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月刊雜誌2014年12月號刊載 短篇〈KTV〉

【出自S的交接檔案「岩石相關—2」】

一位長崎縣的上班族A先生趁着今年御盆節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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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高中同學會時，經歷了一段奇妙的體驗。

（注：日本追思祖先的傳統節日。）

出社會之後就在家鄉工作了三年，由於也有很多朋友選擇離開長崎，對於鮮少有機會與他們聯絡的A先生來說，同學會是個跟老朋友重溫舊夢的好機會。

「果不其然，同學會的氣氛相當熱絡。雖然也才過了三年，但有的人已經結婚，有的則是在大都會闖蕩事業，大家給人的感覺也都變了，一開始讓我覺得心情很複雜，但聊了一陣子就發現大家在本質上果然還是跟高中那時一樣。」

在包下餐廳舉辦的同學會結束之後，一行人前往飛鏢酒吧續攤。儘管人數已經減少一半左右，但那時所有人都有些微醺，感覺就像重回學生時代一樣，玩得非常盡興。

「離開酒吧時已經超過十二點了。雖然也有很多人就此搭計程車回老家，但我們四個當時就很要好的朋友說着『乾脆喝到天亮吧』，便決定再到下一間店去。但那個時間店家幾乎都打烊了。所以我們決定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KTV。」

A先生一行人前往位於長崎鬧區的一間連鎖KTV。

看到一羣醉漢光臨，感覺有些困擾的店員告知包廂號碼後，A先生他們就衝了進去開始熱唱。

「大家都已經喝得醉醺醺了。我們一起熱唱了動漫歌曲，還笑到流出眼淚來。真的玩得很開心。」

然而高昂的情緒也無法長時間維持下去，過了三點之後，就開始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們三個都是到東京發展的人，所以返鄉時長途跋涉應該也累了吧。最後只剩下我還清醒而已。」

但A先生也不想自己唱歌，於是滑了一下手機，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皮也越來越沉重。

「我自己是沒有睡着的感覺，後來頭重重地點了一下，我這才發現自己睡着了。」

當A先生醒來時，其他三個人都還在睡。他在喝醉而且意識不太清楚的狀態下，用手機確認了首班車的時間，才突然注意到包廂內的狀況不太對勁。

「整個包廂非常安靜。一般來說，KTV在沒有點歌的時候，電視應該也會不斷播放新歌的PV，或是唱片公司煩人地打着剛推出的新人偶像的採訪廣告。這在我打盹前也是如此。但當我醒來時，整個包廂都寂靜無聲。」

A先生看向電視螢幕，他目睹了奇妙的影像。

「畫質莫名粗糙，感覺就像是用上個世代的家庭錄影機拍下來的畫面。上頭有各式各樣的人保持沉默地站着。」

在關掉電燈的昏暗室內，A先生望着那個畫面看到出神。

那個畫面讓人聯想到團體紀念照。以樹林爲背景，正中間有個奇怪的東西，大概有十名左右的男女排排站着。而且那些男女不但有老人，還有應該還沒上小學的小孩子。服裝也是各有不同，有些人身穿西裝，有些人則是穿着像是傳統農作服的衣物，散發出的氛圍跟年代感都不一樣。不過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情感的眼神注視過來。

感覺就像在畢業典禮上看畢業生上臺一人說一句感言似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做，但應該是再也不想繼續待在那個包廂裏。」

畫面正中間擺了一個高度及腰的底座，上頭隔着坐墊擺放着一個巨石。

所有注視着站在原地的A先生的人，全都張大着嘴。

「我快要哭出來似地把大家叫醒。但是，那時的電視畫面已經在播放正常的影像。大家看到我太過焦急的樣子，也都嚇了一跳。

「請來這裏。」

「我覺得總之要想個辦法解決纔行，便用包廂裏的分機打電話聯絡櫃檯。」

「雖然距離首班車還有好一段時間，但我告訴大家還是馬上離開比較好。」

「一定要照做纔行。」

「有電話打來。而且還是同一組電話號碼。這很奇怪吧。應該沒辦法同時打電話過來纔對。何況當時還是清晨四點多。」

A先生立刻跑向電視螢幕，將音量調整到最小。雖然也想直接把螢幕關掉，但焦急的他一時之間搞不清楚哪一個纔是螢幕的開關。

然後，又換另外一個人說話了。這次說話的是個幼小的孩子。

「我雖然不是靈異體質，但那個時候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直覺這是危險的東西。」

而且畫面中的老人也正在開口說着什麼。那嘴部開闔的動作跟透過話筒傳來的話語完全可以對得起來。

「後來我上網查了一下留在通話紀錄中的那組電話號碼。是從關東一間養老院打來的。而且是不久前因爲集體自殺而上新聞的那個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從那裏在呼喚我們。但真的很慶幸我們當時都沒有接電話。」

但鈴聲響了一陣子，卻遲遲沒有人接聽。在這段期間，A先生的目光還是不禁被他明明一點也不想看的影像吸引過去。儘管聽不到聲音，但畫面中的人依然一句接着一句說下去。

令A先生感到驚訝的並非這句話，而是除了說話者之外其他人的模樣。

其中一個朋友再次打給櫃檯，對方卻只是感覺嫌麻煩地說「請問是發生故障嗎？」。

「請你也一起鑽過那底下。」

A先生馬上從包廂裏衝了出去。

當A先生打開包廂的門衝到走廊時，他頓時愣在原地。

就在A先生快要看膩的時候，畫面中的一個人忽然開口說話。

在長長的走廊上，直到深處的左右兩側的包廂門全都半開着，所有人都是隻探出頭，而且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注視着他。

A先生再次衝回纔剛衝出去的包廂裏。

「不分男女老少，各種人都有。所有人都像在等我走出去一樣緊盯着我看。」

『請快點過來。』

「自從那個人開始講話，所有人都把嘴張到最大的程度。而且依然面無表情。」

就在A先生的陳述說得差不多的時間點，所有人的手機都響了。

等待鈴聲響了超過十聲時，這才總算有「喀嚓」一聲被接聽的感覺。

「我以爲是恐怖片的預告之類的東西。還想說這段宣傳影片真是獨特。因爲看了好幾分鐘，都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在這段期間，除了說話者以外的人也是一直大大張着嘴。

「畢業旅行去大阪玩的時候，我有跟幾位比較要好的朋友排排站在比利肯神像的左右兩側拍照。那個畫面讓我聯想到那件事。像是一羣人在觀光景點拍攝紀念照一樣。但是畫面上的每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他們沒有任何人接起那通電話。鈴聲就這麼持續響了好一陣子。

接着換另一個人說話。

看着眼前每個人都是一動也不動的影像，A先生一開始還以爲是靜止畫面。但注視好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現背景的樹木葉子有在晃動。

在黎明前矇矇亮的天空底下，離開KTV的四人一起走在一片寂靜的鬧區之中。A先生向其他人詳細說明了剛纔發生的事情。

話筒中傳來一道老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