞彌也是同樣的驚訝。的確之前已經說好,在和綺禮對決時。愛麗絲菲爾始終隱藏起來暗中支援自己的。但是她——應該除了魔術的方式以外沒有任何戰鬥手段的愛麗絲菲爾。從樹叢中飄然現身。與言峯綺禮當面對峙。
這個女人應該是就算付出衆多犧牲也必須逃走的國王棋子纔對。
綺禮的認識有一半是正確的。愛麗絲菲爾繼承的家傳魔術的確都是物質的煉成和創制,還有應用。而且切嗣也不可能指導她攻擊性的魔術。本來,就魔術師位階來說的話,愛麗絲菲爾比丈夫還要高位。切嗣在魔道上是不可能當她老師的。
他所教給自己的,不是人偶的生存方式。而是用哭泣、歡笑、喜悅和憤怒來謳歌生命——「活着」這個詞彙的意味。
此外,他同時教給自己的還有名爲「活下去」的決意。
綺禮的認識有一半是錯誤的。愛麗絲菲爾早已有了將自己的魔術作爲攻擊手段而應用的「戰鬥」心得。那是她從一直走在戰鬥人生中的丈夫身上學到的東西——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面臨「生存」的考驗。她也一定會面臨戰鬥。
「shapeistLeben!」(殘骸喲,賦予你生命)
通過兩小節的詠唱,一口氣編織出魔術。金屬的形態操作纔是愛麗絲菲爾的真正本領。
這一祕術無人能及。
銀之絲縱橫交錯描繪着,形成複雜的輪廓。相互交錯、結合,就好像藤編工藝品一樣出現的複雜立體物體,有着兇猛的羽翼和鳥喙,還有銳利的勾爪。那是以巨鷹爲原型,精緻的銀絲工藝品。
不對,那不僅僅是仿製模型——
「kyeeeee!!」
發出彷彿金屬之刃劃過似的高聲嘶鳴,銀絲之鷹從愛麗絲菲爾手上飛起。那是用鍊金術現場製作的霍姆克魯斯。是被現在身臨生死關頭的愛麗絲菲爾賦予了生命的「武器」。
那如同子彈的飛翔姿勢,遠遠超過了綺禮的想像。他在嗟訝之間閃開了攻擊,但像剃刀一樣鋒利的尖嘴還是擦過了他的鼻尖。
第一擊揮空之後,銀絲之鷹立即在綺禮頭上盤旋。這次用兩腳的勾爪撲了下來。目標是綺禮的顏面。不過,這對代行者來說不是單方面的防禦戰。他毫不畏懼勾爪的銳利,用極具力道的拳頭朝鷹打去。
急速下降的鷹已經無法改變軌道。拳頭乾脆地直接擊中了鷹的腹部。
「唔!? 」
不過,發出驚訝聲的卻是綺禮。鷹在被拳頭打中的同時恢復成不定型的銀絲,這回像爬山虎似的纏住了他的右拳。
儘管立刻用左手去扯,但是銀絲連這隻手也纏了起來。剛剛還以鷹的形態飛舞在空中的銀絲.這回像手銬一樣牢牢地綁住了綺禮的雙手。
「……哼。」
不過綺禮是在過去和無數魔術師進行過死斗的行家。他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就猛然朝着愛麗絲菲爾衝去。只是雙手被封住根本不足爲懼。只要接近發動一記踢擊便可分出勝負。
「太天真了!」
「你這傢伙……」
儘管愛麗絲菲爾不可能知道——但是拳法家拳頭的力道,並不只是依靠腕力揮出產生的。將踏於大地的雙腳之力、腰部的迴轉、肩膀的扭動相乘.確實地將全身瞬間爆發力的總合集中在拳頭之上。如果精通此種原理之人,那些最終由手臂的運動發揮出的效果,和全身發出的力量比起來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已。必要的話,將拳頭緊挨目標,只靠手臂以外部位的「勁」就能發揮充分的打擊力也不是不可能的——這就是通常被稱爲「寸勁」的絕技。
關於中國拳法沒有任何知識的愛麗絲菲爾,認爲只是把雙手綁在樹上就能讓綺禮毫無還手之力,她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但是修煉到密門的拳士,全身上下都是兇器。比方說,光是那雙腳用力踏住地面——
「Giiiiiiii!」
勝負是以秒爲單位的毅力比拼——雖然因爲魔力迴路的疼痛而咬緊牙關,愛麗絲菲爾依然這樣鼓舞着自己。
曾經切開Saber的「風王結界」,無視魔力之鎧的防禦將其貫穿的赤槍之刃。那是能夠切斷各種魔力必殺的「寶具殺手」。對完全依靠魔道書的強大力量召喚魔獸爲之驅使的Caster來說,這就好比將軍的決定性一擊。
就好像踩在了腐爛的地板上、就好像打翻了煮鍋一樣、就好像僅有的一件好衣服沾上了泥巴似的。
這時她最大的祕技——直覺判斷她的想法爲「可行」。必殺一擊,有充分的釋放價值。
就算被對手愉快地嘲弄。Saber依然不卑不亢,只是以決然而冷靜的表情揮舞着右手的劍。
聽了Saber的低語,Lancer很鬱悶地嘆了口氣。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直到決出勝負爲止,在她腦海裏迴盪的,都是被悽慘撕裂、殘殺的幼兒們那最後的慘叫和淚水。
Lancer一躍之間穿過卷雜着血風和肉片的通道,勢如收起羽翼的追風之燕一般。在他的腳尖再次接觸大地之時,與caster的距離已不到十步,那中間沒有任何阻礙的屏障。
這不是因爲戰鬥所負的傷。絕對——那種東西不配被稱爲「戰鬥」。
綺禮以手背緊挨樹皮的狀態,正在全力地用拳頭擊打着樹幹。
綺禮對還未能起身、俯身充滿憎恨低吟的舞彌毫無興趣地一瞥之後,隨意地朝其腹部踢去。舞彌翻過身摔倒在地,一動不動昏了過去。之後,綺禮用欠缺一切情感的冷淡眼神,注視着愛麗絲菲爾。
就算這樣說服自己——肩膀的傷口還是痛苦不堪。像一點一點被火燒的劇痛苛責着凱奈斯的驕傲,蠶食着他的自尊。
英靈們的戰場,已經化爲污泥的沼澤。
只是運氣不好。當作倒黴一笑而過就好了。
「什麼——?」
「逮到你了,Caster!」
掌握勝負關鍵的——是依然俯身在地的舞彌。能夠給無法活動的綺禮最後一擊的只有她。在不靠近到對方踢擊可及的範圍。現在對着暴露的頭部打上一槍也就足夠了。對綺禮來說,像剛纔一樣用防彈服的袖子庇護住腦袋是不可能的。
到現在爲止。Saber和Lancer斬殺的敵人的數量早已超過了500。
