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逐字稿 6

【出自S的交接檔案「岩石相關—5」】

老人「聽說你想問關於麻悉拉（MASHIRA）大人的事啊？你調查的內容還真古怪呢。」

男性「是的。那個……怎麼會說古怪呢？麻悉拉大人是神明吧？」

老人「你說那是神明？喔喔，那傢伙是這樣跟你講的啊。」

男性「是的。我聽您女兒說那是猴子的神明。」

老人「這樣啊。我們是這樣教她的呢。年輕人啊，你聽好了。要我告訴你是沒關係，但希望你儘量不要透過文字或口述對世間張揚這件事。」

男性「好的。我不會張揚。」

老人「那個啊，纔不是什麼神明。只是個男人罷了。」

男性「男人？」

老人「沒錯。一個名叫勝（MAS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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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人。」

（注：「麻悉拉」與「勝」音近，而「勝」的發音也能寫作「魔猿」。）

男性「爲了一位男性甚至蓋了祠堂祭祀嗎？」

老人「因爲非得這樣做纔行啊。」

男性「這跟岩石有關嗎？」

老人「………………要從哪裏開始說起纔好呢？我原本也是聽老爸講的。而老爸又是聽他老爸轉述，所以這應該是我祖父在世時的事情。當時還是明治時代吧。你知道在水壩落成之前，這一帶包含我們家在內，曾是一個大規模的村落嗎？」

男性「是的。我知道。」

老人「畢竟是在這種鄉下地方，當時整個村子的人就像一家人一樣。但是，唯獨勝的那戶人家不太正常的樣子。雖然不至於被村子的人斷絕往來，不過大家也不想主動靠近。」

男性「是引發了什麼問題嗎？」

老人「他們家當勝還小的時候，父親似乎就被熊殺死了，後來就剩他跟母親相依爲命。但他母親的身體也很虛弱，一直臥病在牀。」

男性「所以是勝在照顧他的母親嗎？」

男性「不好意思。是我學識不足。」

男性「所以就成了那座祠堂嗎？」

老人「應該就是吧。勝自己好像也在村民逼問下說是自己做的。」

男性「原來如此。真令人感興趣呢。」

老人「不，他好像是在剩下半條命的時候，就自己跑去一頭撞上擺在旁邊那塊殺害女人的巨石而身亡。」

老人「大家當然都很擔心吧。也認爲他只要真的成家應該就會恢復正常，所以紛紛帶村子裏到了適婚年齡的女孩去跟他認識一下。但撮合的過程好像不是那麼順利。」

老人「你也太突然了吧。就算你這樣講，我也不知道啊。這也是我聽老爸說的。問夠了嗎？喫飯時間就快到了。」

男性「所以勝就照做了。」

老人「好像是。他身材高大，不像母親那樣虛弱，再粗重的農作也是默默完成，是個認真的人。然而，他的母親終究還是過世了。在那之後他就變得有點奇怪。」

老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人「據說他死掉的時候表情相當悲壯啊。嘴巴跟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就死了。」

男性「失禮了。感謝您告訴我這些事情。」

男性「爲什麼呢？」

男性「後來怎麼樣了呢？」

老人「男人會先問『你那邊有柿子樹嗎？』。聽到這句話女人就會回答『有啊。而且剛好結果了』。接着男人就會追問『那可以給我那個果實嗎？』。女人便會回應『好啊。請拿去吧』。當然，實際上沒有什麼柿子也沒差。當時的習俗就是會透過這樣的對話確認彼此有沒有那個意思。」

