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2
《Fate Zero》 · 虛淵玄 · 3.9萬 字

-268:22:30
終於順利成功地進行了召喚,韋伯本人期待着能在得意絕頂的情況下結束掉今天。
與昨晚大費周章和煩人的激鬥不同,今夜自己本應一邊沉浸在完成大義的舒暢疲勞中,一邊滿足的躺在牀上。
但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寒風吹過的新都市民公園,孤零零的一個人凍得蜷縮着身體坐在長椅上的韋伯,對於到底是哪裏出了錯讓自己的計劃被全盤推翻到現在仍未理解。
召喚成功了。可以說是會心的感覺。
在召喚達成的同時,被招喚來的Servant的情況也流入了韋伯的意識裏。職階是Rider。雖然在三大騎士職階之外,不過基礎能力值也充分在平均以上。是不折不扣的強力Servant。
從冒着白煙的召喚陣裏,看到緩慢冒出的巨大輪廓的瞬間。那種昂揚感讓韋伯幾乎要興奮得射精弄髒內褲了。
……現在回想起來,從那時起事情的發展就開始變得奇怪了。
韋伯對「使魔」概念的認識,充其量只不過是召喚者的傀儡。只是靠着由魔術師供給的魔力,好不容易纔能留在這個世界的存在。依靠術者而存在,可以驅使其進行各種活動的木偶人形。使魔本來就應該是那樣的東西。那樣的話,在其延長線上的Servant,大概也可以想象得出是類似的東西。
但是,從召喚陣出現的那個——
首先一開始,那像是在熊熊燃燒般炯炯發光的銳利雙眸,就讓韋伯失魂落魄了。在四目相會的瞬間,韋伯就憑藉着他那小動物似的本能直覺.察覺到那是比起自己要壓倒性強大的對手。
眼前矗立的彪形大漢充滿壓迫的存在感。從那筋骨隆隆的身軀散發出的濃厚的體味也讓人不禁掩鼻,韋伯認識到了。這傢伙完全超越了什麼幽靈呀、使魔之類的常識,是個真正的「大男人」。
被聖盃招來的英靈,不但是靈體,還將獲得了物質上的「肉體」現身於這個世界的事,這些知識韋伯也是知道的。可是,既不是虛像也不是影子,真實得毋庸置疑的厚重肌肉塊堵在自己面前那充滿了威脅性的感覺,真是超出了韋伯的想象。
另外,韋伯討厭彪形大漢。
這並不單單只是由於韋伯比一般人要矮小的原因。雖然他的肉體是有些脆弱,不過那也是由於自幼就過度進行魔術的學習,結果導致沒有時間進行身體鍛鍊,他從沒有認爲那是缺點。應該說比起肉體優先磨練頭腦反而是韋伯的驕傲。
但是,那種理所當然的道理,對彪形大漢的肌肉是行不通的。這種對手從舉起岩石似的拳頭,到揮下爲止的時間間隔,快得讓人毫無辦法。就算再簡潔的咒語都沒有展開的時間,也沒有使用魔術的空隙。
也就是說——被巨大的肌肉男逼近到拳頭打得到的距離就完蛋了。
「……所以我問你。你是我的Master沒錯嗎?」
可惜韋伯可沒有安心的空閒。圖書館的警報毫無疑問的很快會傳到警備公司的。在警衛趕來之前究竟有多長時間可以用來猶豫,已經不是他該考慮的了。
「嘿!? 」
「哦?」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嚇得跳了起來的韋伯轉身一看.圖書館入口鎖閉的卷閘門正被狂亂地扭曲撕裂開。從那裏信步走到月光下的,不是別人正是韋伯的Servant.Rider。
乾脆地說出的那些話,大概是Servant對擁有令咒的Master說出的最爲過分的僭越發言了。但是這個巨漢的粗曠聲音裏僅僅帶了一絲的冷酷,就已經讓韋伯感到心驚肉跳了。是使自己從根本上忘記作爲Master的有利位置的——壓倒性的恐怖。
「那種事情只是個開頭吧。爲什麼爲了那種程度的事情特地——」
「戰、戰鬥……?」
「喂,Rider。戰鬥的準備是……」
初次與他見面是在昏暗的森林中,想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在充足的光線中仔細端詳他的風采。
「大不相同啊。趁着黑暗逃跑的話只是匹夫的夜盜而已。高奏凱歌離去的話.那就是征服王的掠奪。」
韋伯不禁再次傻傻的回答了一聲。
反過來說.雖然用完三條令咒的Master會陷入Servant謀反的危機之中,但那是隻要Master慎重行動就可以迴避的風險。
這種打扮的彪形大漢堂堂正正地矗立在近代設施圖書館的樣子,雖然讓人覺得什麼地方有些滑稽,但對於被警報裝置尖利的嗚叫嚇得六神無主的韋伯來說,他纔沒有工夫覺得有趣呢。
「真不象話.沒什麼好狼狽的。這樣不是好像小偷一樣了嗎。」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居然踢爛卷閘門出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爲什麼不像進去時一樣靈體化呀!? 」
「哦哦,那搬運就交給你了。注意不要弄掉了喲。」
「唔,既然契約完成了。——那麼小子,馬上帶我去書庫吧。」
三條會隨着行使而消失的令咒,即是三次的絕對命令權。這是表明Master和Servant之間主從關係決定性的存在。由令咒產生的命令,哪怕是自滅的荒唐指示,Servant也決不可以違抗。這是由作爲Servant召喚中心的「創始御三家」之一——間桐家族所構築的契約系統。
幸運的沒有遇到任何人就穿過冬木大橋進入了新都,抵達目標的市民公園之後,韋伯指着深處的某座漂亮的近代建築說。
沒錯.只要這隻手上還有令咒——壓抑住內心的不安,韋伯恍惚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竊笑起來——不管你有多大塊的肌肉.都是不可能違抗魔術師韋伯.維爾維特的。
「那麼……小子,馬其頓和希臘在什麼位置?」
「你是來幹什麼的呀!是聖盃戰爭吧!聖盃!」
英靈伊斯坎達爾.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大帝的名字爲世人熟知。
「那可是必須確認纔行的。要是你也有獲得世界的打算的話,不就立刻成爲我的仇敵了嗎。霸王是不需要兩個人的。」
廣袤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不知何時再次實體化的Rider一下盤腿坐在地面上,開始翻看起從韋伯那拿來的地圖冊。
「首先繞世界半周。向西,一直向西。攻陷所有途經的國家。就這樣凱旋迴到馬其頓,讓故國的人們慶祝我的復活。哼哼哼。讓人心情激動不是嗎?」
就算是那種偉人中的偉人,既然作爲Servant被召喚出來,就決不能違抗Master。首先第一個理由是,Servant要存在於這個世界必須依靠韋伯。那個巨漢是依靠韋伯的魔力供給才能和這個世界相聯繫的,要是韋伯有個萬一的話他也只能消失。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呀!? 」
丟下不知是今晚第幾次的哀嘆,韋伯開始全速奔跑。
「不要磨磨蹭蹭的!逃走了!快點逃走吧!」
韋伯手上的。
「哈哈哈!好小!以前如此馳騁的大地只有這個程度嗎!唔,很好!本來因爲身處已經是沒有未知土地的時代,還有些擔心……如此
Rider滿足的點着頭.再次消去了身影。
在韋伯的知識範圍裏,英靈在作爲Servant被聖盃召喚的時候,聖盃會授予他們在那個時代裏不會妨礙活動程度的知識。也就是說這個古代人也有能夠接受「地球是圓的」這樣的知識。那樣的話,爲什麼Rider爲了世界地圖要做這種小偷程度的事呢。韋伯對此完全找不到理由。
「是——是的!我我我我,不,本人是!你的Master的韋伯.維爾維特!不,是這樣的!就是你的Master!」
而且Master還有刻在手上的令咒作爲王牌。
——然後,一個人被留下等了超過30分鐘,終於從莫名其妙的脅迫中被解放的韋伯,總算獲得了冷靜思考整理的時間。
對着破口大罵的韋伯,Rider卻奇妙地露出非常高興的笑容,舉起手中的兩本書說。
「傻、傻瓜!世界、什麼的……」
「哇哈哈哈!!」
厚重的硬殼書皮裝訂本和薄薄的冊子。看來Rider從圖書館裏帶出了那兩本書。不過爲了這麼點理由就擾亂治安,身爲Master是無法原諒的。
「啊?」
驚愕的愣住了一會之後,韋伯憤怒的甚至在心裏感到目眩,同時大吼道。
到被巨漢提醒爲止.韋伯早已把聖盃戰爭的事情給乾乾淨淨的拋到了腦後。
「如果你是魔術師的話,應該有一兩個書庫的吧?那樣的話就快點帶路,這是必要的戰鬥準備。」
「很好很好!心潮澎湃!……那麼小子,現在我們所在的位置,是在這地圖的哪裏?」
面對Rider從容不迫態度轉變成無法分辨其中感情的語氣。韋伯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
「所——以——,書啊。書。」
幸運的是.巨漢在樹林裏不知何時像是被抹消了似的變爲不可視化。Servant的話,應該是靈體化的能力吧。帶着身穿鎧甲的彪形大漢走動的話可不是被當作可疑人物就能了事的.在這一點上算是幫了韋伯的大忙。儘管如此,被威嚴的存在感如影隨行的韋伯背後還是一直感受到壓力。
從不知如何是好的韋伯背後,突然伸出孔武有力的胳膊,用指尖夾起了地圖冊。
「保持靈體的話.就不能拿着這些了。」
「你這不是小偷是什麼啊!」
那決不可能讓人聽漏的音量.在最初提問的時候自己似乎被那過於充滿震撼感的聲音壓迫得失去了意識。
儘管在各種意義上已經不行了,韋伯還是儘可能的拼命虛張聲勢與眼前的肌肉對抗着。……話說回來,自己突然發現不知何時對方的體格比起剛纔更加巨大而顯得充滿威壓。
對平時疏於鍛鍊的韋伯來說,這是心臟幾乎都要破裂了的長距離地獄式奔跑。連站立的餘力都損耗殆盡,一邊跪在路旁——他一邊再次端詳起Rider從圖書館帶出的書。
※※※※※
面對韋伯的怒火,Rider向着風中嘆氣道。
韋伯面對完全無法溝通的對手急得直撓腦袋。總之,只要拿着那兩本書。Rider就會頑固的不進行靈體化,而是作爲深夜的Cosplay怪人堂堂的昂首闊步。
於是,糾纏韋伯的壓力輕飄飄的離開了。看起來Rider似乎保持靈體進入了建築之中。
「世、世界征服之類的——哼,我對那種低俗的事情纔沒有興趣呢!」
逃到這裏應該安全了,等到能這麼喘口氣的時候,已經是韋伯全力疾馳到冬木大橋附近的步行道之後的事了。
Rider一邊撫摸着結實的下巴,一邊滿足的點着頭。
「……荷馬史詩?還有……世界地圖?爲什麼?」
「戰爭沒有地圖的話可沒法開始。這是當然的吧。」
對着氣勢洶洶大喊的韋伯,Rider顯得很不高興。
無計可施的韋伯只好跑向Rider,從他手裏拿過兩本書。
等那個Servant回來之後.必須要強硬的說清這方面的規則……
要被殺掉了——剛剛這麼想之後,韋伯就體驗到了浮游感。巨漢揪住他的衣領,輕鬆的將他提了起來。到那時爲止韋伯都沒有發覺自己早已跌坐在地上了。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對方顯得更加巨大,這下總算找到原因了。
「……方針是?」
「啊?」
硬殼書皮的豪奢書本是古代希臘著名詩人的書籍。另一本薄的是學校授課使用的彩色印刷地理教材。
「……在說什麼呀?你問那種事情想怎麼樣啊?」
韋伯被Rider突然爆發出的豪快笑聲再次嚇得魂飛魄散。
儘管對於Rider那種仍舊一副傲然不馴的態度,而且對Master還不敬的只呼爲小子非常生氣.韋伯還是指向地圖的一角。突然——
「嚯嚯,在球形大地的反面嗎……唔,這也真是痛快。這下方針也確定了呢。」
韋伯召喚出的Servant的確很強力。那由從凱奈斯處偷來的聖遺物的來歷上自己已經充分了解了。
「……」
很不耐煩的重新說道,巨漢Servant像是要按住韋伯似的,將好似松樹樹根的鋼腕伸了過來。
「書的話,那裏有很多——我想。」
「對了,說起聖盃,應該首先問的。小子,你準備怎麼使用聖盃?」
冬木市的中央圖書館坐落於還在開發中的新都的某個市民公園之中。老實說。深夜在街上行走有些不安——由於最近冬木市頻發獵奇殺人事件的緣故,警察宣佈處於非常事態——但對韋伯來說,比起被巡邏中的警官發現接受職務質問的危險.不知道會被眼前的巨大肌肉做些什麼的危機感要更加嚴重。
那是彪形大漢的第二次提問。用幾乎要從根底撼動大地的粗獷聲音。
「哈——哈——哈——……」
說着說着.Rider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下手。
在想着那些事情的韋伯的背後,突然響起了豪快的爆炸聲。
「原來世界早已連大地的盡頭都已經暴露,而且還封閉成了球形……原來如此。將球形的大地畫在紙上的話,就是這個樣子啊……」
和其巨大的身軀相匹配.Rider的笑聲也非常響亮。韋伯一直感覺自己與其說是在面對巨形尺寸的人類,倒不如說是在面對着地震或龍捲風。
「這樣就可以了吧!? 趕快消失啊!現在就消失!馬上消失!」
身長大概輕鬆超過了2米。青銅的胴鎧中伸出的上肢和腿部,覆蓋着彷彿從內側鼓脹出來的健碩肌肉.看起來擁有彷彿可以徒手將熊掐死的臂力。雕塑般的深刻面貌,閃閃發光的瞳孔,和好像在燃燒的赤色頭髮與鬍鬚。被同樣的緋色染紅,有着豪奢紋飾的厚重斗篷,讓人不禁聯想起劇場舞臺的幕布。
當然。只是寄住在普通話民家的韋伯是不可能擁有書庫的,沒辦法,他只好帶着Rider去圖書館。