「接招,『破魔的紅薔薇』!」
「恐怖吧!絕望吧!僅靠武力能戰勝的『數量差距』是有限的。哈哈,覺得屈辱吧?被既無榮耀又無名譽的魍魎們壓垮、窒息吧!對英雄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加羞恥的了!」
可是——右肩傷口的疼痛陣陣襲來。彷彿在嘲笑凱奈斯、侮辱他一樣持續疼痛着。
然後,毫不遲疑地衝入那逆卷氣流之中的——正是等待這一擊的Lancer。
那是粗細超過30釐米的成熟樹木。就算綺禮想要發揮怪力,但要折斷或者連根拔起都是不可能的。這回他終於完全被封住了行動。
一擊必殺的祕劍。寶具「風王結界」的變通使用。在昨晚對Lancer之戰中是爲了加速突進而放出了這超強的風壓。如果向着敵人放出的話就會成爲橫掃萬軍的暴風鐵錘。
「在悄悄嘀咕什麼呢?是最後的祈禱嗎?」
「轟隆」,像是浪頭拍擊礁石的聲音響徹森林之中。
不管如何斬殺都會無限出現的異型魔怪羣。堆積如山的屍肉與飛濺的臟器和體液相混合,被兩雙腳踢散、攪拌,形成比地獄還要可怕的混沌。
「不可能——」
因爲主人的危機而轉過身去的怪魔們,一起伸出觸手向Lancer的後背襲去。但是Lancer沒有回頭,一邊用左手的短槍在身後像風車般旋轉斬落追擊的嘍羅,一邊側身逼近Caster揮出了右邊的長槍。
在Lancer一口答應下來之後。Saber注視着直到Caster爲止的可怕肉壁,慎重地估計着那厚度和密度。
「我來開闢道路。是僅此一次的機會。Lancer,你能跑得像風一樣快嗎?」
毫無動搖的眼神注視的,只是——必須取得的勝利而已。
儘管這樣,Caster還是發出了驚愕的聲音。因爲洞穿包圍的並不只有風的一擊。
無處可去的怒氣變成破壞衝動沿着月靈髓液傳播,凱奈斯用刃之鞭擊打着周圍一帶走廊的牆壁。
在大步後退的Caster手中,魔道書立刻啓用了作爲魔道爐的技能,迅速再生損傷的封面。只有「破魔的紅薔薇」之刃接觸到的瞬間纔會遮斷魔力,並沒有破 壞寶具本身的威力——但是,被解除過一次的魔術已經無法挽回了。而且就算要再次重複召喚之術,Saber和Lancer的寶劍和雙槍也不可能給他那種時間。
絲毫看不出勝負的趨勢。明明有兩名騎士職階的Servant大顯神威,可是被再次召喚並填充包圍圈漏洞的怪魔數量,到現在依舊沒有減少。
然後,被打穿的窟窿就是通道。不過,根據被召喚來的魔怪的密度來看,只能算是可以立刻被堵上的短暫破綻。
一130:32:40
「……做好覺悟了吧,邪魔外道。」
物體在大氣中以超高速移動時,會撕裂正面的空氣,背後的空間則反而會留下真空。當然,那真空會捲入周圍的大氣,成爲追逐先行通過之物的氣流。現在的汽車大賽中,就存在後面的車輛緊跟先行車輛的背後,利用那「Slip Stream』』增幅加速的技術。
真紅之槍隨着一聲低吼刺出。那槍尖觸及的不是caster瘦弱的身體——而是其手上拿着的魔道書的封面。
他是一流的魔術師。本來是絕對不會因爲感情而喪失冷靜的。在真槍實彈比試的局面中更是如此。
在絕望的狀況下,Caster的表情扭曲到了翻白眼的程度,口吐白沫的大發雷霆。Lancer對其則用與生俱來的微笑一帶而過。
這下就連綺禮也招架不住了。在喪失平衡站穩腳跟的間隙裏.銀絲緊緊纏住樹幹,不斷拖動着綺禮,終於將他雙手手腕牢牢地綁在了樹幹上。
對手是不配被稱作敵人的螻蟻之輩,是連進入視野都覺得污穢、不愉快的垃圾。
看不清狀況。但是操縱銀絲的愛麗絲菲爾通過觸覺明白了。現在綁住綺禮的樹幹出現了巨大的裂痕,正好在銀絲纏繞的附近——也就是綺禮雙手的正下方。
守護聖劍的超高氣壓集束。被從無形屏障的束縛中解放出來——有如兇猛的龍咆,轟然迸發出來。
但是槍兵手中的寶具是就算只有那樣輕輕地一刺,也絕對會分出勝負的武器。
「雖然在耐力方面輸給他了叫人不爽,不過就這麼一直和雜魚們玩下去也不行——好吧,我接受,Saber。」
騎士王一邊靜靜地吐出憤怒的聲音,一邊用右手舉起黃金的寶劍.那劍尖直指Caster。
「來吧——覺悟!」
愛麗絲菲爾叱道,向銀絲中注入了更多的魔力。一束銀絲從束縛綺禮雙手的絲束中伸展開來,這次像蛇一樣奔馳於虛空之中,纏住附近的樹幹。
可以說。這時兩名女性仍然錯誤地判斷了教會代行者這類人的可怕。
沒錯。他沒有憎恨任何人。那憤怒全部都指向自己內心。只是被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態——被不可能、不合理的事情惹火了而已。
「呀~!? 」
這種事情只是瑣事。類似被野狗咬了這種程度的事情。
「風王之錘」的破壞力被數重魔怪防線所抵消。到達Caster處時已削減爲吹散長袍衣角程度的強風。
「……會這樣毫無止境,除了驚訝真是叫人歎服。」儘管Lancer現在仍未露出疲憊之色,不過嘀咕聲實在是顯得很苦澀。
憤怒像硫酸一樣,一點一點着實地腐蝕着凱奈斯的內心。
綁住綺禮的樹幹激烈地震動着。就好像被全力出擊的拳打中一樣。這麼說來現在的聲音——是用全身的力氣打擊樹木的中心,纔會發出那樣的聲響。
因爲過於集中在一起,結果魔怪們遭受到超常威力的打擊。
「嗯?——哼哼,原來如此。真是簡單明瞭。」
凱奈斯冰冷的臉像面具一樣面無表情。既沒有叫罵也沒有咬牙切齒。在旁人看來,那決不是「憤怒者」的表情。
趕上了——可惜離必殺失之毫釐。長槍的一擊只是槍尖稍微切到表面,沒有傷及要害。
舞彌撿起槍射擊,只要保持銀絲的強度維持到那時就好了。那樣就可以排除言峯綺禮。對切嗣來說的最大威脅……
地面上無窮無盡的異形魔怪在瞬間一齊液化,原本由祭品的血肉創造出的魔怪,再次變回鮮血的模樣飛散了。「螺泯城教本」的魔力供給斷絕的那個瞬間,它們就喪失了以肉體具現化的力量。
但是,想要從那傢伙手裏打掉書的話,無論怎樣都必須突破這道雜魚組成的牆壁。」