老人「那傢伙應該也有跟你說過，現在那座神社好像荒廢了吧。人家都說即使是神明，遭人遺忘之後也會作惡。我自己也是每天都會對着佛壇祭拜祖先。」

男性「後來勝就被打死了嗎？」

老人「村子裏好像還有人會半開玩笑地捉弄勝的樣子。年輕人啊，你知道什麼是『柿子問答』嗎？」

老人「哎呀……就是那樣嘛。該怎麼說呢，他本來個性就有點奇怪……該說是個性難相處吧。」

男性「變得奇怪……」

男性「其實我也有實際前往了那座神社。也親眼看了失去岩石的祠堂。那座祠堂就跟裏頭的神社差不多老舊。而且，是用木材搭建而成的。我端詳了一下，在看得到的地方都沒有用到釘子。神社的建築物也一樣。感覺是由專門從事神社建築的木匠所蓋成，不像緊急搭建而成的樣子。」

男性「所以是勝死後在作祟嗎？」

男性「這樣啊。真的非常感謝您告訴我這麼多……話說回來，您剛纔說的全部都屬實嗎？」

男性「原來如此。那現在爲什麼會變成『麻悉拉大人』呢？」

男性「暗號？」

男性「……原來如此。」

老人「應該是太寂寞了吧。在母親生前他都盡心盡力地在照顧，因此也沒參加什麼聚會，都年過二十了還娶不到老婆。成天只會窩在家裏做些古怪的人偶，並對着人偶說話。就像在對待自己的老婆一樣。」

男性「……這樣啊。」

老人「沒什麼，現在應該也沒人知道吧。簡單來說就像是男人跟女人第一次要上牀時的暗號。直到我小時候好像都還有人在講就是了。」

男性「……如此一來就得以平息勝了嗎？」

男性「村裏的人都坐視不管嗎？」

老人「因爲這樣，大家都覺得他很噁心，後來好像就沒有任何女人要靠近勝了。」

男性「竟然……真的有確定勝就是犯人嗎？」

男性「真悽慘呢。」

男性「……謝謝您的說明。這樣我都明白了。」

老人「不是不是。在那之後，村子裏死了好幾個女人。而且死因還很古怪。所有人都是特地一頭撞上那塊岩石而死。甚至好像還有人說是勝在叫她。」

老人「大家似乎都是這樣想。於是急忙在山上搭建起一座神社，想借此平息勝。然而並沒有祭祀對象本尊。所以就放了那塊岩石、纏繞上注連繩，並以『勝大人』稱之，更會前往參拜。」

男性「是個可悲的故事呢。」

老人「衆人說不能把這種人埋在村子裏的墓地，就將他埋在山上的樹林間。然後，就將那塊岩石當作墓碑擺在上面。」

老人「……但是啊。某天晚上，住在勝家附近的女人遭到殺害。而且頭破血流。村子裏的人於是開始尋找犯人，最後在勝家的田地找到一塊沾染血跡的巨石。也不知道那是從哪裏帶來的，不過是個在這附近的山上不常見，像是從黑色岩石切割下來似的一塊巨石。找到那東西的死者丈夫以及幾個年輕人就將勝團團圍住並痛打一頓。」

老人「當然是因爲那個啊。這麼悽慘的傳說總不能說給孩子們聽吧。然而，還是要繼續祭祀勝纔行。所以就當作是發音接近，稱之『麻悉拉大人』的猴子神明，並代代傳承下去。實際上我對那傢伙也說是『麻悉拉大人』。」

老人「不，也不知道他是誤會了什麼，總之接二連三地到處跟村子裏的女人說『我有柿子喔，過來吧』。」

男性「……但勝並不是神明吧？」

老人「總之，雖然是有這樣的習俗，但好像有人胡鬧地灌輸勝這件事。跟他說『只要去問有沒有柿子，你也能娶到老婆』。」

老人「年輕人，你仔細想想。要是受到衆人的吹捧，即使自己沒那麼了不起，但也會產生這樣的錯覺吧？兩者是一樣的。受到衆人崇敬、畏懼，漸漸地就會變成神明。而那又會隨着時間流逝遭人淡忘。無論神明、佛祖還是怪物，沒有人知道的話，存在就會越來越薄弱。所以爲了不被人忘懷，就會透過惡行讓大家知道自己的存在。我覺得大概就是這樣吧。」

老人「………………好像是平息了呢。因爲衆人會供奉勝所執着的柿子跟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