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0
《Fate Zero》 · 虛淵玄 · 2.9萬 字

-84:34:58
察覺到異常的魔力氣息的,並不只有韋伯他們。
從未遠川附近放出的咒術波動,相當於禮儀咒法的多重詠唱,而且是動用數十人的魔力才能發動的那種。在冬木市的所有魔術師——換句話說,所有參加聖盃戰爭的Master們,也必定都感受到了。
Lancer,以及新獲得其Master權利的索拉.娜澤萊.索菲亞斯,這是正以索敵爲目的,站在視野最好的高處——正在建設中的冬木中心大廈的屋頂。今夜,未遠川上空詭異地出現了濃霧,使中心大廈以西的視野極其惡劣。以人類的視力,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亮着燈光的冬木大橋。
「——能看清發生了什麼嗎?Lancer!」
聽到索拉的問話,以Servant特有的超常視力看透濃霧的Lancer點了點頭。
「果然是Caster。似乎站在河中打算做什麼。具體的我就無法看清了。」
還是老樣子,根本沒有打算隱藏,以Caster來說,根本不應該毫無防備纔對。
由於監督發佈的懸賞處理,其它的Servant都以他作爲攻擊目標,但是他似乎沒有覺察到這一點。
「要解決他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吧?」
「沒錯,不管他在做什麼,在其取得成果之前解決掉他纔是上策。」
當然,不僅僅是這樣——索拉看看刻在手背上的、從未婚夫凱奈斯.阿其波盧德那裏奪來的令咒,沉思着——Caster的出現,其它Master們也一定察覺到了。如果要從監督那裏得到作爲報酬的追加令咒,必須先於競爭對手打倒Caster。
順利取道Caster的首級之時,那由於凱奈斯的愚蠢行爲而缺失了一枚的令咒,將再次恢復完整形態。一想到令咒原本三枚合一的形態——與英靈迪盧木多的羈絆即將完整無缺的恢復,索拉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
「由我出戰,索拉達人請務必留在此地,盡情欣賞我建立的功勳吧。」
「怎麼這麼說!我現在也是Master。要在旁邊做掩護。」
看着她請求的神情,Lancer堅決地搖了搖頭。
「這可不行。恕我直言,您並沒有凱奈斯大人那樣的能力。到那個河岸去是很危險的。一邊保護着無法自衛的您一邊進行戰鬥,對我來說實在是非常困難。望您理解。」
「可是……」
儘管他這樣說,但對現在的索拉而言,就算Lancer離開她一秒鐘,她也會因擔憂而心痛不已。
「難道說——索拉大人您對我的身手抱有懷疑嗎?認爲我擅自出戰太兒戲了?」
「對。只不過是被邀請來進食而已。這樣的城鎮,用不了幾個小時就會被它吞得什麼也不剩。」
翻起泡沫的水面膨脹起來,將被觸手吞沒的Caster推起。曾經作爲他立足點的魔怪羣數量劇增。從河底的深度估算,數量恐怖得難以想象。
聽到熟悉的聲音,Saber回過頭。手握繮繩,正準備把閃閃發光的神威戰車降落到兩人所在的公園廣場的大漢Servant,向先來的人極不恭敬地笑了笑。
Lancer安靜地低下頭,隨即用力一蹬腳下的鋼筋,縱身跳進眼下燈火通明的街道之中。
所幸,她與愛麗斯菲爾所站的堤壩上沒人,但河對岸的民家都開着燈,儘管是深夜,巨大的騷動聲還是傳了出來。衆目睽睽之下發生了如此怪異的事,當然會引起騷動。萬幸,由於濃霧遮擋了視線,能夠目擊到怪物的地點很有限。居民的恐慌,也僅僅侷限於特定的區域。
Rider大聲笑着,鞭策拉戰車的公牛,帶着高亢的雷聲衝向天際。不理會尚未作好心理準備而發出慘叫的韋伯,征服王疾馳的寶具就向着巨大的海魔衝去。
「明白。」
「哦,這個真是罕見的傢伙啊……朕更加希望把你收入麾下了。」
無數的觸手像蛇一樣伸展開,迎擊逼近的騎士王。
本來很鎮定地愛麗斯菲爾,這一次,聲音裏也透出了恐懼。
「我不介意。我——艾因茲貝倫承諾休戰!Rider的Master,你意下如何?」
Saber點點頭,神情莊重地把手放於胸甲前。
飛馳進入沿河大道時,Saber華麗地左急轉後停住梅塞德斯,不待鷗翼車門完全打開就跳出車外,往堤岸方向飛奔而去。足以使常人失去視野的濃霧,根本不能對Servant的視線造成什麼影響。
「那傢伙的,那本魔道書。」
「歡迎你,聖女。再次見到你是我無上的榮幸。」
Caster的身形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只有他的聲音還在狂傲地迴響着。
Saber點點頭,警惕地觀察着敵對Servant的舉動。依然沒有Master伴隨的Caster,站在沒有小島的河心,就像立於水面之上一樣。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腳下的水面,聚集了大量恐怖的異形之影。前不久,在森利中交戰過的魔怪羣,如今聚集在Caster的腳下形成了淺灘。
自從代替凱奈斯成爲Master以來——這個英靈,未曾向索拉展露過一次笑容。
當然,並不是不滿,只是看到Rider和Saber爽快地拋開過去的恩怨,愛麗斯菲爾有些反應不過來,而韋伯則表現出明顯的決心,從Rider的戰車控制檯上小心地探出頭來,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她充滿鬥志地舉起風王結界,毫不留情地向海魔斬去。
「傲慢的『神』啊!冷酷的『神』啊!吾等將把你們從神座上拉下來!神寵愛的羔羊們!擁有與神相似身體的人們!將被吾等盡情地凌辱,撕碎!吾等叛逆者的嘲笑,將隨神之子的悲鳴敲開天國之門!」
儘管如此,聖盃戰爭必須隱祕地進行這一默認的原則,被完全破壞了。
剛纔我就呼喚過了,Lancer已經做出回應。應該馬上就會趕過來。」
「好的,那麼,我和Rider做前鋒。沒問題吧?征服王。」
「……這麼說,那個怪物不受Caster控制?」
「果然和預想中一樣,是Caster啊。」
「我小看了這個傢伙……沒想到他會召喚出如此衆多的魔怪。」
自律式召喚魔力爐,「螺湮城教本」——這個超越常規的寶具,現在已經與Caster一起成爲了海魔的心臟。
愛麗斯菲爾之所以感到驚訝,正是由於這種身爲魔術師才能理解的恐懼。不過,對Saber而言,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也並不是難事。
「這麼想應該沒錯。」
「Caster……被吸收了?! 」
「這種程度的事情,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不要小看了槍之英靈。」
從極不尋常的魔力釋放來看,毫無疑問,Caster正在施行某種大規模的魔術。以河爲源頭形成的濃霧,恐怕就是這種魔力的餘波所致。而Caster不僅沒有詠唱,甚至沒有表現出集中精神的樣子,只是漫不經心地站在那裏——從他手中的魔道書中,源源不斷地湧出狂亂的魔力漩渦,周圍的空間也因此變得扭曲。
的確,對Saber而言,這可以說是在作爲自己陣地的森利中的攻防戰的再現。那時雖然得到了Lancer的幫助而勉強擊退了Caster,但現在他卻以更大的戰力進行反擊。不過,這次不僅有Lancer,還與Rider結了盟。局勢絕對不用悲觀。
「不知悔改的傢伙……你這邪魔!今晚又準備玩什麼花樣?」
「明白了。與你共同戰鬥我沒有異議。征服王,雖然是暫時的結盟,但還是一起宣誓吧。」
「要在這裏做個了斷,Caster!」
Caster放聲大笑着。在他的腳下,幽暗的水面也開始騷動起來。聚集在召喚師腳下的無數魔怪,一齊射出無數的觸手——將身穿鬥蓬站在他們頭上的Caster吞沒。
深山小村的舊街道路面狹窄,而且路況複雜,一般來說無論怎樣也需要三十分鐘以上,但Servant的騎乘技能完全顛覆了常理,完成了這項奇蹟。銀白色的車體飛馳過細長的彎道,其速度已經突破了物理法則的束縛。(拓海你安息吧……)
Saber感到渾身戰慄,在她的眼裏,以召喚師的身體爲中心聚集的魔怪,數量繼續增加。「螺湮城教本」的召喚能力,真可謂無窮無盡。無數的觸手糾結、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肉塊。
聽到Saber的問話,Lancer不屑地笑了笑。
「那麼,這個怪物並不是要向誰挑戰?」
