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3
《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 · 背筋 · 5433 字
「感覺資訊越來越亂了呢……」
雖然嘴上這樣低喃,但小澤在螢幕上的表情看起來卻有點開心。
上次見面之後,我們開始用電子郵件傳送彼此得到的情報。
這是因爲我也同意小澤所說「比起一收到情報就交換意見,不如等蒐集到足以考察的情報量再討論會比較有意義」這樣的提議。於是當我們湊齊一定程度情報的半個月後,就決定開一場線上會議。
即使在新冠疫情的影響下增加了許多參與線上會議的機會,相對於我至今依然覺得沒有面對面還是怪怪的,看他很熟練地在共享畫面的同時還一邊說下去的模樣,無論如何都讓我感受到世代間的差距。
「但內容多少複雜一點,讀者也會看得比較開心吧。我也不討厭像這樣解謎。」
一開始明明還說了那樣的話,現在卻又笑着如此表示。
首先,我們決定先整理一下手邊的情報。
一如小澤的猜測,那一帶的怪異現象應該就是以山爲中心散播開來,但好像不是隻有一種而已。
我們大致上將怪異現象分成三個種類,並命名爲「牽引入山者」、「紅衣女子」和「詛咒貼紙」。
感覺在●●●●●目擊牽引入山的狀況大多是在山的西側,紅衣女子則是東側居多。
到這邊爲止的分析都是我們共同的認知,於是我們以此爲基礎,開始對每一則情報進行考察。
「〈重機騎士的部落格〉恐怕與我們之前蒐集到的怪談中,出現的那個牽引入山者有關。而且〈奇怪的留言〉跟〈被男人跟蹤的讀者投書〉當中提到的神社特徵也是一致的呢。從出現女生人偶這點來說,對女性的執着也是一樣。」
聽完他的說法,我也開始談起自己產生的疑惑。
我之前一直都漠然地覺得,這些怪異的起因可能是失去信仰、神社也荒廢的神所具備的強大力量所致。然而〈重機騎士的部落格〉的照片中塞滿人偶的地點是祠堂。當然,照理來說祭祀在祠堂裏的也是神,但以這個狀況來說,感覺並非神社供奉的主神。另外,讓我感到在意的疑點還有祠堂裏原本是祭祀着什麼?那又爲什麼會不見呢?是基於某種理由不見的嗎?還是打從一開始裏面就空無一物呢?
「如果不去調查那一帶的鄉土史料,或是去問熟悉地區歷史的人,關於神社的事情可能很難繼續調查下去呢。而且那還是祠堂,總覺得不能太期待現在還留有詳盡的由來……網絡上沒查到什麼特別的情報,地圖上也沒有標出那座荒廢神社的名稱。」
小澤這麼說完,我們也換到下一個話題。
紅衣女子有出現在〈租屋物件〉跟〈詛咒影片相關採訪〉當中。與〈讀者留言〉中提到的女性特徵也幾乎一致。謠言在散播的過程中內容多少會有些誇大,所以應該可以視爲是指同一位女性。
但關於這個紅衣女子還有着許多謎團。照小澤的說法就是「意圖不明」。爲什麼要跳躍?究竟是懷抱着怎樣的情感?完全搞不懂她的行動原理是什麼。
「比起牽引入山者是把人吸引過來,紅衣女子則是主動靠近呢。也給人很想被找到的印象。但還是需要更多情報纔行。就這方面來說,可以採訪到前編輯K先生真的很令人感激。畢竟只靠我的話可聯絡不上他。如果可以請您繼續活用廣大的人脈來蒐集情報就幫上大忙了。」
接着,我們的話題換到位於山的東側的「幽靈公寓」。
「其實我在看到這篇詛咒貼紙的報導時,回想起一件類似的事。那是聽我大學同學說的……」
E先生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前型可是解子地高語會與離灣日。」
再次在大學附近的便利商店遇到E先生時,他看起來相當憔悴。一見到小澤,他劈頭就說:
豈止如此,他甚至還開始說起參加那個同好會使人獲益良多,只要參加一次一定就能知道有多好之類,開始招攬起來。
「主那被來招公作樂乎所。」
證詞中提及有人特地跑去●●●●●的水壩自殺,還有貼紙的圖上有鳥居等等,可以理解這些事情之間有着某種關聯,但就不曉得爲什麼會有不只一種圖案存在。