像固體一樣被凝縮的超高壓疾風將魔怪們粉碎,把切碎的肉片、砂土與木屑一起攪拌着。就彷彿被看不見的巨人之手橫掃大地一般開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在被氣壓吹散的那個瞬間,魔怪們的包圍被完全貫通了一個窟窿。
比腐臭還要刺鼻的魔怪臟器的氣味像霧一樣濃厚,充滿這氣息的空氣已經和劇毒的瘴氣沒什麼分別了。活着的人類只要吸入大概就會肺部腐蝕而死。
第三次的打擊聲響徹森林。這次比之前更響,樹幹發出最後的悲鳴。被折斷的纖維由於自重「咔嚓咔嚓」的斷裂,作爲銀絲支點的樹木倒塌了。在那倒塌處,綺禮若無其事地擺脫銀絲圍成的圓環,用雙手抓緊銀絲將其一節一節地扯斷。
「哈哈,那美麗的面容……現在給我因爲悲痛而扭曲吧,貞德!」
但是Saber這方面,根本沒有像Lancer那樣開玩笑的心情。
「是那本魔道書,Lancer。只要有他的寶具……這個戰局就不會改變。」
就是現在——一決勝負之時。
不過就算如此。在綺禮的腕力下漸漸失去優勢的是愛麗絲菲爾一方。本來綺禮的雙手應該被銀絲的壓力擠潰纔對,不過鍛鍊得有如鋼鐵一般的肌肉堅固得超乎了想像。她的銀絲幾乎被崩斷,處於瀕臨斷裂的飽和狀態。爲了強化金屬保持緊縛不被崩斷,愛麗絲菲爾只能不斷地發動所有的魔力。
在旋卷的大氣正中,閃耀出黃金的璀璨光芒。
「……Lancer,這個時候破釜沉舟,要不要賭一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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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王之錘!」
「轟」,震耳欲聾的響聲使愛麗絲菲爾啞口無言。
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受傷的舞彌恢復到了雙手雙腳擁有知覺的程度。她一邊因爲折斷肋骨的疼痛呻吟着,一邊慢慢地移動,朝着丟棄的卡利科衝鋒槍靠近。
saber從風王結界解放的氣壓,就引發了同樣的現象。在擊潰魔怪大軍的同時,吹過的疾風背後產生真空,在那裏準備好了「疾風的特異點」。
騎士王高聲向那尊貴的寶劍命令道。
同時對付着Saber和Lancer兩人,Caster現在仍然繼續着持久戰。既然這是他的計策,當然就應該有確實的勝算。Caster和那寶具發揮的魔力,已經如字面意義一樣只能看作是無窮無盡的了。
愛麗絲菲爾因爲魔術被打破產生的反饋感到強烈的脫力感,當場跪坐了下來。靜靜看着兩名女性絕望的眼神,綺禮用勝利者的從容步伐搶先走到舞彌要撿的卡利科處,用鐵錘似的腳將樹脂制的框架踩得粉碎。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雖說只有一次,他們也是賭上生死、戰鬥過的對手。兩人都已牢牢記住了那時使出的所有祕技。現在的Lancer,對於Servant.Saber準備使用的技能和其意圖.不需要多說也能夠理解。
Caster從容不迫地嘲笑着兩名Servant。現在和Saber他們戰鬥的不是他,可以說是他的寶具「螺泯城教本」。Caster就好像在安全圈裏旁觀戰鬥的觀衆一樣。只是優雅、泰然自若,最多也就是嘲諷一下刺激敵人的神經而已,他的「攻擊」達到這樣的程度就夠了。
「……舞彌小姐……快點!」
魔怪集羣嘲笑似的一邊擺動着觸手,一邊慢慢地逼近過來。那些異型的生物們大概既感覺不到死的恐懼,也沒有疼痛感。它們好像覺得只有被斬殺才是幸福,瘋狂地朝Saber他們襲來。
再次響起清晰的打擊聲。這次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她聽到了讓人背脊發涼的破裂聲。
那是不單需要超人的體術,還必須擁有和同伴行動一致的配合才能使出的絕技。但是Lancer僅僅看過對手saber用過一次「風之祕劍」就做到了那奇蹟般的配合。
「那種下賤的廢物使我流了血……不可能的!決不應該的!」
魔怪的集羣一起吼叫起來。它們一邊發出不知是歡喜還是憎惡的異樣怪聲,一邊向着包圍的中心殺去。
「如何啊?現在的Saber取回『左手』的話,這也就是舉手之勞了吧。」
實際上,如果這是一流的魔術師同行之間的祕術決鬥的話。凱奈斯應該會和怒氣什麼的無緣吧。應該會感嘆、敬佩對手的手腕,冷靜地推斷其真正價值,專心施展作爲對敵人祕術相應回禮的魔術。那樣高貴而充滿誇耀的紳士遊戲,纔是凱奈斯所知道的「戰鬥」。他賭上使用聖盃的權利,和遠坂時臣、間桐髒硯,還有尚未謀面的四名優秀對手們競爭。來到了這個極東的偏僻之地。
凱奈斯用夢遊症患者似的步伐,追逐着逃走的衛宮切嗣。只有不定型的水銀塊代替主人的內心,充滿殺氣地追隨着他。
對阻擋去路的門不是推開,而是用水銀的重量粉碎。
花瓶也好、繪畫也好、雅緻的傢俱也好,看到的裝飾品全部粉碎破壞掉。
途中有許多的陷阱。用繩子拉住凱奈斯無防備的手指,或者一踩到絨毯裏的信管,配置好的手榴彈就爆炸,地雷放出霰彈。那時,瞬間擴展開的水銀防護膜便會奮不顧身的全部將其遮斷。
設置的陷阱就好像騙小孩的玩具,那滑稽讓凱奈斯覺得真是可笑。但是那笑聲,同時又在嘲笑着被玩具一樣的騙小孩把戲弄傷的凱奈斯自身。
自嘲像剃刀一樣切割着自尊。那屈辱更加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羅德.艾盧美羅伊值得誇耀的禮裝,不是爲了這種愚蠢的兒戲而使用的東西。他的水銀應該是接下槍彈、彈開靈刀、突破魔術的炎、冰和雷擊的武裝。應該是讓仇恨他的魔術師在驚歎、敬畏的同時抵達死亡的祕術纔對。
那麼,現在他的醜態算是什麼呢?