「如今我將再次高舉救世主的旗幟!被捨棄者聚集到我身邊來!被蔑視者聚集到我身邊來!我將統帥你們!領導你們!吾等受欺凌者的怨恨,即將傳達給『神』!天上的主啊!吾將洗刷罪孽讚美您!」
看來Caster根本沒有認識到戰鬥的目的,以及勝利的意義。那個瘋狂的Servant,是打算破壞聖盃戰爭本身。以及毀滅這個城市的一切生命。
對話在戰場中的人而言,無論是殺死敵人,還是結盟,都是不夾雜任何私情的冷靜判斷,這一點是一致的。這正是縱橫於亂世者共有的精神意志。
「征服王……你這傢伙還是不知好歹,你只是爲了開玩笑纔來的嗎?」
Caster依舊殷勤地鞠了一躬,Saber的瞳孔中燃燒起怒火。
肉塊上粘滿了令人作嘔的粘液也發着光,真可謂粘灘肉島。不僅如此,肉塊仍然繼續膨脹。
Saber憤怒地握緊拳頭,想到了那個魔術師的瘋狂舉動。
「很抱歉,貞德。今晚宴會的主賓可不是你。」
「哈哈,說得沒錯!那麼第一擊由我開路!」
「Saber!祝你好運。」
作爲超出常規的魔力爐,同時亦是能獨自釋放術式的寶具……落入狂人的手中,就成了無比危險的兇器。
「如果能夠將那傢伙的寶具剝離出來,我就可以用『破魔的紅薔薇』一舉破壞術式……當然,那傢伙也不會輕易中兩次相同的招式。」
即使是深海的霸者——鯨魚與王烏賊,也沒有這麼巨大的形體。這種君臨於世界上一切海域的、噩夢般的身影,正是無愧於「海魔」這種稱謂的水生巨獸。
「所謂魔術,是指『馭魔之術』,不過,那種傢伙事不能以這種小概念來理解的真正的『魔』。渾身上下充滿饕餮、吞噬這種慾望而實體化的產物。召喚這種東西的行爲本身,已經不能叫做『術』了。」
「Lancer,你能瞄準Caster的寶具,從岸上把槍投射出去嗎?」
「那是……」
不過,它的怪異與醜陋,絕不能阻止她前進的腳步,現在的Saber心中無所畏懼。
「我受到湖中女神的庇佑,無論什麼樣的水都無法阻止我的前進。」
「——不管怎麼說,只能速戰速決。那個怪物雖然現在還靠Caster的魔力供給才能在現界維持,如果它開始獨自覓食而自給自足的話,就無法應付了。在這之前必須阻滯Caster。」
「Caster在那堆肉的中心,該怎麼辦?」
隨着步步逼近,海魔的身形也越發顯得龐大,如同要把Saber壓倒一般,其醜陋而猙獰的形體震撼着她。
「別這樣。今晚暫且休戰。放着那樣一個大傢伙不管的話,我可無法安心與你交手。
「……艾因茲貝倫,你們有什麼策略嗎?剛纔Rider那裏聽說了,和Caster進行戰鬥,你們不是頭一回吧?」
騎士王向愛麗斯菲爾點點頭,從岸邊縱身跳入河中。
Lancer眯起眼睛問道。索拉連忙搖了搖頭。暫且不說索拉又重新想起凱奈斯給予Lancer的屈辱。對於至今仍然宣誓對凱奈斯效忠的Lancer來說,必須讓他理解索拉纔是真正值得效忠的人。
「如果不考慮召喚後的『控制』,僅僅是『召喚出來』的話……不管多麼強大的魔物,在理論上都是可以召喚的。需要的只是擴大『門』的魔力和術式而已。」
閃光的靴甲踩着水面,飛濺起銀色的水花——不過,她的腳尖卻沒有沉入水中。Saber腳下的水面就像大地般堅固,托住飛奔的她。這正是受到了湖中精靈祝福的王者才能引發的奇蹟。
「……其它Servant呢?」
「Lancer,現場的判斷就全部交給你了。請盡情暢快的戰鬥吧。」
以往聽到Rider的玩笑總是氣得柳眉倒豎的Saber,這次卻只是眼神嚴厲地對他一瞥。
看到Saber全然不放鬆警惕地擺出進攻架勢,Rider擺了擺手。
聽到Rider這麼一問,Saber笑了笑。
Saber駕駛着梅塞德斯,僅用幾分鐘就從切嗣準備的據點趕到了異常魔力的發生源未遠川。(騎士王大人您也太瀟灑了一點吧……)
聳立在黑暗中的異形之影,形象可憎而且具有巨大的壓迫感,Saber不禁嘆了口氣。
乍看之下,這似乎是反叛的使魔們襲擊Caster,但被觸手纏滿全身的Caster,反而提高音量狂笑起來。狂傲的笑聲近似尖叫。
「不,Servant再厲害,其所召喚並驅使的使魔的『格』也是有限度的——不過,如果不考慮『驅使』的話,這種限度就不存在了。」
「沒問題。朕的戰車不需要道路,Saber,你打算怎麼對付河中之敵?」
看着在林立的房屋頂上穿梭跳躍、一路奔馳向河邊的Servant的背影,索拉發出痛心的感慨。
「——不過,您肯賞光入席的話,我會感到無比喜悅。吉爾.德.雷不才,準備了死亡與墮落的宴席,請您盡情享受吧!」
「呵呵……戰鬥的時候頭腦還蠻清醒的嘛……嗯?怎麼,Master有什麼異議嗎?」
Rider面有愁色地看着那個墨綠色的龐然大物。
「Assassin已經被朕幹掉了。Berserker不予討論。Archer——說了也沒用,以那種傢伙的性格可不會輕易答應。」
終於,仇敵在視線的正前方出現了,他在兩百米寬的河面正中心悠然自得地站着。從副駕駛位置上下來,站到堤壩上的愛麗斯菲爾也用以魔力強化的實力注視着霧中的人影,焦急地緊鎖眉頭。
Saber理解地點點頭。
雖然這麼說,現在無論如何也必須阻止Caster的瘋狂行爲。如果宣誓能夠被遵守,那麼聯合起來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
「原來如此。必須在他上岸覓食之前解決他。可是——」
「!!!」
「把他揪出來,只能這樣。」
Caster帶着滿臉邪惡的笑容,無比瘋狂地回答道。
「喂,騎士王,夜色真不錯啊……雖然像這樣說,不過看來並不是寒暄的時候啊。」
從Rider的身後傳來了回答的聲音。在街燈的光輝中出現了提着雙槍的身影。比翱翔天際的戰車稍晚了一些,Lancer也加入了。這樣,對抗Caster同盟的三名Servant聚齊了。
污穢的肉塊逐漸膨脹成形。或者可以說,這種形象正是異界魔物的本體。至今爲止Caster所驅使的魔怪們,全部都是這個的碎片,只是雜兵而已。
「你的胡說八道我會記住的。現在最要緊的是使Caster從那怪物中暴露出來。」
聽到愛麗斯菲爾的呼喚,韋伯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
遙遠的彼方,飛鳥亦無法達到的、雷電密佈的雲層中,化爲電子信號的無線電波交替響起。
「指揮中心呼叫DiabloⅠ,請回答。」
「這裏是DiabloⅠ,通信情況良好,請講。」
「冬木市警署發出災難派遣申請。立刻終止巡邏任務,趕赴現場。」
災難派遣?——仰木一等空尉隊從耳機中聽到的話感到疑惑。
如果是直升機或者偵察機還可以理解。需要把正在領海巡邏的F15戰鬥機召回的「災難」,究竟是什麼?
「指揮中心,請說明知識內容。什麼情況?」
無線通訊機的另一頭,傳來的是奇怪的沉默。
「啊……聽好了,不要笑。……前方……出現怪獸。」
在亞音速飛行的駕駛艙中聽到這個,可以說是極品笑話了。然而卻被強制要求不許笑。
「這可真棒啊,我沒白參加空軍自衛隊。」
「不管怎麼說,這是正是的申請。DiabloⅠ,報告未遠川的情況。」
「……這是開玩笑吧?」
「DiabloⅠ,重複一遍。」
管制官聲音嚴厲。他再次表明了自己也是處於被捲入莫名其妙的惡作劇其中一方的立場。仰木一尉嘆了口氣,重複道。
「DiabloⅠ瞭解。本機立刻趕赴未遠川進行偵察。通信完畢。」
但是,仰木一尉還是一點也不相信剛纔通話的內容,一想到這種白癡一樣的對話會被錄音,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DiabloⅡ,就像剛纔聽到的那樣,立刻調頭,返航!」
「瞭解。可是……這樣好嗎?」

僚機DiabloⅡ的機師小林三等空尉,也掩飾不住對這個奇怪的命令表示驚訝。
不過,不管是好是壞,對命令只能執行。值得欣慰的是,目的地冬木市就在返航路線上。雖然不知道由誰來負責,但飛行途中對高價燃料的浪費,可以減小到最低程度。
「我可笑不出來啊。」
「等、等等,仰木,究竟怎麼——」
巨大肉塊的身體構造,恐怕和原生動物一樣簡單。沒有骨骼和臟器,因此沒有缺點。無論破壞哪裏都對行動沒有影響,依靠強大的再生能力將損毀的部分迅速還原。
儘管Saber和Rider的刀劍不間斷地砍在海魔龐大的身軀上,它卻沒有一點受傷的樣子。
這正是由巴比倫流傳到印度,並在《羅摩衍那》、《摩訶婆羅多》兩大敘事詩中記載的叫做「維摩那」(Vimana)的飛行工具。
Archer說道,通紅的瞳孔中表現出強烈的厭惡感。
在離地面五百米的高度,英雄王乘坐着以黃金與祖母綠寶石形成的光輝之「舟」。
「如果是怪獸電影的話,我們就是要被幹掉的角色。是『光之巨人』出場前任怪獸宰割的肉。」(「光之巨人」?是EVA中的初號機還是奧特曼?)