所有的Servant會呼應Master召喚的唯一理由——也就是說.一定有必須和Master一起參加聖盃戰爭,從中獲勝的理由。即他們也和Master一樣,有追求聖盃的願望。身爲願望機的聖盃所接受的願望,不單是最後獲勝的唯一倖存Master的願望,而且遵從那名Master的Servant也有一起獲得願望機恩惠的權限。也就是說在利害上是一致的,Servant保持和Master的協調關係是當然的。
一個人名被各個地域不同的發音稱呼爲「王」的經過。纔是那個英雄成爲「征服王」的緣由。不但二十歲就繼承了馬其頓的王位,而且統率古代希臘成功對波斯遠征.之後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裏完成了席捲埃及、西印度的「東方遠征」之偉業的大英雄。創建了作爲希臘文化被世人所知的一個時代,是名副其實的「王者」。
因爲一時語塞到那種地步.韋伯唐突的想起了保持威嚴的必要性。
回想起剛纔爲止自己的醜態,韋伯抱起了腦袋。就算是作爲強力Servant的存在,也是他的契約者。主導權應該是握在身爲Master的
韋伯膽怯的一驚,指向極東的日本。結果Rider一副非常佩服的樣子低吟道。
不知道他在高興個什麼勁,Rider一邊奇妙的露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一邊看着地圖冊開頭以古德投影法繪製的世界地圖。(爲美國科學家古德擬定,故名。是將僞圓柱投影的非製圖區加以斷裂,使製圖區變形減少,編製成斷裂地圖的方法。它的作法是在地圖上把幾個主要製圖區的中央都定爲中央經線,使地圖分爲幾個部分,沿赤道連接在一起。不論是桑遜投影、毛爾威特投影以及其他僞圓柱投影都可以斷裂。因爲凡是緯線平行的投影,斷裂後都有可能相互對照。爲了表示大陸的完整性則可在海洋部分斷裂,如爲了完整地表示海洋,則可在大陸部分斷裂。還可採用桑遜投影和毛爾威特投影結合在一起的斷裂方法,在南北緯40°44′11.8″以內,採用桑遜投影以外採用毛爾威特投影。這樣可減少變形,但缺點是在40。緯線附近有一折角,離中央經線越遠,折角越顯著。)
Rider的表情一變,饒有興趣的打量着韋伯。
「你是說作爲男人,還有比獲得天下更遠大的志向嗎?那可真是有趣。我洗耳恭聽。」
韋伯哼了一下鼻子,用盡全部的膽量做出冷笑的表情。
「我……我想要的,只是來自人們的正當評價。讓時鐘塔那些不認同我才能的傢伙們改變看法……」
在說完之前,空前絕後的衝擊擊中了韋伯。
在幾乎同時似乎還聽到了Rider「太渺小了!」的大聲怒喝。不過由於衝擊和怒喝的強烈程度旗鼓相當,韋伯沒法做出區別。
實際上,Rider根本沒有用力,只是「啪」的拍蚊子似的揮了下手罷了,不過那對於脆弱的小個子魔術師來說也過於強烈了。韋伯像是陀螺似的滴溜溜打着轉,然後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狹隘!渺小!像個白癡!把賭在戰鬥上的遠大志向,拿來和你的自我展示相比較?你小子這樣也算是我的Master嗎?真是叫人嘆息啊!」
看起來似乎相當的不滿,Rider以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呆滯表情朝窿術師大喝道。
「啊——嗚——」
韋伯還從未經歷過像這樣正面交鋒.以毫不掩飾的暴力使人屈服之類的事。比起臉頰上的疼痛,被毆打的事實。更加深刻的打擊了韋伯的自尊心。
Rider完全沒有顧及面色蒼白嘴脣發抖的韋伯的憤怒。
「如果如此想被他人所敬畏的話,是呢……小子,你得首先用聖盃的力量,再長個30釐米。視線能提高那麼多的話,應該能俯視大部分的傢伙了吧。」
「這個……這個……」
再沒有比這個更屈辱的了。韋伯氣的怒髮衝冠,感到貧血似的眩暈,全身不停的打頗。
不可原諒。實在是不可原諒。
區區Servant,只不過是主從關係的身份而已,這個彪形大漢徹底將韋伯的自尊心否定得體無完膚。這種侮辱,就算是神也無法饒恕。
睹上韋伯.維爾維特的尊嚴——
韋伯向緊緊握住的右手——向那手背上浮現的三條刻印灌注力量。
「以令咒宣告——遵從聖盃的規律——向此人,我的Servant——」
「是,不勝榮幸,大小姐。」
但是,Servant之間的爭鬥可不是扳手腕比賽。就算有着多麼健壯的肉體,聖盃戰爭可沒有簡單到憑此就能獲勝的程度。
父親和女兒在冬之森裏重複的競賽,是尋找胡桃的冬芽。今年伊莉亞的戰績是十二勝九負一平。相對於總得分四百二十七個的伊莉亞,切嗣爲三百七十四個。眼下,雖然是伊莉亞佔上風。可是最近幾次卻是切嗣怒濤般的三連勝,給冠軍帶來了莫大的壓力。
以像是被狐狸戲弄了的表情沉默了二、三秒之後.伊莉亞滿臉通紅的鼓起臉頰大喊道。
「人家纔不會認輸呢!今天絕對不會認輸的!
Rider以一種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安靜得讓人感到不安、毫無抑揚的口氣,接受了韋伯的視線。
切嗣讓女兒騎着自己的脖子.開始在樹林裏小跑起來。伊莉亞絲菲爾因爲震動的刺激「呀、呀」的尖叫着。
「首先要解決掉6名英靈,是這麼回事吧?雖然是很麻煩的事情。
「很好,今天我絕對不會輸的!」
韋伯用失魂落魄的表情慢慢點了點頭。
韋伯再次以畏懼的眼神望着Rider。正因爲他是魔術師,所以才能理解剛纔眼前那寶具的威力。將其換算成近代兵器的話,大概可以匹敵戰略轟炸機吧。要是讓其暴走個一小時的話,新都周遭的全域都能夠被輕易化爲焦土之山。
在既沒有展翅的鳥類也沒有綠色草木的冬之大地上,只有光線是十分充足的。
然後,韋伯想起了Servant的非凡之處。
不,應該說這樣的期待反而顯得空虛。切嗣以魔術師的知識,早已捨棄私情冷酷的看穿了一切。大概十有八九,伊莉亞絲菲爾的成長會停止在第二性徵發育的前期階段吧。
「只要聖盃能到手的話,那我也沒有話說。那之後你要幹什麼都和我無關。馬其頓也好南極也好,你喜歡去哪隨便你。」
緊接着,彷彿落雷似的巨響和震動,強烈撼動着深夜的河岸。
真的是非常耍賴。從好幾回以前開始,切嗣就把澤胡桃的冬芽算進胡桃的冬芽裏了。這與其說是作弊,不如稱之爲是詭辯性的犯規了。
「想要聖盃的話,就趕快去查清一兩個英靈的所在地如何呀。那樣我就可以迅速的前去征討了。……在那之前,我就用地圖來打發時間了,沒有什麼意見吧?」
「啊哈哈。好高、好高!」
切嗣向着滿臉通紅面帶懊悔的可愛女回以得意的笑容,指着頭上的一根小樹枝。降霜的胡桃枝上,看得到有個小小而隱蔽的冬芽。
被下了最後通牒的切嗣,老實的誠惶誠恐地道歉道。這下伊莉亞絲菲爾的心情總算開始轉好了。
大概是因爲在出生的階段接受了亂來的調整吧。切嗣和愛麗絲菲爾的愛女,很明顯的成長遲緩。就算這樣繼續增長年齡,也不知道身體能不能達到成人的標準。
「要是老像這樣耍賴的話,伊莉亞就再也不和切嗣一起玩了啦!」
成爲傳說的英雄,不但是那英雄人物本身.還包括關於他的逸聞,和具有其「象徵」的武具或器械之類的存在。而那「象徵」,纔是作爲英靈具現的Servant所隱藏的、作爲最後的王牌使用的究極奧義。通常被稱爲「寶具」的必殺兵器。
對少女來說,這一回可是賭上了自尊,可以斷言絕對不會看漏的。實際上,她根本沒有看漏。只是競爭的對手,其實運用了有失大人身份的「狡猾」而已。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藉此一斬問鼎霸權!」
自己在伊莉亞絲菲爾之前沒有育兒的經驗.孩子成長程度之類的事情切嗣當然也不可能會有經驗。但是,自己也能理解到現在已經八歲的女兒體重還沒有滿十五千克的情況。怎麼考慮都是異常的。
「喂喂,小子,你那副呆樣傻站着可是一點用也沒有哦。」
「哪裏?哪裏?」
一邊預想到了伊莉亞十秒後的反應一邊強忍住笑,切嗣指向宣言爲「第二個」的冬芽。
「很好。那麼。再次開始比賽。冠軍隨時都接受挑戰的。」
嚇得魂飛魄散的韋伯,再次腳軟跌坐在了地上。Rider應該只是空揮寶劍,到底斬到了什麼——
不可以焦躁。雖然Rider的態度不可原諒,但是這個Servant並沒有對韋伯兵戈相向或是無視命令。
在興高采烈的伊莉亞背後,切嗣壞心眼的含笑說道。
儘管天空不算放晴,但乳白色的天空比起下雪天也要明亮得多。
做爲恭順之證。今天的尋找冬芽比賽切嗣化身爲了馬匹。
「不過,這只是小意思。我真正依靠的寶具另有其物。以後有機會再讓你見識好了。不過必須要有那個程度的強敵出現纔行呢。」
「哼——哼——哼,搶先得分了呢。就這樣繼續加油吧。」
「啊,煩死了。知道了啦,那種事情。」
如此重大局面的第一次,居然會是現在嗎?剛剛召喚還不到一小時的說?
韋伯看到了。被切裂的空間打開一個缺口.從那裏出現了極強的存在的情景。
「也就是說。你想見識一下我的力量?」
-221:36:01
「哼——」
無處發泄怒火的伊莉亞絲菲爾開始捶打起父親的膝蓋。
遠古的魔術師用以祕密的保存命脈,位於荒無人煙的深山中的古城。在那一天,久違的被從風雪中解放了。
向Rider……要做些什麼?
伊莉亞絲菲爾非常喜歡騎在父親的肩膀上。就算是她的腳無法踏過的積雪。切嗣的長腳也可以輕鬆的越過。而且視野也變得很高,對尋找冬芽更加有利了。
那肩膀上增加的少許重量,讓父親感到心痛。
Rider抬起頭,回頭瞥了韋伯一眼,非常陰鬱的嘀咕道。
充分恢復平靜之後,韋伯終於抬起了頭。Rider還是坐在地上,似乎不要說大罵Master了,連Master的存在都忘記了一樣,背對着他閱覽着地圖冊。韋伯對着那異於常人的寬闊後背,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道。
Rider一邊壞心眼的笑着,一邊朝癱坐着的Master說道。
翡翠色的眼睛從城堡的窗戶中注視着在森林人口處父女嬉鬧的身影。
這個英靈的確是人如其名。在韋伯作爲Master獲得感應Servant力量範圍內,也算是擁有超羣能力值的人物。
「騙人!哪裏哪裏?我明明沒有看漏!」
被冰所封閉的,最後的艾因茲貝倫城。
「哎?那樹枝,不是胡桃呀?」『
全都是爲了贏得聖盃。爲了那個目的召喚出Servant。能夠允許的與這個英靈的關係危機只有兩次。第三次之後——令咒的喪失。即意味着作爲Master的決定性敗北。
韋伯低着頭重複着深呼吸.以理性和計算,盡力抑止住心中的不快。
「哼哼哼,爸爸也找到第二個了喲。」
雖然Rider說話時看起來不是很自豪,但拿出那兵器時浮現的誇耀的笑容,證明了那應該是他寄予了絕大信賴的珍愛之物。
一邊這樣意氣洋洋的宣言,伊莉亞絲菲爾走在父親前面.興沖沖的向森林前進。一邊費勁的用小小的靴子踏過厚厚的積雪。一邊不慌不忙的窺視四周的樹木,沒有遺漏一處地方,也沒有顯露出一分空檔。少女現在,正處於和父親的認真比賽中。
韋伯努力虛張聲勢用挑釁的眼神瞪着Rider。其中也包含着自己可是Master,對Servant採取高壓的態度是理所當然的主張在內。
「賴皮!賴皮賴皮賴皮!切嗣一直都在賴皮!」
伊莉亞絲菲爾賭氣的開始快步前進。看着她那副樣子,切嗣苦笑卻沒有阻止。從一個一個確認父親發現的冬芽位置來看,今天女兒也很拼命。終於,看來這回似乎要暴露自己的手法了。
不過下次還有野胡桃這一手……切嗣在心中竊笑着。
對着完全看不到反省態度的父親,伊莉亞「嗚」的咧開嘴像是嚇唬他似的嘀咕着。
那名少女佇立在窗邊的身影。顯得虛弱有一種遠離人間煙火的飄渺感覺。輕盈柔軟、迷人的金髮端莊地盤在頭上,纖細的身軀穿着頗具古風的禮服,雖然是完全匹配深閨千金的儀容裝扮,可她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僅停留在原地就使整間屋子的空氣繃緊了似的,顯得肅穆而凜冽。可以說,那冷冷的氣氛與其說是冰的寒冷,不如說是溪流般的清爽清純。對艾因茲貝倫城沉重暗鬱的冬日景色來說,她的存在在某種層面上顯得格格不入。
在這樣的日子裏,無論父親多麼忙碌疲勞,伊莉亞絲菲爾.馮.艾因茲貝倫與衛官切嗣兩人都會去城外的森林散步。那是他們艾因茲貝倫不成文的約定之一。
「哦,找到了,今天的第一個。」
所以——不會錯的。現在Rider從虛空裏顯現出的那個,毫無疑問是他的寶具纔對。韋伯完全能夠了解那寶具內隱藏着遠遠超出魔術範疇和強度之外的力量。那是不單超越了人之理,連魔術之理也被超越的,屬於奇蹟之理的存在。
「……總之。你真的明白優先順序嗎?有在認真的進行聖盃戰爭嗎?」
不知道父親心裏不知悔改另有盤算,還不懂得懷疑他人的伊莉亞絲菲爾很滿足的點點頭,「哎嘿」的挺起了胸膛。
能夠鞭撻這隻猛獸的鞭子,韋伯只能夠揮舞三次。可不能光是被吼的程度就隨便使用。
這下,伊莉亞就好像被飛濺的水花潑到的貓似的跳了起來。
「……」
「哈哈哈,但是伊莉亞,又上了一課不是嗎?但是澤胡桃的果實和胡桃不同,是不可以喫的,這點要好好記住哦。」
「這樣不行!只有切嗣知道的胡桃什麼的不能算數!」
「我保證我保證。再也不算澤胡桃了。」
用鼻子嗤笑着,巨漢的Servant從腰間的劍鞘內拔出了劍。雖然是豪壯的寶劍,可是從其本身並沒有散發出寶具的魔力。只是由於握着寶劍的Rider氣勢洶洶的氣氛,讓韋伯覺得不安。難道說,因爲自己一副妄自尊大的口氣而要砍我……?
