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逐字稿 4

【出自S的交接檔案「岩石相關—3」】

男性「採訪中說不定會提到一些失敬的問題，但今天還是希望請您說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女性「我已經跟警察還有媒體說過很多次自己知道的事情了，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好說了喔。何況我也聽說那裏將在今天關閉。」

男性「不，我今天想問的並不是只有跟那起事件相關的事情。其實，我是擔任這類雜誌的編輯。」

女性「咦？呃……那是什麼樣的……？」

男性「如您所見，是神祕學雜誌。請別感到不舒服。其實我是耳聞您之前任職的養老院有奇怪的謠言。」

女性「奇怪是指鬼怪那種方面的嗎？」

男性「是的。但我不會將鬧出人命的事件寫成荒誕無稽的報導。我只是想向讀者傳達事情的真相。」

女性「喔，果然是這樣啊。那起事件果然一點也不正常呢。」

男性「您有什麼頭緒嗎？」

女性「是的。但我覺得這種事情就算講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何況我自己本來也不相信這種事情。所以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男性「這樣啊。我保證絕對會對您的身份完全保密，希望您能將感受到的事情，以及發現的事情全都告訴我。」

女性「好吧……要從哪裏說起好呢？S先生，你對這起事件瞭解到什麼程度？」

男性「只有新聞媒體報導出來的部分而已。入住養老院的失智症患者們集體自殺，還有職員被捲入其中身亡，就只知道這些。」

女性「果然是這樣。首先我得重申一下，過世的入住者們並不是失智症患者。雖然報導中被統稱爲『養老院』，但我之前任職的『恆久之家』是安養中心，而且還是被稱爲一般型的類別。」

男性「這樣啊。是我失敬了。請問一般型的安養中心是什麼樣的機構呢？」

女性「簡單來說，就是讓身體硬朗的高齡者入住的機構。是爲了那些沒有罹患失智症或其他需要護理的疾病的長者所設立的。即使沒有什麼特別的慢性病，有些人還是會對於獨居生活感到不安，因此那是由我們爲這樣的長者提供生活上一些協助，讓他們住得安心的地方。」

男性「原來如此。長知識了。」

女性「不過我也只在那裏工作三個月而已就是了。」

男性「您爲什麼會想到『恆久之家』工作呢？」

男性「容我問個失敬的事，但除了那起事件以外，安養中心還有其他人過世嗎？」

女性「我想，大概是那個東西害的。」

男性「現場是怎樣的狀況呢？」

男性「好的。謝謝您今天接受採訪。」

女性「各種舉動都有。我的工作內容也包含了策畫或舉辦日常的休閒娛樂活動。像是大家一起摺紙，或是玩些套圈圈之類輕度的運動。這種活動基本上都是自由參加，但有些人不但不會參與活動，注意力還一直襬在那塊岩石上。有些人會張着嘴盯着岩石看、走到岩石前方鞠躬致敬，或是圍繞着岩石舉起雙手，當中甚至還有人會跳來跳去。」

女性「不。那倒是不必了。我不想幹涉太多。還是明哲保身一點，別去招惹比較好。」

男性「您有跟警方說明這件事嗎？」

男性「感覺很毛骨悚然呢。」

男性「在這樣的地方，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件呢？」

女性「這就不曉得了。我也只是聽同事講而已。但似乎不是像在碎念那樣，而是用響亮的聲音在誦經。」

男性「其他職員都不會在意這個現象嗎？」

女性「媒體雖然都說只是集體自殺，但狀況好像相當詭異。大家都是用頭部撞擊岩石，並死在血泊之中。」

男性「畫下那個圖的當事人有說什麼嗎？」

女性「隨着丈夫調派到神奈川之後，我也想找個白天的兼職工作。那時就看到求職廣告。當時安養中心纔剛落成不久，應該是想增加現場工作人員吧。我媽媽也已經是七十五歲以上的長者了，往後可能會有照護的需求，因此覺得到那裏工作應該也能學到很多，才投了履歷。因爲一般型的機構就算沒有照顧服務員證照也能應徵。」

女性「當然是有。但得到的回應好像是『也是有些入住者偶爾會說些囈語，或是一時意識混亂，所以不用太在意』。那個同事也是有點存疑，再加上岩石的事情，當我聽到這些也覺得很詭異。」

女性「圖畫紙上滿版畫着鳥居的圖。就只畫那個，還畫了好幾張。」

男性「那位同事有跟其他前輩商量這個狀況嗎？」

女性「完全沒人注意到的樣子。因爲那位職員去巡邏之後遲遲沒有回辦公室，前去找人才發現五個人都倒在那邊。」

女性「由於我當時也不在場，所以只是聽人轉述。好像是值晚班的前輩發現有四位入住者及職員倒在那塊岩石前。」

男性「那是……」

男性「能請您說得詳細一點嗎？」

男性「那是怎樣的圖呢？」

男性「那東西是有受到祭祀的嗎？」

女性「之所以說職員是被捲入其中的，是因爲就只有那位並非自殺。好像是四個人羣起架住那位職員，將他的頭帶去撞岩石殺害之後，接着才一個個輪流撞頭自殺身亡。」

男性「可以再次請教一下就您所知關於那起事件的事情嗎？」

女性「有一次，我碰巧看到前輩職員跟入住的長者一起對着那塊岩石跳來跳去。我覺得即使是陪着一起玩也太過火了。便跑去問其他前輩『我之前就很在意了，但那塊岩石到底是什麼東西？』。」