要爲小林報仇……把怪物轟倒,烤成焦炭。
「怎麼可能——」
「不是的!不過,正如您所看到的——其他的人已經快應付不了了。」
一般來說,魔術必須隱蔽使用——正是因爲要嚴守這個大原則,遠坂纔會被魔術協會授予管理者的職務。Caster造成的慘狀,不僅威脅到了聖盃的存續,更使時臣個人顏面無存。
事態每時每刻都在急劇惡化着。身爲冬木魔術管理者的遠坂時臣,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而束手無策。
儘管隔着濃霧,仰木一尉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從肉塊表面出現的疣一般的眼睛,同時張開,凝視着上空的獵物。
「等——小林,等等。」
「誰管那麼多!」
「這是顯示英雄之神威的大好機會,請您決斷。」
「雖說是雜種,但好歹也是有名望的勇者……沒想到竟然淪落到需要聯合在一起解決那個污穢之物。真讓人感慨啊。你不這麼認爲嗎?時臣。」
-86:30:16
「六點方向也出現了奇異的光,不是直升機……那是UFO還是別的什麼啊?」
駕駛艙蓋的另一側,暴露在亞音速空氣對流中的機體背面,忽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人影。他戴着頭盔,發光的雙眼中放射出火光,眼神中藏着無盡的憎恨與瘋狂,凝視着駕駛艙內。
英雄王不悅地掃了時臣一眼,在船邊脫着腮幫子的右手一揮。立刻,從他身旁出現了四把寶劍、寶槍。閃着光芒的最初之寶具發出雷霆般的轟鳴,刺向下方蠕動着的污穢肉山。
正後方——仰木達到極限的戰鬥本能這樣告訴他。可是,突然的回頭,從結果上看,給他那處於半崩潰狀態的理智以最後一擊——
他強行關掉了嘈雜的通信器,解除了所有武器的保險。AIM7麻雀四發,AIM響尾蛇四發,M61火神炮940發,狀態良好。
「時臣,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使用了四把寶具。既然被那東西碰到而弄髒了,我也就不像回收了。不要把我的寬容視爲廉價品!」
時臣拼死相勸,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無暇顧及臣下的謹慎了。
現在讓他飄浮在空中的黃金船,也是那些「神之祕寶」中的一件。
可是,造成的傷口,瞬間就被新肉填平了。
後背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惡寒,仰木一尉條件反射性地制止僚機。可是,小林三尉的F15,已經完成了從緩慢迴旋到下降的一系列動作。
「——準備撤退,時臣。我對那個污穢的東西一眼也看不下去了。」
「既然擁有那樣的再生能力,就只有一擊將其整體破壞。能做到這點的,非英雄王您的那個寶具——」
當然,這並不是Servant們進攻不力。切斷岩石的利劍,雷聲轟鳴的鐵蹄,毫不留情地打得海魔血肉橫飛。
「小林——!」
「這是……這是……」
怪獸——這個單詞不予考慮。空軍自衛隊沒有形容這個的通信符號。
現在必須儘快解決這個怪物。目擊者再繼續增加,將關係到遠坂家的威信。
他翻轉機頭,以HUD瞄準器鎖定目標。敵人如此巨大,決不會射偏。飽和攻擊。所有子彈射向敵人——
已經失去正常思考能力的仰木咧開嘴狂笑着。握着世界最強戰鬥機F15的操縱桿的他,是真正的死神。
「難道說,時臣,你把我的寶具看成和園丁的鋤頭一樣嗎?」
「真是醜陋的景象……」
可是,要完全消滅Caster的海魔,沒有別的方法,這也是事實。
啊,那個——被吞噬了。
「……」
這時,雷鳴般的聲音劃破天際,時臣面色凝重地抬起頭。
騎士王與征服王的攜手攻擊,僅能勉強以堤岸爲目標的海魔稍微放慢速度。
僚機的小林三尉,也通過無線信號說明了情況。這麼說,並不是只有仰木一尉能看見的幻覺。
……這種情況下,即使成功地消滅Caster,璃正神父宣佈追加的令咒也回落到時臣以外的Master手中。
被解放的巨獸再發狂的話,一定會造成什麼前所未有的大慘劇。那問題就不是狩獵Caster的獎勵,或者聖盃戰爭的走向這麼簡單了。
肉體的再生能力,以前Caster所召喚並驅使的魔怪們也同樣具有,並不值得驚歎。可是,這次的大海魔,體型實在龐大。就像在沼澤中打洞一樣,兩名Servant的聯手攻擊造成的傷害,根本趕不上再生的速度。
「你想讓我在這裏拔出至寶『EA』?清醒點吧,時臣!對王說出這樣的妄言,是要以自刎謝罪的!」
「王啊,那個巨獸是毀壞您花園的害獸,請對他施以誅殺。」
仰木一尉絞盡腦汁,思考了各種可能性。其中,也有懷疑自己是否正常的選項。
的確,這是不可能的。以吉爾伽美什的性格來看,作爲王牌的至寶,只會對他承認「夠格」的對手拔出。
被允許同坐在船中的遠坂時臣的心裏,與悠然自得的Archer不同,充滿了憤怒與焦慮。
儘管是這樣的死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目睹了一切的仰木一尉相比,也算得上是幸運的末路了。
時臣驚呆了。在他的下方,蠕動的肉山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眼見着將被破壞的部分修補起來。
Archer憤怒地大喝一聲,雙眼中燃燒着紅蓮般的怒火。
在河面上的肉塊表面,伸出數條粗大的網狀物纏住了DiabloⅡ,毫不在意引擎的推進力,強行將機體拉下來,這種景象只能用噩夢來形容。
與肉塊撞在一起,機體卻沒有爆炸。被捲成廢鐵的F15,深深陷入巨大的原生質中,被吞的一點也不剩。
劇烈的震動搖晃着機體。
「眼睛,長着眼睛,很多眼睛……」
要做出說明,必須建立在現有知識的基礎上。然而,這樣的知識,遠遠超出了仰木一尉的思考能力。
這一刻,兩架戰鬥機已經不再是旁觀者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其他的Servant身上。
爲什麼事情會向這麼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呢?本該是準備充分、對策萬全的聖盃戰爭,爲何會變成如此狂亂的局面呢?
災難?未知生物?領空侵犯?
被吞掉之前,殺掉對方。
「如果真的有怪獸,會給我們下達作戰許可嗎?」
「能打倒那個怪物的,只有您一人而已!」
目睹了全部的仰木一尉的大腦中,超越了思考或者理解的極限,只有悖於常理的感知。
無光的雷鳴,是衝破音壁衝擊波的餘音。夜空中,自北向南飛過的一對燈光,是噴氣式戰鬥機的識別燈。
聽到已經準備豁出去的小林三尉的話,仰木一尉用鼻子哼了一聲。
即使在密封的駕駛艙裏,仰木一尉也能感受到那種「視線」。
無處宣泄的怒氣,使時臣握緊拳頭,指甲扣入掌心。
「指揮中心呼叫DiabloⅠ。究竟發生了什麼?請立刻報告!」
Archer在空中,遙望着英靈們在水面上展開的戰鬥。
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但Caster卻以更加刺耳的聲音大笑起來。
實際上從一開始,這場戰鬥就想向絕望發展。
「別這樣……英雄王,請等等!」
「——DiabloⅠ,戰鬥開始!」
操縱者們怎麼想暫且不說,補燃器發出隆隆聲響,銀翼翻轉的F15-J的雄姿,與平時一樣威武無比。
Archer立刻回絕了時臣的請求。
眼前發生的奇異景象,使兩名精英飛行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接近一些觀察的話,就能夠知道那——」
「可惡……」
「王之財寶」——在最初的英雄,曾經得到全世界所有寶藏的吉爾伽美什的寶庫中,藏有後世的各種傳說、神話故事裏傳頌的寶物的原形。
「降低一些高度接近看看。」
「指揮中心呼叫DiabloⅠ。請報告情況。」
「……那是,什麼啊……?」
「快回來,DiabloⅡ!」
時臣憤恨地低下頭,沉默不語。
對方並不是高射炮或者對空導彈那樣的現代兵器,因此小林三尉無法估算敵人的攻擊範圍。在一百米範圍內能瞬間伸縮自如的觸手,跟本連思考都來不及。
「那是園丁的工作。」
他不得不意識到右手上的令咒。即使在這裏使用了一枚,作爲打倒Caster獎勵,可以從聖堂教會再得到一枚作爲補充。可是——這種選擇,一定會導致自己與英雄王關係破裂。
在操縱桿突然失靈後,他也無法理解自己究竟出現了怎麼樣異常情況。戰鬥機如同撞到了隱形的牆壁,盤旋着落下,劇烈的震動,使得他連慘叫都難以發出。
Saber和Rider立即跳開,避免受到波及,但Caster的海魔卻沒有這般的靈活。四把寶具直接命中,山崩般的威力,將巨獸三分之一的軀體炸得煙消雲散。
事實正是如此。那個東西飢餓無比。吞嚥了DiabloⅡ後,瞄準了下一個獵物,並死死地盯着……
這個應該怎麼說呢?
在封閉的、切斷了無限通信的鋼鐵棺材中,仰木一尉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最後呼喊。然而,誰也無法聽到。
「那是……?」
遠坂時臣以經過魔力強化的視覺,看到了在空中高速飛行的戰鬥機。
突然出現在機體背面,身穿泛着鉛色光輝的泰坦鎧甲的漆黑人影……能夠做出那種事的只有Berserker。從外表看,正是綺禮的報告中提到的Berserker。
鎧甲上的黑色,彷彿墨汁一樣,一點一點侵蝕着戰鬥機的外殼。
正是曾經奪取Archer的寶具,能夠將廢鐵轉化爲魔劍、魔槍的Berserker的特殊能力——對於能駕馭萬物的他,普通「武器」這一概念還適用嗎?
黑色的魔力再次侵蝕,是現代科學最高結晶的音速銀翼,瞬間轉換成爲異型的姿態。
「————————!」
完全控制了全長達二十米的機體的Berserker,猶如傳說中的龍騎士一樣緊抓其背部,充滿怨念的咆哮響徹夜空。
Berserker及其Master最優先攻擊的目標是誰,時臣已經聽過綺禮的忠告了。
頃刻間,被漆黑的魔力侵蝕完畢的鋼鐵猛禽,掉轉機頭,衝向Archer浮在空中的輝舟。
「呵呵,又是那隻瘋狗麼?……有意思。」
與在倉庫街的初戰不同,Archer表情邪惡地微笑着,迎接Berserker的挑戰。英雄王的心境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時臣無從得知,也不想推測。
不管怎麼說,時臣從以前就下定決心要親自打倒那個敵人。因爲那是從個人角度上或多或少有些恩怨的對手。他並不討厭親自動手。
時臣在船邊放眼望去,看着近處最高的地方,能夠監視時臣他們的最近地點——在被鎖定的高層別墅裏,對手出現了。
那名男子站在那裏,並不打算隱藏。
因痛苦而扭曲、僵硬的左半邊臉如同殭屍一樣,燃燒着憎恨之火的右眼如同惡鬼。
他的目光與時臣交錯,無言地宣戰。
「王啊,我來做Master的對手。」
「好吧,就讓你玩一下。」
輝舟在空中滑行,將時臣帶到目標的正上方。離着陸點約有八十米。對魔術師而言,這種距離不足爲懼。
爲了其中一個的未來,而奪走另一個的潛能——作爲父親,誰都不會希望這樣的悲劇發生。」
他的言談、他的舉止,那種高貴的氣質。自從出現在葵與雁夜面前的那天起,這個男子就是「完美」的。那種優雅與從容,一直使雁夜產生「落差」感。
爲何他能不動聲色地講述這樣一個絕望的事實。
「支配趴在地上的卑賤之狗,竟然想衝上王者翱翔的天際……被自以爲是了。雜種!」
聽到意外的問題,時臣皺起眉頭。
哦,神明是肯定存在的。眼前的奇景不正是最好的證據嗎?