「可是,不這樣爸爸根本沒有獲勝的希望啊。」
「哼。」Rider沒幹勁的回答——只是呼出了不知道算不算回答的巨大鼻息。
「看起來相當自信呢,你有什麼勝算嗎?」
「咴——嘶——」
韋伯實在是無法接受那綽綽有餘的發言。
不可能忘記。到底爲了什麼離開時鐘塔,來到這極東的窮鄉僻壤的。
「啊,有了。伊莉亞也找到了一個。」
「好了,出發!」
「像這樣斬斷繩結,我得到了這個。戈迪亞斯王向宙斯獻上的供品。……我能夠佔據Rider的席位,也一定是這個的功勞吧。」(公元前223年冬天,馬其頓亞歷山大大帝進兵亞細亞。當他到達亞細亞的弗尼吉亞城時,聽說城裏有個著名的預言:幾百年前,弗尼吉亞的戈迪亞斯王在其牛車上繫了一個複雜的繩結.並宣告誰能解開它.誰就會成爲亞細亞王。從此,各國的武士和王子都來試解這個結,可都無功而返。亞歷山大仔細觀察着這個結後,許久許久,始終連繩頭都找不着,在那一刻,他突然想到:爲什麼不用自己的行動規則來解開這個繩結呢?! 於是,亞歷山大拔出劍來,對準繩結,狠狠地一劍把繩結劈成了兩半,這個保留了數百載的難解之結,就這樣輕易地被解開了。事實上,亞歷山大最終也成爲「千古一帝」。)
「不對不對,伊莉亞。那樹枝是澤胡桃,是胡桃的夥伴哦。所以。那也是胡桃的冬芽.」
「這可傷腦筋了——抱歉抱歉,我道歉。」
聽到背後的切嗣很得意的宣言,伊莉亞絲菲爾眼露出驚訝和不服氣的神色,轉過身來。
已經可以說毫無懷疑的餘地了。這個Rider,正是韋伯所期望的最強Servant。其威力已經超過了韋伯的想象。如果存在這個男人都無法打倒的敵人的話,那大概是連天上的神罰也奈何不得的存在吧。
不過的確沒有聖盃一切就都無從談起。放心好了。那件寶貝我會拿到手的。」
這樣向着虛空高呼之後,Rider朝着空無一物的空間用力揮下劍刃。
絲毫沒有顧及發抖的Master.Rider將拔出的劍舉過了頭頂。
就算這樣.自己也希望能夠給予她不會爲自己的身體感到苦惱的幸福——這只是作爲父母的自私自利。但是,當這種思念貫穿胸口時的痛楚,毫無疑問也是切嗣這個男人的愛情之證。
「沒、沒錯。這是當然的吧?你不證明的話,我要怎麼信任你啊。」
※※※※※
「保證不再耍賴了?」
切嗣所指的,是一直被伊莉亞絲菲爾排除在搜索目標之外而無視的樹枝。
「在看什麼呢?Saber。」
被愛麗絲菲爾從背後喊道.窗邊的少女——Saber轉過身來。
「令千金和切嗣正在外面的森林嬉戲。」
好像很驚訝,好像很困惑,儘管有稍許皺眉的僵硬表情,但那完全沒有損害到少女的美貌。比起嫵媚的笑顏,她更加適合端莊清澄的嚴肅眼神,是那種品質稀有的美人。
這端莊的存在感.要讓人如何相信她就是英靈的實體化姿態呢。
可是.她是真真正正的「Saber」……被聖盃召喚來的七英靈之一,佔據最強劍之座的Servant。
愛麗絲菲爾站在她身旁朝窗外望去。讓伊莉亞絲菲爾騎在自己肩頭的切嗣,正好向森林深處跑去。
「切嗣的那一面,讓你覺得很意外吧?」
看着微笑的愛麗絲菲爾,Saber老實的點點頭。
從她的位置,剛好看不到少女的面孔,只是稍微看到了遺傳自母親的銀髮,但是消失在自己視野中時聽到的高亢笑聲,的確是洋溢着歡喜。僅憑這點,就可以充分察覺到嬉戲的父女間和睦的關係了。
「老實說,我對自己的Master,有着更加冷酷的印象。」
愛麗絲菲爾對Saber的話語感到非常困惑,苦笑道。
「是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呢。」
自從被召喚以來.身爲Master的切嗣一次也沒有和Saber說過話。
將Servant徹底當作只是Master的僕從或道具一樣的存在來對待。
的確作爲魔術師來說可能也是理所當然的態度。決不進行交談,對提問也保持沉默,甚至連視線都沒有相交過。切嗣一直在拒絕自己召喚出來的英靈。
對切嗣這種旁若無人的態度.雖然Saber沒有直接表現出來,但在內心一定是非常的不滿。對她來說,切嗣平時對自己的態度,和現在在城外和愛女嬉戲的男人身影.會感到巨大的隔閡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切嗣的本來面目的話.那我似乎惹得Master相當不快呢。」
愛麗絲菲爾從Saber一臉苦澀的表情上.窺見了從平時端正的面孔中看不出的本意,不禁笑了起來。看到她那樣Saber顯得越發不滿了。
「愛麗絲菲爾,這沒什麼可笑的吧。」
「衛宮切嗣和名爲阿爾託莉亞的英雄.無論如何都無法相容——就這樣放棄吧。就算相互交談,也只是在相互否定。」
到底怎樣才能向她坦白啊。——坦言這也許是和女兒之間最後的回憶?
「……這樣想.你不會恨切嗣了嗎?」
愛麗絲菲爾的腦海裏回想起丈夫的話。切嗣關於和Saber採取分別行動的真正意圖的說明。
衛宮切嗣一旦愛上某人,就會遭到不得不在心中抱着會失去那份愛的覺悟的詛咒。那是他揹負的與其理想等價的宿命。情愛只會苛責,而從未治癒過他。
「……我很感謝愛麗絲菲爾。如果沒有你這樣的女性,我現在大概會在這次的聖盃戰爭中不戰而敗了吧。」
這異常的成員組成。是由於切嗣和Saber之間的戰術理念決定的。
似乎沒有顯露出任何屈服,Saber的表情依然冷靜而清澄。愛麗絲菲爾對那樣的她有些困惑的微微搖了搖頭。
「……我的確是假裝成男人,不將那謊言挑明留傳於後世也是我的本意……但是懷疑我是那劍鞘的主人的事,老實說真是很叫人不快。」
事實上,經過召喚之後數日的寢食與共,Saber和愛麗絲菲爾不但相互加深了理解,而且彼此之間還產生了敬意。從一出生就將高貴當作空氣一樣理所當然呼吸的愛麗絲菲爾.就彷彿是Saber在自己的時代所熟知的「公主」。而對教養良好的愛麗絲菲爾來說,Saber的禮節讓人心情舒暢,非常的適合自己。
對我的外貌也未抱任何的疑問。我所追求的,只是盡到作爲王的責任而已。」
「呵呵,再不努力的話,就要拉開100個的差距了喲?」
本來兩者的契約就沒有距離上的制約。無論相距多遠,Master的令咒都能夠控制Servant。同樣,給Servant的魔力供給,只要Master沒有陷入不醒人事的境地就會一直持續下去。這樣一來Master和Servant作爲同伴一起戰鬥,就只不過是意志的問題了。在需要慎重判斷的各種戰鬥局面中,不能夠把判斷全部託付給Servant,Master有無論如何都必須留在戰鬥的現場,作爲司令塔指揮Servant的必要。
一邊微笑着,愛麗絲菲爾一邊曖昧的回答。
對着一臉苦笑的愛麗絲菲爾。Saber很不服氣的、疲憊的嘆了口氣。
因此,Saber很輕易的就接受了,切嗣讓其妻子愛麗絲菲爾作爲「代理Master」的請求。她也同樣在與Master切嗣之間協調的實際問題上感到不安。她認識到想要更好的戰鬥的話,愛麗絲菲爾顯然要更合適作爲主人。然後,與作爲Servant的契約不同,以騎士的禮儀向她行使了主從之誓,現在也在進行着聖盃戰爭的準備。
看着Saber點頭的清秀面孔,愛麗絲菲爾更加感受到背叛這個Servant的罪惡意識了。
切嗣在不掌握Servant行動的情況下.採取Master的單獨行動,不用說,不是出於對Saber的信賴。而是將愛麗絲菲爾作爲自己的代理。委託她負責監督Saber的行動。
「當然了。」
愛麗絲菲爾靜靜的微笑着。那既是對Saber的關心所表達出的謝意,卻又不僅如此。讓人感到忐忑不安的寂寞而空虛的笑顏。
自己爲什麼會如此深愛上一名女性,還有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呢。
「作爲丈夫的引導者。給我的人生賦予意義的人。——但是,Saber想知道的不是這些話吧?」
「要想使用聖盃的力量救濟世界——愛麗絲菲爾這麼說過了吧?那就是你和切嗣的願望?」
「那只是多餘的傷感罷了。他沒有理由對我的那個時代,包括我在內的人們說東道西。」
愛麗絲菲爾很乾脆的化解了攻擊,這回輪到Saber抿起嘴了。
「切嗣和媽媽的工作,要花多長時間啊?什麼時候回來?」
「Saber,去得到聖盃吧。爲了你和你的Master。那時艾因茲貝倫將一了千年的宿願,我和女兒將從命運中解放。——全都依靠你了喲。阿爾託莉亞。」
但是爲什麼——切嗣眺望着白色的寒冷天空和大地自問道。
「就是說——你不是應該像切嗣那樣,去和女兒道別的嗎。明天……將要前往聖盃出現的、名叫日本的國家了對吧?」
「愛麗絲菲爾,你深深的理解你的丈夫切嗣,並且信賴他對吧。」
對愛麗絲菲爾的憂鬱毫不知情,Saber注視着窗外父女和樂融融的樣子說。
作爲這樣起誓過的男人,情愛只不過是荊棘。
「是啊……下一次。爸爸一定不會輸的。」
關於這一點,愛麗絲菲爾也完全是相同意見。越是這樣和Saber相處下去,自己就越是深深的痛感到,這位孤高的英靈和切嗣的精神性到底有着多大的差距。
「你們二人就盡情成爲戰場之花。不躲不逃、光明正大、讓誰也無法從Servant,Saber身上移開目光的華麗演出,注視Saber,就是說和將後背暴露給我是同一個意思。」
應該說從戰鬥理念的觀點來看。愛麗絲菲爾才適任於Saber的搭檔。這是切嗣的看法。他的妻子的確是不屬於人類的人造人(Homllnculus),但仍然作爲名門艾因茲貝倫家族的一員,有着與生具來的氣質和威嚴。愛麗絲菲爾毫無疑問的擁有讓騎士爲之忠心耿耿的淑女之風。
「本來是個溫柔的人。只是,因爲太過於溫柔了,結果變得無法原諒這個世界的殘酷。在那個方面,是個比任何人都要冷酷的人哦。」
愛女一臉得意的笑顏,對揹負了太多事物的男人來說.實在是過於殘酷沉重了。
「對切嗣來說……因爲我的真正身份是女人的緣故。纔看不起我的嗎?認爲我不配拿劍?」
榮耀……就是這個纔是問題。
「啊啊,這件事啊。——沒關係的。我和那孩子之間,是不需要告別的。」
後世的人們誰又會想到,從康沃爾出土的黃金劍鞘的主人,也就是作爲聖劍Excalibur唯一使用者的英雄王ARTHUR,PENDRAGON——真正的身份竟然是豆蔻年華的少女。
愛麗絲菲爾理解雙方的說法,相互之間也有可以共感的部分。正因爲如此,愛麗絲菲爾纔會得出這兩人之間決不可能相互理解的悲觀結論。二
「那個人,大概是在對你那個時代的,圍繞在你身邊的人們感到憤怒吧。對那些將名爲『王』的責任推到一個嬌小的女孩子身上的殘酷的人們。」
「那個決意,我也能夠理解。要是處在進行決斷的立場上的話,就必須捨棄掉人類的感情。」
「……就是因爲你就那樣接受了命運,才更加讓人生氣了喲。只有針對這一點,也許他是在生名爲阿爾託莉亞的少女的氣呢。」
成功雪恥的伊莉亞絲菲爾,滿面笑容的抬頭望着父親。切嗣努力裝作平靜的看着那無法讓人直視的面孔。
Saber點點頭。她想知道的不是愛麗絲菲爾主觀上的,而是Saber不知道的衛宮切嗣的另一面。
「……抱歉。我在想你是不是還在介意被召喚出來時的事情。」
「下一次,就要等到切嗣從日本回來了呢。」
雖然無法理解愛麗絲菲爾滿是謎團的話,但還是感覺到了其中隱藏了不祥意味的Saber,表情顯得很僵硬。
那激烈而痛苦的命運是被如此的妙齡少女所揹負.這樣的真相,讓愛麗絲菲爾感到心情沉重。
在如雪般閃耀的銀髮和玲瓏的美貌之中,洋溢着溫暖的慈愛的這位女性,究竟誕生於怎樣的宿命之下呢——騎士知道所有的真相。是在很久之後的事了。
作爲騎士英靈的Saber,作爲Servant的能力也好,寶具的性能也好,所有方面都是以「正面較量」爲前提的戰士。最重要的是,她的精神性不會允許除此之外的其它戰術。但是作爲Master的衛宮切嗣呢,既然本質上是依靠謀劃奇策的暗殺者,那麼這兩人會在一起行動就沒有道理了。
「爸爸,大概兩週左右就會回來了。——媽媽的話,可能還要很久……」
「是我惹切嗣生氣了嗎?這纔是叫人無法理解的。明明和他到現在連一次話都沒有說過。」
「是嗎……」