說不定在山的西側是跳水壩,東側就是跳樓了。
儘管拼命說明恐怕會被收取高額的會費,或是被拉進直銷集團最後淪落身敗名裂的下場之類的危險,E先生還是絲毫都聽不進去。
「如果把貼紙上人形的圖當作牽引入山者,四個角落的『女』字還能勉強聯想在一起。但『了』字就真的完全無法理解了呢。也不太確定是不是常見的讀法。會不會是在告知某件事情結束了呢……而且『了』的連環信文字風格跟〈租屋物件〉中紅衣女子傳來的訊息很像。雖然提供證詞的人表示記憶有點模糊,所以也有可能只是剛好相似而已。」
「也就是說,敘事者的母親每天都從這扇窗望着山。當然,如果只擷取那起事件就能解釋成她在等待『有人自殺』。但我們知道那座山非比尋常。如此一來那位母親到底在等待什麼,就會產生新的詮釋。」
「過了這麼多年,竟然依舊透過各種手段散播同樣的東西,真的會讓人覺得有點恐怖呢。」
假設這篇報導跟牽引入山者有關,也足以說明爲什麼只有五號棟會有人跳樓了。衛星地圖中可以看到山上座落着一棟小小的建築物,也就是說將那個荒廢神社跟社區公寓以一直線連起來時,距離最近的就是五號棟了。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投影到牆上的就是那張圖。
「着我間沒頭後福際時晚裏我是住學而克不。」
然而不用小澤主動跟他拉開距離,在那之後過了半年左右,他就沒在學校見過E先生了。他好像幾乎沒有到大學上課的樣子。
由於學號跟小澤相近,自從開學以來就常有機會交談,兩人偶爾還會一起出去喫飯。
那個同好會舉辦的活動給E先生帶來很大的刺激。
衆人發出「譁——!」的歡呼,在隔了一瞬間的寂靜之後,所有參加者就像決堤一樣紛紛開始開口說話:
發生了自己無法理解的某件事情。
社羣平臺上可以看到有一天到晚只顧着上傳那個圖片的帳號,或是在討論區裏各式各樣的討論串中毫無頭緒地隨機發布,雖然手法各有不同,但可以看出是有人刻意散播着這種貼紙的圖。找到的圖也是分成兩種,有的是寫着「女」,有的則是寫着「了」。
我也附和地說,那位母親想讓敘事者喫柿子的描寫也補強了小澤這樣的說法。
一問之下,他是在大學附近的咖啡廳被人招攬,起初是坐在隔壁桌的一對男女找他問起「這附近有推薦的餐廳嗎」,並進而聊開。E先生在交談中聽他們說自己有經商的才能,便決定加入那個同好會。
過了兩小時左右,客廳中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投影機的光線打在一整面白色的牆上。
「是我錯了。那些傢伙真的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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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術我發而信始。」
「區一賽爸節學白的拉園產着國把。」
「就是在〈麻悉羅先生〉中出現的那棟公寓吧。雖然在經過將近三十年後的那篇〈等待〉當中,好像變得滿荒涼的樣子。但是,根據〈被男人跟蹤的讀者投書〉的內容來看,自從那片社區公寓落成過了十幾年後,五號棟好像就已經是知名的跳樓勝地了。不知道那是造成社區變得荒涼的原因,抑或者『那也是』原因之一,好像還有得考察。」
E先生以考上大學爲契機,從故鄉東北來到東京,是那種「顯而易見的純樸青年」。
超過十位的參加者以立食形式單手拿着酒杯,互相交換商業方面的意見,E先生對於自己也能參與這樣的聚會感到興奮不已,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成員也幾乎都是跟E先生一樣,在同好會活動傾注滿滿熱忱的大學生,跟這些夥伴們一起討論夢想時,可說是最美好的時光。