留在輝舟上的Archer,雙眼再次燃起殺戮之火,盯着逼近的鋼鐵戰機。
蠢貨們,看見了嗎?直到昨天,你們還都生活在愚昧中呢。不甘心吧?後悔了吧?
龍之介一邊擺出勝利的手勢,手舞足蹈地盡情歡呼人生的勝利,一邊聲源着變成巨獸橫衝直撞的盟友。
「——不用問也該清楚。我只是希望愛女能夠有幸福的未來而已。」
在可以在瞬間啃光一頭牛的大羣肉食衝面前,遠坂時臣的神情依舊泰然自若。
「別胡說八道了!」
在迴避了所有攻擊的同時,F15強行以英麥曼迴旋將機頭對準Archer,從左右兩翼搭架的火箭發射器噴出火舌。射出的兩枚麻雀式導彈像回禮一樣朝Archer的維摩那襲來。(注:英麥曼迴旋0;Immelman Turn1;:英麥曼迴旋十一個高推力,垂直的反轉。首先,一架低推力的戰機抬高機首,作一百八十度地滾轉,上升到一個極高的高度後再做一次反轉,最後飛向相反的方向。高推力可以通過垂直爬升擴大機動範圍,在垂直爬升中進行副翼滾,然後完成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滾轉。英麥曼迴旋使飛機在水平方向產生一個90度的轉彎同時在垂直方向上產生位移.)
「由於你拒絕繼承家業,間桐的魔術就交到了櫻的手裏。在這點上我得感謝你……不過,我絕對不會饒恕你。」
不過Archer對再次襲來的威脅嗤之以鼻,他展開「王之財寶」。取出兩面盾牌立於空中,將咒術化的導彈擊落。在因爆炸氣流而晃動的船中,英雄王紅色的雙眸,逐漸染上狂熱之色。
不過,這樣的痛苦,與撕咬着雁夜內心的憎恨相比,根本無足輕重。
Archer輕蔑地笑着,把手放到維摩那的舵盤上。之後,突然加速的光之船以Berserker強行控制的戰鬥機無法比擬的優雅動作避開了導彈的攻擊。以敘事詩中描述的速度翱翔於天際的飛空寶具,其動作已經超越了物理法則。
得到魔力的雙渦輪引擎,發出怪鳥般的咆哮。黑色的F15以噴射力使相對速度倍增,衝出了寶具形成的彈幕。
「我饒不了你……卑鄙的魔術師!我要殺了你!還有髒硯!一個不留地殺光!!」
他在臀部着地後,馬上驚恐地環顧四周。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近到能夠接觸龍之介。不僅如此,周圍的人們在與龍之介眼神交會時,紛紛驚叫着向後退去。簡直像是河中與空中上演的怪異現象就發生在他們眼前一樣。
遠坂時臣眯起的雙眼中透出的敏銳神色,顯示出臨戰前的從容,對雁夜進行着挑釁。
「這是現在的你應該關心的問題嗎?」
「你這傢伙——已經瘋了!」
河面上有巨大的怪獸橫衝直撞,空中則有UFO與自衛隊戰機迸出激烈的火花。
得到了難以理解的回答,雁夜的大腦中出現暫時性空白。雁夜呆住的時候,時臣語氣平淡地說道。
「不知深淺……」
「回答我,時臣!」
逃避血脈的責任,這種軟弱,是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的卑劣行徑。間桐雁夜,魔道的恥辱。既然再次見到你,就只能將你消滅。
平庸——
「得到雙胞胎的魔術師,都會出現煩惱——祕術只能傳給其中一個。這是無論如何總會有一個孩子淪爲平庸的兩難選擇。」
不過,這也僅限於今晚了。
雖說聚集在河邊看熱鬧的不只龍之介自己,但卻沒有一個人在意他的奇怪舉動。每個人的眼睛都牢牢盯在眼前上演的這出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怪異現象上。
「——————————!!」
時臣冷淡的說着,舉起文明杖,從杖頭鑲嵌着的巨大紅寶石中發動炎的術式。
Archer大聲笑着,讓維摩那急速上升。Berserker的F15亦緊緊咬在其後。兩者衝破音速障壁,衝上夜晚的雲海,展開激烈的生死之戰。
超越極限的憎恨與憤怒,激活了雁夜體內的刻印蟲。惡寒與劇痛傳遍全身。即便如此,對現在的雁夜來說,這是祝福。
就在此時,龍之介突然被一隻無形之手推出去很遠。
不過間桐雁夜已化爲一個異類。他心裏完全沒有對魔術的崇敬和憧憬。
在即將命中之時,黑色F15宛如生物一樣扇動輔翼和尾翼,以空氣動力學上不可能做到的迴避動作躲開了Archer寶具的鋒芒。兩次、三次重複着劇烈的水平旋轉,使所有寶具的追擊在空中散開。
這個男子最重視的優雅,在相互廝殺的戰場上什麼都算不上。令遠坂家自豪的家訓,在這裏一定要盡情地踐踏、粉碎……
雨生龍之介由於過度興奮,也顧不上週圍的視線,竟激動得大聲怪叫、手舞足蹈起來。
「特別是我的妻子,作爲母體十分優秀。無論是凜還是櫻,都是帶着同等的稀有天分而降生的。兩個女兒必須有魔道名門的庇護。
「你這傢伙——任何時候都是這樣。」
「爲了延續姐妹倆人的才能,惟有將其中一人作爲養女送出。因此,間桐之翁的請求無疑是上天的恩賜。作爲知道聖盃存在的一族,達到『根源』的可能性就越高。即便我無法完成,還有凜,凜無法完成的話還有櫻,總會有人繼承遠坂家的宿願。」
接受了雁夜怨恨的蟲,一起痛苦地抽搐扭曲起來,接着從背後裂開一條縫,露出翻着鋼鐵般黑光的甲殼與翅膀。
「……互相爭鬥嗎?兩姐妹之間?! 」
「有意思……很久沒有這樣玩過了。區區一隻野獸,竟也讓我如此盡興!」
雁夜毫不留情地對已經開始戰鬥的Berserker注入全部魔力,因體內的刻印蟲發狂而引起的劇痛,如同手腳被銼刀刮過,刺入骨髓,幾欲昏厥。
那很久以前的母女的樣子——這個男人,僅用一句「平庸」就割捨了嗎?
夜晚的濃霧籠罩着冰冷的空氣,遠坂時臣從天而降。
就這樣——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龍宮寶箱終於被我找到了。
爲了欣賞可憐的羔羊們那戰慄的表情,偉大的天才魔術師才把這些不合常理、光怪陸離的現象降臨人間,然後暗自竊笑。我一直在追尋的這位神明終於現出了真身,他預先安置在各處的嚇人箱也一齊噴出了火焰。
瘋狂的黑騎士咆哮起來。彷彿是回應他兇惡的吼聲一般,第二發麻雀導彈的鴨式機翼突然扭曲翻轉,再次撲向避開了一次攻擊的維摩那。本來只不過是由雷達波引導的電子導向導彈,如今化成了如同獵犬般追蹤Berserker所憎恨對象的魔導器。
-84:25:22
「……什麼?」
這句話在雁夜的空白的腦海裏迴響着。失去笑容的櫻,以及與凜和葵一同嬉戲的樣子……時臣的話,混進了他那小小的幸福回憶之中。
「厲害……厲害啊!真是太厲害了!」
雁夜帶着嘲笑的口吻回答,從他口中發出的聲音,就算他自己聽起來也如同蟲鳴一般。
「上啊,青須大人!擊潰他們!幹掉他們!這裏就是神明的玩具箱!——?! 」
每個人都驚訝得合不攏嘴,呆呆地注視着發生在眼前的現實。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盲信半生,後市也將其奉爲至理的「常識」這座毫無意義的神像枝丫作響地崩壞下去。
在空中描繪出遠坂家家徽形象的防禦陣,化爲紅蓮之火燃燒着夜晚的空氣。這是將所觸及之一切燃燒殆盡的攻擊性防禦。雖然在如同外行的敵人面前,這顯得有些孩子氣,但完全不是手下留情。
「蟲啊。吞噬這傢伙吧,撕咬這傢伙吧。」
「啊,真主是不存在的,真主是不存在的!」
「即便導致那樣的局面,對我族末裔來說也是幸福。勝利的話光榮是屬於自己的,即使失敗,光榮也將歸到先祖的名下。如此沒有顧慮的對決正是夢寐以求的。」
「——魔術師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擁有『力量』者。而且,總有一天會得到『更大的力量』。在覺悟到這種命運之前,這種責任就流淌在『血液』中。這就是,作爲魔術師之子降生於世。」
再也不會無聊了,再也不用費時費力地殺什麼人了。今後用不着我動手,人們會接二連三地死去。被碾成肉醬剁成肉泥轟成碎屑啃食殆盡死去死去死去直至死絕。金髮人類的腸子是什麼顏色,黑人的肝臟是什麼觸感,那些我還沒見過的內臟想必也會陸續見到吧!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世界各地都會發生無數有趣的事情!
「那麼,祝你好運。」
「什……麼?」
接連不斷,永無止境!