「愛麗絲菲爾眼中的切嗣,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嗯。伊莉亞也從媽媽那裏聽說了喲。說是永遠的離別什麼的。」
儘管風格充滿了颯爽的威嚴,但實際上,Saber的容貌只是十五歲左右的少女。之前當她從閃耀的召喚陣中出現的時候,執行儀式的切嗣和愛麗絲菲爾都目瞪口呆了。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呀。你的傳說實在是過於有名了,況且是流傳了l500年的故事。和我們所知道的亞瑟王,印象中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假如切嗣召喚出的英靈是和傳承記述相同的「成年男性」亞瑟王的話,他也不會拒絕Servant到這個地步吧。應該會只是毫無感情、冷淡地進行最低限度必要的交涉。將本來這樣就可以了結的行動貫徹爲「無視」的態度,換句話說就是巨大的情緒化反應。
Servant和Master之間的完全分別行動。
切嗣絕沒有小看之後等待自己的死鬥。但是自己絕對要取得勝利。爲此,就算要獻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切嗣在知道了過去拔出插於岩石中契約之劍的.其實是豆蔻年華的少女的事實真相之後,在心中湧現出了對一切關於亞瑟王的傳說所無法掩飾的憤怒。
遭到異教徒的侵略,陷入滅亡危機的不列顛王國。遵從魔術師的預言擔負起救世主的重任,十年的歲月裏,在十二場會戰中保持常勝,作爲「龍之化身」的年輕國王。
……切嗣毫無將戰局託付給愛麗絲菲爾和Saber。的意思。應該說,他打算以他的手段積極的去改變戰況——悄悄接近敵人身後的暗殺者。Saber的職責,只不過是爲了讓那陷阱能夠確實奏效的,作爲誘餌的佯攻罷了。
「我託付於聖盃的願望也是一樣的。對無法用這雙手保護的不列顛,我願不惜一切去救贖。……你和切嗣的目標是正確的。是一條值得誇耀的道路。」
接受了騎士嚴肅的宣言,愛麗絲菲爾開朗的笑着頷首道。
「哎?」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切嗣和Saber是很相似的同伴。也有着這種看法:切嗣面對亞瑟王英靈的感情,也許是出於對同類的厭惡。
「嗯嗯,我只不過是把那個人的想法現學現賣罷了。但是我覺得那有着賭命一搏的價值。」』
「那是彼此彼此啦。我也希望丈夫成爲最後得到聖盃的Master。」
與那榮耀的功勳相反.王最後的命運卻是因爲血親的謀反被奪走王位,連在榮光的時刻結束生涯都未被允許,充滿了悲劇。
Saber繼續追問道。
「關於容貌怎麼說也是無濟於事。從岩石中拔出契約之劍時就被施以了不老不死的魔術,我的外表年齡也停止了.再說當時的臣民們
「這樣來看的話,只覺得你們夫婦,得到了作爲普通家庭的幸福。就像這樣,切嗣也認爲我應該得到不是作爲王者,而是作爲常人的幸福……但無論哪一邊,都同樣是徒勞的願望呢。」
「沒那回事。就算是他也能看透你的力量。他還沒有迂腐到會那樣看低獲得劍之座的英雄。……他會生氣,應該有其它的理由呢。」
「愛麗絲菲爾,你一定會倖存下來的。賭上這把劍的榮耀。我會守護你到最後。」
「……"
結束比賽的兩人,悠閒的並排走在回去的路上。因爲一直來到了森林的深處,艾因茲貝倫城的威容就像在濃霧對面的影子一樣朦朧。
「……」
「就算作爲愛麗絲菲爾的我消失了,也不代表我會消失。等她長大成人後,一定會理解的。因爲那孩子和我一樣,是艾因茲貝倫的女人呢。」
※※※※※
那到底是何種嚴苛的青春啊。
「所以說,不是對你個人的怒氣了啦。惹他生氣的,一定是我們長久以來傳承的亞瑟王傳說。」
拯救一切。爲此而拋棄一切。
「他在生氣?」
「有一點。……我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姿態和衆人的想象有所不同的事。但是也不用兩個人一起驚訝到那種程度吧。」
儘管愛麗絲菲爾被強調不可以泄密,可一旦戰鬥開始的話,切嗣的行動就會不打自招了吧。在那之後,這位孤高公正的騎士到底會怎麼想呢……光是現在想一想,愛麗絲菲爾就覺得心情沉重了。
那麼——就算和女兒約定了下次在這冬之森的遊戲,也只能等到勝利之後了。
從一開始就畏懼與英靈阿爾託莉亞的相處的切嗣,做爲其解決方案,考慮出了一個任誰都無法想象的奇策。
Saber面對反問的愛麗絲菲爾,有些難以啓齒的移開了視線。
這時的Saber,還未能理解愛麗絲菲爾憫笑中的含意。
聽到愛麗絲菲爾的話,Saber用熱烈的眼神點點頭。
這決不是無謀的選擇。就算切嗣的Servant萌生叛意,只要還在追求聖盃,其就決不會產生殺死愛麗絲菲爾的念頭。愛麗絲菲爾不在的話,就算Saber打倒了所有其他的Servant,也無法得到聖盃。因爲爲了讓冬木的聖盃降臨,愛麗絲菲爾所隱藏的「聖盃之器」是必要不可或缺的。因此,就產生了Saber必須像對待Master一樣保護愛麗絲菲爾安全的必然性。
在愛麗絲菲爾感慨的時候,Saber一邊眺望着切嗣他們進人的森林彼方,一邊用乾澀的聲音低語道。
「所以那個人纔會一直沉默不語呀。」
也許是無法反駁,Saber低下頭沉默了片刻。不過很快抬起頭望着她的眼神,卻變得更加頑固了。
伊莉亞絲菲爾對父親的苦惱毫不知情,用歡快的聲音問道。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自從拔出石中劍那一刻。我已經有了覺悟。」
光明正大比賽的結果,尋找胡桃的冬芽以伊莉亞絲菲爾的勝利告終,冠軍止住了三連敗。還要說的話,就是在艾因茲貝倫之森裏沒有發現野胡桃。
「可是——愛麗絲菲爾,這樣好嗎?在這裏和我談話。」
女兒毫無陰靄的回答,給了切嗣可以說是致命的最後重壓。走在雪道上的膝蓋頓時沒了力氣。
妻子已經有了覺悟。而且也帶給了女兒同樣覺悟。
衛宮切嗣,將面對從這年幼的少女身邊奪走母親的現實。
「媽媽昨晚睡覺前告訴伊莉亞的,就算今後再也見不到伊莉亞。也會一直呆在伊莉亞身邊的。所以伊莉亞不會覺得寂寞,所以今後伊莉亞也會一直和媽媽在一起的。」
「……是嗎……」
那時的切嗣,意識到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紅的血液。
已經不記得殺死過多少人的、污穢的雙臂。用這手臂像普通的父親一樣去擁抱自己的孩子,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他這樣告誡着自己。
但是,那告誡纔是逃避不是嗎?
很快.這孩子就將永遠無法再被母親擁抱。如果連作爲父親的切嗣也放棄那份責任的話……以後,到底該由誰來擁抱伊莉亞絲菲爾呢。
「——吶,伊莉亞。」
切嗣喊住在身旁行走的女兒,蹲下身子從背後抱住少女。
「……切嗣?」
八年來.每當像這樣擁抱這嬌小的身體時,切嗣一直在懷疑自己心中的父性。既對擺出一副父親樣子行動的欺瞞感到厭惡,又對忍不住這麼做的自己露出冷笑。
但這也已經結束了。比起那個,做爲這個孩子獨一無二的父親,更應該去接受這手臂中的溫暖。毫不逃避。毫無虛假。
「伊莉亞能等下去嗎?直到爸爸回來,就算寂寞也可以忍耐嗎?」
「嗯!伊莉亞會忍耐的。會和媽媽一起等着切嗣的喲。」
伊莉亞絲菲爾,打算將今天這個回憶的日子,到最後都在喜悅中結束吧。那開朗明亮的聲音,完全和哀嘆無緣。
「……那麼。爸爸也和你約好。不會讓伊莉亞久等的。爸爸一定會很快回來。」
衛宮切嗣,又背上了一個重擔。
他一面繃緊全身忍耐着名爲愛的荊棘,一面一直緊緊抱着自己的孩子。
「報紙和雜誌上面啊,經常把我稱作惡魔呢。但是,這難道不奇怪嗎?我一個人殺的這點人,只要一枚炸彈就能夠在一瞬間超過我了啊。」
在江戶末期西洋科學被分類爲異端。而在其中最異端的莫過於這種描寫西洋神怪的書,雖然這裏面寫的東西可信度並不高,但是龍之介壓根就沒在意這本書上所記述內容的真實性問題。僅憑從老家倉庫裏面翻出來古書這一點來看就已經是非常的COOL而且FUNNY了。
看來是無法馬上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龍之介稍稍感覺到有點困惑。如此說來,在倉庫裏找到的那本古書上面確實有過這樣的記載不過因爲是非常無聊的規則之類只是掃了一眼就略過了。
對龍之介來說.已經完全習慣而且享受着坐在被稱爲人命的椅子上了,他是純粹的爲了遊戲而遊戲的人。他就像是在嘗試新的雞尾酒配方一樣不停的尋找着下一個犧牲者,並從中獲得無比的樂趣。
殺人狂魔重新獲得殺人的激情纔是最刺激的。
穿長袍的男人點了點頭。似乎他對除了名字以外的部分都當作了耳邊風一樣。
「請求我,呼喚我,令我以Caster職階現身於此世的召喚者喲……我在這裏問你的名字。在那裏的,是什麼人?」
那犧牲者在死之前所感受到的痛苦和那臨死前絕望的哀嚎。沒有什麼比這更真實了。
右手的手背上.雖然什麼都沒有碰到,但是卻好似浸泡在劇毒裏面一樣疼痛。雖然那種痛感轉瞬即逝,但是疼痛的餘韻卻仍然殘留在肌膚的表面使得他手背發麻。
於是龍之介很快將他的據點轉移到書上所記載的「靈脈之地」。
龍之介邊在鼻子裏哼哼若召喚的咒語。邊用鮮血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描畫着魔法陣的圖樣。也許真正的儀式應該更加莊巫一些吧,不過那種壓抑的氣氛不符合龍之介的做事方式。對他來說.與其模仿儀式的那種氛圍,到不如自己心情舒暢來的重要。
同樣的.不論是肉體上的苦痛還是精神上的壓力,對於人生的一切不幸,虛構的娛樂都能夠起作用。如果由我們親自去體驗那些事情需要冒很大風險的話,那麼就依靠觀察別人來獲得瞭解,從而克服恐懼、消除那種不安。——所以電影銀幕和電視屏幕裏都充滿了悲鳴、嘆息與苦悶的淚水。
爲了能夠回到原點再次找回從前的那種感覺,龍之介回到了他闊別五年之久的家鄉,等到他雙親都睡孰了的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個人走迸了後院的土倉房。在這個土倉房裏面藏着的是他放棄了親情的第一個犧牲者。
首先第一步.要把一個夜不歸家的女孩在廢棄工廠裏面作爲活祭品祭天,這簡直比想象中的還要刺激而且有趣。這種他從沒經歷過的儀式殺人,完全的把龍之介吸引住了。而已經停不下手來的他,又接二連三的進行着他的儀式,這個曾經風平浪靜的地方小城,現在陷入了恐怖的深淵。
雖然他對於這種暗黑儀式非常中意而且今後也想繼續搞下去,但是所謂事不過三,還是應該慎重的考慮一下比較好。
接着.是第四次的犯罪——這次的目標是住宅區正中的一個四口之家,潛入進去的龍之介.雖然陶醉在進行犯罪的無比快樂中無法自拔,但畢竟是同樣的犯罪進行到第四次,衝動的熱情稍微有了一點冷卻,在他腦海的一角.理性的警告開始在他耳邊悄悄的迴響。
「喂,小孩,你認爲真的有惡魔存在麼?」
不過.只有「死亡」這種事……是在活着的時候無論如何也體驗不到的。也就無法去真正的理解。於是無計可施的人類,只能依靠觀察別人的死來嘗試着去了解死亡的本質,進行模擬的體驗。
已經嘗試過能夠想到的所有方法的龍之介,不論現在對他的獵物如何的殘虐與凌辱,都無法找回那種曾經體驗過的興奮和感動。
那些看起來很平凡的人,在死的時候卻表現的非常奇怪,而相反的那些感覺很古怪的人在死時的樣子卻極其普通——觀察了很多這樣的人類表現的龍之介,在探求死亡,深入瞭解了死亡的同時,對死亡的對立面——生命也有了更深層的認識。他殺的人越多,他對生命的認識就越深刻。
五年沒見的姐姐,除了樣子有點變化以外,一直都在這個土倉房裏等待着她的弟弟。面對毫無怨言的姐姐,沒有給他帶來一點的感慨龍之介認爲自己白跑了一趟而感覺到氣餒,就在這個時候——他在倉庫裏堆積如山的破爛中發現了一本有點發黴了的古書。