當我收到小澤寄的〈揭開神祕貼紙的真相!〉時,看完之後不禁感到費解。
我在默默點頭的同時,不禁想起在〈詛咒影片相關採訪〉中提及的那位大學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最後那個女的還有繼續糾纏着他嗎?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有個已經出社會的同好會幹部找上E先生。
他一邊這麼說,就將網絡上的衛星地圖共享到我的畫面來。
只用黑色畫了一道抽象鳥居的那張圖,看起來雖然是外行人畫的粗糙筆觸,但看到圖的E先生一開始以爲可能是某種藝術作品。
「不狀夠裏事雜再院知上治高站。」
「在〈詛咒影片相關採訪〉當中也有出現五號棟呢。但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拍攝的就是了。這裏也有拍到紅衣女子。該不會紅衣女子跟那座山有着某種關係吧?」
他應該也知道我無從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幾乎像在自言自語地這麼低喃。
看着E先生一邊講着對於未來的展望時雙眼發亮的樣子,小澤立刻察覺到他這個生性純樸的朋友,漸漸落入被都市人剝削的陷阱之中。
從所有參加者見狀都一起鼓掌的反應看來,E先生認爲應該是某種慣例的活動要開始了。
以下內容就是小澤說的那件事。
在〈等待〉當中,兩人望着窗外目擊到有人跳樓自殺。如果跳樓的人不是偶然選在那裏的話,就會變成是在距離神社最近的公寓,而且還是距離神社最靠近的那一面,也就是站在屋頂面向神社一躍而下。
「跟紅衣女子一樣摸不着頭緒的就是詛咒貼紙了。」
「我加入了一個商務同好會。畢業之後我就要去創業。」
小澤已經無法阻止E先生了。他只能祈禱那其實是個正當的同好會,同時也跟E先生拉開了距離。
E先生二話不說就答應參加。他好像是盤算着如果能在這個場合讓代表對自己留下印象,說不定在未來創業時會帶來一些幫助。
這麼說完,他稍微隔了一拍說:
「國不相獎明會心先重地益石資就行會動。」
「切電由步知空指金今光城信是自出時這的神灣麼市第自排。」
就在E先生儘管感到恐懼,還是鼓起勇氣對着最靠近的參加者開口說了「請問……」的時候。
然而不像E先生這樣感到困惑,其他參加者都接連用五十音說出不具意義又莫名其妙的語句,還像是彼此都能理解內容似的,一直開心地對話下去。
「能名化議朋態登氣眼成何我你也你自方鏡才。」
那是蓋在東京都內高級地段一棟高樓公寓的最高樓層,高級的室內裝潢點綴着寬敞的客廳,大桌上也擺滿了看起來就很美味的外燴料理。還有一間像是專門用來展示收藏品的房間,據說裏頭陳列着乍看下看不出價值,風格獨特的美術品或繪畫等藝術作品。
那是要邀請他參加一場特別的派對。據說在同好會當中,也只有部分被選上的成員才能參加那場派對,而且是辦在身爲企業董事的同好會代表家裏。
「歌清推資確醫何感便麼雜。」
「我想您應該也有所察覺,重點就在於我後來在那堆資料裏找到〈等待〉的未刊載原稿。在刊載的報導中刪掉了描寫風景的部分因此看不出來,但隔着五號棟的窗戶是可以看到山的喔。沒錯,就是那座山。」
升上大二之後,染了一頭褐發,感覺也變得很會打扮的E先生,午休時間在學生餐廳裏對小澤這麼說:
那是一張畫着「像是鳥居一樣的東西」的圖。
小澤在唸大學的時候,從同系的朋友E先生口中得知關於某張圖的事。
其實,我也做了同樣的調查,並得知詛咒貼紙正在網絡上蔓延開來。
像是有可以直接聽到有創業經驗的社會人士,說起成功背後的故事的講座,還有爲了成爲理想中的自己而辦的讀書會之類,可說是讓至今每天都只是順着惰性到大學上課的E先生,在想法上產生180度的大轉變。在這樣的狀況下,大學課程的重要性隨之下降,不知不覺間同好會的活動就成爲他生活的中心了。