面對咬牙切齒的雁夜,時臣只是冷淡地一瞥,嘲笑般地叫道。
時臣拿起文明杖,整理了一下衣角,毫無畏懼地從空中縱身躍下。
你們這羣傢伙就從來沒試着想過,在常識的範圍以外還有這麼有趣、這麼光怪陸離的世界在等着我們,從來沒有。
面對雁夜的責問,時臣失聲笑出來,表情冷淡地點了點頭。
活該!龍之介喝彩道。
不過,Archer的寶具可不是那種一旦被避開就失去效力之物。六件中的三件——斧、鐮、彎刀立刻旋轉起來改變方向,逼向F15的尾部。
「遠坂時臣,我只問你一句話……爲什麼要把櫻託付給髒硯?」

敬畏變成憎恨、羨慕化爲憤怒。對於身形被扭曲得無比醜陋的雁夜而言,時臣的優雅華麗,該受到詛咒。
時臣嘆着氣,對激動地雁夜說道。
誰都會爲這場面的陳腐而嗤之以鼻,但這卻無疑是誰都沒見過的奇觀。
解放「王之財寶」,投射出寶具的六連擊。閃着炫目光輝的矛與刀,如流星般拖着光影迎擊Berserker。
保持着完全垂直的直線軌道,如羽毛一般輕盈地着陸。衣服、髮型絲毫不亂——看到時臣這種堪稱典範的熟練手法,普通的魔術師一定會發出由衷的驚歎。
侵蝕吧,吞噬我的肉體。由此產生的一切魔力,將化爲對仇敵的詛咒……
「你錯了。對自己負責是做人的首要條件。連這點都做不到,就不配爲人,而是狗。知道了麼?雁夜。」
「說給你聽也是白費。你這根本不理解魔道的高貴之處,曾經離經叛道的傢伙。」
即使在普通兵器無效的戰鬥中,只要武器被Berserker侵蝕過就另當別論了。帶着憎恨之魔力的二十六磅炸藥,每一發都有毀滅性的威力。
因爲——
一支接着一隻——爬蟲蛻變爲巨大的甲蟲,嗡嗡叫着展開翅膀,圍繞着雁夜飛舞並組成軍團。眨眼間便聚集起一大羣,這些不斷咬合着鋒利的顎發出聲響、展現出兇殘本性的「翅刃蟲」調整好戰鬥姿勢。這是身爲蟲使的間桐雁夜最強的攻擊手段。
蟲如同奔湧的潮水般,從周圍的陰影處爬出來,聚集到一處。這是形態像蛆蟲,大小如老鼠一般令人生厭的爬蟲。這一切,是雁夜成爲Master之時從間桐髒硯手裏接過的牙——應對非常理戰爭的武器。
「別胡說八道了……你這沒人性的傢伙。」
時臣滔滔不絕說出來的理由,雁夜完全無法理解——不,是不願理解。即便是隻理解了這個魔術師理論的一小部分,他也覺得自己會當場嘔吐起來。
迎擊蜂擁而上的蟲羣,是舞動的灼熱之炎。
藉助重力操作與氣流控制的自律下降。對熟練的魔術師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或者應該說,熟練程度是由姿勢的優美程度來劃分的。
同時以「根源」之路爲目標的話,這意味着——
今晚的第三場生死之戰,已經打響。
「放棄了魔道,卻對聖盃仍有迷戀,還以這副樣子回來……你一個人的醜態,足以使整個間桐家族蒙羞。」
我嗎?我當然知道。我不僅想象過,也滿心期待着,堅信自己總有一天能看到不得了的東西。所以我才專做一些違背常理的事情,每天都在拼命地追尋着新奇與刺激。
本來,他作爲魔術師的級別就遠遠高於雁夜。所以雁夜拼儘性命所釋放出來的祕術,在時臣看來既不值得驚奇,更不足爲懼。他甚至可以從容地,與這個昔日的情敵一決雌雄的決鬥中,對命運的捉弄發出嘲笑。
「怎麼了?喂!怎麼了?」
就在龍之介滿懷期待地詢問旁邊的人哪裏發生了什麼怪事時,突然感覺到自己接觸腹部的手掌中有一股熱熱的、滑滑的感覺……然後,他怔怔地端詳起自己那隻染得鮮紅的手。
「哇奧……」
紅。
不參雜有任何雜色的、純粹的紅。
那時鮮豔奪目、自己一直在追尋的顏色。
啊啊,就是這個——龍之介馬上理解到這一點,蒼白的嘴脣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這就是自己一直在追求的,反覆找遍無數地方卻總也找不到的真正的紅。
他充滿愛憐地輕輕抱住了鮮血迸流的腹腔。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我……一直也找不到……」
沒想到自己一直在尋覓的東西,竟會藏在自己身邊……
正在他的思緒因爲湧上來的腦垂體素而感到前所未有的陶醉與滿足時,隨之而來的第二發子彈打穿了他的腦門。
雖然從鼻樑往上的部分都被炸得無影無蹤了,但是在他的嘴角上——
依舊殘留着幸福的微笑。
幹掉了——由直覺確認了這一點後,單膝跪在甲板上的衛宮切嗣放下了Walther夜視狙擊槍的槍口。
他現在身處距離Caster變成的海魔下游二百米左右,接近冬木大橋的河心處。Caster出現時,切嗣正好埋伏在港口附近。他很快就在附近的的棧橋邊發現了一艘無人的大型快船,經過適當準備後,乘坐這艘擅自借用的船來到了此處。(我說,切嗣老先生,您的運氣也太好了一點吧……)
不用說,切嗣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攻擊巨獸化Caster的念頭。他在這場混亂中的目標仍然是「狩獵Master」。
雖說在這濃霧中,光量增幅型瞄準鏡由於空氣中漂浮的大量粒子而效力大減,幾乎排不上什麼用場。但在辨別魔術師方面最爲關鍵的紅外線瞄準鏡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切嗣在陸續聚集到岸邊的圍觀者中不斷搜索着魔術迴路特有的放熱模式,接過這是他射殺的第一個人。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讓魔術迴路保持着激發狀態在岸邊徘徊的話,不管怎麼想都只能是聖盃戰爭的關聯者。剛纔那人是Master的概率有60%以上。總之先殺了他是沒錯的。
值得一提的是,正在附近的高層公寓上交戰的兩名魔術師因爲仰角的關係從切嗣這裏無法看到,僥倖逃過了狙擊。(收回前言,您們兩位運氣更好……)
雖說順利取得了戰果,但在重新回頭確認情況後,切嗣的表情卻十分不快。正在爲阻擋海魔前進而苦戰惡鬥的Saber和Rider的戰況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妙。
就在雁夜爲抖落包裹住全身的火焰而痛苦的扭動時,不小心壓斷了護欄。就這麼滾下屋檐落入了小巷的黑暗中。(「壓斷護欄」?兄弟你夠本事!)
按照時臣當初的預想,間桐家將放棄這次的聖盃戰爭保持觀望。但事到如今,對方卻又突然把雁夜這個早已被逐出家門的落伍者作爲臨時Master派上來,實在是讓人不解。直到最後,時臣都沒能參透雁夜參戰的理由。
不管這一擊砍得有多深,但在一瞬間傷口就會癒合得完好如初,產生不了任何效果。一切都是徒勞的——不,至少稍微緩和了海魔前進的步伐。但一想到即將迎來的結局,這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少作無謂的掙扎了……」
Archer以包圍狀展開了蓄勢待發的寶具,從四面八方牽制住Berserker,同時封鎖了他的退路。這樣一來留給Berserker的出路就只剩下正下方的未遠川——按這軌道勢必會筆直地撞上那頭瞄準了堤壩蠕動這的Caster的海魔。
雖說完全聽不出對方有何意圖,但在這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再追問下去也是浪費時間。韋伯一邊回憶着在時鐘塔學習過的固有結界的基本法則,一邊結合着自己曾經親眼目睹的「王之軍勢」的性質,慎重地回答道。
迫不得已,Saber留下了全力一擊,隨着Rider退回到Lancer同愛麗斯菲爾所在的岸邊。就在Saber一蹬水面躍回堤岸的同時,Rider的戰車也伴隨着雷鳴從空中降落到地面之上。
話說回來自己到底是和誰通話呢?應該是艾因茲貝倫陣營的人,而且從說話口氣來看像是在附近監視着這邊的動向。
隨着時臣的二節詠唱,防禦陣的火蛇慢慢地向雁夜蜿蜒而去。菸葉甚至沒有防禦。對於這個現學現賣的魔術師來說,有沒有對抗攻擊咒文的知識都值得懷疑。
「!!」
越來越摸不着頭腦的韋伯忍不住反問道,但對方已經乾脆地掛斷了電話,只剩下忙音空虛地響着。
「……明白了。」
「沒問題——我覺得。……大概吧。」
時臣不想再爲這場沒有絲毫成就感,只留下無盡不快餘味的勝利而煩心,乾脆忘記它,轉向河邊觀察起這場由Caster展開的戰鬥。
「說得那麼大言不慚……一動起手來卻成了這副德性嗎?」
毫不拖沓,Rider單刀直入地說道。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征服王,這次也不像平時那麼氣定神閒了。
Lancer感到了韋伯那意味深長的視線,疑惑地問道。
儘管襲上心頭的絕望感使saber咬緊了牙關,但她卻毫不畏懼,毫不屈服,繼續揮舞着寶劍。
經過數輪機動格鬥後,現在Archer的維摩那正緊緊尾隨在Berserker的F15後面,只要再把距離縮短一點就是絕好的攻擊位置了。發覺到這一點的Berserker爲了擺脫追擊,以最大功率發動了噴氣式加速,同時利用重力加速度垂直地俯衝下去。
雖然知道想這些也沒有用,但Saber還是忍不住考慮到。儘管Rider和Lancer用上了那麼厲害的寶具,但卻都沒能打倒這頭怪獸。不管我方物和人多勢衆,如何蹂躪它,但如果所有傷口都會瞬間再生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要打倒着頭怪物,就只能在一擊之下把它打得灰飛煙滅,一片碎肉都不剩——現在需要的,不是對軍寶具,而是對城寶具。
「話是這麼說——」
「雖說這樣做能夠爭取到一點時間,但我們如果不趁機想個辦法的話,結果還是於事無補啊。我說艾因茲貝倫,你就沒有什麼好主意麼?」
「結界一旦展開,我就無法瞭解外界的情況了。小子,有什麼情況就集中精神召喚我,我會留傳令兵給你的。」
Archer暗自笑道,駕駛維摩那疾馳而去,毫不費力地緊追在Berserker的身後。二者瞬間就穿透雲層,向燈火通明的冬木市地面墜去。
「——出什麼事了麼?」
爲了爭取時間的權宜之計——就算是征服王的祕策,現在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都無計可施啊!先聽我的,撤退。我自有辦法。」
Rider在至近距離高聲吶喊着發動了「王之軍勢」,把海魔那巨大的身軀吸入了與部下Servant一同展開的固有結界中。這一實情Archer和Berserker自然無從得知。但Archer顯然不願讓引以爲傲的寶具再沾上一丁點污垢,在即將碰撞的一瞬間解除了寶具的實體化。而Berserker顯然也不會放過這一機會,不惜讓魔裝化的F15及體制之作響,硬是把眼看着要一頭扎入河中的機頭彎了回來,劃出一道近乎於直角的軌道避免了墜落。
「——是愛麗麼?」
時臣只是默默地維持着防禦陣,還沒有做出任何稱得上是攻擊的舉動。儘管如此,對面的間桐雁夜卻已處於瀕死狀態了。