發揮自豪的禮裝追蹤的對手,卻是不知名的一隻老鼠……每一分一秒的經過都讓他感到屈辱。肩膀的傷口越來越疼。
毫無止境的歇斯底里惡性循環——不過,那個也終於看到了結局。
就算再怎麼廣大的城堡,在逃向樓上時退路就變得很有限。老鼠終於被追趕到了三樓的走廊盡頭。凱奈斯提前派出的索敵水銀流這次準確地發現了其位置。目標看來已經死心一動不動。應該是打算在那裏和凱奈斯進行最後的對決吧。
對決——凱奈斯在腦裏浮現出那個詞彙,不禁失聲笑了出來。
看來敵人還沒有放棄。原來如此,曾經讓凱奈斯受過一次傷。如果再次被同樣的僥倖惠及的話,也許還有勝機。應該是以窮鼠咬貓的氣概做出了決斷。
「蠢貨……」
凱奈斯緊閉的嘴角因爲冷笑而扭曲,他小聲這麼說道。
那隻老鼠能夠對凱奈斯給以顏色,既不是手腕也不是奇策,只是單純名爲不合理的偶然。有必要讓他知道這個區別。
不是對決。這是處刑。是虐殺。
凱奈斯一邊全身激盪着殘忍的殺意。一邊和自己的禮裝一起轉過最後的拐角,來到走廊的盡頭。
基本上符合衛宮切嗣預想中的設定。第三次和凱奈斯.艾盧美羅伊.阿其波盧德對峙着。
距離不到三十米。走廊的寬度六米有餘。沒有遮蔽物。沒有退路。
「晤……」
Caster從一開始就沒有完成咒文的打算,強行發動了明顯會失敗的魔術。現在這樣做就足夠了。未能形成召喚獸的血液,因爲飽和的魔力瞬間沸騰、氣化,變成霧狀向周圍擴散。這是隻有寶具能夠供給龐大的魔力才能實行的魯莽技能。
在愛槍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後,切嗣用手指按住扳機,將長長的槍身像甩掉血跡似的朝下甩動。空彈殼順勢從摺疊構造的彈倉中彈向虛空。帶着淡淡的硝煙殘渣掉落到大理石地面上。
在切嗣的魔彈被魔術干涉的場合,子彈中「起源」產生的影響會嚴重地反饋到術者的魔術迴路上。
不會奏效。奏效的話這邊也會傷腦筋——不過,這種事情不必對他多說。有必要讓凱奈斯認爲切嗣會傻到重複和剛纔完全一樣的攻擊。
僅僅一發。只是那樣就已經足夠。切嗣敢於選擇不適合實戰的Thompson.Contender這把槍作爲自己的禮裝,就是爲了將其作爲具有最大物理性破壞能力的手槍來攜帶使用的。
但是Caster還沒有蠢到在劍刃前詠唱咒文。他連一音節的咒文都未詠唱。只是將寶具產生的魔力之流胡亂爆發出來。
把魔術師的魔術迴路比喻成高壓電流回線的話,切嗣的子彈就是一滴水。導電性的液體如果附着在緻密的電氣迴路上會怎麼樣——因爲回線短路導致電流破壞迴路本身,造成徹底的故障。
對Caster來說僥倖的是,Saber沒有進行靈體化並追蹤的技能;而擁有該技能的Lancer因爲Master的危機,現在也不是追蹤的時候。
雖然丟下不管他遲早也會斃命,不過切嗣的原則是對倒下的敵人確實地給予最後一擊。他將還有子彈的卡利科切換到點射,朝着已經形同活死人的凱奈斯走去。在極近距離對其頭部開上一槍。這樣爭奪聖盃的七組之中就有一組脫落了。
但是這麼說的話,對Lancer來講,也沒有以解救Saber危機的形式與Caster戰鬥的必要。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愚蠢,所以現在,也不可能認爲讓開道路的Saber很愚蠢。
自然,讓水銀塊像劍山狀展開所需的魔力不是單純的膜狀形態可以比擬的。絞成鋼絲一樣粗細的每一根逆棘,都必須附加上能夠彈開子彈的硬度和韌性。這次的自律防禦,是動員了凱奈斯所擁有的全部魔力才完成的。他雙肩上刻下的阿其波盧德家傳魔術刻印循環到極限,對持有者的肉體造成劇痛。
這子彈會對「被擊中」的對象將切嗣的「起源」具現化。如果命中生物身體的話,那裏既沒有傷口也沒有出血,只是中彈的部位變得像是壞死的舊傷一樣。表層看起來像是治癒了,但是神經和毛細血管沒有準確再生,喪失了原本的機能。
「——現在在這裏將你刺穿是多麼容易,你應該明白吧?Saber的Master。」
切嗣沒有愚蠢到會去追擊。正如Lancer所說,那完全是自殺行爲。既然現在Saber不在這裏,切嗣也就沒有辦法。
他所期待的——是眩目的煙霧。
正好——切嗣一邊把凱奈斯的處刑宣言當作耳邊風,一邊在內心竊笑着。他所提出的Master替代計劃,最終看來是有效的。
「……」
立刻發動的水銀防禦形態。不過這次不是膜狀。月靈髓液躍到主人面前,從地板直到天頂一起林立出無數的逆棘。那就像密集的竹林一樣覆蓋住凱奈斯的身體,還完全遮蔽住了飛來的子彈。
Lancer話中帶着冷冷的諷刺告訴着切嗣,然後就抱着凱奈斯撞破身旁的窗戶躍向城外。
雖說先前的召喚魔術被無效化了,不過染紅大地的血泊仍然連接着魔力通道。無法控制而噴出的魔力流入那血糊之中,但沒有形成任何形狀最終破裂開來。
如果不是火焰或者噴霧這類的攻擊.就沒有使用膜狀防禦的必要。子彈這種東西,只需阻礙其直線前進就會變得無法攻擊。那麼只需「柱」型防禦便足夠了。
「不會讓你殺死我的Master。我也不會殺死Saber的Master。我也好她也好,都不希望以這種形式終結。」
和那一樣,使得魔術迴路「短路」,就是切嗣禮裝的恐怖效果。
※※※※※
面對Saber毫不猶豫的催促,槍兵首先是瞠目結舌,然後感慨地深深低下了頭。對Saber來說,那明顯是與主人作對一樣的判斷。在這裏拖住Lancer爭取殺死他主人的時間,纔是爲了勝出聖盃戰爭想當然的選擇。
並非本意。她沒有打算完全否定奇謀異策。但是切嗣佈下的冷酷陷阱,和騎士王立於戰場時不能動搖的信念。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相容的存在。
