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月刊雜誌2014年3月號刊載 短篇〈等待〉

「我覺得那是個很陰暗的地方。」

A先生的父親在年近七十的時候留下與他同歲的母親病死了。

四十歲的A先生是家中獨子，離開故鄉的他平時都在外縣市生活，因此很擔心獨自留在老家的母親。

「她獨自一人住在獨棟的老家裏，感覺也很寂寞的樣子……」

在這狀況下，A先生某天接到母親的聯絡。說是想搬到社區公寓生活。

與其就這樣繼續獨自住在老家，倒不如換個地方度過餘生。如果住在社區公寓，發生什麼事情時也有鄰居可以相互協助。母親是這麼說的。

母親在房屋仲介公司找到位於●●●●●的社區公寓，它位在削去山坡整地而成的一處略高地點，就網絡上查到的資料看來景觀很不錯，感覺滿適合悠哉地度過餘生。

然而，當A先生跟母親和房仲業者一起去看房時，內心產生的就是文章起頭的那句感想。

「那裏沒什麼人居住。感覺空蕩蕩的。社區本身佔地遼闊，而且還是由好幾棟公寓構成，相當有規模，住戶卻好像只有兩成左右。沒有掛窗簾的住家還比較多。」

A先生不太喜歡那個整體來說給人荒涼印象的社區公寓，但母親反而覺得氣氛沉穩，似乎挺中意的。

在房仲業者的推銷下，去看了五號棟三樓其中一戶的A先生及其母親，當場就簽下契約。

當母親在新天地展開生活時，A先生的工作也進入繁忙期，當他下一次再造訪那個家，是在過了半年左右的時候。

「我還是覺得那個地方感覺很陰暗。但母親看起來平安無事地在那裏過着獨居生活，也讓我放心不少。好像還結交到幾位朋友。」

只是母親的狀況有點不太對勁。

「除了在跟我講話的時候，她都一直茫然地望着窗外。似乎也不是特別要做什麼。讓我很擔心她是不是出現失智的傾向。」

很在意的A先生問母親在看什麼，但她只回了一句話：

「我在等啊。」

除此之外，母親就沒再多說什麼了。

那天晚上，A先生跟母親一起坐在餐桌喫飯時，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在發出「咚！」一聲的同時，似乎還響起「啪唰！」的聲音，聽起來很奇妙。

A先生聽到這個回答便產生確信。

母親是在等待有人跳樓自殺。

「雖然如此一來會很寂寞，但還是搬走比較好。要是繼續住在那種地方，對心理狀態也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嘛……」

結果好像已經有兩個人跳樓自殺了。

一問之下原來那位女性是住在別棟的母親的朋友。

只見窗戶底下有個四肢彎向奇怪方向的人倒臥在血泊之中，身體還微微痙攣着。

母親注視着窗戶底下的慘狀，露出和藹的笑容。

大多自殺的人都不是社區公寓的居民，而是千里迢迢特地「來尋死」。不知爲何社區的別棟公寓都沒發生這種事情，就只有五號棟特別多人跳樓自殺，因此社區居民好像也都不太想靠近五號棟。

母親竟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這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五號棟自殺了。不僅如此，幾乎每年都有好幾個人在那邊跳樓。對於某些人來說，這裏好像還是個知名的自殺勝地。

A先生說母親要搬離公寓，並答謝她的關照之後，那位女性說：

被這聲巨響嚇到的A先生趕緊衝向窗邊。然而，他的母親卻早一步以驚人的敏捷動作，率先跑到窗邊去。

A先生靈機一動，便詢問那位女性自從母親搬過來之後，除了這次以外還有沒有發生過其他自殺事件。

A先生暫時讓母親借住在親戚家，在目送將母親的東西從那棟公寓搬到自己家裏的搬家公司貨車離去的那天，一位中年女性在社區內的公園裏找他攀談。

被這樣太過震撼的狀況嚇到的A先生看向母親，不禁感到一陣顫慄。