機體緊貼着水面呼嘯而過,左右捲起了兩道水簾。就在黑色的F15與河岸上觀戰的Servant們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身披銀藍雙色鎧甲的騎士王的英姿深深烙入了瘋狂的黑騎士的眼中。
「……」
「雖說有一定的範圍,我想最多也就是方圓百米左右,但應該是可行的。
雖說在場的兩人都想竭力迴避這個問題,但老這麼遮遮掩掩的終究也不是辦法。Saber沉着臉,默默地點了點頭。
愛麗斯菲爾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的懷中突然不合時宜地發出了輕巧的電子音。她本人也嚇了一跳,趕忙把聲源取了出來。
對於抱有疑問的Lancer,Rider回答得十分乾脆。
「這並不重要。是你的Servant把Caster弄消失的吧?」
「……怎麼辦?」
「把那麼大個東西拖進去後,我的結界最多也就只能維持幾分鐘。英靈們啊——在這段時間裏請一定要想出取勝的策略。小子,你也留在這邊吧。」
對於身處頭頂位置的戰車中的Rider的呼喚。Saber怒道。
就算現在是結盟期間,但在韋伯看來,在兩名其他Servant面前於自己的Servant分頭行動無疑是極爲危險的愚蠢行爲。話雖如此,但在這種情況下,不管自己現在如何提防同盟者的背叛確實也都無濟於事。儘管內心戰戰兢兢,但少年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好吧。過會兒我會發射信號彈,你就把Caster釋放到信號的正下方去,沒問題吧?」
「……」
「喂?喂!」
「……嗯。」
「之後要怎麼做呢?」
在黑色頭盔的深處,那沉澱了無數怨念的雙眸在這一刻如同紅蓮之火一般猛烈地燃燒起來。
「我先用『王之軍勢』把那傢伙拖入結界。但就算盡出我的精銳,恐怕也不能解決掉它……最多也就是把它困在固有結界裏面吧。」(感覺上與「王之軍隊」相比,還是「王之軍勢」更有氣勢些)
「Saber、Lancer接下來就拜託了。」
以遠坂時臣看來,這場戰鬥根本稱不上是魔術對決,不過是場滑稽的鬧劇罷了。
「不知道。」
雖然被活活地灼燒着,但雁夜卻連叫都沒叫一聲,只是不停地重複着低吟的詛咒。他那從內部被蟲啃食殆盡的身體,可能已經不存在痛覺了。
雁夜現在的樣子簡直慘不忍睹。全身的毛細血管悉數破裂,血沫四下飛濺。他本人已經完全無法直立的、搖搖欲墜的身影彷彿被淹沒在一團血霧中。那張因爲過於痛苦而翻起白眼的臉龐已經讓人無法判斷當事人是否還有意識了。
「——好了諸位,不管以後要採取什麼對策,都要先爭取時間。」
「……算是這麼一回事吧。」
雖然對這種新穎的遊戲方式在一開始頗有興致,但在寶具與導彈你來我往重複數次交手之後,Archer終於對這種單調的空戰開始厭煩了。
「………………」
「那我問你,當Rider解除固有結界時,能讓內部的東西落到指定的地點嗎?」
就算如此,Rider卻完全信任自己所看重的英靈們。一旦決定下來,就沒有絲毫猶豫,頭也不回地駕駛着戰車向巨大的海魔衝去。
「他說的是真的麼?Saber。」
她不禁向站在一旁的韋伯問道。因爲話頭被打斷而氣上心頭的韋伯把響個不停的手機從愛麗斯菲爾的手裏一把奪了過來,按下接聽鍵湊到耳邊上。雖說韋伯也是一名魔術師,但並非名門出身的他對於這些常用機械的使用還是有些心得的。
爲了儘量減少碰撞所帶來的衝擊,F15豎起了全部襟翼猛力把住大氣,最大限度地試圖減速。
但對於遵奉高貴魔道的時臣來說,繼續讓誤入歧途的墮落的魔法師的醜態暴露在自己眼前纔是最大的不快。
飛蛾撲火——現在的情況簡直是這一古老成語的再現。成羣的甲蟲一股腦地直撲向時臣的火焰陣,卻連一直都沒能突破防禦,悉數被燒得無影無蹤。身爲一個蟲使,正面挑戰火焰這一行爲本身就是極其愚蠢的。儘管如此,雁夜的進攻還是沒有絲毫鬆懈,削減自身生命驅使着蟲子們徒勞地衝鋒,變成了一陣陣飛灰。
「Intensive einascherung——」(賜予吾敵苛烈之火葬)
Lancer十分愕然,而Saber也是窘迫異常,兩人的表情同時大變。
「喂!Saber!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暫時撤退吧。」
就算剛纔射殺的正式Caster的Master本人,但從魔力供給中斷到Servant消失爲止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如果在此之前被Caster抵達岸邊並開始「捕食」的話,就萬事休矣。到時候阻止獲得新的魔力供給的海魔,就只能靠物理方法了。
正在此時,那團蜿蜒爬行的巨大肉塊突然消失了。
畢竟再次出現在外部的主導權在Rider手中。」
問題在於如何與身處結界內部的Rider聯繫,但他也說過會給自己留傳令兵。看來Rider也意識到了結界內外聯合採取行動的必要性。
而現在,可以無限再生的不死怪獸已經眼看就要推進到河岸的淺灘上了。
「那個,請問——這個要怎麼用呢?」
這幅情形已經讓人笑不出來了。對於這個弱到極點的敵人,時臣已經超越輕蔑的極限而開始有些可憐他了。不就,火焰就會把雁夜的蟲子一隻不剩地燃燒殆盡。而那時想必雁夜自身也會因爲無法忍受痛苦而氣絕身亡吧。時臣至要注意維持自己的法術,悠然的作壁上觀就可以了。在他固若金湯的防守之下,升幅自然會分曉。
「……」
但對於現在的Saber來說,能夠擔當如此重任的「契約勝利之劍」卻無法使用。她左手的不利狀況,正是發誓要與Lancer堂堂正正一決勝負的負債。在艾因茲貝倫森林時,Lancer挺身而出,主動承擔了「左手的義務」,騎士王賭上自己的榮譽也一定要報答他的這份心意。
-84:23:46
話音未落,Rider就把韋伯從駕駛席上放了下來。
「你就乾脆一頭扎進那堆污物裏如何?雜種。」
「哈?」
如果能用左手的話……
「怎麼會……對方有話要我轉達給你。說是『Saber的左手上有對城寶具』什麼的……」
最後,時臣把仍舊盤踞在周圍的蟲子用火焰一掃而空後。解除了防禦陣,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嘆息着。
「不,我不是……」
「殺……殺了你……你們…………時臣…………髒……髒硯……」
「說什麼傻話!如果不把它當自這裏的話——」
這個移動電話是切嗣爲了以防萬一而交給她的。電話是誰打來的自不必說。但按照預定原則,是不會使用它進行聯繫的。再加上現場情況如此緊急,愛麗斯菲爾突然想不起來那本應熟記在心中的使用方法了。(阿門,十多年前的手機還沒有複雜到如此讓人難以操作的程度吧……)
多虧了Rider的奇策,海魔巨大的軀體從河面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是,就算看不見它的樣子,在場的Servant和魔術師們還是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魔物在異次元的結界中橫衝直撞的氣息。
屍體——已經沒有必要去確認了。就算對方還有氣,也絕對活不長。接下來只要等着失去Master的Berserker自然消失就可以了。
電話另一頭響起了一個低沉的男子的聲音,韋伯這纔有些慌了。本來按下接聽鍵後還給主人就好了,但自己卻一時興起接了過來。
這完全是自取滅亡。對於現在的雁夜來說,使用魔術這一舉動本身就是致命的自殺行爲。想必身爲當事人的雁夜也清楚得很,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持續使用着超越自身極限的術,結果只能自食其果了。
「?——這樣啊。你是Rider的Master吧。正好,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但是,從他那嚴肅的表情就能看出來,Rider絕不是在開玩笑。
而最爲可悲的是,不管雁夜如何自殘生命動員魔力,他的攻擊卻始終沒能傷到時臣一根毫毛。
「你、你是什麼人?」
二人雖然口都上答應着,但面色卻都十分難看。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Rider的這一決定只能應急,是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的。
「還有一件事。幫我轉告在場的Lancer。——就說Saber的左手上有對城寶具。」
爲了打破現場的沉默,韋伯開口道。
「那件寶具……能在一擊之下解決Caster那頭怪物嗎?」
「可能吧,也許——」
Saber又點了點頭,用堅定地眼神直視着槍之英靈,繼續說道。
「Lancer,我保健的重量就是我榮譽的重量。與你的一戰所負之傷,對我來說是一種榮譽,而不是枷鎖。
就像你在森林裏說過的那樣,如果這左手能換來迪盧木多.奧迪納前來助陣的話,那才真是等價於千軍萬馬。」
就算現在讓Lancer產生什麼負罪感,對局勢也於事無補。作爲共同信守騎士道的夥伴,Saber希望Lancer能無牽無掛地迎來自己的命運對決。
Lancer沒有回答,像是能看到遠在結界中與Rider的軍隊戰鬥的海魔一般,只是眯起眼睛凝視着河面。
「——吶,Saber。我覺不能原諒那個Caster。」
雖然Lancer說的斷斷續續的,語調十分平和,但在他那美麗而充滿魔性的眼神中,卻充滿了堅決的決意。
「他以使人絕望爲榮,以傳播恐怖爲樂。我成爲騎士前曾經發過誓,決不會放任『邪惡』橫行的!」
Lancer把右手的紅槍插在地上,用兩手緊緊握住剩下的黃槍的中部。這時,當即領悟到這位自視甚高的槍之英靈接下來要做什麼的Saber不禁驚訝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Lancer,千萬不要這麼做!」
「現在必須要獲勝的是Saber或是Lancer嗎?不!都不是!現在必須要取得勝利的,是我們所共同信奉的『騎士道』——我說得沒錯吧?英靈阿爾託利亞。」
Lancer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大叫一聲——把作爲自己寶具的雙槍之一毫不猶豫地折斷。
凝聚在「必滅的黃薔薇」中的強大的詛咒之力化爲一道旋風迸發出來,轉眼間四散而去。若考慮到這是身爲傳說中的寶具的話,它在消逝時的樣子實在是太過輕易、太過短暫了。
誰會想到,竟會有Servant自毀作爲必勝法寶的寶具呢?不僅是Saber,就連愛麗斯菲爾和韋伯都被Lancer的舉動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吾輩勝利的願望都託付在騎士王的劍上了。拜託你了,Saber。」