Saber一邊憤怒地低語着一邊從周圍的大氣喚回「風王結界」。清靜的風立刻從四面八方吹來,刮散了血霧的污穢。在再次招回隱蔽寶劍形體的風王守護、兩名Servant恢復視野的時候,Caster不要說身影,就連靈體的氣息都消失了。
但是,劍山狀的水銀防禦度不是膜狀形態可以相比的。
Saber對Lancer本來可以輕易追擊敵人卻眼睜睜看着Caster逃走一事,沒有詰問而只是平靜地問道。看他那臉色大變的表情,有什麼事情發生是一目瞭然的。
凱奈斯陰慘地說着,慢慢地一步步向切嗣走來。在他身旁旋轉的月靈髓液一邊威嚇似地伸縮着無數的鞭子,一邊搖動着那尖銳的前端。
「我的主人正陷入危機……看來,他丟下我去攻擊你那邊的根據地了。」
對Lancer來說,如果沒有Saber剛纔說過的話語,應該很難看出眼前這個不像魔術師的男人才是艾因茲貝倫的Master吧。但是他知道主人凱奈斯的實力。既然是能夠打破羅德.艾盧美羅伊魔術的高手,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必殺的一擊在接觸到水銀之逆棘的剎那,其他所有的逆棘有如捕蠅草一樣閉合起來,一起包圍住子彈。密集的細微逆棘集團瞬間變成單一的粗大柱狀,封殺了點30—06SpringField彈。
大致上是「火」與「土」的二重屬性。詳細歸劃的話,是「切斷」和「結合」的複合屬性。那是他與生據來的靈魂形態,也就是「起源」的本相。
「什麼——!? 」
本來,切嗣從凱奈斯單身進城這件事上,以爲Saber拖住了Lancer。可是這麼一來,槍兵是如何突破騎士王的呢?如果Saber戰敗的話,切嗣也應該會確認魔力的供給方消失的。可是切嗣的魔力依然被在某處的Saber切實地吸收着。他的Servant毫無疑問還健在。
就算是締結契約的Master和Servant,想要遠距離進行意識溝通。也必須通過念話之類的通信手段。
Lancer稍稍點點頭,以靈體化的姿態消失了。就那樣化爲一股旋風朝森林深處的城堡疾馳而去。
接着,切嗣右手的Contender發出了吼聲。這就是第一次貫通月靈髓液的防禦時,使凱奈斯負下了痛恨的傷痕,有遠遠凌駕於9mm彈之上大破壞力的單發彈。
那麼,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只能認爲是Saber主動爲Lancer讓開了道路。
切、嗣——稱呼爲「破壞和再生」有少許細微的不同。因爲切嗣的起源並不意味着「修復」。比方說,切斷之後又結合起來的線,結點的粗細會發生變化。就是說,「切而嗣」的行爲,會使對象產生不可逆的「變質」。
旨在自曲變換的月靈髓液大顯身手。那緻密的完美流體操作魔術的手法,應該就是不辱名門阿其波盧德家之名的極限絕技吧。
「絕對不要忘記啊。你現在能夠活下去,全都是因爲騎士王的高潔。」
切嗣對勝利沒有任何感慨。這次也和之前一樣,成功的引導加上計算好的結論。僅此而已。
左手——在更換好彈夾的卡利科螺旋彈倉裏.50發9mm子彈等待着射擊的瞬間。
但是——不,正因爲如此。Lancer的槍尖纔沒有指向切嗣。
「Fevor,meisanguis!」(沸騰吧,我的血液)
切嗣魔彈的殺傷力大小,取決於命中目標的瞬間,目標激活了多少魔術迴路。因爲破壞術者身體的是術者自身的魔力。在這一點上,對於凱奈斯是絕對致命的。因爲他不斷被挑釁而發揮出極限的魔力,使切嗣獲得了所期待的最高結果。
在他的喉嚨發出慘叫之前先噴出了鮮血。因爲神經支離破碎的錯誤動作使得全身肌肉抽搐,身着灑脫西裝的修長身體表演起滑稽的舞蹈。
上一代的衛宮世家在判定誕生的嫡子的「起源」時,因爲那奇異的結果不知所措,將嬰兒命名爲「切嗣」。
距離,十五米。要行動的話就是現在。
「根源」不是僅僅因爲切嗣的性格和氣質而造成的,從魔術的觀點來說,是靈魂深處根基的本質。
凱奈斯的月靈髓液能夠對切嗣發揮致命的速度和威力的範圍.大致估計是7.5米以內。在他接近到那距離之前,攻擊權掌握在切嗣這邊。
而現在第三十八顆「起源彈」,又切斷了另一名新的犧牲者的命脈。
是這麼一回事嗎——切嗣再次對自己和契約的Servant之間的相性相悖而嘆息。
※※※※※
六十六發的子彈之中,切嗣已經消耗了三十七發。但是那裏面沒有一顆的浪費。使用他身體一部分製成的子彈,已經完全破壞了三十七個魔術師。
切嗣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求饒、只是拿着兩把槍無言強立的樣子,讓凱奈斯更加不愉快地扭曲了表情,吐出嘲諷的揶揄。
依靠猛烈的壓力使魔術迴路中循環的高密度魔力,突然開始無視線路胡亂暴走,結果破壞了術者自身的肉體。在月靈髓液防禦住Contender的一擊時,凱奈斯受到了比直接被子彈擊中更加嚴重的損傷。
不過如果是由於令咒的束縛而相連的二人,無論哪一方陷入了關乎生命的危機時,另一方都會迅速察覺氣息的紊亂。
被要求進行手工製作的作業時,切嗣特別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起源。他的手並非很靈巧。如果是普通道具,壞掉也可以修理。但是一變成精密機械.事情就突然變得相反。他越是想要修理,那機械就會損壞得更加致命。
切嗣毫無遲疑的立刻舉起卡利科瞄準,朝倒下的凱奈斯連續射擊。不過子彈在虛空中迸發出火花,向四面八方彈開消失了。使出無法看清快速動作的,是赤與黃的雙槍。