但是.就在他剛從這種陶醉之中回過神來的一瞬間,忽然間感覺到背後有一股空氣的流動,龍之介更加驚奇的回過頭去。
一張看起來很光滑而且年輕的臉,靈活的轉動着的大大的雙眸和光滑的臉頰,和他顯得很相襯的棕色的臉,讓龍之介不由得聯想到蒙克的畫作。
親近。這種被稱爲獵豹的野獸,是完全符合他意識中COOL的定義的生物。
「嗯,我叫雨生龍之介。自由職業者。興趣是殺人。喜歡小孩子和年輕的女孩。」
曾經對「死亡」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的好奇.在之後不斷的殺人中漸漸而感覺到厭倦的過程中不知什麼時候失去了那種應有的光輝,現在終於——
突然間傳來劇烈的痛楚。把龍之介從幻想中拉回到了現實。
「——我問你」
※※※※※
甚至在衣服上面到處都裝飾着豹的標誌。上衣和褲子,帽子和鞋,甚至襪子與內褲,手絹和手套上面都是。琥珀色的貓眼石戒指,如果沒戴在中指上就一定是揣在口袋裏,用真正的豹牙製作的項鍊更是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
孩子很不錯。龍之介最喜歡孩子了。大人們有時表現出那種怯懦和哭喊就是不成體統的醜態,而發生在小孩子身上就是調皮可愛。就算是尿牀,因爲年紀小也會被人所容忍。
「唉,算了吧。就讓他們說我是惡魔好了。不過,要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有真正的惡魔存在的話,那不就很對不住真正的惡魔了麼。那樣的事情不太好吧。像『雨生龍之介是惡魔』這樣冒充到底好不好呢?要是這麼想的話,現在也只好承認了。真正的惡魔到底存在不存在啊?」
總之,今晚以後就要離開冬木市了——龍之介這樣下定了決心。
夜晚的街道是龍之介的狩獵場,而那些獵物們在被捕獲以前卻完全感覺不到作爲捕獵者的龍之介的威脅。
這是對未知事物的好奇——
龍之介向渾身發抖的小孩問道,還一邊裝作思考的樣子歪着頭看着他。當然,他並沒有希望這個被堵住嘴的孩子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想要讓這個小孩更加切身的體會到恐懼而已。
看到這個圖案之後的龍之介不但沒有感覺到噁心和不安.反倒先覺得這個圖案很漂亮起來。雖然不知道畫的是什麼意思,但是這三條蛇糾纏在一起的圖案.作爲圖紋刺青來說,看起來真是感覺非常的漂亮。
這也許是因爲觀衆們可以從一個安全的角度來窺視這些被虛構出來的「死亡」,而將這種恐懼縮小化了。
引誘了三十多個犧牲者,而且已經差不多嘗試過各種處刑和拷問方法的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新鮮感了。
舉個例子來說吧.比方說很瀟灑的到酒吧或者俱樂部去玩。當你對那個場所不太適應的時候完全不瞭解那裏的情況,也不知道如何找樂子。但只要你去的多了,漸漸的掌握了那裏的規矩,成爲那裏的常客而受到歡迎的話,你甚至可以用你的言行去影響那裏的一切。這應該就可以稱爲比較COOL的生活方式吧。
稍微收斂點吧,這次也許稍微做的有點過了。
「很好。契約成立了。您所渴求的聖盃,我也有得到它的夙願。
對於這種異常情況的發生.他甚至對其進一步的發展有着期待一這麼明顯的奇怪現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這簡直就像是一直被龍之介所瞧不起的恐怖電影裏面一樣的誇張表現。但是這種讓人想笑都笑不出來的、騙小孩子的效果,卻成了真真正正發生的現實。
但是像這次這樣,完全沒有隱藏屍體和物證,而且還是連續殺人引發話題的做法,仔細的考慮一下實在是非常愚蠢的行爲。因爲太過拘泥於書中記載的樣式,而完全忘記了平時的慎重。特別是這次非常難辦。到目前爲止的前三回,都是因爲鮮血不夠沒能完成魔法陣而失敗,所以這次爲了完成魔法陣,只有得到更多的鮮血,但是把這熟睡中的一家人全都殺掉的事情,也許有點太過駭人聽聞了。這樣的話,警察一定會紅了眼的追捕犯人,而且當地居民的戒備心理也會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吧。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祕密行動的「豹」的行爲方式。
-222:24:48
從瀰漫着的霧靄之中輕輕傳來一聲纖柔的不可思議的動聽聲音,風在不知不覺間停止了。剛纔還放出光芒的魔法陣現在也已經黯淡下來,畫在牀上的鮮血也好似燒焦了一樣變成黑色而乾涸。接着在那薄薄的霧靄之中,剛纔說話的那個人一下子出現在龍之介的面前。
人們認爲殺人是犯罪。但是我們最好思考一下。在這個地球上是有五十億以上的人生存着的。這是一個多麼驚人的數字。龍之介對此是深有體會的。在他小的時候曾經在公園裏數過沙堆裏的沙礫。他永遠也忘記不了數到一萬個的時候還有多到數不完的那種挫折感。而人的生命是那個的五十萬倍。而且據說每天還在以幾萬爲單位的進行着生和死的交替。那麼經龍之介的手所殺掉的人,究竟又有多麼重要麼?
這些只不過,只不過是那種迫切的好奇心的結果罷了。龍之介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所謂的「死」是怎麼樣的。從動脈中噴出的鮮血的顏色,與用手觸摸到的腹腔內某器官的溫度。將這些一把都拽出來。
一股衝擊力從龍之介的身體中穿過。簡直就好像是被高壓電流灼燒全身的感覺。
現在這種這麼普通的人類樣子,簡直讓龍之介感覺到非常沮喪。雖然從服裝上來看實在是非常的離奇古怪.但是光憑這一點能就判斷這個男人是惡魔嗎?
這很好。我可以理解。曾經龍之介也和這些人一樣,對「死亡」充滿了恐懼。那些憑藉逼真的演技將慘不忍睹的屍體與飛濺的粉紅色血沫完美再現的「陳腐的死」,如果觀看這些能夠在精神上征服對死亡的恐懼的話.那麼龍之介應該也會成爲恐怖電影的愛好者吧。
他完全的陶醉在那種將被他殺害對象的生命力、對人生的留戀、憤怒和執着等感情一下抽出的快樂之中。那些被害者在臨死之前的種種表現,可以說是他們人生的一種縮影,具有很深的意義。
「被惡魔殺掉會是什麼樣呢。是被一口吃掉呢,還是會被撕個粉身碎骨呢,總之我覺得那一定會是很寶貴的經驗吧。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事——啊,好疼!」
到目前爲止的龍之介,一直是在全國範圍內不斷的變換地點殺人。他從來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殺兩次人,而且對屍體的處理也考慮的非常周到。死在龍之介手上的人中,目前還有一大半被認爲是失蹤貌似目前還在進行若搜索工作的樣子。
在稍微的進行了整理之後,龍之介再次集中精神開始進行儀式。
不只是恐怖片。還有戰爭片,災難片,甚至單純的探險片和連續劇。爲什麼這些虛構的娛樂節目總是不厭其煩的去描寫「人類的死亡」呢?
人類以自己的「睿智」爲榮,而對「未知」充滿恐懼。但不管是多麼恐怖的對象,只要「經歷」過並對其有所「瞭解」,那麼就可以憑藉這種理性的認識來征服恐怖。
「但是呢,要是萬一惡魔真的出現了,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就只和惡魔開茶話會那未免顯得有點太白癡了不是麼?所以呢,小子……如果惡魔先生真的出現了的話,你要不要被殺一次看看啊?」
他的服裝也很奇特。修長的身上穿着寬大的法袍,衣服上裝飾着大量奢華的貴金屬首飾的打扮簡直就像是漫畫中出現的「暗之魔法使」一樣。
今天的魔法陣,按照書上所記載的式樣描畫一次就成功了。早知道今天這麼順利的話,那些事前準備真是浪贊時間。爲了這次還特意把爸爸媽媽和大女兒都殺掉了。
是的,對於龍之介身上所具備的這種魅力,完全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去形容——如果非要說的話,那麼「很COOL」應該可以說明他的一切。
「嗯——啥?」
龍之介越說越興奮,和這個害怕到發抖的小孩變的親近起來。平時少言寡語的他,只要見到鮮血——特別是在瀕死者身邊的時候,他就會變的非常話癆。
本來根據冬木聖盃自身的要求,必須要具備七位Servant。並不是說有資質的人召喚到Servant,就會獲得相應Master的資格。而是由聖盃來選擇七位具有資質的人來作爲Master的。
「……!」
「……這?這是什麼……」
「充滿吧充滿吧充滿吧充滿吧。重複四次——哎,五次?哎呀,只是少充了一下……而已嘛?嗯」
「充滿吧充滿吧充滿吧充滿吧充滿吧。這回是五次了呢。0K?」
這是一本滿是蟲洞的日式裝訂的古書,而且不是印刷品應該是個人的手記。裏面的日期寫着慶應九年。看來這是距今一百多年的幕末時期所寫的。
雖然經常能夠看到所謂虛構的暴力描寫會給青少年帶來不好影響的言論,但對於雨生龍之介來說,這些都不過是非常可笑的戲言。如果恐怖電影裏面的鮮血和慘叫演繹的再稍微逼真一些的話,他也許就不會成爲現在這樣的殺人鬼了。
而能夠召喚出哪位英靈,說到底也是由聖盃來決定的。魔術師們辛辛苦苦的舉行儀式只不過是希望能夠更加準確的召喚到自己希望的Servant而已。所以不管你使用多麼拙劣的召喚陣,念出多麼含混不清的咒語,只要你本人具有被聖盃所認可的資質,就可以實現奇蹟……
不愧是文明社會,人的生命是受到尊重的,所以死亡只能依靠虛構的內容來進行體驗。但是,在那種平時喫飯時候都會隨時因爲炸彈襲擊而使身邊的人被炸得身首異處的戰亂之地,應該沒有人願意看恐怖電影吧。
對於龍之介話語中的異常,即使是年幼的小孩也能夠完全的理解其中的意思。看着眼前這個想叫又叫不出聲,只能張大着充滿恐懼的眼睛而又無法逃脫的小孩的樣子,龍之介嘻嘻的笑個不停。
稍微撓了撓頭,龍之介作好了心理準備回答道。
轉眼間屋子裏的氣流已經發展到連站在其中都很危險的龍捲風,起居室中的電視與花瓶都被風捲起撞的粉碎。在發光的魔法陣中央漸漸有一股霧狀升起,而且在那裏面還有微弱的閃電和火花飛濺。面對着這世間無法見到的光景,雨生龍之介卻一點也沒感覺到恐懼,反到像個對魔術充滿期待的孩子一樣在旁邊靜靜的看着。
在牀上畫出的魔法陣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發出了淡淡的磷光,龍之介帶着無法相信的神情凝視着那裏。
——可以說,這是例外中的例外。
曾經有一次,當他在動物世界節目裏看到獵豹的時候,被獵豹那幽雅的舉止深深的打動了。他對獵豹那鮮明的狩獵方法感覺到無比的
有風吹起。在這完全封閉着的屋子裏應該是絕對不會吹動的氣流。這股氣流從一開始的微風很快的變成一股激烈的旋風,將整個起居室吹的亂七八糟。
但是對於龍之介這個人來說,他對於「死亡」這個東西的真假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銳的分辨能力。對於他來說,這些虛構的恐怖顯得有點可笑了。無論是情節也好,畫面也好到處都是小兒科的東西。從這些東西上面,所謂的「死亡本質」連一點也體驗不到。
所謂的瞭解和判斷這種事情本身就帶給人一種威嚴的感覺。
龍之介有點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從鮮血製成的召喚陣的閃電與煙霧中出現的——竟然出乎意料的是一個普通人。雖然並不知道應該期待出現什麼樣子的東西,但是至少應該是一個非常誇張的怪物啊。