一股強烈的思緒激盪在Saber的胸中,讓她的「左手」緊緊握起了拳頭。從「必滅的黃薔薇」的詛咒之中解放出來後,騎士王手上的傷口立刻癒合了。她用充滿激情的力量作爲回應,銀色的腕甲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爲即將到來的戰鬥而興奮得微微顫抖。
「我向你保證,Lancer——我必將以此劍帶來勝利!」
風王結界已經解開,黃金之劍隨着轟鳴的暴風現出真身。那光輝粲然的劍身彷彿被許以勝利誓約一般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那就是亞瑟王的……」
紅槍就要刺中機身的時候,Berserker果斷地放棄了F15,用雙臂使勁扭下了機身的關鍵部位,高高躍入空中。隨後,被「破魔的紅薔薇」刺中的戰機立即化爲了一堆廢鐵,連同機翼上的Lancer一同墜落下去,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雖說Saber最大限度地活用了她那Servant所持有的驚人腳力,以媲美噴氣式戰鬥機的速度在水面上飛奔,(這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但對於從上空進行掃射的黑騎士來說,這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寬廣河面無疑是最佳的狩獵場。
Berserker肩扛着共計200公斤的六連法炮身和桶狀彈倉,有一次從空中瞄準了下方的Saber。由魔力強化的迴轉炮瞬間加速回旋,就在怒濤般的炮彈正要湧出的一剎那,Saber才領悟到自己已是窮途末路。
這是儘管身處鮮血淋漓的戰場,置身於充滿死亡的恐怖與絕望的無盡地獄之中,卻依然堅定地謳歌着「人性的尊貴」,消逝在無限光輝中的人們在胸中所描繪的全部結晶。
但是他馬上意識到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鼓起勇氣向這位素未末面的英靈指示道。
就算結局染滿了屈辱與憎惡,受到萬人唾棄——但過去的那份榮光卻沒有任何人能否定,沒有任何人能顛覆,仍舊深藏在自己的胸中。
是的,這纔是騎士的理想。
在於萊斯市舉行的期待已久的查理王的加冕典禮上,一道光透過大教堂的彩色玻璃射了近來。
「我、到底……」
韋伯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懷着祈禱的心情關注着持續躲避黑騎士攻擊的Saber。
Rider正想接着發牢騷,但一看到Saber的劍所迸發出的異樣光輝,他馬上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一個急轉彎離開了危險區域。另一方面,Caster的海魔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如此靈活的迴避動作。蠕動着的巨大肉塊除了怪叫着恐嚇這未知的光輝以外別無他法。
所有的阻礙都被掃除了。此時此刻,正是決戰之時。
「啊——嗷嗷嗷嗷嗷嗷嗷!!」
曾照亮了比夜更深的亂世之黑暗的英雄身姿。
當然,對於自尊心遠超常人的Archer來說,這一無禮的行爲無疑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Saber有些追悔莫及。本可以毫無顧慮地用寶具攻擊,把上空的Berserker一舉擊墜,但敵人那固執而毫不間斷的攻擊卻讓她沒有反擊的餘地。Berserker的戰術彷彿看透了Saber內心的想法,即準確又縝密。若要狩獵獅子,只有不斷地追逐它,直到把它累死都不能給獅子反擊的機會,這纔是唯一的上策。而現今的Berserker就如同深知這一點的獵手一般。
衛宮切嗣一邊密切地關注着出乎意料的事態發展,一邊暗暗咂舌。
愛麗斯菲爾的聲音因爲歡喜而微微發顫,忘我地低吟着。
說時遲那時快,被英靈們的思念所侵蝕的空間恢復了應有的姿態。先是一個異樣的影子如同海市蜃樓一般覆蓋了夜空,接着現出了實體,巨大而不祥的軀體隨之落入了水中。這一位置正是切嗣發射的信號彈的正下方。
Archer向身旁的虛空招呼道。在那裏,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搏殺的Rider正讓神牛戰車靜止在空中,怔怔地眺望着「契約勝利之劍」所發出的極光。
突然,劇烈的震動從河岸邊一直擴散到周圍。這一原因不明的震動到底意味着什麼,只有在場的魔術師們才知道——震源恐怕是來自Rider所展開的固有結界內部。橫衝直撞的海魔所產生的強烈地震,終於開始影響到現實空間了。而這也預示着Rider的結界終於接近極限了。
「接下來我一發信號,就解開結界把Caster放到指定地點去。能做到吧?」
Saber驚訝地轉過頭去,只見Archer正傲然挺立在冬木大橋的拱頂。被環繞四周的寶具光輝所映照,如同背光一般的他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
「——讓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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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能做到——但請務必快點。結界中的我軍已經快要擋不住那頭海魔了……」
歷經十載而不屈,歷經十二場戰役而不敗。這份功勳天下無雙,這份榮耀無人可比,它們超越時空、永垂不朽。
「到此爲止了!Berserker!」
Lancer這樣毅然地說道,抓起剩下的紅槍隱去了身形。暫時靈體化的槍兵準確地在F15的機身上再次實體化,單手抓住流動着黑色魔力的鋼鐵之翼穩住身體。
如同暴雨一般傾盆而來的槍彈在飛馳的Saber身後間不容髮地擦身而過,高高地濺起如同瀑布逆流一般的水花。
但身處尚未燒盡的海魔中樞那厚厚的血肉要塞中的Caster,只是默默注視着這磨滅的瞬間,彷彿身心都被那眩目的光輝奪去了一般。
船已經移動到指定地點後拋了錨,爲逃生用而準備的帶發動機的救生艇也都已經準備妥當。Saber也順利地取回了必殺寶具。接下來只要召回Rider解放海魔就行了——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不知是發了什麼瘋,一直與Archer打得難解難分的Berserker同然調頭朝Saber襲來。
光在聚集。
Archer一邊咒罵一邊操縱着維摩那加速行駛,很快就接近到了Berserker背後足以一擊必殺的近身距離。此時雙方的距離如此接近,不管對方的操縱技術如何高超,都不可能避開「王之財寶」的寶具投射了——但是,這一判斷害了Archer。
目睹了Berserker退場的切嗣坐在正向安全地帶疾馳而去的救生艇上,瞄準了虛空的一點放出了照明彈。熊熊的磷火正處於現在Saber所在的位置與切嗣所捨棄的船連線的正上方。
站在高高的橋樑上睥睨萬物的Archer見到這燃盡一切的毀滅之光後,臉上不禁浮現出了笑容。
雖然好不容易纔取得了擊墜Archer的戰果,但在現在的Berserker眼中卻視若無物。鋼之兇鳥絲毫不顧墜入河中的Archer的行蹤,只是固執地追逐着Saber,在她頭上毫不留情地灑下20mm炮彈的槍林彈雨。
抬頭仰視的Saber一眼就看到了空中那憎惡的化身。狂亂的英靈乘着被漆黑魔力所侵蝕的鐵鳥,再次向騎士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不管口徑多麼大,單純的彈藥對於Servant來說是構不成任何威脅的。特別是Saber的身體能力如此之高,別說躲避起來毫不費力,如果本人願意的話,甚至可以用劍身把炮彈打回去。但是——不管英靈的能力多麼超常,在美國通用公司引以爲傲的M16機關炮每分鐘1200發的射速面前都無能爲力。更何況這一武器經Berserker之手後附帶上了寶具屬性,只要捱上一發就足以致命了。
在瞬間蒸發的海水中,作爲恐怖具現的魔性巨怪身上的每一個構成分子,都悉數暴露在灼熱的衝擊之下,海魔隨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但是黑騎士經過倉庫街的一戰,已經充分領教到這招的厲害。狂暴而不失縝密的謎之Servant在Lancer的寶具前沒有重蹈覆轍。
這一做法實屬無奈之舉,但結果也使她陷入了更爲窘迫的境地。
「…………………………!!」
隨着海魔的再次出現,Rider的戰車「神威之車輪」也再次躍入了昏暗的夜空。他那滿身瘡痍的樣子說明了在固有結界內部上演的戰鬥的激烈程度,但那威風凜凜的飛行英姿卻依然不減。
「只好賭賭看了……!」
「你瘋了嗎?這隻瘋狗!」
「好不容易纔能使用左手了……」
能夠斬斷一切魔力循環的紅槍一閃,這正是Berserker怪異能力的剋星。
只見F15的機體下方緩緩地連續射出了無數如同鬼火一般的灼熱火球,劈頭蓋臉的向緊隨其後的維摩那襲來。
他現在還能清楚地回憶起來。就算在墮入鬼畜之道,做盡傷天害理之事的今天,那天的記憶卻絲毫沒有褪色,依然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底。
不管是神明還是命運,都絕對無法奪去、無法玷污的東西……
但是仔細想來,Saber已經是第二次受到Berserker無緣無故的挑戰了。在倉庫接初次碰面時,Berserker剛一失去目標,就如同飢餓的野獸一樣向Saber衝了過來。如果僅此一次的話還可以解釋爲偶然事件,但現在又發生了類似事件,這說法已經行不通了。更何況這次對方是完全無視了身爲原目標的Archer的存在而突然改變的。
光在咆哮。
精悍幹練的英靈微微行了一禮。韋伯被對方的氣勢所震懾,一時說不出話來。
Lancer話音剛落,就高高舉起右手中的「破魔的紅薔薇」,用槍尖刺向化爲異型的機體。
魔力被解脫束縛的龍之因子所加速,化成了一道閃光。噴薄而出的這道奔流捲起無數漩渦,將海魔與黑夜一併吞噬。
韋伯身旁的空間突然開始扭曲,一個騎兵現出了身形。
這句沒有聽衆的低吟還未能說出口,白色的光芒就把一切帶去了另一個世界。
那份分外鮮明的記憶將吉爾.德.雷帶回了遙遠的過去。
彷彿照亮這柄聖劍纔是自己至高的任務一般,光輝無限凝聚,匯成一道耀眼的光束。
其名曰——
只要回首過去,承認錯誤——這樣做不就足夠了麼?