「騎士王,抱歉。」
在踏入斬擊範圍之前被封住了視線,就算是Saber也沒有采取貿然的舉動停下了腳步。
在製作自己的禮裝時,衛宮切嗣將自己擁有的極其特異的「起源」做了最大限度的活用。他側腹的左右第一二肋骨都被切除掉。將取出的肋骨研磨成粉狀,然後用靈魂工程凝縮,作爲彈芯封入六十六發子彈中。
凱奈斯大概到最後都沒有理解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劇痛遍及全身的那個瞬間,心肺臟器和神經網就已經被撕裂得亂七八糟了。
「一邊悔恨,一邊痛苦,一邊絕望的去死吧。然後在死時詛咒吧。詛咒你僱主的膽小……侮辱聖盃戰爭的艾因茲貝倫的Master!」
如果想要避免切嗣的魔彈造成損害,就要不依靠任何魔術,只使用物理手段防禦子彈。針對這一點,切嗣使用點30—06SpringField彈可以說是一個惡辣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存在能夠完全防禦住這種狩獵來福槍專用子彈的防具。那是以穿透力見長的彈種。只要不乘坐裝甲車的話,就絕對無法避免負傷的。
Lancer剎那的動搖。對陷入絕境的Caster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
「沒什麼。我們兩人發過誓要進行騎士的對決。一起將那榮耀貫徹到底吧。」
漂亮地完成費盡心技的魔術的那個瞬間——凱奈斯.艾盧美羅伊的命運也到此爲止了。
可以說,這次的防禦纔是真正的銅牆鐵壁。
「Lancer。怎麼了?」
雖然那個Lancer的英靈迪盧木多也是相當老實的傢伙,不過Saber那與之相比毫不遜色的愚蠢騎士道精神,則完全超過了切嗣的理解範圍。
因此.凱奈斯瀕臨絕境的狀況也迅速地傳達到了仍在森林中的Lancer。
不,就算Saber就在身邊,切嗣會把事情託付給她嗎?
然後,在右手中的是禮裝Contender。僅僅只有一發的彈倉,已經將「魔彈」裝填完畢。
但是那時,切嗣感覺到有股龐大魔力氣息正在逼近,皺起了眉頭。
爲了在詠唱之前打倒對手,Saber右手單手揮起寶劍衝上前去。
面對在庇護凱奈斯的位置實體化的Lancer,切嗣只得咂舌。偏偏在這個時候被敵人的Servant所阻止,這實在是無法預料。
「一定是我Master的傑作……Lancer,最好快一點。趕快去救援自己的主人。」
切嗣對着逼近的凱奈斯,首先用左手的卡利科全自動連射出雨點般的9ram子彈。那和一樓走廊的偷襲是完全相同的重演。引誘月靈髓液的自律防衛的牽制性攻擊。爲了使其無法完全防禦接下來Contender的一擊,這是削弱水銀防禦幕的佯攻。
「我不會簡單殺了你。只治療肺和心臟使其再生,再從指尖開始慢慢地收拾你。」
就事實而言,切嗣的手工技術算不上高超。如果只是普通的金屬線壞了,接上切斷的部分就可以恢復原來的用途。但是,以同樣的要領用於修理精密的電子迴路的話,結果卻是致命的。那並不是只要接上就好的物品。只要接線亂掉,迴路就會喪失機能。
「結果……所有事都按照切嗣的預期進行嗎。」
「垂死掙扎!」
被水銀之劍山阻隔的子彈發出喧囂的金屬音,在密集的逆棘縫隙間不斷地來回彈跳,最後失去威力掉落在地上。沒有一發抵達凱奈斯的身體。
Lancer凝然轉身朝艾因茲貝倫城的方向望去,正好是在擊破了Caster的魔怪大軍。正準備和Saber一起收拾仇敵的時候。Lancer這時才第一次知道,本以爲在後方監視自己戰鬥的Master其實早已衝進敵陣,正在進行另一場戰鬥的事實。
就算是自信過剩的Caster,在這個狀況下也判斷出不可能反敗爲勝。趁着血霧遮住Saber和Lancer視野的空檔,魔術師的Servant立刻解除了實體化。以三大騎士職階中的兩人爲對手,連丟下臺詞的空閒都沒有。嚥下憤怒和屈辱,靈體化的Caster迅速離開了戰場。
「混帳……多麼卑鄙的傢伙。」
「你不會以爲之前的方法還會奏效吧?卑賤的傢伙。」
在Caster手中,早已再生完畢的螺泯城教本迸發出魔力的奔流。當然,Saber是不會坐視魔術師的咒文不管的。
當然,凱奈斯·艾盧美羅伊是不會再中同樣招數的。
而且擁有概念武裝這一功能的這發子彈,對魔術師還會構成更加嚴重的威脅。
大概,她腦袋裏深信不疑地認爲Lancer決不會殺死切嗣吧。覺得她完全不正常。騎士王居然會允許將自己的Master獨自暴露在敵人的Servant 面前。如果Lancer失言的話,那時她的聖盃戰爭就到此結束。就算那個槍兵沒有這個打算,如果凱奈斯還有意識的話。應該會用令咒強制他吧。她難道連那種程度的可能性都沒想到嗎?
Lancer很難啓齒地解釋道。Saber也大致理解發生了什麼,露出苦悶的表情。
就算是如此威猛的月靈髓液。如果術者的魔力中斷也就到此爲止了。凱奈斯倒伏在恢復原本液態撒滿地板的水銀之海中,身體微微痙攣着。曾經的羅德.艾盧美羅伊現在也變得像嬰兒一樣無害。現在他的身體不要說擁有作爲魔術師的力量,就連正常人的機能都未必剩下。
Lancer用冰一樣的眼神注視着動搖的切嗣。用右手握住兩支槍,騰出左手抱起凱奈斯的身體。切嗣並未對咋看之下毫無防備的舉措貿然出手。子彈對Servant毫無用處的事情,剛剛纔被證實過了。
切嗣適當地發着愣,點燃了叼在嘴裏的香菸。
多麼諷刺啊。單方面和敵人的Servant結下愚蠢透頂的信賴關係和自己的Master卻隔閡深重的英靈。就算以最優秀的能力而自豪,但有這麼難以驅使的棋子嗎?