抱着這個信念,龍之介一邊連續不斷的殺人一邊輾轉各地。這種輾轉並不是因爲他害怕受到法律的懲罰。事實上,那種被帶上手銬拘禁起來的感覺——在看到很多類似的情況以後——他已經對其「理解」而到了完全不覺得恐怖的程度了,絞刑架也好電椅也好,無論哪種死亡的方式都已經完全的「觀察完畢」了。所以要說他逃避司法機關追捕的理由的話,只不過是因爲在他放棄生命和自由之前,就算進監獄也得不到任何東西,而和進監獄相比,他認爲那種無拘無束、快樂積極的健康日子,纔是一個人正確的生活方式。
雨生龍之介雖然並不喜歡血腥暴力的電影,但是他也能夠理解那種娛樂方式的必要性。
只留下這個小男孩沒殺,是因爲那三人的血量已經足夠畫完魔法陣,而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他準備等待儀式完成之後再好好考慮一個其他有意思的方式來殺掉這個小孩——
「……」
對於學生時代就通讀過漢書的龍之介來說.要閱讀這本手記並不難——但是,要理解裏面寫的內容卻是很不容易。那些細小的文字亂七八糟的堆積在紙上,寫的簡直就是像妖術一樣荒唐的無稽之談。但是從零散於頁面上的基督和撒旦之類的文字來看,這似乎是有關於西洋神怪的描寫。將人的身體作爲祭品供奉給異世界的惡魔從而召喚出式神云云,簡直就是玄幻小說一樣的世界。
「……哎」
閃光。緊跟着是落雷一樣的轟鳴。
他把剩下的鮮血很有藝術感的塗在屋子牆壁的適當位置上。然後他走向蜷在角落裏還活着的——被堵着嘴並用繩子捆綁起來的小男孩,他貼近男孩的臉去看他的反映,男孩哭泣着的眼睛凝視着姐姐和雙親的殘骸。
再次開始了他夜晚的狩獵。雖然不知道在這片現在被稱爲冬木市的土地上究竟有什麼神奇的地方,但龍之介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將他的殺人計劃儘量以古書上所記述的內容忠實的再現出來。
而且當龍之介殺掉一個人的時候,是徹底的讓那個人認識到死亡的全部。有時甚至能夠讓一個人體驗「從垂死到死亡」過程的時間長達半天以上。與延長一個毫無價值的生命相比,這種由這一個人的死亡所帶來的信息、刺激和經驗,是更有意義的事。考慮到這一點,與其說龍之介是在殺人,不如說他是在進行一種創造的行爲更爲恰當。
不過,就算是雨生龍之介這樣的一個殺人狂魔。最近也陷入了「沒有激情」這樣的苦惱之中。
於是在那之後,龍之介在意識裏便一直把自己想象爲一隻獵豹。
那通往樂園的鑰匙,一定會落入我們的手中,對嗎?」
而實際上並不需要任何的比喻,到了夜間的風月場,龍之介就好像明亮的燈火引誘飛蛾一樣,總能招惹到異性對他的關心。他那風流倜儻的灑脫和充滿神祕感的威嚴,這些純粹的魅力無一不是對女性的致命誘惑。這些魅惑的成果,使他總是生活在燈紅酒綠的愉悅之中而對於他真正中意的女孩子,則常常成爲渾身沾滿鮮血的肉塊,從而成爲他更加親密的朋友。
曾經被雨生一族代代相傳的奇異力量。在即將被子孫遺忘的時候,憑藉着流淌在雨生一族身體中的血液,在雨生龍之介的體內長眠的被稱爲「魔術迴路」的神祕遺產,今時今日終於重新甦醒了。然後,那剛纔進入龍之介體內的「外界之力」。經過他體內剛剛開通的魔術迴路循環之後再次從他體內流出,接着被那個從異界召喚來的物體吸收了進去。
在他痛感還沒完全消退的右手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刻上了一個類似刺青一樣的圖案。
「……啊。先把這些麻煩的話題放在一邊,來——」
龍之介輕輕的擺了擺手,然後用下頜指着在屋子角落的小孩說道。
「總之,作爲見面禮,那邊的那個如何?要喫了他嗎?」
那奇怪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看了看那邊被捆住的小孩,又看了看龍之介。究竟他有沒有理解龍之介語言的意思呢,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在這死一樣的沉默之中,龍之介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難道我剛纔的行爲對於他是很失禮的舉動嗎。但是惡魔喫小孩這種事,任憑誰都會這樣想的呀。
奇怪的男子沉默着從長袍的懷中取出一本書。那書看起來很厚重而且裝訂的非常精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非常貴重的古董。正是惡魔經常使用的那種小道具。
用來裝訂那本書封面的材料,龍之介一眼就看了出來。
「啊,很厲害啊!這是用人皮做的吧?」
因爲龍之介曾經活剝被害人的皮拿來做過燈罩。但是對於手工製作很笨拙的他,中途受到太多挫折最後還是放棄了。現在見到具有同樣製作意向而且完美的做出成品的高人,他簡直對這個男人尊敬得不得了。
對於龍之介的稱讚,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沒做任何表態,然後徐徐的打開手中的書敏捷的用手翻着書頁,口中不時的冒出一兩旬意義不明的話,之後好像一切都做完了一樣把書又重新合上,再次把書收進懷中。
「……?」
奇怪的男子將完全無法理解他行爲只能楞在一邊看着的龍之介放在一邊,向蜷縮在牀邊的小男孩走去。從剛纔開始就被一直連續發生的怪事嚇壞了的男孩,一邊掙扎着一邊拼命的避開慢慢走向他的男子。
看到男孩如此表現的男子,不知爲什麼眼光忽然變的溫柔而充滿慈愛起來,看到這裏龍之介越來越困惑了。這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不要害怕。孩子」
面相奇特的怪人,帶着與其面貌不相稱的柔和表情與輕柔的聲音對那個男孩說道。被捆綁住的男孩終於發現有人帶着充滿溫情的表情與自己講話,於是停止掙扎,用帶着請求的目光觀察着這個男子的臉。
好像是作爲對男孩的回應一樣,男子微笑着點了點頭,向蜷曲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輕輕的解開纏在他身上的繩子和堵住的嘴。
「能站起來嗎?」
男子將半彎着腰的男孩扶起,像是鼓勵他一樣撫摩着他的後背。
龍之介雖然沒有對這個男子到底是不是惡魔露出懷疑,但還是完全無法理解他對待這個男孩的方式。難道他是真的打算要救這個男孩的命嗎?
可是這個男子無論怎麼看都是非常奇怪的樣子。沉默的時候有着令人異常恐怖的面容,可一旦笑起來卻又充滿了天真純潔的表情,好像聖人一樣。
「好了孩子,從那邊的門走出屋子。一直往前走,不要往周圍看,用自己的腳走出去。——一個人,走出去。」
「好吧,那眼下就先隨便的散散步來打發無聊的時光吧。這個時代也相當的有趣呢。」
雖然很驚訝男子的這種手段,但更令他覺得佩服的是那男子的哲學。這種連龍之介都自嘆不如的創意工夫和耽美至極的邪惡。能夠帶來如此強烈而鮮明的感動的「死亡美學」,就是給他賦予世界上所有的讚美之辭也不過分。
黃金的人影用他那好似燃燒起來的紅色的雙眸俯視着趴在地上的Assassin.一邊以輕蔑的口吻質問道。
在他生命最後的一瞬間,Assassin終於理解了。他的Master言峯綺禮和……作爲他盟友的遠坂時臣的真正的目的。
「趴在地上的螻蟻。誰允許你抬起頭來的?」
「您真是很開心呢」
「如果,這是一個沒有一樣東西值得我去收藏的世界的話
似乎還沉浸在自己製造的慘案的餘韻之中沒有回過神來,惡魔——現在已經完全不必懷疑了——開始用一種充滿陶醉的語氣開口說道。
Assassin一邊竊笑着.一邊向最外邊結界的封印點上伸出了手——
Assassin邊在靈體狀態下熟練的迴避着錯綜複雜的結界.一邊在,暗中嘲笑着遠坂時臣那可笑的命運。那個高傲的魔術師似乎對作爲他手下的綺禮非常的信任,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飼養了這麼多年的小狗會反過來咬自己的手吧。
堂堂正正坐落在那裏的以聖盃爲目標的Master的居城,近來經常有低級的使魔以偵察爲目的不分晝夜的在那附近來來往往的遊蕩。不過.館主對於這種程度偵察早有防備,已經在洋館周圍架設了十幾二十重的以偵察和防衛爲目的的結界。這從魔術的意義上來看,簡直就使這兩個洋館和要塞沒有任何的區別。
躲藏在植物的陰影之下以後,Assassin開始從靈體向實體轉變,一個帶着骷髏假面的修長的身軀開始顯現。這時他到了和遠坂的其他結界所不同的地方,很多的「視線」從遙遠的地方射過來。這些大概都是那些在結界之外監視府邸的其他Master的使魔吧。不過只要不被時臣發現,這些偷看的傢伙都可以不管。作爲同樣以聖盃爲目標的競爭對手,他們沒有理由去通知遠坂時臣Assassin已經潛入這個消息。
就這樣,第四次聖盃戰爭中的最後一組——第七位Master和他的Servant.Caster也完成契約了。一個充滿快樂的殺人狂魔,既沒有作爲魔術師覺醒也沒有對於聖盃戰爭的概念,只是憑藉着一種偶然而獲得了令咒和Servant。
「那要我親自檢查過才知道。……不過,還是算了。暫時就先按照你說的辦吧。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財寶都是我的東西。不管是聖盃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沒有我的允許就想把他們拿走的人,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面向玄關的少年,後背正對着樓梯。在那樓梯之上,從起居室那裏因爲被樓梯擋住而看不見的緩步臺上面,突然間好像雪崩一樣向下面的男孩襲去。一條非常粗大的長袍束帶——不,好像是無數條蛇組成的蛇羣——那簡直是無法形容的一種生物,不,也許說是生物的器官更加恰當,將那男孩從背後開始把全身都纏了進去,然後非常迅速的以一種極其強大的力量把男孩拉上二樓。
男子把手指貼到脣邊,考慮了一會道。
「嗯.是個不錯的開始……」
綺禮和時臣揹着其他的Master在暗中結爲盟友的事情,Assassin當然知道。而且爲了守護Master之間的祕密約定,Assassin曾經多次在遠坂的府邸裏擔任過警衛的任務。所以他早就對這裏結界的配置和密度進行過調查,當然對其中的盲點也瞭如指掌。
他所召喚到的Servant確實是英靈裏面最強的。但是這英靈那強烈的好奇心和由此而引發的擅自行動卻是非常的讓他頭痛。自從他來到現世以來,沒有一天晚上在遠阪的府邸里老老實實的果過。就連今天晚上爲了應付Assassin的襲擊而叫Archer留守屋頂.也是時臣費了很大的工夫才說服他。
在遠坂府邸的屋頂上,矗立着一個異常壯麗的黃金色身影。那是甚至能夠令滿天的星辰和月亮都顯得黯淡下去的,好似神一樣光輝璀璨的威容。
那是因爲,這位以Archer的身份出現於現世的男人.正是那傳說中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君臨古代美索布達米亞的半神半人之王。作爲英雄擁有最悠久的歷史,是人類世界最古老的國王。
時臣並沒有感覺到不安,而是很有自信的回答道。
「非常抱歉,我的王中之王。」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命運的玩笑的話,那這一定是最壞的一種玩笑了吧。
仔細的回憶起Master曾告訴自己那句話的Assassin,終於領悟到綺禮那句話其實並沒有錯。
終於發現到問題關鍵的龍之介,故意討好的問道。
「請放心,聖盃一定會令英雄王您滿意的。」
不過,也有一種例外,能夠將這種不可能變爲可能。Assassin具有將氣息切斷的技能就是這種例外。雖然沒有強大的戰鬥能力,但是Assassin能夠將自己的魔力抑制在幾乎爲零的狀態下進行行動,使自己好像看不見的影子一樣接近目標。
難道.那個傢伙不是不必害怕的麼?