大錘、斧子與弩箭刺穿了漆黑的鎧甲,大鐮將回旋炮的炮身一刀兩斷,正中彈倉的火箭更是引爆了20mm炮彈的殘彈,在空中綻開了巨大的紅蓮之花。受到碎片與暴風直擊的Berserker被無力地吹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如同碎石一般落入了河中。
騎士王把全身的力量注入了緊握劍柄的雙腕中,高高舉起了黃金之劍。
一行清淚從臉頰劃過,吉爾.德.雷有些茫然若失。
親眼目睹了這高貴的至寶,韋伯驚訝得目瞪口呆。
「混蛋,Berserker那傢伙……就沒有辦法阻止他嗎?」
自己到底在迷茫什麼,又錯失了什麼?
「好了Saber,就讓我見識一下吧。你作爲英靈的光輝價值,就由本王來鑑定。」
就如同在漫長黑夜中見到了一道曙光一樣,盤踞在心頭的焦急和不安都在被這道光芒一掃而空。
那潔白的光輝如同祝福一般,溫柔地包裹着作爲救國英雄列席在側的貞德、吉爾等所有人,大家都沉浸在歡喜的Ars Nova旋律之中。
準備使用寶具時,Saber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在她正要揮劍的一瞬間,只見一道銀光從不可能的角度一閃而過,直接命中了身處空中、避無可避的Berserker。
從前,他不也曾經作爲一名騎士追逐過這道光麼?
但是,一個令人不快的、詛咒般的咆哮聲像是在否定衆人的希望一樣響徹着夜空——不,那絕非人類的呼吼聲不是別的,正是瘋狂的噴氣引擎所發出的轟鳴。
「吾乃親衛隊所屬的密特里奈斯,代替王在此聽令!」
對於Saber來說,雖然Berserker所駕駛的F15時前所未見的兵器,但她那近乎於先知能力的第六感卻讓她在第一時間正確地理解了這一威脅的性質。早在受到最初的機槍掃射前,Saber就察覺到這一攻擊手段將會帶來大規模破壞。隨即判定自己再待在堤壩上恐怕會把愛麗斯菲爾捲進去,於是再次躍上水面向河中尋求退路。
「我知道!我清楚得很。」
是的——他在遙遠的過去曾看到過這道光。
「我們能贏……」
這一被稱爲Flare Dispenser的裝置原本只是爲了擺脫敵人的熱追蹤武器作爲誘導熱源射出的,但在被Berserker的魔力侵蝕而狂暴化後,搖身一變成了追蹤式燃燒彈。通過之前的空戰,Archer早已斷定敵人沒有針對背後的攻擊手段,所以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全然來不及反應。只見維摩那一頭扎進了熊熊的火球羣中,在紅蓮業火的包圍下失去了控制,就這麼旋轉着墜向河面。
「就是那裏!正下方!」
以高舉這份意志爲榮,以貫徹這份信念爲義,現在騎士之王高聲詠唱出了手中這奇蹟的真名。
不用說,Saber也正有此意——只見她默默地瞥了一眼口出狂言的Archer,再次把視線轉回到河面上,重新握緊黃金之劍擺好了架勢。
隨着Berserker那令人膽寒的吼叫聲,20mm巴爾幹機關炮的六連發炮口中猛然迸出了火焰。
在這道激烈而清澈的光輝照耀下,所有人都說不出任何話語。
「——真是的!爲什麼要費這麼大勁……嗚哇!? 」
韋伯就立即看到了信號,向在一旁待命的傳令兵喊道。英靈密特里奈斯點了點頭馬上消失了身影,返回了王和夥伴們等待的結界內部。
這柄光芒奪目的寶劍,正是古往今來所有在戰場上消逝的戰士們畢生追求並憧憬的夢想——名爲「榮光」的祈禱之結晶。
Berserker最後所奪取的飛機部件,正式是裝備了一挺巴爾幹機關炮的部分。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Lancer槍尖的機關炮,現在還依然流動着實現充填的漆黑魔力,並沒有失去黑騎士的寶具屬性。
「契約——勝利之劍!!!」
「什麼!? 」
Berserker這次是從飛機上跳了下來,一邊下落一邊瞄準Saber。二者的距離比之前要近得多。Saber已經沒有時間趕在炮彈離膛前回避開,不管她向哪個方向閃躲,都已經跳不出傾盆而下的槍林彈雨的範圍了。
光在奔流。
一定要讓Rider瞭解到這邊的狀況。如此決定的韋伯開始集中精神召喚自己的Servant。對於沒有暗語經驗的韋伯來說,只能用口語來表達自己的意志。但是,深知這一點的Rider確實說過「會給你留傳令兵的」。
※※※※※
啊啊,沒錯——正是這道光。
時機已經成熟了。
「在目睹了那道光芒之後,你還不打算承認她嗎?」
Rider哼了一聲,對於Archer的問題嗤之以鼻。但寫在他臉上的不是侮蔑,而是如同眺望着什麼悲壯之物一般的凝重。
「正因爲她揹負了整個時代人民的希望,才能發揮出這般威力——正因爲它是如此耀眼,所以才令人心痛。又有誰能想到,揹負瞭如此沉重東西的人,只是一個喜歡幻想的小姑娘呢?」
在二人俯視的河面上,Saber那纖細的身軀正因爲剛剛結束的激烈死鬥而痛苦地喘息着。在她那職稚嫩的肩膀上揹負了多麼沉重的東西,Rider是通過昨晚的問答才知道的。對於性格光明磊落的他來說,這種「生存方式」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這種小姑娘,正是放棄詠蝶戀花、放棄愛情,陷入名爲『理想』的無盡詛咒中的最後結果。真是令人心痛,不忍再看。」
「這纔是她的可愛之處,不是麼?」
與征服王那充滿憂鬱的神色相反,黃金的Servant的微笑卻無限淫猥,毫不掩飾他那骯髒的慾望。
「她胸中那過於遠大的理想最終會把她自己焚燒殆盡。在她臨終前那慟哭的淚水……如果能嚐到的話,想必會很甘甜吧。」
Archer自得地任想象自由馳騁着。Rider眼光一閃,向他投以敵視的目光。
「……我果然還是看不管你這傢伙,巴比倫的英雄王。」
「哦?你事到如今才察覺出來麼?」
這個稱謂讓金光閃閃的英靈笑逐顏開。
「你打算怎麼辦,Rider?要當場用武力發泄你的憤怒嗎?」
「雖說若能這麼做的話也不失爲一件樂事,但如果對手是你的話,今晚的我恐怕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Rider毫不虛張聲勢地堂堂正正坦言後,又看了一眼Archer,輕蔑地說道。
「當然,如果你不願錯過時機,硬要和我打上一場的話,本王隨時奉陪。」
「沒關係。我允許你逃走,征服王。若不在你萬全的狀態下擊潰你,我也會心有不甘的。」
聽了Archer這從容不迫的宣言,Rider惡作劇般地挑起眉頭說道。
「嗯?哈哈。話雖如此,其實是因爲你被那個黑鬼擊墜時留下的傷還沒好吧?」
「……對本王挑釁的人都要以死謝罪!」
看到對方的不解風趣,而且紅色的雙眸中充滿了殺意,Rider笑着勒緊了神牛的繮繩,與對方拉開了距離。
——從前,有一個男人。
「在我死後,還有誰能理解你呢?還有誰能陪你一同前行呢?朋友啊……一想到你今後將孤獨地活下去,我就不禁淚水長流……」
有資格取得聖盃的,只有「王」這一級別的英靈。也就是征服王與英雄王的二選一。想必Rider本人至今仍確信這一點。英靈伊斯坎達爾無畏地笑了笑,離開了橋樑的頂端,就這樣像向自己的Master所在的河岸馳去。
「下次再決勝負吧,英雄王。咱倆對決的結果,想必就是聖盃的歸屬吧。」
在自言自語中的Archer心中還有另一個英靈。就關心程度而言,英雄王的興趣反而全數傾注在了她的身上。
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當然地觸怒了天上的神明,男人受到神罰而是去了生命。
你爲什麼要哭呢,英雄王當時問道。難道事到如今,你才爲站在我這一邊而感到後悔了麼?
他如此回答道。
「把手伸向不屬於人類領域的愚者啊……天上天下只有一人有資格欣賞你的破滅,除了我吉爾伽美什別無他人。
他那在淚流滿面中氣絕的樣子,英雄王至今無法忘懷。
「到底會怎麼樣呢?……有資格承蒙我賜予至寶的是否只有你一人,本王還沒有決定呢。Rider。」
那是個雖說軀體由泥土構成,但卻一心要與神子比肩的、愚蠢可笑的傢伙。
耀眼而虛幻的人啊,投入我的懷抱吧。這就是我的決定。」
今晚,親眼目睹的那無與倫比的光輝,引領着最初的英靈的思緒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就這樣,在看到男人嚥下最後一口氣時,唯我獨尊的王理解到——身爲人類卻想要超越人類的這個男人的生存方式,比自己收藏的全部財寶更加珍貴、更加耀眼。
不是這樣的——
金色的威榮消失在夜霧裏,只剩下邪惡的笑聲久久地迴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