果然還是應該更加慎重地選擇自己的Servant——切嗣到現在才一邊痛感到此事的失敗,一邊和嘆息一起吐出紫煙。
-130:32:15
「——女人問你一個問題。」
言峯綺禮一邊朝束手無策呆立着的女人慢慢走去,一邊用深沉的聲音說道。
作爲她護衛的黑髮女人,已經像塊破布一樣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打倒在地,根本算不上威脅了。
「你們兩人,好像是爲了保護衛宮切嗣而向我挑戰的——那是誰的意志?」
「……」
綺禮用一隻手掐住保持沉默的艾因茲貝倫的霍姆克魯斯,輕輕將她舉了起來。像雕像一樣端正美麗的面孔因爲痛苦而變得扭曲。
「我再問一遍。女人,你們是根據誰的意志而戰。」
綺禮的問題對他來說是切實想知道的事情。到底是誰,在通往衛宮切嗣的道路上設下無謂的妨礙——那個真相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有一點綺禮已經看穿了。
無論怎麼找,這霍姆克魯斯的身體上都沒有令咒。她不是Servant的Master。現在這過於輕率的行動,絕對不是Master會做的。
那樣的話,真相就和時臣在最初階段所預見的一樣——果然衛宮切嗣纔是Saber的Master,這兩名女子只是單純的棋子。
好了,這裏問題就來了。
如果是切嗣命令兩人襲擊綺禮的話——略過,單純只是對綺禮過低評價了。對女人們來說,以自己爲對手實在太自不量力了。只是這樣而已罷了。
或者說除了衛宮切嗣以外還有其他的司令塔——那個也略過。艾因茲貝倫的首要目標是保護作爲Master的切嗣。爲此,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只是爲了拖延時間就不惜消耗人命吧。
只不過,無論哪種可能性都留有共同的疑問。
綺禮再次仔細端詳因爲需要氧氣而喘息的銀髮女子面容。是一張太過美麗工整而像是人偶一般的臉。紅寶石一樣的紅色瞳孔。和肖像畫上流傳下來的「冬之聖女」莉斯拉依黑.由斯苔薩一模一樣的模樣。
讓人如此毫無道理地採取這種愚行的概念,綺禮只知道一個。
女人往往是自私的生物。只有這兩個女人都全面肯定、理解「他」,兩人爲了「他」犧牲自己這種事纔可能成立。
Saber未說完,就因爲驚訝而說不出話來。
那是真正的憎惡。她們的殺意決不是因爲義務感或者職業意識產生的。
「決不讓你從這裏通過。」
那個代行者無疑是怪物。不論是面對槍械還是魔術,他只憑借肉體的技能就粉碎了愛麗絲菲爾和舞彌的協作戰鬥。
絕不可以讓其接近切嗣的敵人——愛麗絲菲爾因爲那存在的重壓咬緊了嘴脣。
「——對不起,嚇到你了。」
對自己的Servant不信任的切嗣爲了保險,慎重地囑咐愛麗絲菲爾不要告訴Saber劍鞘的存在。可是,愛麗絲菲爾對於這種強行借用本是騎士王所有物的寶具一事,心裏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遠離衛宮切嗣的意圖,仍然想要保護切嗣的意志。對不可能勝利的戰鬥渴望勝利的執着。
儘管握力很弱,不過這大概是她現在全身的力量了。已經既無法站立,也無法握緊拳頭。就算如此,那昏暗的燃燒着憎恨的眼神仍然毫不動搖地凝視着綺禮。
——那是決不可以忽略的情況之一。
儘管這樣,在實際確認效果時,那威力確實讓人喫驚。到Saber趕來爲止,愛麗絲菲爾毫無疑問處於危篤狀態。騎士王的手只是觸摸了一下,傷口就瞬間癒合,喪失的體力也迅速恢復。真不愧是被稱爲奇蹟的寶具。
「但是,守護切嗣的不僅僅是我……對吧,舞彌小姐。」
女人們並不是爲了保護艾因茲貝倫的勝利,而是爲了保護衛宮切嗣那個人。如果是前者的話,兩人應該會在城內與切嗣配合迎擊外敵。她們沒有采取這種穩健的戰法,而是嘗試撇開切嗣進行防禦。
這次可以說是神奇的因爲堅持而獲勝。不過那明顯只是僥倖,要是Saber之後再稍微拘泥於與Caster或Lancer的戰鬥的話,綺禮絕對會到達森林深處的城堡。
「她雖然也負了重傷,不過沒有性命之憂。比起那個,你的傷勢!這個出血量——」
「不行!好好保持住意識!我現在馬上去叫切嗣。在那之前堅持住!」
徹底顛覆對衛宮切嗣的期待、預感的意外。
「……舞彌小姐呢……」
要是這兩個人根本沒有接受任何人的指示和許諾,完全根據各自的判斷前來挑戰綺禮的話會怎麼樣呢?