在具有如此壓倒性勢力的敵人面前,就連所謂的恐懼——是啊,就連感覺到恐懼的餘地都沒有——
「暫時先讓那些野獸們互相廝殺,然後我們再來觀察究竟哪一個纔是值得我們去狩獵的獅子。總之,在找到獵物之前,請暫時的等待一下。」
「……那麼,就先稱呼我爲。青須,怎麼樣。今天我們就算是相識了。」
話到嘴邊的龍之介,雖然非常擔心那孩子逃掉卻又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男孩的背影越走越遠。
無法戰勝——Assassin想都不用想,他的直覺便告訴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是無法戰勝的。
正想着.Assassin已經來到了最後的屏障,這裏沒有任何結界的盲點。要想通過這裏的話,就必須以物理的手段破壞結界使其消除才能繼續前進。這是在隱形的靈體狀態下無法完成的工作。
聽到Archer這麼說的時臣,心裏反到有點被他弄糊塗了。
特別是對於在這個冬木市內的魔術師們來說,需要關心的焦點主要有兩個地方。那就是矗立在市內山上的那兩座豪華宏大的洋館——間桐家族和遠坂家族。
Assassin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受傷的憤怒和傷口的疼痛,現在他心中所有的只是對那種壓倒性的威嚴感的恐懼。
另一方面.龍之介也陶醉在相同的感動之中……不,他本來對此沒有過任何的期望,但現在的景象帶給他強烈的精神上的洗禮。
「喂.等……」
男子帶着天使一樣的笑容,親切的回答着。
「OK~!雖然不知道聖盃什麼的,但是我要跟着你一起!我可以幫你的。來吧,讓我們盡情的殺戮吧。要多少活祭品都可以。只要你繼續讓我享受這種非常COOL的殺人方式就行!」。
綺禮向Assassin下令殺掉時臣,是不到一小時之前的事情。雖然還不能確定是什麼事情使得綺禮有了殺意,但恐怕是因爲前幾天時臣召喚Sevrant而引起的吧。聽說和時臣訂立契約的Servant好像是Servant.Archer,但是通過觀察,這個英靈甚至比綺禮想象中的還要脆弱。這麼看來,再繼續和時臣合作下去就沒有任何的好處了,也許是因爲這個,今天晚上他纔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吧。
「您是叫龍之介吧。能夠得到像你這樣的Master的理解.實在是我的榮幸。這樣,我終於能夠達成我的夙願了。」
再仔細觀察這個人,儀表堂堂,身披黃金甲冑,頭髮是好像燃燒的烈焰一樣直立的金髮,面容端莊,是一個華美到無以復加的美貌青年。那像血一樣鮮紅明亮絕非凡人的雙眸中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神祕光輝。
這就是Master綺禮的指示。就連戰鬥能力最爲低下的Assassin與其交鋒時都「不必懼怕」——可見時臣召喚出來的Archer的英靈,一定是非常令綺禮失望的吧。
「……嗯……」
「……您中意嗎?這現代的世界。」
——毫無意義就召喚我出來的罪過可是很重的啊。時臣。」
「恐怖這種東西是有新鮮度的……」
接下來的那一瞬間,故事發展到了高潮。
更進一步講,對於作爲言峯綺禮的Servant.Assassin來說,今晚的潛入任務實在是太簡單了。因爲他現在潛入的,並不是死對頭間桐家的宅院。而是一直到昨天爲止都還是他的Master綺禮的盟友——迎坂時臣的府邸。
「你所說的獅子什麼的,我就作爲消遣暫時期待着吧。時臣,細節部分就交給你來辦了。」
樓梯上現在還在吞噬着男孩屍體的「那個東西」,恐怕是這個男人準備的吧。就好像他從用血製成的魔法陣中出現一樣。在他最開始打開那本人皮裝訂的古書的時候,就一定已經都準備好了這些東西吧。
不,根本就沒有尋找的必要。
「沒有必要過於慎重.即使要和Archer正面交鋒也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一定要迅速的幹掉遠坂時臣。」
能感覺到的。只有絕望。
少年按照那男子說的一路小跑,連雙親和姐姐的屍體也不敢看一眼,穿過滿是鮮血的地板。門外的走廊通向二樓的樓梯和玄關。只要能夠走到那裏的話,他就可以從殺人狂魔的手中逃脫。他就會繼續活下去了吧。
實在看不下去了的龍之介剛一開口.就被那男子迅速的制止了。
和那樣的傢伙作戰本身就是愚蠢的,我不可能戰勝他。
在夜晚的黑暗之中,那些躲藏在陰影之中的英靈們都在不停的各自進行着不可掉以輕心的偵察和暗殺活動。
就在他手剛伸出去的一瞬間.從他的正上方好像閃電一樣飛下一把閃耀光輝的槍.穿過他的手背將他的手釘在了地上。
帶着無比激動的心情,龍之介使勁握着男子的手上下搖動着。那樣子,就算是見到親友或戀人可能都不會有這麼激動。殺人狂魔.雨生龍之介,今天終於在這個無聊的世界中遇到了一個能夠令他從心底裏面敬重的人物。
遠坂時臣坐在自己屋子裏面寬松舒適的安樂椅上面聆聽着外面無數寶具切裂肌膚並深深的刺穿大地而發出的轟鳴。
「你沒有看到我的資格。螻蟻就要像螻蟻一樣,只要趴在地上低着頭去死就可以了」
「嗯。」
時臣從椅子上面站起身,接着必恭必敬而且優雅的向他鞠了一躬。
時臣低着頭,恭恭敬敬的聽着,一直到英靈的氣息在屋子裏完全消失以前,他都保持着那個姿勢沒有一點懈怠。
對於這種競爭對手之間的殘殺.大家都會採取一種旁觀者的態度在一邊看着吧。
「……!? 」
-172:38:15
※※※※※
奇異的男子閉上眼睛仰起了頭,好似非常陶醉一樣聆聽着那噩夢一樣的音色。他放在胸前的手不斷的顫抖,看起來就好像非常激動的樣子。
對於時臣的判斷,Archer也點頭表示贊同。像時臣這樣必恭必敬而又不卑不亢的態度,在現在這個時代是很難得的。這一點,作爲英雄王的他也能夠理解。
少年打開門,穿過走廊。眼前就是玄關的門,少年剛纔那充滿恐懼的雙眼,現在也終於再次放出安心和希望的光輝。
從他能夠使作爲Servant的我受傷來看,那個黃金的身影應該也是Servant沒有錯.而他又守護着遠坂的府邸——也就是說,他是Archer職階的英靈?
「…………」
「實在是用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我呢.時臣。」
那黃金的身影就好像能夠驅散一切陰暗的光輝一樣.將侵入者就地處刑。然後靈體化返回屋內,再次以實體的樣子出現的Servant.Archer,昂然站立在他那面帶滿足表情的Master身邊.
「今晚所做的這一切是爲了今後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相信他們今晚見識過『英雄王』的威力以後,那些雜碎就不敢再來添亂了。」
——類似於這種沒有聖遺物也能成功的召喚,需要Master和要召喚的英靈具有相同的精神性。而作爲龍之介這樣品質惡劣的殺人狂魔所召喚出來的,正是以殘忍嗜殺而在後世留名的真真正正的殘殺之英靈。不,從他的性質上來說,與其叫做英靈,不如稱他爲兇靈更加恰當。
外面閃耀着的金黃色光輝將自言自語的魔術師的側影映射了出來。
接着——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好像無數的生物一起舔着舌頭的聲音和細小的骨頭折斷粉碎的聲音響了起來。雖然沒有看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聽到這種令人作嘔的聲音而引發的想象卻更加刺激。
「COOL!太棒了!太COOL了你!」
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之後。Archer那紅色的雙瞳中充滿着神的威嚴注視着時臣,緩緩的開口問道。
龍之介驚訝的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少年堅強的點了點頭,男子滿面笑容的拍了一下少年的後背。
接着在那黃金的人影周圍,又出現了無數閃動着的光輝。在空中顯現的有劍,有矛,有無數種類,卻又互不重複,而其中任意一樣都是有着絢爛裝飾的寶物般的武器。並且這所有武器的矛頭所指,都是向着Assassin。
「無法挽救的醜惡。但隨便怎樣也好。我所關心的只是在這個世界中有沒有值得加入到我收藏之中去的寶物。」
凌晨三點,萬籟俱寂這種說法,對於魔術師和Servant來說是不合適的。
Assassin能夠感覺到那些視線。那些在結界之外注視着他的使魔們的視線。其他的Master們應該也看到了吧,第四次聖盃戰爭中的第一個失敗者,連一招都沒出就被打敗的Servant。
作爲Servant,對召喚自己出來的Master應該是必恭必敬的。但是遠坂時臣卻毫不猶豫的對自己召喚出的Servant如此謙恭。因爲本身就是貴族血統的繼承人,遠坂時臣經常以自己遠勝過他人的「高貴血統」而異常自負。可他爲什麼對他爲了贏得聖盃戰爭而召喚出來的英靈如此禮遇呢,不但沒有當作下僕使用,反倒待如上賓。
劇痛,恐懼,還有比這些更加強烈的驚愕。對這炫目之槍突然的一擊深感意外的Assassin,臉上帶着不可思議的神情,抬起頭來尋找着投槍的哪個人。
如果沒有經過主人的同意,即使是具備魔力的人類也別想踏進結界半步.更別說那些好像巨大的魔力結晶一樣的Servant了。所以不管是實體還是靈體,想要不被察覺的潛入到這好似要塞一般的結界之中.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的。
「人類在不斷的恐懼之中,感情會漸漸的死去。真正意義上的恐怖,不是指沒有變化的靜態而是變化着的動態——那種從希望到絕望的轉變,那一瞬間的恐怖。你覺得怎麼樣?這種新鮮的恐怖和死亡的滋味。」
「名字麼。嗯……要一個符合這個時代的好名字的話……」
「啊,這麼說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放出這樣豪言之後,英雄王便解除了實體狀態,他的身形像一陣霞光一樣漸漸消失了。
也許是感覺到了龍之介那充滿感激的激動心情。男子帶着天性率直的無邪表情溫和地微笑着回應龍之介。
遠坂時臣的信條是對於高貴的東西就要尊重。就算擁有令咒的支配權也好,又或者訂立了什麼樣的契約也好,都無法將貴賤顛倒。所以即便是作爲自己的Servant,面前的這個黃金色青年也應該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伴隨着風被切裂的聲音,無數閃耀着寒光的尖刃向Assassin飛去。
「……哎呀哎呀」
直到這黃金的威壓感完全消失了之後.魔術師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對於Servant來說,除了他們英靈本身的特有的能力之外.還會根據他們在現世的職階不同而得到相應的能力。Assassin的「氣息切斷」和Caster的「陣地製作」,Saber與Rider的「騎乘」等等都屬於這種。同樣的,以Archer職階存在於現世Servant所獲得的,是被稱爲「單獨行動」的特殊能力。
這種可以不必依靠Master的魔力供給而維持一定程度的自由行動的能力,當Master想要消耗掉自己全部魔力發動技能的時候,或者Master因爲受傷而無法對Servant提供足夠的魔力的時候,這種能力就顯得尤爲重要。但有利也有弊,那就是Master無法完全的將Servant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作爲Archer的吉爾伽美什所擁有的單獨行動能力相當於A級.