聽他說得話中有話的樣子,在我詢問了背後的意圖後,他便繼續說道:
用圖片搜尋的方式調查有出現跟詛咒貼紙一樣東西的網頁後,找到了很多個結果。
「成終然着怎生之因不立服臺。」
那兩種貼紙究竟是有着不同職責,還是在製作過程中衍生出來的呢?面對我沉思的反應,他繼續說了下去。
抵達作爲派對會場的代表住家時,E先生打從心底嚇了一跳。
那是在我剛認識小澤那年的秋天。
「把那篇報導寄給您之後,我自己也調查了一下。雖然只是在我家附近散步時順便看看而已啦。但至少在我的生活圈裏沒有看到。相對地,網絡上就有很多目擊情報。」
直到前一刻還在鬨然交談的所有人全都一起靜默下來,注視着E先生。
頓時只剩下投影機傳出「嘰——」的運作聲吵雜地迴響在派對會場中,所有人面無表情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只是一味地注視着E先生。
看着E先生的每一雙眼睛都空洞又虛無,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感。
承受不了這種恐懼感的E先生衝出會場就趕緊回家了。
隔天,E先生的手機收到邀請他去參加派對的那位幹部傳來的訊息。
『昨天謝謝你來參加。真的是一場很開心的聚會。對你來說,想必也是一次很好的經驗。』
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件事一般的內容,讓E先生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然而,他確信那股一再鮮明地湧上的恐懼是現實,之後就不再與同好會扯上關係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左右,總算開始忘懷那股恐懼時,打工下班回到外宿住處的E先生髮現家門口被貼了一張白色的紙。紙上就畫着那個圖。
自此,無論他撕掉多少次,那張圖都會一再被貼到門上。
E先生不禁陷入憂鬱,也都睡不着。
某天晚上,失眠的E先生在牀上翻來覆去好幾次時,聽到玄關那邊微微響起一道「喀咚」的聲響。他朝着玄關看去,只見大門信箱的投遞口蓋子朝着內側打開。
有雙眼睛正朝着屋內看過來。
看到不帶任何精光的那雙眼睛,E先生回想起派對會場上衆人注視着自己的那道視線。
應該也有看到E先生身影的那雙眼睛無動於衷,只是一直注視着屋內。
雙方對視了讓人覺得像是經過永恆那麼久的時間之後,投遞口無意間蓋上,接着就傳來緩緩離開家門前的腳步聲。
隔天早上,他家門口又被貼了那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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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當時E的說法,那張圖除了鳥居之外好像沒有畫其他東西。但一直糾纏地貼在他家門口,以及畫了鳥居這些狀況都是共通點吧。」
話說至此,小澤像要轉換氣氛似地說:
「不過,就算對方真的是基於某種目的散播詛咒,既不是靈媒也不是救世主的我們也無能爲力。總之就爲了工作繼續蒐集情報吧。K先生的訪談中也有提到讀者最大的欲求是樂在其中對吧?我也有同感。但可以的話,我不是想要編出一個帶有真實性的故事,而是基於真相提供情報。爲此,您如果可以陪我追這則報導到最後,我會很開心的。」
說真的,我已經不想再繼續追蹤這個報導了。牽扯越多,自己身陷危險的可能性也越高。我有着這樣的預感。但既然已經從他手中接下這個案子,就必須繼續做下去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