女性「咦！啊……果然啊。你說的沒錯。」

女性「不。沒有特別遇到那種事。但總覺得大家都對岩石的話題避而不談。」

女性「對吧。而且雖然說是四個人羣起犯案，但那些年長者有辦法做到那種事嗎？說到頭來，爲什麼要殺害那位職員呢？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所有人都對那塊岩石感興趣而已。被殺害的職員，就是曾和大家一起面對岩石跳來跳去的那一位。」

男性「具體來說是怎樣奇怪的事呢？」

男性「同爲媒體產業的一員，聽了真是過意不去……是說，既然您提供協助接受採訪，我也有義務告知自己是怎麼掌握到關於岩石的情報。您想知道嗎？」

男性「什麼事？」

男性「還有遇到什麼其他的狀況嗎？」

男性「事件發生的時候，您還在職嗎？」

女性「對。這也很奇怪對吧？那裏的工作還滿忙的，說不定是沒有多加干涉的從容吧。而且即使不是失智症患者，隨着年紀增長，應該多少也會出現意識混亂的狀況，我就想說可能是因爲這樣，並告訴自己別想太多。」

女性「不，是沒有特別做過那種事。在旁人看來，應該會覺得那是個藝術作品，或是裝飾着某種礦石吧。畢竟在接待櫃檯也有裝飾着風景畫之類的東西。我想說院長可能是個喜歡藝術作品的人吧。因此入住者的家屬也都沒有起疑的樣子。」

女性「到了晚上，入住者當然都是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但好像從幾個人的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音。雖然說是聲音，但比較像在喊叫吧。類似『呀——』、『嘎——』之類的。就算同事連忙跑去查看，叫聲都在開門的瞬間就停下來，當事人則是呆滯又面無表情地坐着的樣子。除此之外，好像還有聽到像在誦經的聲音。」

女性「還算是在職。但幾乎沒排什麼班。而且事發也是在晚上。」

女性「那個東西……那塊岩石就擺設在『恆久之家』。放在設有電視，入住者可以自由前往，也能作爲活動場地的娛樂室裏。那是個奇怪的岩石。一顆巨大又堅硬的黑色岩石，就擺在一個像是底座的東西上面。」

女性「還不只這樣。這是聽另一位跟我同時期錄取的同事說的。我值早班，對方則是專值晚班。所以我們不會一起上班，幾乎沒有聊過幾次，但有一次在交接的時候，聽那個同事說了奇怪的事情。」

女性「嗯。確實有。在我工作期間有三個人過世。我聽說他們的死因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都是衰老死亡。但我也不知道三個人是算多還算少。畢竟是高齡者入住的機構嘛。但讓我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們都是生前對岩石感興趣的人。當第三位過世時我察覺到這一點，後來就比較少排班，同時開始找下一份兼職工作了。」

男性「但是，在您看來卻覺得很奇怪嗎？」

女性「有。與其說是當事人，會這樣做的不只一個，而是有好幾個人。但不管怎麼問，他們都只回答『我在找人進到這裏』……」

女性「對。因爲擺設在那種地方，豈不是很危險嗎？那塊岩石應該很沉重吧。一般來說應該不會在入住者可能跌倒的地方擺放那種危險的東西，因此我一直想不透。」

男性「會產生這樣的疑問確實很有道理。」

女性「沒有。而且我也不想扯上關係。但畢竟是這麼詭異的事件，你應該也知道警方好像進行了相當縝密的調查。既然最後是以集體自殺及被捲入其中遭殺害結案，大概就是這樣了吧。畢竟是很敏感的話題，詳情也沒被報導出來。何況八卦節目都以此爲契機，把焦點擺在老人長照問題並大肆報導。他們應該沒在關注這起事件本身，只不過把這起事件當作社會問題的題材看待罷了。」

男性「那個東西……是嗎？難道是跟岩石有關嗎？」

女性「有一部分的入住者會對着那塊岩石做出奇怪的事。」

女性「我覺得那裏的環境很好。護理型機構的工作好像對身心都會帶來滿大的負擔，但入住一般型機構的長者都是身體狀況相對硬朗的人。當然，在還沒習慣工作時也是有很辛苦的地方，不過職場前輩們也都願意手把手地指導我。」

女性「我也不曉得。但前輩說『那是院長帶來的』。我便追問是從哪裏帶來的怎樣的岩石，前輩就說『原本祭祀在●●●●●的山上，是特別靈驗的岩石喔』。我一聽到前輩這樣講，就覺得很不舒服。想說那該不會是跟某種宗教有所牽扯，甚至偷偷向判斷能力下降的高齡者進行某種傳教吧。」

男性「聽起來確實滿不舒服的呢。您自己有受到招攬嗎？」

男性「那個前輩有什麼頭緒嗎？」

男性「其他職員都沒注意到這件事嗎？」

男性「怎樣的事呢？」

男性「除了岩石以外，還有遇到什麼其他狀況嗎？」

女性「但我也只是個新人，總覺得不太好提出這種建言，所以並沒有針對這件事情出什麼意見。不過，還有其他更奇怪的事。」

女性「有。帶長者們做些休閒娛樂時，常會決定一個主題讓他們畫畫。這類活動也能預防失智症。但有些人都不管決定好的是什麼主題，逕自畫些奇怪的圖。」

男性「難以置信呢。」

男性「開始在那裏工作之後，您覺得怎麼樣呢？」

男性「誦經是怎樣的內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