想要做到那樣,切嗣必須孤高。他必須不被任何人理解、肯定,成爲擁有與世界隔絕的靈魂主人才行——就像言峯綺禮那樣。
本來應該討厭她的。愛麗絲菲爾已經不再是人偶。因爲她有了作爲女人、作爲妻子愛着一個男人的靈魂。
愛麗絲菲爾聽到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呼喚自己的聲音,朦朧地睜開了眼睛。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在這阻止你。」
從Saber抱住自己的手臂中,愛麗絲菲爾毫無痛苦地自己起了身.本應是沒有血色的臉頰也已經恢復了櫻色。剛剛看到的重傷慘狀就好像幻覺似的。
「其實多虧了你喲,Saber……」
無論怎麼思考,推理都會產生矛盾。
「愛麗絲菲爾,這到底——」
——綺禮突然感到腳尖傳來奇怪的重量感,於是低下頭看去。
「不可能的……」
在一個狀況結束之後,沒有做多餘考慮的餘地。對剛剛還進行死斗的兩名女性,也沒有任何值得回想起的價值。
寶具「遠離一切的理想鄉」——治癒擁有者的傷勢,甚至還會停滯老化。寶劍Excaliber的劍鞘。過去在艾因茲貝倫城中,召喚英靈阿爾託莉亞時所用的寶具。現在作爲概念武裝封人了愛麗絲菲爾的體內。
直到剛纔還從愛麗絲菲爾腹部的傷口不斷溢出的鮮血一下子停住了。Saber小心翼翼地捲起破裂的衣服一看,儘管沾滿了粘粘的血糊但是光滑的肌膚上卻找不到被刺傷的痕跡。
綺禮冷淡的聽完Assassin的報告,失望地點點頭。繼續在這裏做什麼都是徒勞的了。自己從正面面對Servant·Saber是沒有勝機的。應該說.現在從這裏退卻能不能平安地逃走都很危險。
舞彌由於治癒的前期處理被麻醉喪失了痛覺,所以因爲痛苦扭曲的表情變得平穩。她還沒有恢復意識,睡着的面孔上沒有了平時頑固地拒絕他人的險惡表情,就好像天真的少女一樣。
女人就算這樣也沒有放手。就好像緊緊抓住流木的漂流者一樣,用衰弱的手臂抓着綺禮的胳膊,只是用憎恨的表情繼續凝視着綺禮。
熟悉的面孔和那金色的頭髮因爲逆光更加美麗地閃耀着。
這個霍姆克魯斯不是Master,但是既然參加了聖盃戰爭。那這個應該是擔任「聖盃容器」職責的人偶不會錯的。那麼她應該是在聖盃戰爭的終盤成爲關鍵的重要存在。將這樣的棋子派往戰鬥前線暴露於危險之中,絕不是單純因爲人手不足而造成的愚行。
「……綺禮……這裏的敵人在哪裏?」
綺禮從上衣裏抽出新的黑鍵,毫無躊躇、就像裁斷布匹一樣隨意地刺穿了銀髮的霍姆克魯斯腹部。
人造的女人發出不成聲的悲鳴,從喉嚨裏逆流出鮮血。原來如此,是紅色的嗎——綺禮一邊想着無聊的感慨,一邊將手上痙攣的身體丟到了地上。
「已經沒關係了。不用擔心。和對他人使用治癒魔術比起來。治療自己的傷很簡單的……本來,我就和人類的身體構造不同.」
「……愛麗絲菲爾,振作一點!愛麗絲菲爾!」
「Caster、還有Lancer及其Master全部都戰敗離開這座森林了。Saber很快就會趕來。我的主人,這裏很危險。」
※※※※※
綺禮拋開心中膨脹的疑念,像是想要逃離那種想法似的,獨自一人咬着牙在森林中奔跑。
綺禮再次移回視線,抬頭朝被舉在空中的銀髮女子看去。
「啊……」
儘管這樣,奔跑的綺禮腦海裏卻一直迴盪着那兩人的眼神。
「Saber……?」
愛麗絲菲爾用微弱的聲音問道。Saber很遺憾地皺起眉頭回答道。
綺禮無言地抬起了腳.朝肋骨被粉碎的女人胸口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已經連悲嗚都無法發出的女人沒有因爲痛苦出聲。只是由於從肺部被擠出的空氣而悲慘地發出「咕」的聲音。
總之避開了要害。在因爲出血死亡前大概可以堅持幾分鐘。是去搶救她,還是見死不救追擊綺禮。即將趕到的saber應該會面臨這兩個強制選擇。
立下新的誓言之後,愛麗絲菲爾開始專心治癒舞彌滿身創痍的身體。
衛宮應該是虛無的男人。應該是在迫近虛無的盡頭仍然未找到戰鬥理由的人。所以綺禮纔會期待。認爲在衛宮切嗣的內心、在那生存方式之中,應該會有自己尋找的答案。
綺禮突然感覺到熟悉的靈體氣息悄然無聲地來到了自己身旁。Assassin念話的聲音直接傳到了綺禮的腦中。
兩個人都沒有回答綺禮的問題。命令她們迎擊綺禮的會是誰呢?
如果那兩人是對衛宮切嗣這個人物抱着「信念」協助他的話.那她們的愚蠢行爲就全部說得通了。只不過,那在最後會產生一個重大的疑問。
愛麗絲菲爾一邊衝着驚訝地瞪大眼睛的Saber微笑,一邊在心中默默向對自己無比信任的騎士說謊而道歉。
現在能夠使用的計策——只有阻止Saber的追擊嗎?
那就是說——衛宮切嗣這個人物是被他人肯定、理解的存在嗎?
因爲是過於些微、不值得注意的存在,所以綺禮根本沒有意識到。剛纔開始從低處傳來的微弱痛苦的喘息.不知何時已經接近到了綺禮的腳邊。
「下一次一定要贏。兩個人一起保護他吧……」
被綺禮用蠻力破壞而應該變得異常的魔力迴路,現在也沒有任何問題。這樣應該可以和平常一樣順暢地使用魔術。
正常考慮的話,這應該是Master切嗣應該裝備的王牌。不過他將其作爲愛麗絲菲爾扮演僞Master前往前線的保險,把這絕對防禦的寶具交付到了妻子 手中。反正,如果真正的所有者Saber不在身旁供給魔力的話,劍鞘是無法發揮效力的。對從一開始就預定和Saber分開行動的切嗣來說,只是無用的東 西。
但是現在,愛麗絲菲爾卻要感謝久宇舞彌。因爲,可以說是舞彌告訴了愛麗絲菲爾她在這場戰爭中應該幹些什麼。
霍姆克魯斯就算被抑制了呼吸,痛苦地扭動着身體,她的表情卻看不出恐懼。如果只是如此的話還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非人的仿製品人偶的話,當然沒有對死或者痛苦感到恐怖的感情——但是,那樣就講不通了。因爲霍姆克魯斯的紅色瞳孔裏,毫無疑問充滿了憎惡和憤怒死盯着綺禮。
「……」
愛麗絲菲爾發覺對方不是別人、正是騎士王的少女之後,由於安心而全身放鬆,幾乎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綺禮從喉嚨中發出類似呻吟的嘀咕。
這不是結束。下一次,綺禮一定會再次向衛宮切嗣挑戰的。
在那裏,綺禮又假設出一個可能性。
「唔……!」
那些女人對切嗣這個男人期待、託付着什麼。在戰力差距和勝率無法解釋的領域,守護着、貫徹着什麼。
信念——
滿身創痍的黑髮女子伸出顫抖的手臂抓住了綺禮的右腳。
到此爲止,綺禮看都沒看兩名瀕死的女人,開始沿着來時的道路在樹木之間疾馳。
從空中、從地面上,兩個女人的眼神充滿怨恨地向綺禮怒視着。
「逃走了。要是我再早一點趕來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這樣一來,接下來就應該優先治療舞彌了。昏迷狀態的她確算不上瀕死,不過確實屬於重傷。
那是決不可能出現的矛盾。
雖然愛麗絲菲爾的身體從魔術上看是人造物,但是並沒有加入在喪失意識的狀態下自動進行治癒的法術。治癒她傷勢的,是和艾因茲貝倫的魔術完全不同的奇蹟。
愛麗絲菲爾看着被毫不留情破壞的肉體上的傷痕,再次體會到了言峯綺禮那個男人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