這種程度的能力想要維持在現世的存在自不必說.就連戰鬥和使用寶具都可以完全不依賴Master的支持而進行……英雄王對於這一點到是非常滿意,這樣他就可以完全不用顧慮時臣的意思了,所以我們經常能夠看到他在冬木市大搖大擺的散着步的身影。而始終都沒有和Servant建立魔術迴路的時臣.則完全無法掌握自己的Servant究竟在什麼地方做着什麼。
對於除了自己世界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的時臣來說,作爲英雄王的那個男人到底爲什麼如此的沉浸於類似散步這種大衆營生之中呢。他是一點也無法理解。
「算了,目前這些事情都交給綺禮就可以了。——現在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
時臣邊微微笑着,邊透過窗戶望向樓下的庭院。在偷偷潛進的Assassin的屍體周圍,那些因爲被過度攻擊而飛濺起的沙石散亂的堆積着,呈現出的甚至是比炸彈爆炸都慘烈的景象。
※※※※※
「Assassin——被殺了?」
對於這種過於簡單的結果感到失望的韋伯.維爾維特睜開了眼睛。
他把到剛纔爲止一直監視着遠坂府邸的目光收回,眼前再次出現了熟悉的景象——他寄居中的老夫婦家二樓的房間。剛纔他在眼瞼中所見到的,是他通過使魔控制的老鼠的視野轉過來的圖像。這種程度的魔術,以韋伯的才能來說,也是能夠做到的。
在聖盃戰爭的序盤,最保險的對策,韋伯選擇了從監視間桐和遠坂兩家開始。雖然郊外的山林之中還有艾因茲貝倫家的別墅,但是北方之魔術師貌似還沒有來到日本,就現狀來看還沒有特殊監視的必要。
他們兩家表面上看都沒有什麼特殊的行動.目前看來與其冒險去強攻他們兩家的據點.莫不如繼續進行監視靜觀其變.但是剛纔所發生的事情實在是令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喂,Rider,有進展了喲,其中的一個Servant被幹掉了」
但即使他這樣呼喚.在牀上睡覺的哪個巨漢也只是「嗯」了一聲算是答應,接着連身都沒翻就繼續睡過去了。
「……」
對於巨漢的這種態度,韋伯是非常不滿。
假如說在他自己的屋子裏——當然.準確的說這應該是別人家,不過現在也只能這麼看了——有這麼一個邋里邋遢的彪型大漢就這樣欄天的睡啊睡的,簡直就讓他完全無法忍受。本來已經命令他,平時沒有必要出現的時就候變成靈體的狀態,但Rider卻以「有身體的感覺很爽」爲由,始終保持着這種魁梧的身材。實體化持續的時間越長,Master就要浪費掉更多的魔力來提供給Servant進行維持,雖然這對於韋伯來說這種浪費是很沒有必要的事情,但是Rider對這種事卻完全沒有在意。
還有另一點讓韋伯無法忍受的就是,浪費了韋伯這麼多如此重要的魔力之後的Rider都幹了些什麼呢……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於過。不管韋伯如何的勸說讓他去進行偵察活動,他都不聽,只是自顧自舒舒服服的睡大覺,要麼就邊嚼着煎餅邊看租來的影碟。這樣的Servant.怎麼看都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從那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來看,到底能夠知道什麼呢。
「哎呀,去算計寶具的數量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就我所知,所謂的寶具,是關於那個英靈的最有名的故事或傳說的一種具體化的表現,所以並不一定非要以武器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說對於『一種寶具』的意思,既可以按照字面理解爲一種武器,也可以認爲是一種特殊能力,或者是一種攻擊的手段。」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像暴雨一樣射向Assassin的武器的數量——
韋伯沒有辦法反駁他。Rider說的對。雖然自己很不願意被這個就知道睡覺、看書、看影碟、一天到晚喫個沒完的Servant教訓,但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今後的問題並不在那些被打倒的對手身上,而是那些還存在着的敵人。
「……」
「好了,咱們去外面找點樂子去怎麼樣?」
「我說你啊,與其在這跟我較勁,不如再去仔細的觀察一下那個戰勝了Assassin的傢伙,你說呢?」
「出,出發……去那裏?」
這麼說來,在他被召喚出來的當天,他一邊給韋伯看了自己的寶具,確實也說過還有其他的王牌這樣的話。
「嗯。」
「總之,這個叫克林頓的男人是眼前的一個強敵啊。好像是自大流士以來我所見到的第二個強敵。」
大漢活動着脖子傳出咔吧咔吧的聲音,邊伸着懶腰說道。
「這麼說來,就目前的局面來看,對於所有參加本次聖盃戰爭的Master來說,監視御三家的府邸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和打倒Assassin的招式還是不一樣。韋伯通過使魔的眼睛所看到的那被髮射出去的武器,每一個都具有自己獨特的形狀,那絕對不是分裂的同一個武器。而是每個都是一個獨立存在的武器。
「這樣啊……」
雖然對已經早就商定好了的兩人來說這麼做未免有點太過虛僞。
「那麼,也有那種能夠同時發出幾十上百個劍的寶具嗎?」
「——按照聖盃戰爭的規定,言峯綺禮請求聖堂教會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放心了呢。」
伴隨着自己那傻里傻氣的聲音,韋伯忽然間感覺到眉間好似炸裂開來。感到一陣超出想象的痛感,韋伯一下子往後仰去。
「父親,會不會有人在監視着這個教會呢?」
綺禮也好璃正也好,對於這名女子的突然出現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簡直就好像他們早就知道黑衣女子在那裏一樣。
「找出來幹掉……雖然你說得簡單……」
對綺禮來說,他是希望今天晚上的碰面能夠把其餘五人全部找齊的。
「你別開玩笑了!」
「父親,『靈器盤』不會有錯吧,七位Servant已經全部出現在現世了對嗎?」
「監視遠坂府邸的人應該不只你一個。那樣的話其他人也就應該已經知道Assassin的死。這樣一來,那些以前忌憚被Assassin暗算的傢伙們就敢出來活動了。而我就去把他們一個一個的找出來幹掉。」
「我可是Rider,要論速度的話,其他的Servant可都不是我的對手喲。」
「是,正是在下。」
又是暴力。又是肉體上的攻擊。那種由疼痛而引起的恐懼和憤怒使韋伯連最後的一點點理智也喪失了。被自己的Servant攻擊已經是第二次了。這也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被打。
「……」
看起來好像對着空氣問說的綺禮,竟然傳來了回應。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屋子角落的陰影之中,好像影子一樣湧出了一個黑衣女子。
「在Assassin被殺的現場存在的使魔,從靈力上的區別來看,至少有四個種類。也就是說至少有四名Master見到了當時的情景。」
韋伯被問的啞口無言。看到確實是看到了——不過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不管怎麼說來到現世的這位Rider,貌似已經開始順應時代的從現代戰中尋找征服世界的方法了。即使是聖盃,所能給予的知識也是有限的。類似於隱型轟炸機一臺多少錢這樣的問題,應該已經超出了那個範疇了吧。
總之,首先可以判斷那幹掉Assassin的攻擊是通過寶具來完成的。即使是通過使魔的眼睛,也能夠看到那龐大魔力的破壞力量。
韋伯對這四樣一樣都感覺不到快樂。不,其中兩樣他甚至連經歷都沒經歷過。
忍無可忍的韋伯提高聲音叫道,Rider終於滿臉不情願轉過來面朝他看着。
因爲憤怒而連呼吸都急促起來的韋伯張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Rider沒有去理會氣的肺都快炸了的Master,深深嘆了口氣道。
Rider一邊慢吞吞的從牀上坐起身,突然間的向韋伯扔出這麼一句話。
難道說,所有的那些都是寶具嗎?但那應該是完全不可能的。幹掉Assassin的那些武器,絕對不止兩三個這點數量。
站在一旁面帶骷髏面具的少女——應該就是哈桑.薩巴哈吧,插言道。
當然,在這裏擔任神父一職的人,需要由負責監督Master與Servant戰鬥的「第八祕會」的成員們選舉產生。也就是說,從三年前便一直在此教會中接待一般信徒的人,正是言峯璃正。
「……」
「喂,正經點吧!Assassin可已經被幹掉了啊!聖盃戰爭已經開始了啊!」
「來看,這個叫B2的大黑傢伙。很猛啊。這玩意我想搞它十個你看怎麼樣?」
「啊.不會錯的。就在前天,最後一位英靈『Caster』也已經被召喚出來了。雖然還是像以前一樣沒有說出真實的名字,但是這次聖盃戰爭的所有Servant應該已經是全部出現了。」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資金方面嗎……要是哪裏有像波斯波利斯樣富饒的國家的話,就去趕緊把它搶來纔好吧.」
忽然間Rider的口氣一變,充滿激情的指着電視屏幕說道。現在DVD機裏放映的是《實錄.世界航空戰鬥力PART4》……只要是面向軍事迷的資料,不管是文獻還是影像資料都被Rider一網打盡悉數收集。當然,實際上去搞到這些東西就是韋伯的工作了。要是真讓這彪型大漢自己去書店和音像店搞資料的話.作爲Master的韋伯反倒更不放心了。
「理論上來說是的.但是偶爾也會有擁有兩到三個寶具的特殊的英靈。比方說,我伊斯坎達爾就是這種類型。」
「要是連那點準備都沒有的話.他們一定對我們Assassin也完全沒有防備。從結果上來說都是一樣的。」
不管怎麼說,第一個被於掉的是Assassin這件事實在是太幸運了。韋伯知道,作爲自己Servant的Rider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是那種適合正面交鋒的類型。而對他來講最有威脅的,莫過於那些企圖在背地裏突發冷箭的敵人。Assassin就是那種敵人。雖然更準確的說來Servant。Caster也是很麻煩的,但是和能夠悄無聲息便接近你的Assassin比起來,還是後者對自己的威脅更大一些。
綺禮把眼睛迷成一條縫做思考狀,然後轉身向身邊的父親問道。
「可以無數分裂的劍嗎?嗯,是有的。這是被作爲單一的『寶具』而定義的能力。」
Rider邊說着邊從腰中的劍鞘裏拔出寶劍。韋伯看他的架勢就知道他又要召喚出那個寶具,嚇的連忙制止。
「……哎」。
「我說,那刺客算是個什麼東西啊?不過就是個躲在陰暗之中偷東西的老鼠罷了,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接下來只要能夠找到Caster的真身,阻止了他的話——
岔子嬌小的身軀被包裹在漆黑的長袍之中,臉上帶着一幅骷髏面具。這身裝束簡直就是如假包換的暗殺者英靈——哈桑?薩巴哈。
「那,那樣怎麼沒問題嗎!? 」
「——說起來,Assassin是怎麼被幹掉的?」
「我接受。作爲這次戰爭監督的責任,我言峯璃正保證你的生命安全,那麼。請到裏面來」
「出發了,小子。快準備啊」
綺禮用冷冷的腔調不知對誰命令着。當然不會是對他的父親。而站在他旁邊的璃正神父,對他兒子這種奇怪的發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一直將綺禮領到最裏面的司祭室之後,璃正神父才停止了他的演技,換了一副什麼都知道的面孔。
「嗯,沒關係。關於敵人到底是誰,只要見到他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Rider邊磊落的大笑着,邊用力的向陷入深思的韋伯的後背用力拍去。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將韋伯的脊骨直到肋骨都震的發麻.矮小的魔術師不停的咳嗽起來。雖然這次的打擊並沒有屈辱的意思.但韋伯還是從心裏希望Rider以後不要採取這種粗魯的表達感情的方式。
※※※※※
「沒問題。簡直激動人心。」
「算了,怎麼都行了。你說的那個閃金光的還是什麼的傢伙。沒有什麼特別讓人注意的地方嗎?」。
韋伯自暴自棄的扔下這麼一句話,是啊,Rider卻帶着很認真的表情嘀咕着。
「——那麼,守衛這裏的人是?』』
「別說那個了,小子,來看這個,很厲害啊。」
Rider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軀直達棚頂,臉上帶着微笑看着韋伯憤怒的表情說道。
自從召喚了這個Servant以來,韋伯就一直被他氣的胃疼。照這麼幹下去,等拿到聖盃的時候,一定得被他氣成胃潰瘍不可。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吧?」
對於擁有很多外來人口的冬木市來說,經常去教會做禮拜的人數也比其他的城市相對多些。而這個冬木教會雖然地處極東之地,但卻擁有着濃厚的西方宗教信仰的壯麗氣息。雖然表面上看只不過是作爲面向一般信徒的場所,而實際上這個教會是以作爲聖盃戰爭的監督所爲目的而建造的聖堂教會。此處的靈脈排在第三位,據說甚至可以與排在當地第二位的遠坂家的府邸相媲美。
「——爲防萬一,警戒還是不能怠慢啊。還是在這裏安排一個人吧。」
「好像是遠坂的Servant……大概是吧。無論從外表來看還是從攻擊的招式來看,都是一個金光閃閃的厲害傢伙。總之就是在那一瞬間不知道怎麼弄的就……」
但爲了躲避別人的耳目,在教會門前只能裝腔作勢一下了。言峯璃正面帶嚴肅的表情,裝做公正的監督人的樣子,將同樣僞裝成敗北魔術師的兒子帶進了教會之中。
「——有那些錢的話,不如直接買一個國家來更方便呢。」
Saber,Lancer,Archer這三大騎士和只有一身蠻力的Berserker都不足爲懼。只要憑藉Rider的能力和寶具,就能夠力壓他們取得勝利。
Rider臉上帶着自信的笑容放出豪言道。
韋伯先把眼前這個大漢的問題從腦海裏踢開,開始爲將來的事情做起計劃。
「嗯。」
「去那裏?當然是那邊了。」
「嗯……不止一人嗎?」
「那,要那麼說的話……」
冬木市新都的郊外,坐落於一座小山丘上的冬木教會中,今晚迎來了如約而至的來訪者。
「不會的。這裏是受保護的中立地帶。想對這裏有所行動的Master都會受到教會的忠告。在知道這件事的麻煩之後還想要來這裏騷擾失敗者的人,應該是沒有的。」
「喫飯和愛情,睡覺與戰鬥——無論做什麼都要儘量從中享受快樂。這便是人生的祕訣」
「……Rider.Servant所能夠擁有的寶具數量.一般來說只能有一個吧?」
「……」
是Rider的中指,這傢伙彈了韋伯一腦殼。雖然他並沒有用什麼力量。但是Rider那好似老松樹根一樣的手指還是把韋伯的腦袋彈出又紅又腫的一個大包。
「關鍵的就是這個地方。你個白癡。」
「……哎?」
「我說,打敗Assassin的那個Servant,你不是看到了麼?」
綺禮在他父親讓給他的椅子上面坐下,長長嘆了一口氣。接着——
「等下等下!在這裏召喚可不得了,會把整個屋子吹飛的!」
作爲Master的言峯綺禮如果失去自己的Servant的話.手上的令咒便應該消失。但是現在在他的手背上.那三條聖痕還依然醒目的存留在那裏.
也就是說……Assassin的Servant還沒有被消滅。難道說,現在在言峯父子身邊的這個帶着骷髏面具的女子,纔是真正的哈桑.薩巴哈嗎?
「對於那個男人的死感覺到可惜嗎?」
聽到言峯這樣問的假面女子,漠然的回答道。
「那個扎伊德,作爲我們哈桑的一員,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失去他,對於我們總體來講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不過——」
「不過什麼?」
「雖然沒有什麼大的影響,不過損失就是損失。就好像人少了根手指一樣。我不想認爲他的犧牲是毫無意義的。」
雖然女子的語氣很是謙恭,但綺禮還是聽出她話語中透露出內心裏極大的不滿。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因爲這一根手指的犧牲,才使你們現存能夠完全的欺瞞住其他的Master。現在所有人都會認爲Assassin已終被消滅了吧。這對於以隱藏爲主要戰術的你們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很好的優勢嗎?」
「是的,正如您所說。」
黑衣女子深深的低着頭說道。
在那些以爲Assassin已經被消滅而掉以輕心的敵人背後,這次真正的影之英靈成爲了誰都想象不到的威脅。又有誰能夠想到呢——本來已經以敗北魔術師的身份逃往教會避難的這個男人,現在居然還擁有着Servant.Assassin。
即便是在聖盃戰爭這樣超常事件裏面,發生這種事情也叫人感覺非常出乎意料。
誠然,哈桑.薩巴哈這個名字所指的並非單一的英靈。哈桑的意思是「山中老人」,就是暗殺者的語源,曾經被作爲中東地帶暗殺者集團頭目世代相襲的名號。也就是說以哈桑爲名的英靈在歷史上存在有很多,當然有女性哈桑的存在也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作爲聖盃戰爭的一大原則,被召喚來的Servant.Assassin只能有一個。雖然在理論上來說,可以通過和其他的Master搶奪支配權來獲得兩個以上的Servant,但是同時控制兩個Assassin,卻是違背了聖盃戰爭的原則。
「不管怎樣也好,總之戰爭已經開始了。」
老神父威嚴的聲音中,充滿了對勝利不可動搖的期待。
「終於開始了,這第四次的聖盃戰爭。我這把老骨頭.這次終於能夠親眼看到奇蹟的出現了。」
而綺禮只是默默的注視着昏暗的神父室中一角,似乎父親的熱情完全無法將他感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